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 拯救驼罗禅性稳 脱离秽污道心清
“拳头一放,妖精着禁,不思退步,果然不弄搭包。”将欲取之,必先与之,空而不空,其中有果也。“妖精问瓜是谁人种”,是直以《剥》之硕果为人种矣。老叟道:“是小人种的”,不知《剥》之宜止,而欲剥尽,小人剥庐,适以自剥也。“妖王张口便啃,行者乘机钻入。”杀中救生,害里寻思,由《剥》而《复》,大机大用,正在于此。
“行者里面摆布”,虚心而实腹也;“妖精痛哭求救”,以己而求人也。“弥勒现了本相”,假者消而真者现也。“妖精认得主人”,识神退而元神复也。“解下后天袋”,先天复而后天即化。“夺了敲盘槌”,道心生而人心即亡。“行者左拳右脚,乱掏乱捣”,必须潜修默炼,神圆而机活;“妖精万分疼痛,倒在地下”,还须丝毫无染,死心而踏地。“行者跳出,现了本现,掣棒要打”,无为而更求有为;“佛祖装妖在袋,早跨腰间”,有为而还求无为。指破旁门万般之虚妄,可以消踪来迹;收来碎金一气而运用,实时返本还元。
“行者解放众人,三藏—一拜谢”,儒、释、道三教一家之理,于此彰彰矣。若有知者,急须一把火,将高阁讲堂烧为灰烬,离空学而就实着,弃假境而入真域。无难无魔朝佛去,消灾消瘴脱身行,岂不光明正大哉?
吁!今世更有一等地狱种子,假借弥勒佛名目,妖言惑众,殃及无辜,大逆不道者,其即黄眉童子搭包之遗种,狼牙之流毒,虽弥勒亦无如何,可不叹诸?
诗曰:
三教圣人有实功,顽空寂灭不相同。
存诚去妄归正道,结果收园称大雄。
第六十七回 拯救驼罗禅性稳 脱离秽污道心清
悟元子曰:上回结出空言无补,非三教一家之理,而真履实践,乃性命双修之功矣。然炼已待时,仙真之要诀;存心养性,圣贤之首务。若不先除去心中之瘴碍,则随缘逐境,性乱心迷,欲向其前反成落后矣。故此回叫学者,去其旧染之污,打彻道路,尽性至命,完成大道耳。
“三藏脱离了小西天,欣然上路。”是已去假境而就实地,正当任重道远,死心忘机之时。故行者道:“放心前进,自有宿处。”言放去一切妄想之心,脚踏实地,下学上达,自卑登高,功到自成;不得畏难逡巡,自阻前程。何则?妄心一生,禅性不定,道心不清,无以救真而除假;真假相混,与道相远,仍是空而不实,出不得小西天境界,焉能造到大西天佛地也。故老者道:“此处乃小西天,若到大西天,路途甚远。且休道前去艰难,只这地方也难过。”言修道由小以及大,小处不能过,而大事未可卜出。《了道歌》云;“未炼还丹先炼性,未修大药且修心。性定自然丹信至,心清然后药苗生。”则是稳禅性而清道心,所不容缓者。虽然,欲隐其性,必先去其害性之物;欲清其心,必先却其迷心之事。
“稀柿同”,稀者,希求;柿者,市利。“七绝”者,七情。言情欲能绝灭其真性也。人生世间,惟货利是图,而锢蔽其灵窍;惟情欲所嗜,而堆积其尘缘。填满胸怀,积久成虫,其污秽恶臭,尚言哉?“西风臭”者,情动必溃也。“东南风不闻见”者,和气致祥也。“驼罗庄五百多人家,别姓居多,惟老者姓李。”驼罗者,净土真性所居之处。“姓”与性同,“李”为木,即性也。“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性相近而习相远,任其气质之性,而乱其天命之性矣。天命之性,性之善者,故曰“李施主有何善意?”气质之性,性之恶者,故曰“我这里有个妖精。”若能知去恶性而养善性,此便是照顾驼罗,当下禅性稳当。“下了个定钱,再不必去请别人。”更求妙方也。
