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道书十二种二十九

第二十七回 尸魔三戏唐三藏 圣僧恨逐美猴王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49–251 段

冠首一诗,为通篇之骨髓,学者不可略过。盖言修道者,忍耐傲性,不耻下问,访求真师,期于明道,不得自称高强,随心所造,有误性命。最醒人处,是“自古虚心不是痴”一句。盖虚心者,实腹之因;实腹者,虚心之效。提纲“孙悟空三岛求方”者,虚心也;“观世音甘泉活树”者,实腹也。《悟真篇》云:“虚心实腹意俱深,只为虚心要识心。不若炼铅先实腹,且叫守取满堂金。”言未能实腹之先,必当识心虚火而求悟;既悟之后,尤当苦炼真铅而不虚。“孙悟空求方”者,虚心求悟也;“观世音活树”者,炼铅而行也。“三岛求方”者,悟空而不知炼铅也;“甘泉活树”者,实腹而兼能虚心也。要之非虚心而无实腹之方,则炼铅无计;非炼铅而行实腹之道,则虚心归空。悟之行之。内外相通,体用俱备,方是无上一乘至真之妙道。

“大仙用手搀着行者道:‘我也知道你的本事,只是你今番越礼欺心,纵有腾挪,脱不得我手。’”盖礼下于人,必有所得,虚心于已,方受人益。今越礼而不能礼下于人,欺心而不能虚心受益,越礼欺心,成何本事?欲之还元,如画饼充饥。又云:“我就和你同到西天,见了你那佛祖,也少不得还我人参果树。”灵根为作佛之根本,不知还灵根,将何而见佛?既欲见佛,岂能舍灵根而他求?亦岂能不活灵根而还元乎?又云:“若医得树活,我与你八拜为交,结为兄弟。”大圣者,先天之灵根;镇元者,后天中所藏先天之灵根。灵根还元,先天后天合而为一,浑然太极。二八一斤,团圆不亏,圆陀陀,光灼灼的也。行者求方,何以限三日,三日者,一阳《震》动,天心复见之候,为灵根之生门。若不知而错过,灵非我有,入于死户,便是推倒他树,断了仙种。行者求方者,正求此处培植灵根之方耳。培植灵根之方,即起死回生之方,然此方在于他家,如何得为我用,是非虚心诚求不可。他家之方为何方?乃尽心知性立命之方。

“三星”象心之三点,“围棋”象心之三点而围一钩。真心空空洞洞,不着于物,不着于色,故居于“白云洞”,有“黍米之丹”。求方于三星,尽心而明心也。“东华”为真性之地,“帝君”为真性之主,观于“主人认得无虚错”,太乙还丹等义可知。求方于东华,尽性而修性也。“九老”者,九九纯阳之数,为命理之极功。童颜鹤鬓,自在酒歌,是夭寿不贰,修身立命之道。求方于九老,至命而修命也。

夫此心、性、命之三物,不落于幻形,不出于声色,倘误认肉团之心为真心,形色之性为真性,幻化之身为真身,差之多矣。

执肉团之心而修心,则是白云洞外,松阴之下,寻三星着棋耍子,虽有黍米之丹,不过救得人心禽兽昆虫之物,而于灵根两不相涉。“八戒扯住寿星笑道:‘你这肉头老儿,帽儿也不戴个来,却像是人家的奴才。”’是明示认肉团之心为真心,便是以奴作主,自昧其真,故曰无方无方;执形色之性而修性,则是在声闻之中,风影之内,寻东华荒居吃茶。虽有太乙之丹,只不过治得识性尘缘生灵,而与灵根并不相关。行者呼东方朔为小贼,说帝君处莫偷的仙桃;东方朔呼行者为老贼,言师父处没偷的仙丹。是明示认形色之性为真性,便是认贼为子,目失其宝,亦曰:“无方!无方!”执幻化之身而修命,则是在丹崖朱树之下,寻九老谈笑耍耍,虽有自在之乐,只不过留此幻化之身,一饮一食,而于灵根有何实济?九老道:“你也忒惹祸。”是明示认幻化之身为真身,是不知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故曰“实是无方。”

噫!认的假心、假性、假身之假方,可得修真心、真性、真身之真方。提纲“悟空”者,悟其假也;“求方”者,求其真也。“孙悟空求方”者,弃假而存真也;“孙悟空三岛求方”者,是于假中而辨真,于真中而悟假也。“岛”象形山,喻人之色身也。肉团之心,形色之性,幻化之身,俱为有形之物,故谓“三岛”。认此三岛则无方,离此三岛则有方;有即在无之中,真即在假之内;真真假假,有有无无;观察到此,“须知绝隐千般外,尽出希微一品中。”“少林别有真滋味,花果馨香满树红。”不着于空,不着于色,非心非佛,以之成正果,脱凡尘,何难之有?

