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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道书十二种五十六

第六十一回 猪八戒助力破魔王 孙行者三调芭蕉扇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311–313 段

“牛王变作八戒一般嘴脸,抄小路叫道:‘师父恐牛王手段大,难得他宝贝,叫我来帮你的。’”即《姤》之初六,“系于金柅”也。一阴能止诸阳,如金柅能以止车轮。一阴虽微,暗藏杀机,为祸最烈,可畏可怕。行者道:“不必费心,我已得了手了。”即《姤》之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宾”也。能防始生之阴,则阴不能为祸,如鱼在包中,其利在我不在他,故日我已得了手了。行者述及偷金睛兽,与罗刹结了一场干夫妻,设法骗将扇来等语,即《姤》之九三,“其行次且,行未牵”也。刚而得正,与阴同体,欲去阴而时有不可,虽行次且,然亦不为假伤真,如作干夫妻,骗宝贝者相同。“牛王赚扇到手,知扇子收放的根本,依然小似杏叶,现出本相。骂道:‘泼猴狲,认得我么?’行者心中自悔道:‘是我的不是了。’”即《姤》之九四,“包无鱼,起凶”也。不能防阴于始,势必阴气乘间作祸,假伤其真,是谓不知收放之根本,大小之消息。其曰“我的不是”,可为不能防阴者之一戒。“大圣先前入罗刹腹中之时,将定风丹噙在口内,不觉的咽下肚里,所以五脏皆牢,皮骨皆固,牛王扇他不动,慌了,把宝贝丢人口中。’”即《姤》之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也。杞为阳,瓜为阴,以阳包阴,能防阴于未发之前,是章美在内,如把定风丹预先咽在肚里,五脏皆牢,皮骨皆固,阴气即发,焉能扇得动?即扇不动,则扭转造化,阴气自然消退,而有陨自天,慌的宝贝噙在口内,自然之理也。“行者、八戒与牛王争斗,土地阴兵助战,要讨扇子。”即“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之义。“玉面公主外护头目助牛王,八戒败阵而去,大圣纵云出围,众阴兵四散奔走。”即《姤》之上九,“姤其角,吝”也。刚躁太过,不能防阴于始,自然见伤于终,一阴之为祸甚深,可不早为戒备乎?

噫!真阴固所难得,假阴亦不易制。若假阴不除,真阴不得,燥火难消。但假明具有气质之性,炎燥之土,其根最深,其力最大,若非下一着死功夫,猛烹急炼,而不能消化归真。行者说妖精莽壮,八戒欲转路别走,俱是逡畏不前,火候不谨。故土地道:“大圣休焦恼,天蓬莫懈怠。但说转路,就是入了旁门,不成个修行之道。你师父在正路上坐着,只望你们成功哩!”焦恼则偏于阳,懈怠则偏于阴,偏阴偏阳,即是入于旁门,而非修行正道。修行正道,非金木相并,性情如一,不能成功。

“行者发狠道:‘赛输赢,弄手段。好施为,地煞变。’”言金丹运用,在能善于变化也。“自到西方无对头,牛王本是心猿变。”言意者心之所发,心者意之所主,心即意,意即心,西方真性之地,无意亦无心也。“今番正好会源流,断要相待借宝扇。”言会得道之源流,方可以依假复真,以真灭假,而得真宝也。“趁清凉,息火焰,打破顽空参佛面。”言以阴济阳,阴阳相和,方是真空,不落顽空,可以参佛面定。“功漏超升极乐天,大家同赴龙华宴。”言始而有为,终而无为,脱出五行,形神俱妙,入于极乐,即赴龙华之宴也。

“八戒努力道:‘是是是!去去去!管甚牛王会不会。”’言为功曰增,为道日减,一心努力向前,至于阴阳之会与不会,弗计也。“木生在亥配为猪,牵转牛儿归土类。”言木去克土,则性定意宁,而土即归本相矣。“申下生金本是猴,无刑无克多和气。”言金情恋木慈仁,木性爱金顺义,金木同功,性情相和,无刑无克,易于成功也。“用芭蕉,为水意,焰火消除成既济。”言用芭蕉柔弱之木者,为其柔能克刚,有水之意,能以消火焰而成既济之功也。“昼夜休离苦用力,功完赶赴盂兰会。”言昼夜用功,十二时中,无有间断,化尽群阴,体变纯阳,即赴盂兰之会,见我本来面目矣。