“驼罗庄久矣康宁,只因忽然一阵狂风天变,有一个妖精,将牧放的牛马猪羊吃了,见鸡鹅囫囵咽,遇男女夹活吞。”人性本善,因天风一《姤》,先天入于后天,真性变为假性,见之即爱,遇之即贪,恣情纵欲,无所不至。原其故,皆由不能一性一心,贪财忘义无法可治,所以妖精难拿,甘受折磨。古人云:“凡俗欲求天上事,寻时须用世间财。若他少行多悭吝,千万神仙不肯来。”即此之谓也。然拿妖之法,非谈《孔雀》,念《法华》,烂西瓜之和尚所能知;非敲令牌,施符水,落汤鸡之道土所能晓。盖此等之辈,借仙佛之门户,哄骗愚人,舍命求财,惟利是计,有虚名而无实学。焉知得真正修行之人,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秀在内而不在外,所积者德,所轻者财;诸般不要,但只是一茶一饭而已乎?最提醒人处,是行者扯住八戒沙僧道:“出家人怎么不分内外?”夫德者本也,财者末也,本宜内而末宜外,外本内末,是内外不分,大失出家人之本分,乌乎可?
译“拳头一放,妖精中了禁制,不想退步,果然不再玩搭包。”将要取得它,必须先给予它;表面为空而实际并不空,其中含有结果。“妖精问瓜是谁种的”,就是直接把《剥卦》的硕果说成是人种的。老头说:“是小人种的。”它不知道《剥卦》应当止息,却想把一切剥尽;小人剥去庐舍,恰恰是在剥除自己。“妖王张口就啃,行者乘机钻进去。”在杀机中寻求生机,在危害中思索生路,由《剥》转为《复》,大机关、大作用正在这里。“行者在里面摆布”,是虚心而充实内在;“妖精痛哭求救”,是依靠自己而向别人求助。“弥勒显现本相”,是假象消失而真实显现。“妖精认出主人”,是识神退去而元神复归。“解下后天袋”,是先天复归,后天随即消化。“夺走敲盘槌”,是道心生起,人心随即消亡。“行者左拳右脚,胡乱掏打”,必须潜修默炼,使神圆满而机用灵活;“妖精万分疼痛,倒在地上”,还必须丝毫不受污染,死心塌地。“行者跳出来,显现本来面目,拔棒要打”,是无为之后又寻求有为;“佛祖把妖精装进袋里,早已跨在腰间”,是有为之后又归于无为。揭破旁门各种虚妄,可以消除踪迹;收拢破碎的真金,以一气运用,立即返本还元。“行者解救众人,三藏一一拜谢”,儒、释、道三教一家的道理,在这里清楚地显现出来了。如果有明白的人,赶快举一把火,把高阁讲堂烧成灰烬,离开空学而趋向实在,抛弃假境而进入真域。没有困难、没有魔障地朝佛而去,消除灾难瘴气,脱离自身束缚而前行,难道不是光明正大吗?唉!如今世上还有一类地狱种子,假借弥勒佛的名义,散布妖言,迷惑众人,殃及无辜,作出大逆不道之事;他们就是黄眉童子搭包一类的遗种、狼牙棒一类的流毒,即使弥勒也无可奈何,难道不值得叹息吗?诗说:三教圣人都有真实功夫,并不同于顽空寂灭。存养诚心,去除虚妄,归于正道;功成果熟,收园而称大雄。第六十七回 拯救驼罗禅性安稳 脱离污秽道心清明 悟元子说:上回总结说,空洞的言语没有补益,真正重要的是三教一家的道理以及亲身实践,这才是性命双修的功夫。然而,炼己以等待时机,是仙真的要诀;存养心神、涵养本性,是圣贤的首要事务。如果不先除去心中的障碍,就会随缘逐境,性情散乱、心神迷惑,本想向前,反而变成落后。因此这一回是要叫学道的人去除旧日沾染的污秽,彻底打通道路,尽性而至命,完成大道。