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游地府太宗还魂进瓜果刘全续配
冠首一诗,慨叹世事皆假,无常迅速,惜命者须早回头。若不回头,临期万般皆空,当的甚事?试观“唐王渺渺茫茫,独自一个散步荒郊草野之间。”是万里江山归何处?荒郊野草一户海“到得鬼门关见先主李渊、先兄建成、故弟元吉,就来揪打索命。”是骨肉恩情今何在?尽是冤孽讨债人。阎君问杀泾龙之故,太宗道:“联宣魏征着棋,不期他化一梦而斩,这是那人曹官出没神机,又是那龙王犯罪当死也。”可知人生在世,争胜好强,父子兄弟,诸般恩爱牵缠,俱系一梦,若不及早解脱,纵有出没神机之能,犯罪当死,焉能躲的阎君考问乎?
“生死簿上注定贞观十三年,判官将‘一’字上添了两画,注定三十三年。”一为水,两为火,水火相济。前三后三,两而合一,便是不死之妙决,还元之秘密。添之正所以示人贞于观,而及早打点,以求延年益寿之方,而非言私添寿数作情也。试问阎王面前可以作私情乎?“惟答瓜果”一语,已足见还元反本,方是不死之果报。
太宗见不是旧路而疑有差,判官道:“不差,阴司里有去路无来路。”又云:“送陛下‘转轮藏’出身,叫陛下转托超生。”正以示阴灵出壳,一去不返,只可转生而不能回生矣。最提醒人处,是太宗道:“寡人空身到此,却那里得有钱钞”?此处骂尽世间一切悭贪吝惜之徒,即富如大唐天子,死时且空身而去,带不得分文钱钞,况其它乎?闻此而不悟者,真地狱种子,仙翁亦无可如何矣。借相良所记金银一库给散孤魂,岂真金银阴司可记?亦岂真阴司金很可借?特可记者,阳间之阴德;而可借者,改恶以从善。是默示人以善恶报应之不爽耳。
判官道:“千万到阳间做个‘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冤魂。”冤魂者迷人,死后所成。超度冤魂正以超度迷人,故曰在阳间超度。何为水陆大会?善性若水,修性之义;陆为地,脚踏实地,立命之义。性命合一,是谓大会。言能超度此冤魂者,惟此性命双修一乘之法,余二非真,切勿忘记,叶咛嘱咐何其深切之至!又云:“‘凡百不善之事,俱可—一改过,普谕世人为善,管教你后代绵长,江山永固。”可见诸多地狱皆为不善者所造,若凡百不善一一改过,地狱何有?
“唐王贪看渭河一对金鱼,太尉“扑”的一声,望渭河推下马去,却就脱了阴司,径回阳世。”前因泾河之孽龙,去阳世而入阴司;今因渭水之金鱼,脱阴司而回阳世。出此入彼,出彼入此,其善恶报应如影随形,毫发不爽。泾河龙王为孽龙,人心也,人心一发,至于死地;渭河金鱼为真龙,真性也,真性一现,即得生路。去人心而归真性,即是脱阴司而回阳世,善恶是非,生死之路分之矣。太宗说:“见阴司里不忠不孝、非利非义、作践五谷、明欺暗骗、大斗小秤,奸盗诈伪、淫邪欺罔之徒,受那些磨、烧、舂、锉之苦,煎、熬、吊、剥之刑,有千千万万,看之伤心。”如此等类,岂仅在阴司受报?而现世者比比皆然,特人不自知耳。御制榜文,句句牟尼,字字珠玉,可为尘世之明鉴,有不感悟而迁善改过者,必非人类也。
李翠莲为斋僧而受气自缢,刘全因妻死而捐躯进瓜,皆从真性中流出,视生死如一辄,富贵如浮云,虽死如生,死不死耳。其所死者幻身,而真身不能死;其所散者浊气,而真气不能散。宜乎“夫妻皆有登仙之寿,翠莲借玉英之尸还魂。”是有真性者死而复生,无真性者生而终死。
噫!以帝王富有四海,空身死去,带不得阳间分文钱钞;以匹夫担水度日,作善积福,反能记阴司十三库金银;以民间夫妻斋僧之因,而阎王夸为登仙;以帝王御妹寿却不永,而阎王反使促死。然则寿之长短,善恶长之短之,而不分其富与贵、贫与残。前诗所云:“古来阴驾能延寿,善不求怜天自周”之义,世人何乐而不为善乎?