“行者、八戒两个,领土地、阴兵,把摩云洞前门打得粉碎。”是打破火水《未济》之门,而求其济也。“牛王听得打破前门,急披挂拿了铁棍,摆出来道:‘泼猴狲,你是多大个人儿,敢这等上门撒泼?’”《坎》中之一阳为大,《离》中之一阴为小,《未济》之象,《坎》前为《离》。打破前门,打破《离》之障碍也。“牛王摆出”,是取出《离》中之一阴;“大而上门”,是翻上《坎》中之一阳,颠倒之义也。“牛王叫猴儿上来,行者叫吃我一棒”,取《坎》填《离》,水火相济之象。然取《坎》填《离》,水火相济,须要变化气质;变化气质,须要内外兼功。

译“牛王变成和八戒一样的相貌,抄近路喊道:‘师父恐怕牛王手段高强,难以得到他的宝贝,叫我来帮助你。’”这就是《姤》的初六爻所说的“系于金柅”。一阴能够阻止众阳,就像金柅能够阻止车轮。一阴虽然微小,却暗藏杀机,造成的祸害最为猛烈,实在可怕。行者说:“不用费心,我已经到手了。”这就是《姤》的九二爻所说的“包有鱼,无咎,不利宾”。能够防备刚刚产生的阴气,阴气就不能造成祸害,就像鱼在包中,利益在我而不在他,所以说“我已经到手了”。行者说到偷金睛兽、与罗刹结了一场干夫妻、设法把扇子骗来等话,就是《姤》的九三爻所说的“其行次且,行未牵”。阳刚而得正,与阴同体,想除去阴气却有时不能做到;虽然行动迟疑,却也不会让假伤害真,就如同假作干夫妻骗取宝贝一样。“牛王把扇子骗到手,知道扇子收放的根本,仍然变得只有杏叶那么小,显出原来的形状。骂道:‘泼猴,你认得我吗?’行者心中后悔说:‘是我不对了。’” 这就是《姤》的九四爻所说的“包无鱼,起凶”。不能在阴气刚开始时防备它,势必让阴气乘隙作祸,以假伤真;这就叫不知道收放的根本和大小的消息。他说“是我不对”,可以作为不能防备阴气者的警戒。“大圣先前进入罗刹腹中时,把定风丹含在口中,不知不觉咽进肚里,所以五脏都坚固,皮骨都牢实;牛王扇他扇不动,慌忙之下,把宝贝丢进人口中。”这就是《姤》的九五爻所说的“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杞代表阳,瓜代表阴;以阳包阴,能够在阴气尚未发作前防备它,内在含有光彩。就像预先把定风丹咽进肚中,五脏坚固,皮骨牢实;阴气即使发作,又怎么能扇得动呢?既然扇不动,就能扭转造化,阴气自然消退,于是“有陨自天”,宝贝慌忙含入口中,这是自然的道理。“行者、八戒和牛王争斗,土地、阴兵前来助战,想要夺取扇子”,就是“有陨自天,志不舍命”的意思。“玉面公主在外面护卫头目,帮助牛王;八戒败阵离去,大圣驾云冲出包围,众阴兵四散奔逃。” 这就是《姤》的上九爻所说的“姤其角,吝”。刚躁过甚,不能在阴气开始时防备它,自然会在最后受到伤害;一阴造成的祸害如此深重,难道可以不早作戒备吗?唉!真阴固然难以得到,假阴也不容易制服。假阴不除,真阴就不能得到,燥火也难以消除。但假阴明显具有气质之性,是炎燥之土,根最深,力量最大;如果不是下死功夫,猛烈烹炼、急速煅炼,就不能使它消化而归于真。行者说妖精强悍,八戒想要改道另走,都是迟疑畏缩、不肯前进,说明火候不谨慎。因此土地说:“大圣不要焦躁,天蓬不要懈怠。只要说改道,就是进入旁门,不成其为修行之道。你师父正坐在正路上,只盼望你们成功呢!”焦躁偏于阳,懈怠偏于阴;偏阴偏阳,就是进入旁门,而不是修行正道。修行正道,如果不是金木并用、性情如一,就不能成功。“行者发狠说:‘比一比输赢,施展手段。好好施为,施展地煞变化。’”这是说金丹的运用,在于善于变化。“自从到了西方没有对手,牛王本是心猿变化。”这是说意是心的发动,心是意的主宰;心就是意,意就是心。西方是真性的地方,既没有意,也没有心。“这一回正好会合源流,一定要相互对待,借到宝扇。”这是说领会道的源流,才可以依靠假来恢复真,以真来消灭假,从而得到真宝。“趁着清凉,熄灭火焰,打破顽空,参见佛面。”这是说以阴来济阳,阴阳相和,才是真空,不落入顽空,才能参见佛面而定。“功夫圆满,超升极乐天,大家一同赴龙华宴。”这是说开始时有所作为,最终达到无为;脱出五行,形神都妙,进入极乐,也就是赴龙华之宴。“八戒努力说:‘是,是,是!走,走,走!管他牛王会不会。’”这是说修功一天比一天增加,求道一天比一天减少杂念,一心努力向前,至于阴阳能否会合,并不计较。“木生在亥,配属为猪,牵转牛儿归于土类。”这是说木去克土,性就安定,意就宁静,土也就归回本来面目。“申位之下生金,本来就是猴;没有刑克,和气很多。”这是说金的情性恋慕木的慈仁,木的本性喜爱金的顺义,金木共同发挥作用,性情和谐,没有刑克,容易成功。“使用芭蕉,是因为它代表水意;火焰消除,成就既济之功。”这是说采用柔弱的芭蕉木,是因为柔能够克制刚,含有水的意思,能够消除火焰而成就既济之功。“昼夜不要离开苦心用力,功夫完成后赶赴盂兰会。”这是说昼夜用功,十二时中没有间断,化尽群阴,形体转为纯阳,便赴盂兰之会,见到自己的本来面目。“行者、八戒二人带领土地和阴兵,把摩云洞前门打得粉碎。”这是打破火水《未济》的门户,以求达到既济。“牛王听说前门被打破,急忙披挂,拿着铁棍出来摆开,说:‘泼猴,你是多大的人,竟敢这样上门撒泼?’”《坎》中的一阳为大,《离》中的一阴为小;《未济》的卦象是《坎》在前而《离》在后。打破前门,就是打破《离》的障碍。“牛王出来摆开”,是取出《离》中的一阴;“大而上门”,是翻上《坎》中的一阳,含有颠倒之意。牛王叫猴子上来,行者叫他吃自己一棒,这是取《坎》填《离》、水火相济的卦象。然而取《坎》填《离》、使水火相济,必须改变气质;要改变气质,又必须内外兼功。