“三藏脱离了小西天,欣然上路。”这是已经离开假境而走向实地,正处在任重道远、死心忘机的时候。所以行者说:“放心前进,自然会有住宿的地方。”意思是放下一切妄想之心,脚踏实地,从下学达到上达,由低处登上高处,功夫到了自然成功;不能因为畏惧困难而徘徊,自我阻断前程。为什么呢?妄心一生,禅性就不安定,道心就不清明,便无法拯救真实、除去虚假;真假混杂,便离道更远,仍然是空而不实,走不出小西天的境界,又怎能到达大西天的佛地呢?所以老者说:“这里是小西天,若要到大西天,路途很远。暂且不说前去艰难,单是这个地方也难以通过。”意思是修道由小而大,小处不能通过,大事就还无法预料。《了道歌》说:“未炼还丹先炼性,未修大药且修心。性定自然丹信至,心清然后药苗生。”所以使禅性安稳、使道心清明,是刻不容缓的事。不过,要隐藏、安定自己的本性,必须先除去伤害本性的东西;要清明自己的心,必须先排除迷惑心神的事情。“稀柿同”,“稀”是希求,“柿”是市利;“七绝”是七情。意思是情欲能够断绝、消灭人的真性。人活在世上,只知道谋求货利,因而禁锢遮蔽灵窍;只知道贪恋情欲,因而堆积尘缘。尘垢填满胸怀,积久便成为蛀虫,其中的污秽恶臭,哪里还说得尽?“西风臭”,是说情欲一发动就必然溃败;“东南风不闻见”,是说和气能够带来祥瑞。“驼罗庄五百多户人家,异姓居多,只有老人姓李。”驼罗,是净土真性所居之处。“姓”与“性”同音,“李”属木,正是性。经说:“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人的本性相近,但习染使人相差越来越远;任凭气质之性发展,就会扰乱天命之性。天命之性是善的,所以说“李施主有什么善意?”气质之性是恶的,所以说“我这里有一个妖精。”如果能够知道去除恶性、涵养善性,这就是照顾驼罗,当下便能使禅性安稳。“先交了定钱,就不必再去请别人。”这是说还要另求妙方。“驼罗庄长久以来安康宁静,只因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发生天变,有一个妖精把放牧的牛马猪羊都吃了,见到鸡鹅便整个吞下,遇到男女便连活人一起吞食。”人的本性原本是善的,因为天风形成《姤》卦,先天进入后天,真性变成假性,见到就爱,遇到就贪,放纵情欲,没有什么不做。追究其中的原因,都是因为不能专一其性、专一其心,贪财忘义而没有办法治理,所以妖精难以擒拿,只能甘受折磨。古人说:“凡俗欲求天上事,寻时须用世间财。若他少行多悭吝,千万神仙不肯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然而捉妖的方法,不是那些谈《孔雀》、诵《法华》、只会把西瓜吃烂的和尚所能知道的;也不是那些敲令牌、施符水、像落汤鸡一样的道士所能明白的。因为这些人借仙佛的门户,欺骗愚人,舍命求财,只把利益当作打算,有虚名而没有真实学问。他们哪里知道,真正修行的人,大智若愚,大巧若拙;才华显露在内而不在外,所积累的是德,所轻视的是财;各种东西都不看重,不过只求一茶一饭罢了。最能提醒人的地方,是行者拉住八戒、沙僧说:“出家人怎么能不分内外?” 德是根本,财是末节;根本应当放在内,末节应当放在外。把外在的财物当根本、把内在的德当末节,就是内外不分,大大失去了出家人的本分,怎么可以呢?
