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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道书十二种二十一

第十四回 心猿归正 六贼无踪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28–230 段

自来读《西游》评《西游》者,皆将六个金字压贴错认,以六金字为六欲,以心猿为心。因其心有六欲,心不能归正,为六欲所压,揭去六欲,心方归正。果如其解,则宜先灭六欲心猿方出,何以提纲先云:“心猿归正”,而后云:“六贼无踪”?况六个字为金字,乃佛祖压贴,岂有六欲为金,佛祖压贴为六欲乎?于此可知六个金字,非六欲,乃我佛教外别传之诀也。两界山为去人道,而修仙道之界,欲知山上路,须问过来人,金丹乃先天真一之道心锻炼而成,若非明师指破下手口诀,揭示收伏端的,即是六个金字,一张封皮,封住先天门户。“不识真铅正祖宗,万般作用枉施功”,而道心终不能归复于我。

六金字唵、嘛、呢、叭、□左“口”右“迷”、陡、吽之梵语,仙翁何语不可下,而必下此难解之梵语,使人无处捉摸乎?然不知仙翁立言用意处,正欲人知其梵语之难解也。盖此难解处,正有先天下手之口诀在焉,未得真传,“饶君聪慧过颜闵,不遇明师莫强猜”,此其所以为唵、嘛、呢、叭、□左“口”右“迷”、吽也。三藏拜祝揭贴,凡以求揭示妙旨耳。将六字“轻轻揭下”,是秘处传道,暗里示真之窍妙,非可与人共知共见者,虽欲不谓之唵、嘛、呢、叭、□左“口”右“迷”、吽,不能也。此阵香风,乃我佛教外别传之旨,若有闻得者,霎时腾起空中,而脱苦难,不为尘世所累。古人谓“识得个中真消息,便是龙华会上人。”信有然者,从此翻五行而收金精,何难之有?

“一声响亮,真个是地裂山崩,那猴赤淋淋跪下道声师父,我出来也。”《悟真篇》云:“赫赫金丹一日成,古仙垂语实堪听。若言九载三年者,尽是推延款日程。”夫人待患不得真诀耳,一得真诀,若直下承当,下手修为,即便惊天动地,跳出五行,净裸裸,赤洒洒,而大解大脱,无拘无束矣。“法名悟空,混名行者”,是明示人以悟得还须行得,若悟而不行,则先天之气不为我有,不死之方未为我得,欲上西天见真佛,如缘木求鱼,画饼充饥,乌可能之?

三藏得了悟空,正一阳来复,天心复见之时,由性以修命也;悟空归了三藏,正翻去五行,归于妙觉之秘,由命以修性也。此仙翁一笔双写,修性修命,总要揭过金字压贴,方能得真。倘误认提纲“心猿归正”,或疑悟空是心,则是三藏收悟空收心矣。果是收心,前面三藏出虎穴过双叉,已是修心而收心,宜是休歇道成之时,又何必在两界山收悟空上西天取经乎?况于“须会无心诀”大相矛盾,何得谓心即是道,大圣即心?其所谓心猿者,无心之心。悟得无心之空,则为心猿;行得空中之悟,则为归正。心猿而归正,悟空而行真,真空而藏妙有,妙有而含真空,无物无心,是真如法身佛,乃他家不死之方,而非方妄心之归正。三丰云:“无根树,花正开,偃月炉中摘下来。添年寿,减病灾,好结良缘备法财。从此可得天上宝,一任群迷笑我呆。”即此“心猿归正”之妙旨。悟到此处,方是揭下唵、嘛、呢、叭、……、吽金字压贴;行得此事,方能翻过五行而不为后天所累。此伯钦告回,行者请三藏上马也。

“忽见一只猛虎,三藏心惊。行者喜道:‘师父莫怕他,他是送衣服与我的。’”学者须要细辨,莫可误认。此虎与双叉岭之虎不同,前双叉岭之虎,是凡虎;此两界山之虎,是真虎。凡虎乃吃人之虎,真虎乃护身之虎。故曰“莫怕他,他是送衣服与我的。”