译篇首的一首诗是贯穿全篇的骨髓,学者不可略过。它说修道的人应当忍耐自己的傲气,不以向人请教为耻,访求真师,以求明白大道;不能自称高强,任意妄为,以免误害性命。最能警醒人的,是“自古虚心不是痴”一句。虚心是充实内里的原因,充实内里是虚心的结果。提纲说“孙悟空三岛求方”,是虚心;说“观世音甘泉活树”,是充实内里。《悟真篇》说:“虚心实腹意俱深,只为虚心要识心。不若炼铅先实腹,且叫守取满堂金。”意思是,在还没有充实内里以前,必须先认识内心的虚火而求悟;悟了以后,更应当苦心炼真铅而不能虚浮。“孙悟空求方”,是虚心求悟;“观世音活树”,是炼铅而实行。“三岛求方”,是悟到空却不知道炼铅;“甘泉活树”,是充实内里而又能够虚心。总之,没有虚心就没有充实内里的方法,炼铅便无从下手;不炼铅而实行充实内里的道,虚心就会归于空无。既要悟,也要行;内外相通,体用兼备,才是无上一乘至真的妙道。“大仙用手搀着行者说:‘我也知道你的本事,只是你这一次越礼而欺心,即使有腾挪变化的本领,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向别人礼敬,必定会有所收获;对自己虚心,才能接受别人的益处。如今既然越礼,又不能向别人谦下;既然欺心,又不能虚心受益,越礼欺心,算什么本事?想要返本还元,便如同画饼充饥。又说:“我就和你一起到西天,见了你那位佛祖,也少不得把我的人参果树还给我。”灵根是成佛的根本;不知道归还灵根,凭什么去见佛?既然想见佛,难道能舍弃灵根而另求吗?难道能不使灵根复活而返本还元吗?又说:“如果能把树医活,我就和你八拜为交,结为兄弟。”大圣是先天的灵根,镇元子是后天之中所藏的先天灵根。灵根返本还元,先天与后天合为一体,浑然成为太极。二八为一斤,团圆而无亏,圆满光明。行者求方为什么限定三天?三天表示一阳在《震》中发动,是天心重新显现的时候,也是灵根的生门。若不知把握而错过,灵根就不属于自己,进入死门,便等于推倒他的树、断绝仙种。行者求取的药方,正是求取在这里培植灵根的方法。培植灵根的方法,就是起死回生的方法;但这个方法在别人那里,如何才能为我所用,非要虚心诚恳地求取不可。他家的方子是什么方子?就是尽心、知性、立命的方法。“三星”象征心字的三个点,“围棋”象征心字的三个点围成一钩。真心空空洞洞,不执着于物,也不执着于色,所以居于“白云洞”,具有“黍米之丹”。向三星求方,就是尽心而明心。“东华”是真性的所在,“帝君”是真性的主人,从“主人认得无虚错”以及太乙还丹等含义便可知道。向东华求方,就是尽性而修性。“九老”是九九纯阳之数,是命功的极致。童颜鹤鬓,自在饮酒歌唱,表示不以夭寿为二,乃是修身立命之道。向九老求方,就是达到命而修命。心、性、命这三种东西,不属于虚幻的形体,也不出于声色。假如把肉团之心误认为真心,把形色之性误认为真性,把幻化之身误认为真身,那就差得太远了。执着肉团之心而修心,就像在白云洞外、松树的树荫下寻找三星下棋玩耍;即使有黍米之丹,也不过只能救治人心以及禽兽、昆虫等有形之物,与灵根毫无关系。“八戒拉住寿星笑道:‘你这个肉头老儿,连帽子也不戴,倒像别人家的奴才。’”这是明白指出,把肉团之心认作真心,就是以奴才当主人,自己蒙蔽自己的真性,所以说“无方!无方!”执着形色之性而修性,就像在声闻之中、风影之内,寻找东华在荒居中喝茶。即使有太乙之丹,也不过只能医治有识之性的尘缘众生,与灵根并不相关。行者叫东方朔为小贼,说帝君那里没有可偷的仙桃;东方朔叫行者为老贼,说师父那里没有可偷的仙丹。这是明白指出,把形色之性认作真性,就是认贼作子,眼中失去真正的宝物,也就是说:“无方!无方!”执着幻化之身而修命,就像在丹崖朱树下寻找九老谈笑玩耍;即使有自在之乐,也不过是保留这具幻化之身,使它能够饮食而已,对灵根有什么实际帮助?九老说:“你也太会惹祸了。” 这是明白指出,把幻化之身认作真身,就是不知道“我之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所以说“实在是没有方子”。唉!认取假心、假性、假身的假方,哪里能够得到修炼真心、真性、真身的真方?提纲说“悟空”,是悟到它的虚假;说“求方”,是求取真实。“孙悟空求方”,是舍弃虚假而保存真实;“孙悟空三岛求方”,是在虚假中辨别真实,在真实中悟知虚假。“岛”象征形山,比喻人的色身。肉团之心、形色之性、幻化之身,都是有形之物,所以称为“三岛”。认取这三岛便没有方子,离开这三岛便有方子;有就在无之中,真就在假之内;真假相杂,有无相间。观察到这里,就应知道“须知绝隐千般外,尽出希微一品中”。“少林别有真滋味,花果馨香满树红。”不执着于空,也不执着于色;非心非佛,却可以凭此成就正果、脱离凡尘,这有什么困难呢?