“行者使八戒、土地进洞,剿除妖精,绝其归路”者,内而戒慎恐惧,扫除杂念也;“自己要与牛王斗赌变化”者,外而猛烹急炼,熔化性情也。老牛变天鹅,为行者东青所制;老牛变黄鹰,为行者乌凤所制;老牛变白鹤,为行者丹凤所制。此化其气也,老牛变香獐,为行者饿虎所制;老牛变花豹,为行者狻猊所制;老牛变人熊,为行者赖象所制。此化其质也。最妙处,在天而变以丹凤为止,在地而变以赖象为止。丹凤者,光明之象;赖象者,象罔之谓。变化而至光明象罔,气质俱化,意土归真之时,故老牛现出白牛原身矣。

既云意土归真,何以行者变法身就打?“牛王硬着头,使角来触?这一场真个是撼岭摇山,惊天动地乎?此有说焉。盖气质之性虽化,犹有积习之气未除,若不将积习之气除尽,犹足为道累。而意土犹未可定,大道犹未许成。故诗曰:“道高一尺魔千丈,奇巧心猿用力降。”言道高者魔必高,须要心灵智巧,用力降除也。“若要火山无烈焰,必须宝扇有清凉。”言燥性不起,必须真阴清凉以制之也。“黄婆矢志扶元老,木母同情扫兽王。”言中央真土,当护持丹元而不动,金情木性,宜并力除邪而救真也。“和睦五行归正果,炼魔涤垢上西方。”言五行散乱,必须和之睦之,而成一家;外魔积垢,必须炼之涤之,尽皆化去,方能归正果,而见真佛也。观于末句“炼魔涤垢”,可知此场赌斗,是除积习之气也,无疑。