观二“他”字可知。“耳朵内取出金箍棒,被他照头一棒打死。”此道心一归,真虎自伏,绝不费力,较之伯钦打假虎而争持者天地悬远矣。强中更有强中手,不上高山不显平地也。“脱下他的衣服来,穿了走路。”以真精之道心,穿真虎之皮衣,可知道心即真虎,真虎即道心。仙翁恐人不知道心即真虎,故又演出悟空打虎一段以示之。

悟空得真虎皮而护身,三藏得了悟空而护身,同一“心猿归正”之天机,心猿归正,道心常存,拄杖在手,随心变化,无不如意,可以上的西天矣。故行者道:“我这棍子要大就大,要小就校刚才变作一个绣花针儿模样,放在耳内矣。但用时方可取出。”

又道:“老孙颇有降龙伏虎的手段,翻江搅海的神通。大之则量充宇宙,小之则摄于毫毛。变化无端,隐显莫测。”道心之用,岂小补云哉?

译自古以来读《西游》、评《西游》的人,都把六个金字封贴错认了,把六个金字说成六欲,把心猿说成自己的心。因为人心有六欲,心不能归正,被六欲压住;揭去六欲,心才归正。假如这种解释正确,就应当先消灭六欲,心猿才出来;为什么提纲先说“心猿归正”,后来才说“六贼无踪”?况且六个字是金字,是佛祖压下的封贴,难道六欲会是金子,而佛祖压下的封贴反倒是六欲吗?由此可知,六个金字不是六欲,而是我佛教之外另传的口诀。两界山是脱离人道、修习仙道的界限;想知道山上的道路,必须询问过来人。金丹是由先天真一之道心锻炼而成的;如果没有明师指破下手口诀,揭示收伏的关键,就会被六个金字、一张封皮封住先天门户。“不认识真铅这个真正的祖宗,施展各种作用也白费功夫”,道心终究不能回归自身。六个金字是“唵、嘛、呢、叭、□左“口”右“迷”、陡、吽”的梵语。仙翁有哪种话不能写下,却偏偏写下这些难以理解的梵语,使人无从捉摸吗?然而人们不知道仙翁立言的用意,正是要让人知道这些梵语难以解释。因为正是在这难解之处,隐藏着先天下手的口诀;没有得到真传,即使你的聪明超过颜回、闵子骞,不遇明师也不要勉强猜测。这就是它们被写成“唵、嘛、呢、叭、□左“口”右“迷”、陡、吽”的原因。三藏拜谢并祈祝揭开封贴,完全是为了求得其中的妙旨。把六字“轻轻揭下”,是秘密之处传道、暗中显示真意的诀窍,不是可以与别人共同知道、共同看见的;即使不把它称作“唵、嘛、呢、叭、□左“口”右“迷”、陡、吽”,也不能说明它究竟是什么。这阵香风,是我佛教之外另传的旨意;如果有人听闻并领会它,顷刻便能腾身空中,脱离苦难,不再受尘世牵累。古人说:“识得其中真实消息,便是龙华会上的人。”确实如此。从此翻越五行而收取金精,还有什么困难呢?“一声巨响,真是地裂山崩;那猴子浑身赤裸裸地跪下,叫了一声师父,说:‘我出来了。’”《悟真篇》说:“赫赫金丹一日成,古仙垂语实堪听。若言九载三年者,尽是推延款日程。”人只是忧患得不到真口诀;一旦得到真口诀,如果当下承当,着手修炼,便能惊天动地,跳出五行,赤裸清净,大解大脱,无拘无束。“法名悟空,混名行者”,是明白告诉人们,悟到之后还必须实行;如果只悟不行,先天之气不能归自己所有,不死之方也不能真正得到,想上西天见真佛,就像缘木求鱼、画饼充饥,怎么可能呢?三藏得到悟空,正是阳气复归、天心重新显现之时,是由修性而修命;悟空归附三藏,正是翻越五行、归入妙觉之秘,是由修命而修性。这是仙翁一笔同时写出修性和修命,总要揭开金字封贴,才能得到真道。假如误解提纲“心猿归正”,或认为悟空就是人心,那就成了三藏收悟空等于收心。若真是收心,前面三藏出虎穴、过双叉岭,已经是修心并收住人心了,应当正是功成道成、可以休息的时候,又何必在两界山收悟空,再上西天取经呢?况且这与“必须领会无心诀”完全矛盾,怎么能说人心就是道、大圣就是心呢?所谓心猿,是无心之心;悟得无心之空,就是心猿;实行空中之悟,就是归正。心猿归正,就是悟空而实行真道;真空之中藏有妙有,妙有之中包含真空;无物无心,才是真如法身佛,是他家不死之方,而不是妄心的归正。张三丰说:“无根树,花正开,偃月炉中摘下来。添年寿,减病灾,好结良缘备法财。从此可得天上宝,任凭群迷笑我呆。” 这就是“心猿归正”的妙旨。悟到这里,才算揭下“唵、嘛、呢、叭、……、吽”六个金字封贴;实行这件事,才能翻过五行而不受后天牵累。这时伯钦告辞回去,行者请三藏上马。“忽然看见一只猛虎,三藏心中惊恐。行者高兴地说:‘师父不要怕它,它是来给我送衣服的。’”学习者必须仔细辨别,不可误认。这只虎与双叉岭的虎不同:前面双叉岭的虎是凡虎;这里两界山的虎是真虎。凡虎是吃人的虎,真虎是护身的虎。所以说:“不要怕它,它是来给我送衣服的。” 从两个“他”字就可以知道这一点。“从耳朵里取出金箍棒,被它照着头一棒打死。”这说明道心一归位,真虎自然降伏,完全不费力气;与伯钦打假虎、和它争斗相比,差别极其悬殊。强者之中还有更强者,不登高山就显不出平地。 “脱下它的衣服来,穿着走路。”以真精之道心穿上真虎的皮衣,可以知道道心就是真虎,真虎就是道心。仙翁担心人们不知道道心就是真虎,所以又写悟空打虎这一段来加以说明。悟空得到真虎皮来护身,三藏得到悟空来护身,同样都是“心猿归正”的天机。心猿归正,道心常存,拄杖在手,能够随心变化,无不如意,就可以上西天了。所以行者说:“我这根棍子,要大就大,要小就小,刚才变成一根绣花针的样子,放在耳朵里面。只有使用时才取出来。” 又说:“老孙很有降龙伏虎的手段,翻江搅海的神通。变大时可以充满宇宙,变小时可以藏入毫毛之中。变化没有尽头,隐显无法测度。”道心的作用,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