“菩萨道:‘你怎么不早来见我,却往岛上去寻?”’言在假处搜寻,而不知在真处早返世。假处搜寻则无方,真处早返则有方,搜假无方则有心,返真有方则虚心,虚心之不痴,有如是。菩萨说出与老君赌胜,杨柳枝在丹炉里炙得焦干,插在瓶中,一昼夜枝叶复旧的公案,真是慈悲教主,普济群生也。“老君”者,《干》刚也;“观音”者,《巽》柔也。天下事惟至柔者,惟能胜刚,而至刚者不能制柔。插在瓶中,枝叶复旧,是致其洁清而不轻自用也。“行者笑道:‘真造化。’”言惟此神观妙用为真造化,彼三岛之方,安得以造化论?诗中“过去劫逢无垢佛,至今成得有为身。甘露久经真妙法,管叫宝树永长春”等义,最为醒人。曰:“无垢”、曰:“有为”,则非一切顽空之事可比;曰:“甘露”、曰:“宝树”,则非一切执相之徒所知。真空不碍于妙有,观窍而兼于观妙,这才是“希微一品”、“少林滋味”,人参果死而复生,即在是矣。

“菩萨把杨柳枝蘸出瓶中甘露,把行者手心里画了一道起死回生的符。”是以柔弱为运用,以清净为根本,以持守为要枢也。“但看水出为度”者,即老子所云:“上善若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上善则水清,不争则不泛,清而不泛,乃为源头活水。源头活水,天一所生,为先天真一之水。那个水虽生于五行之中,而不犯五行之器,一犯五行则为后天之物,而非先天之真。故必用玉瓢温柔真空之性舀出,从头浇下,自始至终,顺其所欲,渐次导之,而不容有一毫之伤损也。

“八戒、行者、沙僧扛起树来,扶得周正,拥上土。”三家相会,五行攒簇,金丹成就,浑然一中大本立矣。“菩萨将杨柳枝洒尽那玉瓢之水”,以有为成无为,以无为施有为,有为无为一以贯之。从此死者可生,枯者可活,真玄之又玄,非大土之神观妙用,岂能及此?“那树依旧青枝绿叶,浓郁阴森。果子多了一个。”不特树之已死者可生,而且果之已失者亦可得,真水之运用,神哉?