“两个在半山中赌斗,惊得过往虚空一切神众,都来围困。魔王急了,就地打一滚,复本相,便投芭蕉洞去。”此神明默运,加火煅炼,积习消化,反真之时,故行者众神,正攻打翠云山,即有八戒、土地、阴兵,打死玉面公主而来矣。天下事邪正不两立,真假不并行,正去则邪现,假灭则真来。故行者因八戒之间,而曰:“正是!正是!罗刹女正在此间。”言假之灭处,正是真之在处,更不必在假之而寻真也。八戒道:“既是这般,怎么不打进去,问他要扇子,倒让他停留长智?”假者既去,急须求真,不得少有懈怠,滋生疑惑也。

“呆子举钯将石崖连门筑倒了一边”,不着于有也;“牛王闻报,心中大怒,口中吐出扇子,速与罗刹”,不着于空也。“罗刹道:‘把扇子舍与那猴狲,叫他退兵去罢。’牛王道:‘你且坐着,等我和他再比并去来。’”火候不到,未为我有也。“众神四面围绕,土地、阴兵左右攻击”,内有天然真火也;“四金刚东西南北阻挡,李天王并哪咤太子众天兵,漫在空中”,外炉增减,勤功也。“牛王还变作一只白牛”,浑然一气,道本无为也;“哪咤变作三头六臂,飞身跳在牛背上”,刚柔两用,而法有作也。“用慧剑而斩牛头”,杂项挥去,减其有余也;“吐黑气,而放金光”,腔子换过,增其不足也;“一连砍十数剑,随即长出十数个头”,减之又减,增之又增也。“取出火轮儿,挂在牛的角上,便吹真火,焰焰烘烘,把牛王烧的摇头摆尾。牛王才要变化脱身,又被天王将照妖镜照住本相,腾挪不得,只叫莫伤我命,情愿归顺佛家也。”运转法轮,真火煅炼,从头至尾,增之又增,减之又减,丝毫不得放过,直至无可增减,滓质尽去,归于无声无臭地位而后已。《悟真》所谓“大都全藉修持力,毫发差殊不结丹”也。哪咤牵转白牛,罗刹献出宝扇,总以见金丹成就,出于自然,不可勉强也。

噫!金丹大道,有药物,有斤两,有分数,有止足,有老嫩,有吉凶,有急缓,有等等火候工程,非师罔知,一得口诀,通天彻地,是在乎得意忘言,神明默运,勤而行之耳。四大金刚道:“圣僧十分功行将完,吾奉佛旨差来助汝,汝当竭力修持,勿得须臾怠情。”言悟得还须行的,急当勇猛精进,竭力修持,须臾不忘,不得半途而废也。大圣执扇子走近山边,尽力一扇,火焰平息,而阴阳两和;二扇清风微动,而先天气复;三扇细雨落霏,而甘露自降。至真之道,立竿见影,有如此。

诗云:“特借芭蕉施雨露,幸蒙天将助神兵。牵牛归佛休顽劣,水火相联性自平。”盖言阴阳之气絪缊,甘露自降;《坎》、《离》之气交会,黄芽自生。阴阳混合,燥气自平,“三藏解燥除烦,清心了意”,不其然平?诸神金刚各归本位,土地,罗刹在旁伺候。有为之后,还须无为,修成人道,未归正果,讨还本扇,养命修身,了性之先,当早了命。

“三扇息火,一年又发”,见凡夫不贵顿,而贵渐:“四十九扇,水断火根”,见功夫先由渐而后顿。“有火处下雨,无火处天晴。”

道未成而阴阳必须两用,立在无火处不遭雨湿;道已成,而造化速宜全脱。若有知音,闻的此等天机,急须收拾马匹行李,了还大道,得意忘言,自去隐姓修行,后来必得正果,万古留名。