金丹之道,所难得者,道心一味大药。道心若得,大本已立,本立道生,渐有可造之机。故曰“半岭太阳收返照,一钩新月破黄昏。”太阳返照,一钩新月,俱写道心初复之象。道心初复,为偃月炉。《悟真》云:“偃月炉中玉蕊生,朱砂鼎里水银平。只因火力调和后,种得黄芽渐长成。”即新月破黄昏之意。但此新月破黄昏,乃窃阴阳、夺造化、转生杀、逆气机,为天地所秘。宜乎到庄院投宿,“老者开了门,看见行者这般恶相,腰系一块虎皮,好似雷公模样,吓得脚软身麻,口出谵语,道:‘鬼来了!鬼来了!”’即佛祖所云“若说是事,诸天及人皆当惊疑”也。”

本传中行者到处,人皆认为雷公,大有妙义。盖道心者,天地之心,天地之心回转,一阳来《复》,《坤》中孕《震》,《震》为雷,故似雷公模样。阴下生阳,暗中出明,有象三日之月光,故为偃月炉。光自西而生,西为白虎,故腰系虎皮裙。此仙翁大开方便门,明示人以行者即偃月,偃月即虎。

古来注《西游》者,直以为悟空是心,吾何尝不谓是心,但以为天地之心则可,以为人心之心则非矣。故老者道:“那个恶的却非唐人。”“恶”字,“亚”、“心”成字。言是心非心,乃天地之心,而非人心也。行者厉声高呼道:“你这个老儿,全没眼色,我是齐天大圣,原在这两界山石匣中的,你再认认看。”是叫醒一切没眼色之盲汉,须在天人分途之界,再三细认,不得以人心为天心,以天心为人心,是非相混也。“老者方才省悟,道:‘你倒有些像他。”’是一经说破,真知灼见,方才省悟,天心是他家不死之方,非人心可比。“有些象他”者,天心人心,所争者些子之间,识不得天心,终是人心用事,纵天心常见,当面错过耳。