妙哉!“大仙把果子敲下十个,作人参果会。”总以见灵根得生,收园结果,圆成无亏,而本来之故物,无伤无损。

诗云:“万寿山中古洞天,人参一熟九千年。”言人参果藏于万万之中,非锻炼至于纯阳之时,而不能成熟也。“灵根现处枝芽损”,言灵根为仙佛之祖脉,宜藏而不宜现,一现其根,则先天气散,枝叶伤损而死矣。“甘露滋生果叶全”,言能以清净之水,温养滋生,自微而着,由缺到圆,则生矣。“三老喜逢皆旧契,四僧幸遇是前缘。”言灵根结果,三家相会,四象和合,包含一切,空而不空矣。“自今会服人参果,尽是长生不老仙。”言能于五行之中,得此先天一气,凝结而成丹,自可由是一气而统御万物,则生生不息寿同天地矣。

“菩萨三老各吃一个,唐僧知是仙家宝贝,也吃了一个,悟空三人亦各吃一个。镇元子陪了一个,本观众仙分吃了一个。”言金丹人人有分,不得其方,而未可遽食。何则?人禀天地阴阳五行之气而生,具有先天灵根,处圣不增,处凡不减,而其所以能窃阴阳、夺造化,起死回生者,非天生之大圣,虚心请益,勇猛精进不能也。“众圣各回仙府,镇元、行者结为兄弟。”天人混合,内外如一,还丹成就,大丹可冀,西天大道,可以直前矣。噫!“金

蛤蟆玉老鸦,认得真的是作家。”

诗曰:

要活灵根有妙方,不须别处问端详。

慈悲净水勤浇灌,攒簇五行即返阳。

第二十七回 尸魔三戏唐三藏 圣僧恨逐美猴王

悟元子曰:上三回批破诸多旁门,指明还丹妙旨矣。然丹还以后,急须空幻身而保法身,以期超脱,方为了当。否则,随其假像,不能明心见性,是非莫辨,其不至于半途而废、自暴自弃者几希。故此回至三十一回,俱演幻身陷真之害,使学者弃假以救真耳。

试明此回之旨,篇首长老自服了草还丹,真是脱胎换骨,神爽体健,正当放下身心,努力前进,直造如来地步之时,奈何正行到嗟峨之处,而以肚中饥饿为念,使行者化斋吃。此便是以饥渴之害为心害,不肯放下身心,自起妖魔之端,故行者陪笑道:“师父好不聪明。”言以饥渴之小端,起贪痴之妄念,其不聪明孰过于此,真乃耳提面命之忠言。乃三藏不以为忠,而反不快,自恃两界山救命之恩,骂其懒惰何哉?夫修真大道,务期无心,今以化斋为事,而不以大道为尊,虽金丹入口,犹是“两界山”未会收悟空的局面,未免得而复失,岂能保其无虞乎?此行者化斋而去,妖精乘间而来矣。