诗曰:
天堂地狱在心头,善恶分明祸福由。
富贵不淫贫贱乐,可生可死有何愁。
第十二回 玄奘秉诚建大会 观音显像化金蝉
悟元子曰:上回已言善恶报应分明,而人之不可不为善也明矣。然善人不践迹,亦不入于室,若欲脱苦恼、明生死、超凡世、入圣域,以为天人师,非大乘门户不能。故此回由人道而及幽冥,自东土而上西天,以演无上至真之妙道也。
译开头的一首诗,感叹世事都是虚假,无常来得迅速,爱惜性命的人必须早日回头。如果不回头,临死时万般都成空,究竟还顶什么用?试看“唐王迷迷茫茫,独自一人在荒郊野草之间散步”。万里江山最终归于何处?只剩荒郊野草。“到达鬼门关,看见先主李渊、先兄建成、故弟元吉,便来揪打索命”。骨肉恩情如今在哪里?全都是来讨债的冤孽。阎君问他杀泾龙的缘故,太宗说:“我叫魏征下棋,没想到他化入一梦便把龙斩了;这是那人曹官出入其中施展神机,又是那龙王犯罪本来就应当处死。”由此可知,人生在世争强好胜,父子兄弟之间的种种恩爱牵缠,全都如同一场梦;如果不能及早解脱,即使有出入无间、神机莫测的本领,犯罪而应当处死,又怎么能躲过阎君的审问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户〕 “生死簿上注定贞观十三年,判官在‘一’字上加了两画,改注为三十三年。”一属水,两属火,水火相济。前三年、后三年,以二合一,就是不死的妙诀、还元的秘密。加上这两画,正是用来表示应当在贞观年间及早安排,寻求延年益寿的方法,并不是说判官私下添寿、徇情。试问在阎王面前可以徇私吗?“只回答瓜果”这句话,已经足以看出返本还元才是不死的果报。太宗看见这不是原来的道路,怀疑走错了,判官说:“没有错,阴司里只有去路,没有来路。”又说:“送陛下从转轮藏出去,使陛下转生而获得超生。”这是表示阴灵一旦脱离形体,去了就不能返回,只能转生而不能回生。最能提醒人的地方,是太宗说:“我空着身子来到这里,哪里有钱钞呢?”这句话骂尽世间一切悭吝贪惜的人:即使富有如大唐天子,死时也只能空身离去,一文钱也带不走,何况其他人呢?听到这些还不能觉悟的人,真是地狱的种子,仙翁也无可奈何了。借相良所记的一库金银来分给孤魂,难道真是阴司可以登记的金银吗?难道真有阴司的金银可以借吗?真正可以记取的,是阳间所积的阴德;真正可以借取的,是改恶从善。这是在默默表示善恶报应丝毫不差。判官说:“千万要到阳间举办一场水陆大会,超度那些无主的冤魂。”冤魂,就是迷惑之人死后所形成的状态。超度冤魂,正是为了超度迷惑的人,所以说要在阳间超度。什么叫水陆大会?水代表善性,是修性的意思;陆代表大地,脚踏实地,是立命的意思。性命合一,才叫大会。也就是说,能够超度这种冤魂的,只有性命双修的一乘法;除此之外的两种都不是真法,务必不要忘记。这样的反复嘱咐,是多么深切啊!又说:“凡是一切不善的事情,都可以一一改过;普遍告诫世人行善,保证你的后代绵延长久,江山永远稳固。”由此可见,种种地狱都是不善的人造作出来的;如果一切不善都逐一改正,哪里还会有地狱?“唐王贪看渭河中的一对金鱼,太尉‘扑’的一声,把他推下马,正好使他脱离阴司,径直返回阳世。”先前因为泾河的孽龙,他离开阳世进入阴司;如今又因为渭水的金鱼,脱离阴司返回阳世。由此入彼,由彼入此,善恶报应如影随形,丝毫不差。泾河龙王是孽龙,代表人心;人心一发动,就会走到死地。渭河金鱼是真龙,代表真性;真性一显现,就得到生路。舍弃人心而归于真性,就是脱离阴司而回到阳世,善恶是非、生死的道路也由此分明了。太宗说:“我看见阴司里那些不忠不孝、背离利益和道义、糟蹋粮食、明里欺骗暗中蒙骗、以大斗进小秤出、奸盗诈伪、淫邪欺罔的人,受磨、烧、舂、锉的苦难,受煎、熬、吊、剥的刑罚,成千上万,看了令人伤心。”这类人难道只在阴司受报吗?现实世间比比皆是,只是人们自己不知道罢了。御制榜文,句句都是牟尼之言,字字如珠玉,可以作为尘世的明镜;如果有人对此还不感悟、不迁善改过,那一定已经失去人的本性。李翠莲因为斋僧受气而上吊,刘全因为妻子去世而捐躯进献瓜果,都是从真性中流露出来的;他们把生死看成一回事,把富贵看作浮云,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所谓死而不死。他们死去的只是幻身,真身不能死;消散的只是浊气,真气不能消散。所以“夫妻二人都有登仙的寿命,翠莲借玉英的尸身还魂”。有真性的人死而复生,没有真性的人虽生而终究会死。唉!帝王富有四海,死时空身而去,带不走阳间一文钱;平民靠挑水度日,却因行善积福,反而能记取阴司十三库的金银;民间夫妻斋僧的善因,阎王反而夸赞他们有登仙之寿;帝王的妹妹虽然尊贵,寿命却不长,阎王反而让她早死。由此看来,寿命长短取决于善恶,善恶使寿命延长或缩短,并不分富贵还是贫贱。前面诗中所说“古来阴骘能延寿,善不求怜天自周”的意思,世人还有什么理由不乐意行善呢?诗说:天堂地狱都在心头,善恶分明,祸福由此而来。富贵不能使我淫乱,贫贱也不能改变我的志向;能生能死,又有什么可忧愁的?第十二回 玄奘秉持诚心建立大会 观音显现形象化为金蝉 悟元子说:上一回已经讲过善恶报应分明,人不可不行善,这一点已经很清楚了。然而,善人如果不踏着正道前行,也不能进入大道之门。若想脱离苦恼、明白生死、超越凡俗、进入圣域,成为天人之师,非有大乘的门户不可。因此这一回从人道写到幽冥,又从东土写到西天,来演示无上至真的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