译“行者让八戒和土地进入洞中,剿除妖精,断绝它的退路”,是内在戒慎恐惧,扫除杂念;“自己要与牛王斗变化”,是外在猛烈烹炼、急速煅炼,熔化性情。老牛变成天鹅,被行者的东青制服;老牛变成黄鹰,被行者的乌凤制服;老牛变成白鹤,被行者的丹凤制服,这是改变它的气。老牛变成香獐,被行者的饿虎制服;老牛变成花豹,被行者的狻猊制服;老牛变成人熊,被行者的赖象制服,这是改变它的质。最妙的地方,在天上的变化以丹凤为终止,在地上的变化以赖象为终止。丹凤是光明的象征,赖象就是象罔的意思。变化达到光明和象罔,气质都已改变,意土归于真时,所以老牛显出原来白牛的身体。既然说意土已经归于真,那么为什么行者变作法身还要与它厮打?“牛王硬着头,使角来触”,这一场真可谓撼岭摇山、惊天动地了。这其中是有道理的:气质之性虽然已经变化,但积久形成的习气之气还没有除尽;如果不把积习之气彻底除去,仍然足以成为修道的障碍。意土也还不能安定,大道仍未能成就。所以诗中说:“道高一尺魔千丈,奇巧心猿用力降。”这是说,道越高,魔也必然越强,必须运用心灵智巧,竭力将它降伏除去。“若要火山无烈焰,必须宝扇有清凉。”这是说,燥烈之性若要不起,必须用真阴的清凉来制约它。“黄婆矢志扶元老,木母同情扫兽王。”这是说,中央真土应当护持丹元,使其不动;金情与木性应当同心协力,除去邪气而救护真性。“和睦五行归正果,炼魔涤垢上西方。”这是说,五行散乱,必须使它们调和亲睦,合成一家;外魔和积垢,必须加以炼化洗涤,全部化除,才能归于正果而见真佛。由末句“炼魔涤垢”可以知道,这一场争斗所要除去的,正是积习之气,毫无疑问。“两人在半山中争斗,惊动了所有经过虚空的神众,他们都来围困。魔王急了,就地打了一个滚,恢复原来的形状,便逃到芭蕉洞去了。”这是神明暗中运转、加火煅炼,使积习消化、返归真性的时刻。因此,行者和众神正在攻打翠云山时,八戒、土地神和阴兵也正好打死玉面公主回来。天下之事,邪与正不能同时存在,真与假不能并行;正气除去之后邪气就显现,假相灭去之后真性就到来。所以行者借八戒的话说道:“正是!正是!罗刹女正在这里。”这是说,假相灭除之处,正是真性所在,不必再在假相中寻找真性。八戒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打进去,向她要扇子,反而让她停留下来增长智谋?”假相既然已经除去,就必须赶紧求取真性,不能稍有懈怠而滋生疑惑。“呆子举起钉钯,把石崖连同门一起筑倒了一边”,这是不执着于有;“牛王听到报告,心中大怒,从口中吐出扇子,赶快交给罗刹”,这是不执着于空。“罗刹说:‘把扇子给那个猴子,叫他退兵吧。’牛王说:‘你先坐着,等我再去和他较量一番。’”这是说火候还没有到,宝扇还不能算真正属于我。“众神从四面围住,土地神和阴兵在左右进攻”,这是说内有天然真火;“四大金刚在东西南北阻挡,李天王和哪吒太子带领众天兵布满空中”,这是说外炉调节火候,勤奋用功。“牛王又变成一头白牛”,这是浑然一气,道本来无为;“哪吒变成三头六臂,飞身跳到牛背上”,这是刚柔并用,而法有所作为。“用慧剑斩下牛头”,是把杂乱的东西挥除,减少多余;“吐出黑气,放出金光”,是更换内在的空壳,补足不足;“连续砍了十几剑,随即又长出十几个头”,这是减了又减,增了又增。“取出火轮儿,挂在牛角上,便吹出真火,火焰熊熊,把牛王烧得摇头摆尾。” 牛王刚要变化形状逃脱,又被李天王用照妖镜照住了原形,不能腾挪,只得叫道:“不要伤我的性命,我情愿归顺佛门。”这是运转法轮、用真火煅炼,从头到尾增之又增、减之又减,丝毫不放过,直到再也无可增减、渣滓全部除尽,归于无声无臭的境地才停止。《悟真》所说的“大都全藉修持力,毫发差殊不结丹”,就是这个意思。哪吒牵着白牛回来,罗刹献出宝扇,总的都是为了说明金丹的成就出于自然,不能靠勉强而成。唉!金丹大道有药物,有斤两,有分数,有止足,有老嫩,有吉凶,有急缓,以及种种火候工程;若没有师父,谁也不知道。只要得到口诀,便能通天彻地,关键在于领会其意而忘掉言辞,由神明暗中运转,勤奋地实行它。四大金刚说:“圣僧的功行将要完全成就了,我们奉佛旨前来帮助你。你应当竭尽力量修持,不可片刻懈怠。”这是说,悟得了还必须实行,应当立即勇猛精进,竭力修持,片刻不忘,不能半途而废。大圣拿着扇子走到山边,用力一扇,火焰平息,阴阳二气调和;第二扇,清风微微吹动,先天气恢复;第三扇,细雨纷纷落下,甘露自然降临。至真的道理,能够立刻见效,就是如此。诗说:“特意借芭蕉扇施降雨露,幸亏蒙受天将来帮助神兵。牵着牛归向佛门,休再顽劣;水火相互联结,性情自然平和。”这是说阴阳之气交融,甘露自然降下;《坎》《离》二气交会,黄芽自然生出。阴阳混合,燥气自然平息,“三藏解除燥热烦恼,清心而了意”,不正是这样平和吗?众神和四大金刚各自回到本位,土地神、罗刹在旁边侍候。有为之后仍须归于无为;修成人道而尚未归于正果,还要讨回原来的宝扇,养命修身;在了悟本性之前,应当先早早了结性命之事。“三扇息火,一年又发”,说明凡夫不重视顿悟,而重视渐修;“四十九扇,水断火根”,说明功夫先由渐修而后达到顿悟。“有火的地方下雨,没有火的地方天晴。” 道还没有成就时,阴阳必须同时运用;即使站在没有火的地方,也会避免遭受雨淋。道已经成就之后,造化就应当迅速完全脱离。如果有知音之人听到这样的天机,就应赶快收拾马匹和行李,把大道了结,领会其意而忘掉言辞,自行隐姓埋名去修行,后来必定能够得到正果,万古留名。