“老者问出来的原由,悟空细说一遍,老者才下拜,请到里面。”言天心之出必有口诀,非师罔知,悟空与老者论年纪,说出在山脚下五百余年,老者道:“是有!是有!我曾记得祖公公说,此山乃从天降下,就压了一个神猴,直到如今,你才脱体。’”可知后天中返先天之道,乃古今祖祖相传之道,不遇明师,虽活百岁,到老无成;已得真传,心领神会,霎时脱体。

“一家儿听的这般话说,都呵呵大笑。”言此道至近非遥,至约不繁,说破令人失笑也。“老者姓陈,三藏也姓陈,乃是宗。”陈者,东也。先天真一之气,本是东家之物,交于后天,寄体在西,如我家之物走于他家,故有他我之分。一朝认得,唤回我家,他即我,我即他,他我同宗,彼此无二,浑然一气矣。行者讨汤水洗浴,去其旧染之污也;借针线缝裙,补其有漏之咎也。“今日打扮,比昨日如何?”已知今是而昨非。“这等样,才象个行者。”

总要去假而存真。以上皆心猿归正之旨。心猿归正,先天真一之气来复,丹头已得,可以起身上马,勇猛精进,一直前行矣。

“师徒们正走,忽见路旁呼哨一声,闯出六个人来,各执枪刀,慌的三藏跌下马来,行者扶起道:‘师父放心,没些儿事,这都是送衣服盘缠与我们的。”“六个人即六欲,六欲者,偷道之贼;心猿者,护道之圣。三藏跌下马,行者扶起,跌犹不跌,可以放心矣。但六贼虽能伤命,而得心猿真金运用,则六贼化为护法,亦可以助道之一力,故曰:“送衣服盘缠与我们的”也。又曰:“你却不认得我这出家人,是你的主人公。”盖心猿者道心,六欲者人心。道心者主人,人心者奴仆,主人现在,奴仆何敢猖狂乎?

及行者要分所劫之物,六贼乱嚷道:“你的东西全然没有,转来和我等要分东西。”正以见舍不得自己的,取不得别人的也。”六贼照行者劈头乱砍,悟空停立中间,只当不知。”正舍得自己的东西也。“把六贼一个个尽皆打死,剥了他的衣服;夺了他的盘缠。”

正对景忘情,取得他人的东西也。这等处皆是杀里求生.以义成仁,恻隐之至者。三藏反谓无恻隐之心,何其愚乎?故悟空道:“师父,我若不打死他,他却要打死你哩!”此正是上得西天,作得和尚,其恻隐之心,孰大于此?三藏道:“我出家人,宁死也决不敢行凶。”此等妇之仁,一听其六贼纵横,正是上不的西天,作不的和尚。其无恻隐之心,孰过于此?宜其悟空嫌絮聒,“‘呼’的一声,回东而去。”噫!是非不两立,邪正不并行,悟空之去,非悟空自去,乃因三藏认假失真而使去之。悟空一去,主张已失,而三藏欲舍身拼命归西,向一己主张,如何能主张的来?此观音菩萨不得不传与《定心真言》也。

