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回 二心搅乱大乾坤 一体难修真寂灭
曰:“佛法无边。地藏早已醒悟,对行者道:‘若要辨明,须到雷音寺如来那里,方得明白。’两个一齐嚷道:‘说得是!说得是!’”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真性之地,见性方能明心,心一明,而心之真假判然,可以不复有二矣。诗云:“禅门须学无心诀。静养婴儿结圣胎。”婴儿者,不识不知,顺帝之则,真空妙有,妙有真空,心不期其无而自无,不期其死而自死,人能如婴儿之专气致柔,而无心之妙块已得,凝结圣胎,何难之有?如来讲出“知空不空,知色不色,名为照了,始达妙音。”可谓超脱一切矣。
“二行者嚷到雷音,大众听见两个一样声音,俱莫能辨,惟如来早已知之。”言此种道理,诸天及人,皆不能识。惟具真空之性者,一见而邪正即分,不为假所乱真矣。
“正欲说破,忽见来了观音参拜。如来道:‘汝等法力广大,只能普阅周天之事,不能遍识周天之物,亦不能广会周天之种类。’”观音者,觉察之神,觉察之神仅能阅周天之事,不为所瞒。如来者,真空之性,真空之性,不空而空,空而不空,无一物不备,无一物可着,离种种边,故能遍识周天之物,亦能广会周天之种类。《法华经》“如来放眉间光,照遍三千大千世界”者,即是此意。
“四猴混世”者,贪、嗔、痴、碍之四心也。“六耳猕猴者,喜、怒、哀、乐、恶、欲之六识也。六识兼该四心,在宥密中飞扬作祸,蜂毒无比,以如来妙觉圆空之真性盖着,借大圣铁棒中正之道心捕灭,方是不着于有,不着于无,有无不立,至简至易,死心而无心,口传心授之真诀,正在于此。
“行者求念《松箍儿咒》,如来道:‘你休乱想,却莫放刁。我叫观音送你,好生保护他,那时功成归极乐,汝亦坐莲台。”’盖无心之妙道,知的还须行的,必当静观密察,真履实践,愈久愈力,由勉强而抵神化,不到人心灭尽,功成极乐之地,而道心不可松放休歇,道心可无争?
噫!道心常存,人心永灭,假者即去,真者即复。一去无不去,假行者死,而假唐僧、假八戒,无不于此而死;一复无不复,真行者复,而包袱行李当时察点,一物不少。菩萨径回南海,归于清净之乡;师徒同心合意,离了冤怨之地。谢了山凹人家,整束马匹行囊,找大路而奔西天,自有不容缓者。
诗云:“中道分离乱五行,降妖聚会合元明。神归心舍禅方定,六识祛除丹自成。”总言人已不合,则错乱五行,识神起而真性味;彼我共济,则祛除六识,无神归而大丹成。
此篇仙翁用意,神出鬼没,人所难识,写上句全在正面,写下句全在反面。“二心搅乱大乾坤”,本文明言矣。至于“一体难修真寂灭”,其意微露而不显。试举一二以为证。观音南来参佛,一体一用也;如来钵盖猕猴,行者打死,一体一用也;如来叫行者好生保护唐僧成功,一体一用也;菩萨送行者与唐僧,一体一用也;唐僧必须收留悟空,一体一用也。有体不可无用,有用不可无体,体用俱备,空而不空,不空而空,真空妙有,一以贯之,可以辨的真假,不为二心搅乱,而易修“真寂灭”矣。
诗曰:
隐微真假谁能知,须要幽独自辩之。
非色非空归妙觉,借真除假见牟尼。
第五十九回 唐三藏路阻火焰山 孙行者一调芭蕉扇
悟元子曰:上三回指出了性妙谛,已无剩义。然性之尽者,即命之至,使不于命根上着脚,则仍是佛门二乘之法,总非教外别传之道。故此回紧接上回而言了命之旨。冠首一词,极为显明,学者细玩。
曰:“若干种性本来同,海纳无穷。”言蠢动含灵,俱有真性、物性、我性,总是一性,当海纳包容,合而一之,不可谓我一性,物一性,而彼此不同也。曰:“千思万虑终在妄,般般色色和融。”言千思万虑,终成虚妄,须将诸般色相,一概和融,不得有些子放过也。曰:“有日功完行满,圆明法性高隆。”言功以渐用,自勉强而归自然,必三千功满,八百行完,内外合道,方能圆明无亏,法性高隆也。曰;“休叫差别走西东,紧锁牢笼。”言自东家而求西家,自西家而回东家,有一定之正路火候,不得争差。须要紧锁心猿,牢笼意马,谨慎小心,绵绵用功也。曰:“收来安放丹炉内,炼得金乌一样红。朗朗辉辉娇艳,任叫出人乘龙。”言先天大药,须随时采取,收归我丹炉之内,用天然真火煅炼,剥尽群阴。如一轮红日出现,朗朗辉辉娇艳,圆陀陀,光灼灼,体变纯阳,为金刚不坏之身;入水不溺,火火不焚;步日月无影,透金石无碍;隐显莫测,出入自便;不为阴阳所拘,而乘龙变化,与天为徒矣。