“风过处,空中隐隐的两盏灯来。八成道:古人云:‘夜行以烛,无烛则止。你看他打一对灯笼引路,必定是个好的’。沙僧道:“是妖精的两只眼亮。’八戒道‘眼有这般大,不知口有多少大哩!’”骂尽世间贪财好利之徒,眼见好物,心即欲得,日谋夜算,不顾行止,其所谓一对灯笼引路,曲肖其形,如见其人矣。“八戒、行者与怪相斗,那怪两条枪,如飞蛇掣电抵住。”不知戒行,左右惟利是计,即孟子所谓“有贼丈夫焉,必求陇断而登之,以左右望,而罔市利”是也。“使出枪尖,不知枪柄收在何处。”尖算无比,机谋暗运,虽明眼者亦所难窥。谓之“软柄枪”,外君子而内盗贼,小人谋利有如此。“不会说话,未归人道,浊气还重。”人道不知,利心最重,伤天害理,利己损人,则近于禽兽矣。
“东方发白,那妖回头就走。八戒、行者赶至七绝山稀柿同,臭气难闻。行者捂着鼻子,只叫;‘快赶。”’噫!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瞒心昧己,悭贪吝惜,见财起意,见利忘义,其胸中秽污,不堪言矣。有戒行者,安忍闻之耶?“现出本相,乃是一条红鳞大蟒长蛇。”蛇者,至毒之物,蛇至成蟒,毒莫大焉。喻人利心一动,诡谲百出,其毒之伤人,与蟒蛇之伤人无异。昔吕祖见参禅僮,鼻出小蛇,谓僧珍曰:“此僧性毒,多贪恨,熏蒸变化以成蛇相,他日瞑目,即受生于蛇矣。”观此而仙翁以蟒蛇讥利徒,岂虚语哉?
“那怪钻进窟内,尾巴露在外边。”大凡利徒作事,掩其不善,而着其善,装出一片道学气象,暗中取事,自谓人不及觉,谁知藏头而究露尾,可以哄得呆子,到底难瞒识者。何则?贪图心重,种根已深,有诸内,必形诸外,无利于搜,转身不得,虽能前边掩饰一时,难禁后边仍复出头。吁!如此举止,既不能瞻前而回头,又不能顾后而知戒,终必打一跌,挣扎不起,睡在地下窟穴中,带不去一物,强爬乱扑,而罔费精神,祸发害己,何益于事乎?《悟真》所谓“试问堆金如岱岳,无常买得不来无?”即此意。学者若不先将此稀柿七绝之毒蛇除去,而欲望成道难矣。
《阴符经》曰:“绝利一源,用师十倍;三反昼夜,用师万倍。”盖利心一绝,无不可绝者;利心能反,无不可反者。昔给孤长者,金砖铺地,请佛说法,卒得皈依妙法,财非不可用,特用之得当与不得当耳。愚人每以此而杀身,圣人恒借此而成道,世财法财,内外相济,而大事易就。说到此处,未免起人惊疑,认以为怪,利足伤人,慌得退后,不敢向前矣。佛云:“若说是事,诸天及人皆当惊疑。”或误为闺丹炉火中用财,便是毁谤圣道,当入拔舌地狱。殊不知大修行人之作用,别有天机,非愚人所可识。
“行者反向上前,被怪一口吞之。”入虎穴而探虎子,可谓大机大用,真知下手矣。“八戒捶胸跌脚道,倾了你也。”是未明个里之消息,而恐惧难前。“行者在妖精肚里支着铁棒,道:‘八戒莫愁,’”是已得袖,袖里之机关,而把柄自牢。“叫他搭桥”,羊肠利路,不妨为渡迷之桥梁;“一条东虹”,贪图邪心,直可作上天之阶梯。“肚皮贴地变船儿”,死心忘机,刹那间烦恼结成慈航;“脊梁搠破现桅杆”,去暗度明,转运时内外尽归一气。“那怪挣命前蹿,比风还快,回旧路,死于尘埃。”死心妙谛,正在于此,驼罗庄人家,从此可以安生无忧,而禅性可于此而稳定。禅性一稳,,道心可清。