译金丹之道最难得到的,是道心这一味大药。道心得到以后,根本已经树立;根本树立,道就会生发,渐渐便有可以造就的机会。所以说“半岭太阳收返照,一钩新月破黄昏”。太阳返照、一弯新月,都是描写道心刚刚复归的景象。道心初次复归,就是偃月炉。《悟真》说:“偃月炉中玉蕊生,朱砂鼎里水银平。只因火力调和后,种得黄芽渐长成。”这就是新月破除黄昏的意思。然而新月破黄昏,是窃取阴阳、夺取造化、转变生杀、逆转气机,是天地所秘藏的事。难怪他们投宿庄院时,“老人开门,看见行者这副凶恶相貌,腰上系着一块虎皮,好像雷公的模样,吓得腿软身麻,嘴里说胡话,道:‘鬼来了!鬼来了!’”这正是佛祖所说“如果说出这件事,诸天和人都会惊疑”。原书中行者每到一处,人们都把他认作雷公,这里面有很深的妙义。道心就是天地之心;天地之心回转,就是一阳来《复》,《坤》中孕育《震》;《震》为雷,所以看起来像雷公。阴气之下生出阳气,黑暗之中出现光明,有如三日之月的月光,所以象征偃月炉。光从西方产生,西方属白虎,所以腰上系着虎皮裙。这是仙翁大开方便之门,明白告诉人们:行者就是偃月,偃月就是虎。自古以来注释《西游》的人,直接认为悟空就是心。我何尝不说他是心?但说他是天地之心可以,说他是人心之心就不对了。所以老人说:“那个凶恶的却不是唐人。”“恶”字由“亚”和“心”构成,意思是有心而又不是人心,是天地之心而不是人心。行者厉声大叫:“你这个老头,完全没有眼力。我是齐天大圣,原来就在这两界山的石匣里,你再仔细认认看。”这是在唤醒一切没有眼力的盲人:在天人与人道分途的界限上,必须反复仔细辨认,不得把人心当成天心,也不得把天心当成人心,混淆是非。老人这才醒悟,说:“你倒有些像他。”这是因为一经说破,真正明白而确切的认识才使他醒悟:天心是他家不死之方,不是人心可以相比的。所谓“有些像他”,是说天心与人心之间,差别只在极其细微之处;如果辨认不出天心,终究还是人心在起作用,即使天心经常显现,也会当面错过。“老人问起事情的来由,悟空详细说了一遍,老人这才下拜,请他到里面去。”意思是天心的显现必有口诀,没有师传就不知道。悟空和老人谈到年纪,说自己在山脚下被压了五百多年;老人说:“有这回事!有这回事!我记得祖父说过,这座山是从天上降下来的,压住了一只神猴,直到如今,你才脱身出来。”由此可知,在后天之中返归先天的道路,是古今祖祖相传的道路;不遇明师,即使活到百岁,老了也不能成功;已经得到真传,心领神会,顷刻之间就能脱体。“一家人听到这些话,都呵呵大笑。”意思是这条道距离极近而不遥远,极其简约而不繁复,一经说破便令人失笑。老人姓陈,三藏也姓陈,正是同宗。陈属东方。先天真一之气本来是东方之家的东西,交付给后天之后,寄托在西方,好像我家的东西流落到他家,因此才有他我之分。一旦认出它,把它唤回我家,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他我同宗,彼此没有分别,浑然是一气。行者要汤水洗浴,是洗去旧日沾染的污秽;借针线缝裙,是补救自身有所遗漏的过失。“今天打扮起来,比昨天怎么样?”说明已经知道今天是对的、昨天是错的。“这样才像一个行者。” 总之就是去掉虚假、保存真实。以上讲的都是心猿归正的宗旨。心猿归正,先天真一之气复归,丹头已经得到,就可以起身上马,勇猛精进,一直向前行进了。“师徒正在赶路,忽然听见路旁呼哨一声,冲出六个人来,各自拿着枪刀,慌得三藏从马上跌下来;行者扶起他说:‘师父放心,没有什么事,这些人都是来给我们送衣服和盘缠的。’”六个人就是六欲,六欲就是偷盗大道的贼;心猿则是护持大道的圣者。三藏跌下马,行者把他扶起,虽跌倒却没有真正受损,所以可以放心。但六贼虽然能够伤害性命,一旦得到心猿真金的运用,六贼也能转化为护法,从而助道,所以说“送衣服盘缠给我们”。又说:“你却不认识我这个出家人,是你的主人公。”因为心猿就是道心,六欲就是人心;道心是主人,人心是奴仆,主人既然出现,奴仆哪里敢猖狂?等到行者要分配被抢来的东西,六贼胡乱喊道:“你的东西全都没有了,反倒来向我们要分东西。”正好说明舍不得自己的东西,也就取不得别人的东西。“六贼一个个朝行者的头上乱砍,悟空停在中间,只当不知道。”这正是舍得自己的东西。“把六贼一个个全都打死,剥下他们的衣服,夺走他们的盘缠。” 正是在面对具体情境时忘掉个人情感,取得他人的东西。这些地方都是在杀伐中求生,以义成仁,是恻隐之心达到极点的表现。三藏反而说悟空没有恻隐之心,是多么愚昧啊!所以悟空说:“师父,我如果不打死他们,他们就要打死你了!”这正是能够上西天、做和尚的人所具有的恻隐之心,谁能比这种恻隐更大?三藏说:“我是出家人,宁可死,也决不敢行凶。”这种妇人般的仁慈,一听任六贼横行,正是既上不了西天,也做不了和尚。还有什么比这更没有恻隐之心呢?难怪悟空嫌他啰嗦,“呼”的一声向东返回去了。唉,是非不能两立,邪正不能并行;悟空离开,不是悟空自己无缘无故离去,而是三藏认假失真,导致悟空离开。悟空一走,主宰便失去了;三藏想靠自己舍身拼命向西而行,凭一己之力,怎么能够真正作主呢?所以观音菩萨不得不传给他《定心真言》。