结出三家合一前进,“真个是身体清凉,足下滋润”。所谓“坎、离既济贞元合,水火均平大道成。”至道不繁,简而且易,是在乎阴阳合一耳。

诗曰:

阳极生阴理自然,能明大小火功全。

观天造化随时用,离坎相交一气旋。

第六十二回 涤垢洗心惟扫塔 缚魔归正乃修身

悟元子曰:上回结出《坎》、《离》既济,水火均平,真元合而大道成,是言命理上事,然知修命而不知修性,则大道而犹未能成。故此回言修性之道,使人知性命双修也。

冠首《临江仙》一词,分明可见。江为水,性犹水也。临江者,隐寓修命之后,还须修性之意。曰:“十二时中忘不得,行功百刻全收。三年十万八千周,休叫神水涸,莫纵火光愁。”言一时八刻,一日十二时百刻,三年十万八千刻,刻刻行功,不得神水涸干,火性飞扬也。“水火调停无损处,五行联络如钩。”言以水济火,须调和而无损;五行攒簇,当联络而一家也。“阴阳和合上云楼,乘骛登紫府,跨鹤赴瀛洲。”言乌兔二物,归于黄道,金丹成就,诸缘消灭,而即人紫府瀛洲之仙境矣。故云“这一篇词牌名《临江仙》。”

“单道三藏师徒四众,水火既济,本性清凉,借得纯阴宝扇,扇息燥火遥山。”是结上文了命之旨。“不一日,行过了八百之程。师徒们散诞消遥,向西而去,正值秋末冬初时序。”是起下文修性之久。秋者,肃杀之气,万物结实之时,杀以卫生,命根上事。曰“秋末”,是命已了也。冬者,寒冷之气,万物归根之时,寒以藏阳,性宗上事。曰“秋末”,曰“冬初”,由结实而至归根,先了命而后了性也。然修性之道,须要大公无私,死心忘意,不存人我之见,万物皆空,洁尘不染,而后明心见性,全得一个原本,不生不灭,直达无上一乘之妙道矣。学者须要将提纲“涤垢洗心,缚魔归正”语句认定,而此回之妙义自彰。

“正行处,忽见十数个披枷戴锁和尚。三藏叹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言人已无二性,物我有同源,人之披枷戴锁,即我之披枷戴锁,非可以二视之。众僧道:“不知你们是那方来的,我等似有些面善。”人性我性,总是一性。有些面善,相不同而性则同也。曰:“列位相貌不一。”曰:“昨夜各人都得一梦。今日果见老爷这般异相,故认得也。”人性我性,虽相貌不同,而默相感通;境地各别,而同气连枝;不认得而认得,性则无殊也。