译说“佛法无边。地藏早已醒悟,对行者说:‘如果要辨明真假,必须到雷音寺如来那里,才能明白。’两个人一起喊道:‘说得对!说得对!’”如来,就是无所从来,也无所去。到了真性的境界,必须见到本性才能明心;心一旦明白,心中的真假就会判然分明,不再有二。诗说:“禅门必须学习无心诀,静静养育婴儿,结成圣胎。”婴儿,是不识不知而顺从天道法则;真空与妙有相互融通,妙有即真空,真空即妙有。心并不刻意追求无,却自然归于无;并不刻意求死,却自然归于死。人若能像婴儿那样专一元气而达到柔和,无心的妙旨已经得到,凝结圣胎又有什么困难呢?如来说出“知空而不执空,知色而不执色,这叫作照了,才算通达妙音”。这可以说是超脱一切了。两个行者吵到雷音寺,大众听见两种完全相同的声音,都不能辨别,只有如来早已知道其中的真假。这里说的是这种道理:诸天和世人都不能识别,只有具备真空本性的人,一见之下便能分清邪正,不会让虚假扰乱真实。正要揭破真相,忽然看见观音前来参拜。如来说:“你们的法力广大,只能普遍察看周天之事,却不能遍识周天之物,也不能广泛会通周天的各种类别。”观音,是觉察之神;觉察之神只能察看周天之事,不会被事情蒙蔽。如来,是真空之性;真空之性是不空而空、空而不空,没有一物不具备,也没有一物可以执着,超离各种偏执,所以能够遍识周天万物,也能够广泛会通周天的各种类别。《法华经》说“如来从眉间放光,照遍三千大千世界”,就是这个意思。“四猴混世”,是贪、嗔、痴、碍这四种心。“六耳猕猴”,是喜、怒、哀、乐、恶、欲这六种识。六识兼摄四心,在幽深隐秘之处飞扬作祸,像蜂毒一样无比猛烈。只有以如来妙觉圆满空寂的真性加以覆盖,又借大圣铁棒所象征的中正道心将其捕灭,才是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无;有无都不成立,达到至简至易、死心而无心的境界。口传心授的真诀,正在这里。行者请求念《松箍儿咒》,如来说:“你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耍刁。我叫观音送你去,好好保护他;那时功成之后归于极乐,你也坐上莲台。”无心的妙道,知道了还必须实行;一定要静静观察、秘密体察,真正履行实践,时间越久力量越深,由勉强用功而达到神妙自然。不到人心完全消灭、功成而到达极乐之地,道心就不能松懈放弃;道心哪里可以停止争持呢?唉!道心常存,人心永远消灭,虚假者就会离去,真实者就会恢复。一去就没有不去的:假行者死了,假唐僧、假八戒也都在这里死去;一恢复就没有不恢复的:真行者恢复了,包袱行李当时清点,连一件东西也不少。菩萨径直返回南海,归于清净之乡;师徒同心合意,离开了冤怨之地。他们向山凹中的人家道谢,整理好马匹和行囊,寻找大路奔向西天,自然片刻也不能耽搁。诗说:“中途分离,扰乱了五行;降伏妖怪,聚会而合成元明。神归心舍,禅定才成;六识祛除,金丹自然成就。”总的意思是:人心不相合,就会错乱五行,使识神兴起而损伤真性;彼此共同扶助,就能祛除六识,使神归于心舍,从而成就大丹。这一篇中仙翁的用意神出鬼没,难以被人识透:写上句全在正面,写下句全在反面。“二心搅乱大乾坤”,本文已经明说了。至于“一体难修真寂灭”,其意思只是隐约透露而没有明说。姑且举一两个例子来证明:观音从南方来参拜佛,这是体与用;如来用钵盖住猕猴,行者将它打死,这是体与用;如来叫行者好好保护唐僧,直到功成,这是体与用;菩萨送行者和唐僧上路,这是体与用;唐僧必须收留悟空,也是体与用。有体不能没有用,有用也不能没有体;体用都具备,空而不空,不空而空,真空妙有一以贯之,就可以辨明真假,不被二心搅乱,也就容易修成“真寂灭”了。诗说:隐微之处的真假谁能知道?必须在幽静独处中自己辨明。既不是色也不是空,归于妙觉;借助真实除去虚假,便能见到牟尼。第五十九回 唐三藏路阻火焰山 孙行者一调芭蕉扇 悟元子说:上三回已经指出本性的妙谛,已经没有剩余的意义了。然而本性修尽,就是命功达到极致;如果不在命根上着手,仍然只是佛门二乘之法,终究不是教外别传之道。所以这一回紧接上一回,讲述命功的宗旨。开头的诗句极其明白,学者应当仔细体会。说:“若干种性本来相同,能够像大海容纳一切那样无穷包容。”意思是,有情众生全都具有真性、物性和我性,总归是一性,应当海纳包容,使它们合而为一,不能说我有一性、物有一性,彼此各不相同。说:“千思万虑终究属于虚妄,各种色相都要和融。”意思是,千思万虑最终都成为虚妄,必须把各种色相一概融和,不得有一点遗漏。说:“总有一天功成行满,圆明的法性高高显发。”意思是,用功要逐渐进行,由勉强用力而归于自然;必须三千功圆满、八百行完成,内外都合于道,才能圆明无亏,法性高隆。说:“不要让差别使你东奔西走,必须紧锁牢笼。”意思是,从东家去求西家,又从西家返回东家;正道和火候都有一定,不得有丝毫差错。必须紧锁心猿,牢笼意马,谨慎小心,绵绵不断地用功。说:“收来安放在丹炉之内,炼得像金乌一样鲜红,光明灿烂、娇艳明亮,任凭它出入人间、乘龙而行。”意思是,先天大药必须随时采取得来,收入自己的丹炉之内,用天然真火煅炼,剥尽各种阴气;如同一轮红日出现,光明灿烂、娇艳明亮,浑圆无缺、光芒灼灼,形体变化为纯阳,成为金刚不坏之身。进入水中不会沉溺,进入火中不会焚烧;行走在日月之下没有影子,穿透金石没有障碍;隐显变化不可测度,出入都能自由;不受阴阳拘束,乘龙变化,与天同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