“《定心真言》,又名《紧箍儿咒》。暗暗的念熟,牢记心头,再莫泄漏一人知道,我去赶上他,叫他还来跟你。”心真则心定,心定则勇猛精进,愈久愈力。戒慎恐惧,念头坚牢,自无一点泄漏,已失者而可返,已去者而可还也。“绵布直裰”,为朝夕被服之物,使其绵绵若存,须臾不离也;“嵌金花帽”,为顶戴庄严之物,使其刚柔合宜,不偏不倚也。“若不服使唤,你就默念此咒,他再不敢行凶,也再不敢去了。”一念坚固,顽心自化,真心常存也。

“老母化一道金光,回东而去,三藏情知是观音菩萨授此真言,急忙撮土焚香望东礼拜。”这一道金光,非外来之金光,即我神光觉照之金光。知得此光,紧箍已得,急当回光返照,敬之拜之,而弗敢有替者。“收了衣帽,藏在包袱中,将《定心真言》,念的烂熟。”是佩服在心,潜修密炼,念念归真,期必至于无一点滓质塞窒于方寸之内也。

悟空到得东海,见了龙王,问其不向西回东之故,行者谓唐僧不识人性,则知非悟空去,乃唐僧不识人性而去之。龙王以圯桥故事劝勉,悟空道:“老孙还去保他便了。”此中又有深意,不知者直以为龙王勉力悟空,殊不知此即悟空伏虎之后而降龙也。真虎可以护身,真龙可以回心,此仙翁反面文章,世人安知?遇着南海菩萨,叫“赶早去,莫错过念头。”正以降龙伏虎之后,则直静观密察,努力前行,而不得错过了念头,中道自弃也。

“三藏道:“这帽子若戴了,不用教经就会念经;这衣服若穿了,不用演礼就会行礼。”“金箍”者,果决而收束,一经收束,入我门中,不由的不会经、不会礼。所以戴在头上,一念生根,取不下、揪不断,再不敢欺心矣。古人云:“一念回机,便同本得。”若非神观之大士,乌能有此大法?说到此处方是“六贼无踪”之妙谛,而非言打死六贼即是无踪。

夫六贼者,眼、耳、鼻、舌、身、意也。眼、耳、鼻、舌、身、意,因色、声、香、味、触、法,而生喜、怒、爱、思、欲、忧;喜、怒、爱、思、欲、忧,皆从人心而出。欺心,则人心用事,而六贼猖狂;不欺心,则道心用事,而六贼自灭。提纲“心猿归正,六贼无踪。”是道心发现,六贼自然无踪,不待强制。古经云:“得其一,万事毕。”即此道心之谓乎!果得道心一味大药,不但六贼无踪,方且攒五行,合四象,皆于此而立基矣。

诗曰:

已修人事急修仙,这个天机要口传。

翻过五行归正党,霎时六贼化飞烟。

第十五回 蛇盘山诸神暗佑 鹰愁涧意马收缰

悟元子曰:上回言先天真一之气来复,为修命之本,倘立志不专,火功不力,则懦弱无能,终不能一往直前,臻于极乐。故此回示人以任重道远,竭力修持之旨。

“行者伏侍唐僧西进,正是腊月寒天,朔风凛凛,滑冻凌凌,走的是些:悬崖峭壁崎岖路,迭岭层峦险峻山。”俱形容西天路途艰难,而平常脚力不能胜任之状。盖修行大事,功程悠远,全要脚力得真,脚力之真全在深明火候,火候明而脚力真,脚力真而火候准。“蛇盘山”,蛇为火,言火候层次之曲折;“鹰愁涧”,鹰利爪,喻冒然下手之有错。不知火候,冒然下手,便是假脚力,其不为蛇盘山、鹰愁涧所阻者几何?“涧中孽龙将白马一口吞下,伏水潜踪”,信有然者。何则?真正脚力潜修密炼,步步着实,不在寂灭无为,一尘不染。倘误认寂灭无为即是修道,此乃悬空妄想,安能上的西天见得真佛?岂不迁延岁月枉劳心力乎?“行者道,你忒不济不济,又要马骑,又不肯放我去,似这般看着行李,坐到老罢。”此等法言,真足为行道不力,着空执相者之一鉴,仙翁慈悲,何其心切?

“空中诸神叫曰:‘我等是观音菩萨差来一路神祗,特来暗中保取经人者。”曰观音,曰神祗,曰暗保,以见金丹之道,静观密察,神明默运,步步着力,而不得以空空无为为事也。众神是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护驾伽蓝、各各轮流值日。此等处,数百年来谁人识得?谁人解得?若不分辨个明白,埋没当年作者苦心。此回妙旨,是仙翁拨脚力之真,真脚力之所至,即火候之所关,行一步有一步之火候,行百步有百步之火候。金丹之道,功夫详细,火候不一。“大都全籍修持力,毫发差殊不作丹。”紫阳翁深有所戒,《火记》不虚作,演《易》以明之。”《参同契》早有所警,“一毫之差,千里之失。”提纲“蛇盘山诸神暗佑”者,即此火候之谓。“六丁六甲”者,木火也;“五方揭谛”者,五行也;“四值功曹”者,年月日时也;“护驾伽蓝”者,护持保驾也。总言脚力真资,火候功程,毫发不可有差。“观音差”者,非静观密察而火候难准也。盖火候之真,全在脚力之实,无脚力而火候难施,故诸神暗佑。