译“菩萨说:‘你为什么不早来见我,却跑到岛上去寻找?’”这是说在虚假之处搜寻,却不知道在真实之处早已返回世间。在虚假处搜寻便没有方子,在真实处早早返回便有方子;搜寻虚假而无方,反而能生出一颗求真的心;返回真实而得方,便是虚心,虚心而不痴就是这个道理。菩萨说出和老君赌胜的公案:杨柳枝在丹炉中烤得焦干,插进瓶里,经过一昼夜枝叶便恢复原状。这真是慈悲的教主,普遍救济众生。“老君”象征《乾》的刚,“观音”象征《巽》的柔。天下的事情,只有至柔才能胜过刚,至刚却不能制服柔。把杨柳枝插在瓶中,枝叶恢复原状,是使它归于洁净清明而不轻易自用。“行者笑道:‘真是造化。’”意思是只有这种神妙的观照和运用才是真正的造化,三岛的方子哪里能以造化来论?诗中“过去劫逢无垢佛,至今成得有为身。甘露久经真妙法,管叫宝树永长春”等意思,最能警醒人。说“无垢”、说“有为”,就不是一切顽空之事可以相比;说“甘露”、说“宝树”,就不是一切执着形相的人所能知道的。真空并不妨碍妙有,观照玄窍而又兼具观照妙理,这才是“希微一品”和“少林滋味”;人参果死而复生的道理,就在这里。“菩萨把杨柳枝蘸上瓶中的甘露,在行者手心画了一道起死回生的符。”这是以柔弱作为运用,以清净作为根本,以持守作为关键。“但看水流出多少为限”,就是老子所说的:“上善若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上善所以像水,是因为水清;不争所以不泛滥;清而不泛滥,才是源头活水。源头活水由天一所生,是先天真一之水。这种水虽然生于五行之中,却不能触犯五行之器;一旦触犯五行,就成为后天之物,而不再是先天之真水。所以必须用玉瓢,以温柔真空之性舀出,从头浇下,自始至终顺着它的需要逐渐引导,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损伤。“八戒、行者、沙僧扛起树来,扶得端正,培上泥土。”三家会合,五行聚集,金丹成就,浑然归于一中,根本于是树立。“菩萨把杨柳枝上的玉瓢之水洒尽”,是以有为成就无为,又以无为施行有为,有为与无为一以贯之。从此死者可以复生,枯者可以复活,真是玄妙又玄妙;若不是大士神妙的观照和运用,哪里能够达到这种境界?“那棵树仍然青枝绿叶,浓密阴森,果子还多了一个。”不只是已经死去的树可以复生,就连已经失去的果子也可以重新得到,真水的运用真是神妙啊!妙极了!“大仙敲下十个人参果,举行人参果会。”总是为了显示灵根已经复生,园子恢复、果实结成,圆满而没有亏缺,原来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受到损伤。诗说:“万寿山中有古老的洞天,人参果一成熟就是九千年。”意思是人参果隐藏在万有之中,若不锻炼到纯阳的境界,就不能成熟。“灵根显露之处枝芽受损”,意思是灵根是仙佛的祖脉,应当隐藏而不应显露;一旦灵根显现,先天气便散失,枝叶受伤而枯死。“甘露滋养生长,果叶完好”,意思是能够用清净之水温养滋生,由微小而显著,由残缺而圆满,于是便能复生。“三老欢喜相逢,都是旧日契交;四僧有幸相遇,都是前世因缘。”意思是灵根结成果实,三家会合,四象和谐,包容一切,达到空而不空。“从今共同服食人参果的,都是长生不老的仙人。”意思是能够在五行之中得到这先天一气,凝结成丹,自然可以凭这一气统御万物,于是生生不息,寿命与天地相同。“菩萨、三老各吃一个,唐僧知道那是仙家的宝贝,也吃了一个,悟空三人也各吃一个。镇元子陪着吃了一个,本观众仙分吃了一个。”意思是金丹人人都有份,只是没有得到方法时,不能立即服食。为什么呢?人承受天地阴阳五行之气而生,本来都具有先天灵根;处在圣人之位不会增加,处在凡人之位也不会减少。但要做到窃取阴阳、夺取造化、起死回生,不是天生的大圣,不能靠虚心请教、勇猛精进而实现。“众圣各自回到仙府,镇元子和行者结为兄弟。”天人与人相合,内外如一,还丹成就,大丹可望,通往西天的大道就可以直向前行了。唉!“金 蛤蟆、玉老鸦,真正懂得这个道理的才是行家。” 诗说:要使灵根复活自有妙方,不必到别处去询问端详。勤用慈悲清净之水浇灌,聚集五行便能返回阳气。第二十七回 尸魔三戏唐三藏 圣僧恨逐美猴王 悟元子说:上面三回已经批判了许多旁门,指明了还丹的妙旨。然而还丹以后,必须赶快使幻化之身归空而保全法身,以求超脱,这才算完成。否则,随着虚假的形象走,不能明心见性,是非不能辨别,能够不半途而废、自暴自弃的人就太少了。所以从这一回到第三十一回,都是演说幻身陷害真性的弊害,使学者舍弃虚假以救护真实。试着说明这一回的主旨:篇首长老刚刚服下草还丹,真是脱胎换骨,精神清爽、身体强健,正应当放下身心,努力前进,直达如来的境界。可是正在走到嗟峨之处,却把肚子饿当成一回事,叫行者化斋给他吃。这就是把饥渴的危害当成心病,不肯放下身心,自己引起妖魔的端绪,所以行者陪笑说:“师父真不聪明。”意思是因为饥渴这样的小事而生起贪欲和痴妄,哪里还有比这更不聪明的,真是当面提点、耳提面命的忠言。三藏不把这话当作忠言,反而不高兴,仗着两界山救命的恩情,骂行者懒惰,这是为什么呢?修真的大道,务求无心;如今却把化斋当作事情,不把大道看得重要,即使金丹已经入口,仍然是“两界山”尚未收服悟空的局面,难免得到后又失去,哪里能保证没有忧患?因此行者去化斋,妖精便乘机而来了。