然秽污不脱,而道心犹未易清,脱离秽污之法,秽污自何而生,还自何而脱,不必另开好路,拱开旧路,方能清其道心,而不为秽污人心所阻滞。最妙处,是八戒道:“看老猪干这场臭功。”盖香从臭出,甜向苦来。不在至臭处干来,不知香之实;不在大苦处作出.不知甜之佳。此欲其清心,必先脱其秽污也。“八戒变作大猪,将众人干粮等物,一捞食之。”任重道远,非巨富大力食肠如天蓬元帅者,不能过得秽污,清得道心。八戒拱路,众人送饭,以见人我共济,彼此扶持,利己利人。禅性稳而道心清,拯救驼罗,脱离秽污之大法门,真道路,放心前行,自有宿处。故结曰:“六欲尘情皆剪绝,平安无阻拜莲台。”
诗曰:
清静门中意味深,贪图货利秽污侵。
急须看破寻真路,大隐廛林养道心。
第六十八回 朱紫国唐僧论前世 孙行者施为三折肱
悟元子曰:上回结出剪绝尘情,性稳心清,可以打通修道之路矣。然或人于尘情小处,能以剪绝;而于尘情大处,不能剪绝。终是性不稳心不清,而修道之路,仍未打通,前途有阻。故此回合下三回,示人以大作大用,使学者在尘出尘,居世出世也。
译“风吹过的地方,空中隐隐约约出现两盏灯。八戒说:古人说:‘夜行要用烛,没有烛就停下。你看它打着一对灯笼引路,一定是个好东西。’沙僧说:‘那是妖精的两只眼睛在发亮。’八戒说:‘眼睛都有这么大,不知道嘴有多大呢!’”这把世间贪财好利的人骂尽了:一见到好东西,心里就想得到,白天盘算、夜里计算,不顾一切行止;所谓一对灯笼引路,形状描写得极其相似,仿佛把这种人当面画出来了。“八戒、行者和怪物相斗,那怪物的两条枪如飞蛇掣电,抵挡住他们。”它不懂戒行,左右只把利益当作盘算,正如孟子所说:“有贼丈夫焉,必求垄断而登之,以左右望,而罔市利。”它“使出枪尖,却不知道枪柄收在什么地方”,枪尖的算计无比,暗中运用机谋,即使明眼人也难以窥见。这叫“软柄枪”,外表像君子,内里却是盗贼;小人谋求利益,就是如此。“不会说话,尚未归入人道,浊气还很重”,是说它不懂人道,利欲之心最重,伤天害理、损人利己,已经接近禽兽了。“东方发白,那妖精转身就走。八戒、行者追到七绝山稀柿同,臭气十分难闻。行者捂住鼻子,只喊:‘快追!’”唉!小人独处时做坏事,没有什么做不出来;欺瞒良心,自私贪吝,见财起意,见利忘义,胸中的污秽,实在不堪言说。有戒行的人,怎么忍心听到这些呢?“显现本相,原来是一条红鳞大蟒蛇。”蛇是最毒的东西,蛇长成蟒,毒性更大。它比喻人的利欲之心一发动,诡诈变化层出不穷;这种毒害伤人,与蟒蛇伤人没有区别。从前吕祖看见一个参禅童子鼻中钻出小蛇,对僧珍说:“这个僧人性情有毒,多贪多恨,受到熏蒸变化,最后形成蛇相;将来闭眼之后,就会投生为蛇。”由此看来,仙翁用蟒蛇讥刺贪利之徒,难道是虚妄之言吗?“那怪物钻进洞窟,尾巴露在外面。”一般说来,贪利之徒做事时,会掩盖自己的不善,显露自己的善,装出一副道学家的样子,暗中谋取利益,自以为别人察觉不到;谁知道藏住了头,最终却露出了尾巴,只能欺骗呆子,到底难以瞒过有见识的人。为什么呢?因为贪图之心很重,根基已经深了;内心有什么,必然会在外表显现。没有利益可搜刮时,转身也转不过来;即使暂时把前面掩饰住,也难以阻止后面再次冒头。唉!这样的举止,既不能瞻前而回头,也不能顾后而知戒,最终必然跌倒,挣扎不起,睡在地下洞穴里;一件东西也带不走,只能强行爬动、胡乱扑腾,白白耗费精神,灾祸发生而害了自己,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呢?