译“《定心真言》又名《紧箍儿咒》。要暗中把它念熟,牢牢记在心里,再不要泄露给任何一个人知道;我去追上他,叫他回来跟随你。”心真实,心就安定;心安定,就能勇猛精进,时间越久力量越强。戒慎恐惧,念头坚牢,自然没有一点泄漏;已经失去的就可以返回,已经离去的就可以回来。“绵布直裰”是早晚穿着的衣服,使它绵绵不断地存在,片刻也不离身;“嵌金花帽”是戴在头上庄严自身的东西,使刚强与柔和相称,不偏不倚。“如果不听使唤,你就默念这个咒;他再也不敢行凶,也不敢离去了。”一个念头坚定,顽固之心自然转化,真心常存。“老母化作一道金光,向东返回。三藏知道这是观音菩萨传授真言,急忙撮土焚香,面向东方礼拜。”这道金光不是外来的金光,而是自身神光觉照所发的金光。知道这道光之后,紧箍便已经得到,应当赶快回光返照,敬奉、礼拜它,不敢有所替代。“收起衣帽,藏在包袱里,把《定心真言》念得滚瓜烂熟。”这是把它佩戴在心中,暗中修炼,念念归于真实,务求心中没有一点渣滓和阻塞。悟空到了东海,见到龙王,龙王问他为什么不向西去,反而向东回来。行者说唐僧不认识人的本性;由此可知,不是悟空自己要离去,而是唐僧不识人性使他离去。龙王用圯桥的故事劝勉他,悟空说:“老孙还是回去保护他就是了。”这里还有深意;不明白的人只以为龙王在勉励悟空,却不知道这正是悟空伏虎之后进一步降龙。真虎可以护身,真龙可以使心回转,这是仙翁从反面写出的文章,世人哪里知道?遇到南海菩萨,菩萨叫他“赶快去,不要错过这个念头”。正是说降龙伏虎之后,应当直接静观密察,努力前进,不能错过这一念而在中途自行放弃。三藏说:“这顶帽子一戴上,不用教经就会念经;这件衣服一穿上,不用演礼就会行礼。”所谓“金箍”,就是果断地收束;一经收束,进入我的门下,自然不会不懂经、不会不懂礼。所以戴在头上,一念扎根,取不下来、扯不断,再也不敢欺骗自己的内心。古人说:“一念回转,就等同于本来如此。”如果不是神观菩萨这样的圣者,哪里能有这种大法?说到这里,才是“六贼无踪”的妙谛,而不是说把六贼打死就是六贼无踪。六贼,就是眼、耳、鼻、舌、身、意。眼、耳、鼻、舌、身、意,因色、声、香、味、触、法而产生喜、怒、爱、思、欲、忧;喜、怒、爱、思、欲、忧,都从人心生出。欺骗自己的内心,人心就起作用,六贼便猖狂;不欺骗自己的内心,道心就起作用,六贼自然消灭。提纲说“心猿归正,六贼无踪”,是说一旦道心显现,六贼自然无踪,不需要强行压制。古经说:“得到那一个,一切事情都完成。”说的就是这种道心吧!如果真正得到道心这一味大药,不但六贼无踪,而且五行会聚、四象会合,也都以此为根基。诗说:已经修成人道,就要赶紧修仙道;这个天机必须口传。翻过五行而归于正道,顷刻之间六贼化作飞烟。第十五回 蛇盘山诸神暗佑 鹰愁涧意马收缰 悟元子说:上一回讲先天真一之气复归,这是修命的根本。如果立志不专一,火功不用力,就会懦弱无能,终究不能一直勇往直前,达到极乐。所以这一回向人说明任重道远、竭尽力量修持的宗旨。“行者侍奉唐僧向西行进,正是腊月寒天,北风凛冽,冰冻滑冷,走的是悬崖峭壁的崎岖道路,经过重重山岭、层层峰峦的险峻山路。”这些全都在描写西天道路的艰难,以及平常脚力无法胜任的情况。修行这件大事,功程漫长遥远,全靠脚力真实;脚力的真实全在于深明火候,火候明白,脚力就真实;脚力真实,火候才准确。“蛇盘山”,蛇属火,说明火候层次曲折;“鹰愁涧”,鹰有利爪,比喻贸然下手会有差错。不懂火候就贸然下手,这便是假脚力,能不被蛇盘山、鹰愁涧阻挡的有几人?“涧中的孽龙一口吞下白马,潜入水中藏匿踪迹”,确实如此。为什么呢?真正的脚力在于潜修密炼,一步一步都踏实,并不在于寂灭无为、纤尘不染。假如误把寂灭无为当作修道,那只是悬空的妄想,怎么能上西天见到真佛?难道不是白白拖延岁月、劳费心力吗?“行者说,你太不中用了!又要骑马,又不肯让我走;像这样只看守行李,难道要坐到老吗?”这些话足以成为行道不用力、执着空相者的鉴戒,仙翁的慈悲,真是何等深切!“空中的众神喊道:‘我们是观音菩萨派来一路护行的神祇,特地暗中保护取经人的。’说观音、说神祇、说暗中保护,是为了说明金丹之道必须静观密察、神明默默运转、步步用力,不能把空空无为当作修行本身。众神包括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护驾伽蓝,各自轮流值日。这些地方,几百年来有谁认识、谁能解释?如果不把它们辨析清楚,就会埋没当年作者的苦心。这一回的妙旨,是仙翁指出脚力的真实;脚力所到之处,就是火候所关涉之处:走一步有一步的火候,走一百步有一百步的火候。金丹之道,功夫细密,火候并不相同。“大都全籍修持力,毫发差殊不作丹。”紫阳翁对此深有戒惧,《火记》并非虚作,而是演绎《易》来说明它。《参同契》早已有警告:“一毫之差,千里之失。”提纲所说“蛇盘山诸神暗佑”,就是这个火候的意思。“六丁六甲”属于木火;“五方揭谛”属于五行;“四值功曹”属于年、月、日、时;“护驾伽蓝”,就是护持、保驾。总的意思是,脚力必须有真实资质,火候和功程丝毫不能有差。“观音差来”,就是说如果不能静观密察,火候就难以准确。火候的真实,全在脚力的扎实;没有脚力,火候就难以施行,所以才有诸神暗中护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