唐僧之肚饥而思斋,不过为此幻身耳.殊不知此身乃一堆臭骨,系天地之委物,一旦数尽命终,彼谁而我谁?彼与我绝不相关者。试观尸魔一戏而美貌花容,再戏而满面荷褶,三戏而老者白骨,少者老而老者死,可畏可怕。学者若不先将尸魔勘破,在在尸魔,处处尸魔,一步一足,一举一动,无往而非尸魔,必将认假为真,以真作假,邪佞当权,正士退位,吾不知将何底止矣。三藏以食起见,八戒以色动心,皆以食色之性,害却天命之性者,尸魔为之也。

“行者一筋斗点将回来,认得这女子是个妖精。故曰:‘他是个妖精,要来骗你哩。’”一语提醒天下后世慈悲多矣。“掣铁棒望妖精劈头一下。”知之确,而行之果,何其切当!那怪使个解尸法,把一个假尸首打死在地下,”是明示少年美貌尸首之假,而不可认以为真也。“妖精又变化个老妇人,行者亦认得是假,更不理论,举棒照头就打,那怪依然脱化,又把个假尸首撇在路旁之下。”是明示老年伶仃尸首之假,而不可认以为真也。“妖精又变作一个老公公,行者亦认得是假,送他个绝后计,打倒妖魔,断绝了灵光,化作一堆粉骷髅。”是明示老少尽假,美丑尽假,老死之后一堆粉骨,而不可认以为真也。行者道:“她是个潜灵作怪的僵尸,在此迷人败本,被我打杀,现了本现。她那脊梁上有一行字,叫作‘白骨夫人。’”噫!说到此处,一切迷徒,可晓然悟矣。

夫僵尸而迷人败本,行者认得是白骨,而即打死,盖不欲其潜灵作怪,迷人败本也。此等手眼,非大圣义精仁熟之至善,其孰能与于斯?唐僧不知僵尸白骨之假,听阴柔之谗,而性乱心迷,于打美女而逐行者,于打老妇而逐行者,于打老者而逐行者,不以行者为行善,而以行者为行恶,是非不辨,邪正不分,到底谁为善、谁为恶?彼行者之打白骨,真是“行善之人,如春园之草,不见其长,日有所增”;彼唐僧之逐行者,真是“行恶之人,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矣。”

行者道:“师父错怪了我也!这厮分明是个妖精,她有心害你,我替你除了害,你倒信了那呆子谗言冷语,屡次逐我,我若不去,真是个下流无耻之徒,我去!我去!”观此而金公岂忍须臾离去哉?其所以离去者,为阴柔进谗,认假昧真,屡被所逐,出于万不得已耳。“大圣止不住伤情凄惨,对唐僧道声:‘苦啊!’”此仙翁凄惨一切修行人之苦;其苦者,苦其为尸魔所阻,一昧其真,即归原地,是性之不明,即命之未了。昧却惺惺使胡涂,欲望成道,岂可得乎?故行者追忆两界山故事,为修道者之鉴戒。

“大圣见三番两复不肯转意回心,没奈何才去。半空里又想起唐僧,止不住腮边泪坠,住步良久方去”等义,总以见金公之去,非出本心,乃唐僧之再三逐去;非唐僧逐去,乃八戒之谗唆逐去;亦非八戒逐去,乃尸魔之戏弄逐去;亦非尸魔逐去,乃唐僧因食色自戏自谗,自逐自去耳。误认食色,金公一去,五行错乱,四象不和,大道去矣。提纲曰:“圣僧恨逐美猴王”,言金公为起死回生之大药王,逐去行者,即逐去药王。药王一去,性乱命摇,前途之难,即不旋踵而至。