“祭赛国,文也不贤,武也不良,国君也不是有道。”祭以表心,赛以争胜,随心所欲,顾其外而失其内,也不贤也不良,也不道,非复固有,失去人我之性矣。人我之性,乃本来之真心,真心空空洞洞,无一物可着,无一尘可染,是心非心。只因落于后天,生中带杀,恣清纵欲,心迷性昧,全归于假,不见其真,其于金光寺,黄金宝塔,孟秋夜半,下一场血雨,把塔污了者何异?“金光”者,喻英华发外。“宝塔”者,比心地玲珑。英华发外,积习之气,填满胸中,秽污百端,心即昏昧,所作所为,是非莫辨,真假不分。一昏无不昏,千昏万昏,而莫知底止矣。“国王更不察理,官吏将众僧拿去,千般拷打,万样追求。”信有然者。

“三辈和尚,打死两辈。”不惜性命,生机将息,原其故,皆由不能死心而欺心。曰:“我等怎敢欺心”,心可欺乎?故三藏闻言,点头叹道:“这桩事暗昧难明。”言这欺心之事,乃暗昧之事,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急须究个明白,不得迷闷到底也。

曰:“悟空,今日甚时分了?”行者道:“有申时前后。”不问别人,而问悟空,是明示悟得本心空空无物,便是分出真假之时,可以直下承当,申得冤屈之事。但申时前后,尤有妙义。其中有一而为申,不前不后而为中,一而在中,中而包一,真空不空,不空而空,执中精一之道在是。非若禅家强制人心,顽空事业可比,不遇明师,此事难知。

三藏道:“我当时离长安,立愿见塔扫塔。今日至此,遇有受屈僧人,乃因宝塔之累。你与我办一把新笤帚,待我沐浴了,上去扫扫,即看这事何如,方好而君,解救地们这苦难。”以见修道而至了命之地,若不将旧染之污,从新一扫,洗心涤虑,终是为心所累,如何解得苦难?“小和尚请洗澡”,洗心也;“三藏沐浴毕”,涤虑也。“穿了小袖褊衫,手拿一把新笤帚”,择善而固执也。行者道:“塔上既被血污,日久无光,恐生恶物,老孙与你同上。’”读者至此,可以悟矣。夫人自无始劫以来,于生万死,孽深似海,恶积如山,已非一日。第修一己之性,空空无物,以为了事,恶激一生,将焉用力?故必人我同济,彼此扶持,脚踏实地,方不入于中下二乘之途。此即老孙同上之妙旨,前云申时之天机。