《悟真篇》所说“试问堆金如岱岳,无常买得不来无”,就是这个意思。求学的人如果不先除去稀柿七绝这条毒蛇,却想成道,实在困难。《阴符经》说:“断绝利欲这一根源,功效胜过使用师傅十倍;反复实行三次于昼夜之间,功效胜过使用师傅万倍。”大概利欲之心一旦断绝,没有什么不能断绝的;利欲之心能够反转,没有什么不能反转的。从前给孤独长者用金砖铺地,请佛说法,最后得以皈依妙法;可见财富并非不能使用,只在于使用得当还是不得当。愚人常常因此送掉性命,圣人却常常借此成道;世间的财物和佛法的财物,内外相互资助,大事便容易成就。说到这里,难免使人惊疑,以为这是怪说;又因为利欲足以伤人,慌忙退后,不敢向前。佛说:“如果讲说这件事,诸天和人都会惊疑。”有人误以为是在炼丹炉火中使用财物,便是毁谤圣道,应当堕入拔舌地狱。哪里知道,大修行人的作用另有天机,不是愚人所能认识的。“行者反而向前,被怪物一口吞下。”进入虎穴去探取虎子,可以说是大机关、大作用,是真正知道如何下手。“八戒捶胸跺脚说:‘这下把你倾倒了!’”是因为还没有明白其中的消息,因而害怕,不敢向前。“行者在妖精肚里撑起铁棒,说:‘八戒不要忧愁。’”是已经得到袖里机关,而且把柄牢固。“叫它搭桥”,是说羊肠般的利路,不妨作为渡过迷惑的桥梁;“一条东虹”,是说贪图的邪心,正可以作为登天的阶梯。“肚皮贴地变成船”,是死心忘机,刹那间把烦恼结成慈航;“脊梁被戳破显出桅杆”,是由暗转明,转运时内外都归于一气。“那怪物拼命向前窜,比风还快,返回旧路,死在尘埃中。”死心的妙谛正在这里。驼罗庄的人家从此可以安居无忧,禅性也可以由此安定下来。禅性一安定,道心就可以清明。然而污秽没有脱离,道心仍然不容易清明。脱离污秽的方法,是污秽从哪里产生,就从哪里脱离;不必另开一条好路,而要拱开旧路,这样才能清明道心,不被污秽人心阻塞。最妙的地方,是八戒说:“看老猪来干这一场臭功。”因为香从臭中产生,甜要从苦中得来;不到最臭的地方去做,不知道香的真实;不在极苦之处做成,不知道甜的美好。这里正是说,要清明心,必须先脱离污秽。“八戒变成大猪,把众人的干粮等物一捞而食。”任重道远,如果不是像天蓬元帅那样体力巨大、食量如天,便不能通过污秽、清理道心。八戒拱开道路,众人送来饭食,显明人我共同济助、彼此扶持,既利己也利人。禅性安稳而道心清明,正是拯救驼罗、脱离污秽的大法门;道路既然真实,就放心前行,自然会有住宿的地方。所以结语说:“六欲尘情皆剪绝,平安无阻拜莲台。” 诗说:清静门中的意味深长,贪图货利使污秽侵入。必须赶快看破一切,寻找真实道路,在尘世深处隐居,涵养道心。第六十八回 朱紫国唐僧论前世 孙行者施为三折肱 悟元子说:上回总结出,剪除尘情,性情安稳、心神清明,就可以打通修道的道路了。然而,有的人在尘情较小的地方能够剪除,在尘情较大的地方却不能剪除。这样终究是性不安稳、心不清明,修道的道路仍然没有打通,前途还有阻碍。因此这一回连同下面三回,要向人显示大的作为和大的作用,使求学的人身处尘世而超出尘世,居于世间而超脱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