噫!一纸贬书,明写出迷徒谋食不谋道,有伤根本;一张供状,三根毫毛,暗点破学者对假而认真,再三斟酌。愿我同人急速醒悟,视红颜如白骨,视香米饭如长尾姐,视炒面筋如癫蛤蟆,庶不为尸魔所愚,而逐去金公也。

诗曰:

人生大患有其身,为食为衣坏本真。

若也阴柔无果断,霎时认假失元神。

第二十八回 花果山群猴聚义 黑松林三藏逢魔

悟元子曰:上回言认食色而起尸魔,阴柔无断,则是信任狡性而纵放心猿矣。此回专言纵放心猿之失,信任狡性之害也。

大圣被唐僧赶逐,回至花果山,见“山上花草俱无,烟霞尽绝,峰岩倒塌,林树焦枯”等语,以见心猿一放,根本受伤,花果剥落,虽有修道之名,而无修道之实矣。因追思当日被显圣二郎神,梅山七弟兄,放火烧山公案,大圣凄惨。此中大有妙义,前放火烧山之时,是悟空服丹以后,而能顺天遁藏之时;今纵放心猿回山之时,正唐僧服丹以后,而不能明心见性之时。一藏一放,道之成败得失系之,识者能不怀古而凄惨乎?

说出“唐三藏不识贤愚,逐赶回来,写立贬书,永不听用”,则是不识贤愚,邪正罔分,以真为假,以生为杀,以杀为生,而生杀颠倒,真假反复。此大圣使狂风,飞乱石,兴妖作怪,打死多少人马,鼓掌大笑,自谓快活之所由来也。曰:“我跟着唐僧,打杀几个妖精,他就怪我行凶,今日来家却结果了这许多性命。”言以杀妖为行凶,即可以伤人为行善,此便是善恶不分。“千日行善,善有不足;一日行恶,恶常有余。”纵放心猿,一至于此,可不畏裁?