译结尾写三家合一而前进,“真可谓身体清凉,脚下滋润”。这就是所谓“坎、离既济贞元合,水火均平大道成”。至高的道理并不繁复,既简明又容易,关键只在于阴阳合而为一。诗说:阳气达到极点便生阴,这是自然的道理;能够明白大小火候,火功就算完整了。观察上天的造化,随时运用;离、坎相互交会,一气回旋。第六十二回:洗涤污垢、清洗心灵,唯有扫塔;束缚魔心、归于正道,才是修身。悟元子说:上一回写到《坎》《离》既济,水火均平,真元相合而大道成就,这是在说性命之理中的命理一方面。然而只知道修命而不知道修性,大道仍然不能成就。所以这一回讲修性的道理,使人知道性命必须双修。篇首的《临江仙》一词,已经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江代表水,性也如同水。所谓“临江”,隐含着修命之后还必须修性的意思。词中说:“十二时中忘不得,行功百刻全收。三年十万八千周,休叫神水涸,莫纵火光愁。”这是说,一时有八刻,一日十二时共一百刻,三年有十万八千刻,每一刻都要行功,不可让神水枯竭,也不可使火性飞扬。“水火调停无损处,五行联络如钩。”这是说,以水来济火,必须调和而不能有所损伤;五行聚集,应当彼此联络而合为一家。“阴阳和合上云楼,乘骛登紫府,跨鹤赴瀛洲。”这是说,乌兔二物归于黄道,金丹成就,各种牵累消灭,便进入紫府、瀛洲的仙境。所以说:“这一篇词牌名叫《临江仙》。” “只说三藏师徒四众,水火既济,本性清凉,借来了纯阴宝扇,把燥火和远山的火扇息。”这是承接上文了命的宗旨。“不多一天,走过了八百里的路程。师徒们自由闲适地向西而去,正好遇上秋末冬初的时节。”这是引起下文修性持久的意思。秋天是肃杀之气盛行、万物结实的时候,以杀来保全生命,这是命根方面的事。说“秋末”,表示命已经了结。冬天是寒冷之气盛行、万物归根的时候,以寒来收藏阳气,这是性宗方面的事。说“秋末”又说“冬初”,表示由结实而到归根,先了命而后了性。然而修性的道路,必须大公无私,死心忘意,不存人我之见,使万物皆空,洁净而不受尘染,然后才能明心见性,完全得到一个原本不生不灭的本体,直达无上一乘的妙道。学道之人必须认定提纲中的“涤垢洗心,缚魔归正”这句话,那么本回的妙义自然就显明了。“正在赶路时,忽然看见十几个披枷戴锁的和尚。三藏叹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这是说,人的性本来没有两样,万物与我同出一源;别人披枷戴锁,就如同我披枷戴锁,不能把二者看成两回事。众僧说:“不知道你们是从哪个地方来的,我们好像觉得你们有些面熟。”人的性与我的性总是同一性;所谓有些面熟,是说外貌虽然不同,本性却相同。又说:“各位相貌不一样。”众僧说:“昨夜每个人都做了一个梦。今天果然见到老爷这样奇异的相貌,所以认得出来。”人的性与我的性虽然相貌不同,却能在暗中彼此感通;境地各不相同,却同气连枝;看似不认识却又能够认识,正是因为本性没有差别。“祭赛国,文官没有贤能,武官也没有良才,国君也不是有道之君。”祭,是用来表示内心;赛,是用来争胜。任凭心意行事,只顾外在而丧失内在,所以既不贤,也不良,也没有道,已经失去原本固有的人我之性。人我之性,就是本来的真心;真心空空洞洞,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执着,也没有一丝尘垢可以污染,这就是非心之心。只是因为落入后天,生命中带有杀伐,放纵清欲,心灵迷失、本性昏昧,完全归于虚假,再也见不到真实;这同金光寺中黄金宝塔在孟秋半夜降下一场血雨、把塔污秽了一样,有什么不同?“金光”,比喻英华显露于外;“宝塔”,比喻心地玲珑。英华显露在外,积习之气就充满胸中,种种污秽都积聚起来,心便昏暗不明;所作所为,是非不能辨别,真假不能分清。一旦昏暗,便没有不昏暗的地方,千般昏暗、万般昏暗,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尽头。“国王更加不察明事理,官吏便把众僧抓去,千般拷打,百般追问。”确实就是这样的情形。“三批和尚中,有两批被打死。”这是说他们不惜性命,生命的生机将要断绝;究其原因,都是因为不能死心而欺骗自己的内心。有人说:“我们怎么敢欺骗内心?”内心是可以欺骗的吗?所以三藏听到这话,点头叹息说:“这件事幽暗难以明白。”这是说,欺骗内心的事,是幽暗不明的事,别人不知道,只有自己清楚;必须赶快把它追究明白,不能一直迷惘困惑下去。三藏问:“悟空,今天是什么时辰了?”行者说:“大约是申时前后。”不问别人而问悟空,是明白表示:悟到本心空空无物,便到了分辨真假的时候,可以直接承当,替人申雪冤屈。不过“申时前后”也有深意。“一”之中有“申”,不在前也不在后就是“中”;一在中,中包含一,真空并非空无,不空而又空,执中精一的道理就在这里。这不是禅家强行制伏人心、执着顽空的做法可以相比的;若没有明师指点,这件事很难知道。三藏说:“当初我离开长安时,发愿要见塔、扫塔。今天来到这里,遇到受冤屈的僧人,原来是因为宝塔所累。你替我准备一把新笤帚,等我沐浴之后,上去扫一遍,再看看这件事究竟如何,这样才好替你们解救这些苦难。”这是说,修道达到了了命的境地之后,如果不把过去沾染的污垢重新扫除,洗涤心念,终究还是会受内心牵累,怎么能够解除苦难?“小和尚请洗澡”,是洗心;“三藏沐浴完毕”,是涤虑;“穿上小袖褊衫,手里拿着一把新笤帚”,是选择善道并坚定执守。行者说:“塔上既然被血污污染,日久失去光明,恐怕会生出邪物,我老孙和你一起上去。”读到这里,读者就可以有所领悟了。人自无始劫以来,在生死中经历无数轮回,罪孽深重如海,恶业堆积如山,已经不是一天造成的。若只修自己一人的性,空空无物地以为事情已经了结,那么恶业一旦发动,又将凭什么用力应对?所以必须人我共同济度,彼此扶持,脚踏实地,才不会落入中乘、下乘两条道路。这就是老孙要一同上塔的深意,也是前面所说“申时”的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