译唐僧肚子饿而想吃斋,不过是为了这具幻身。却不知道这身体只是一堆臭骨,是天地遗留下来的东西;一旦寿数尽了、生命终结,那个是我、我又是谁?它和我根本没有关系。试看尸魔第一次变化成美貌花容,第二次变化时满脸皱纹,第三次变成老人的白骨;年轻的变老,年老的死亡,实在可怕。学者如果不能先看破尸魔,那么处处都是尸魔,时时都是尸魔,一步一足、一举一动,无往而不是尸魔,必定会认假为真、以真为假,让邪佞掌权、正士退位,我不知道最后会到什么地步。三藏因为食物而起念,八戒因为美色而动心,都是用食色之性损害天命之性,尸魔正是这样造成的。“行者翻了一个筋斗回来,认出这个女子是妖精,所以说:‘她是个妖精,来欺骗你。’”这一句话足以提醒后世天下人,慈悲不能没有限度。“他举起铁棒,照着妖精的头劈下一棒。”认识得确切,行动又果断,何等恰当!那妖怪施展解尸法,把一具假尸首打死在地上,这明白表示少年美貌的尸首是假的,不可以把它认作真实。“妖精又变成一个老妇人,行者也认出是假的,根本不再多说,举棒照着头就打;那妖怪依旧脱身,又把一具假尸首丢在路旁。”这是明白表示老年孤苦的尸首也是假的,不可以把它认作真实。“妖精又变成一个老公公,行者也认出是假的,送它一个绝后计,打倒妖魔,断绝灵光,化作一堆粉白骷髅。”这是明白表示老少都是假的,美丑都是假的,老死以后只剩一堆粉骨,不可以把它认作真实。行者说:“她是一个潜藏灵气作怪的僵尸,在这里迷惑人、败坏根本,被我打死后显出了本来面目。她的脊梁上有一行字,叫作‘白骨夫人’。” 唉!说到这里,一切迷妄之徒都应当明白醒悟了。僵尸迷惑人、败坏根本,行者认出那是白骨,便立即打死它,因为不愿让它潜藏灵气作怪、迷惑人而败坏根本。这种眼力和手段,若不是大圣仁义精纯、仁德成熟的至善境界,谁能做到?唐僧不知道僵尸白骨是假的,听信阴柔之人的谗言,因而性情混乱、心神迷失;行者打美女时,他驱逐行者;打老妇人时,他又驱逐行者;打老公公时,他还驱逐行者。他不认为行者是在行善,反而认为行者在作恶,是非不辨,邪正不分,到底谁是善、谁是恶?行者打白骨,真是“行善的人,就像春园里的草,看不见它生长,却每天都在增加”;唐僧驱逐行者,真是“行恶的人,就像磨刀的石头,看不见它损耗,却每天都在减少”。行者说:“师父错怪我了!这家伙明明是个妖精,有心要害你,我替你除掉祸害,你却反而听信那个呆子的谗言冷语,屡次驱逐我。我如果不走,真是个下流无耻的人;我走!我走!”由此看来,金公哪里忍心片刻离去呢?他之所以离去,是因为阴柔之人进谗,众人认假昧真,又屡次被驱逐,实在是万不得已。“大圣忍不住悲伤凄惨,对唐僧说:‘苦啊!’”这是仙翁在叹息一切修行人的苦处。他们苦在被尸魔阻挡,昧失自己的真实;一旦回到原地,就是性理未明、命功未了。昧失清醒而变得糊涂,想要成道,哪里可能?所以行者追忆两界山的故事,是给修道人的鉴戒。“大圣见唐僧三番两次都不肯改变心意、回心转意,无可奈何才离去;在半空中又想起唐僧,忍不住眼泪从腮边落下,停步很久才离开”等意思,总是为了说明金公的离去并非出于本心,而是唐僧再三驱逐的结果;唐僧之所以驱逐他,又是八戒进谗挑唆的结果;八戒之所以如此,又是尸魔戏弄的结果;尸魔之所以能得逞,又是唐僧因食色而自我戏弄、自我进谗、自我驱逐的结果。误把食色当真,金公一离去,五行便错乱,四象便不和,大道也就离去了。提纲说“圣僧恨逐美猴王”,意思是金公乃起死回生的大药王,驱逐行者,就是驱逐药王。药王一走,性情混乱、性命动摇,前途的灾难立即就会到来。唉!一纸贬书,明白写出迷徒谋求饮食而不谋求大道,因而损伤根本;一张供状和三根毫毛,暗中点破学者把虚假当真实,反复斟酌。愿我们同道之人赶快醒悟,把红颜看成白骨,把香米饭看成长尾姐,把炒面筋看成癫蛤蟆,这样或许就不会被尸魔愚弄,也不会驱逐金公。诗说:人生最大的祸患在于有这个身体,为了饮食衣服而败坏本来的真性。如果阴柔而没有果断,转眼之间就会认假失去元神。第二十八回 花果山群猴聚义 黑松林三藏逢魔 悟元子说:上回讲到因为执着食色而生起尸魔,阴柔而没有决断,于是信任狡猾的性情,放纵心猿。这一回专门讲放纵心猿的过失,以及信任狡猾性情的危害。大圣被唐僧驱逐,回到花果山,看见“山上的花草全没有了,烟霞也完全消失,山峰岩石倒塌,树林树木焦枯”等话,是为了说明心猿一放纵,根本就受到损伤,花果凋零;虽然有修道的名义,却没有修道的实际。于是追想当日被显圣二郎神和梅山七兄弟放火烧山的故事,大圣感到悲惨。这里有很深的妙义:前次放火烧山,是悟空服丹以后能够顺应天道、隐遁藏身的时候;如今纵放心猿回到山上,正是唐僧服丹以后却不能明心见性的时候。一藏一放,道的成败得失都系于此,有见识的人难道能不怀古而感到悲惨吗?说到“唐三藏不辨贤愚,把他驱逐回来,写下贬书,永远不再听用”,就是不辨贤愚、不分邪正,以真为假,以生为杀,以杀为生,使生杀颠倒、真假反复。这就是大圣施展狂风、吹飞乱石、兴妖作怪,打死许多人马,拍掌大笑,自以为痛快的原因。有人说:“我跟着唐僧,一路上捉拿妖精,打死几个妖怪,他就责怪我行凶;今天回到家来,却结果了这么多性命。”意思是把杀妖说成行凶,于是伤人也可以说成行善,这就是善恶不分。“千日行善,善仍有不足;一日作恶,恶却常常有余。”放纵心猿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可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