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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道书十二种十八

第十回 老龙王拙计犯天条 魏丞相遗书托冥吏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21–223 段

释典云:“一口吸尽西江水”,老子云:“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夫利益之水,自有清水,而洪水何与焉?万花店别母上任,而遇洪江水贼之灾,是迷于清水,而自蹈于洪水,自作自受,于贼何涉?何以陈光蕊尸首沉在水底不动,为龙王所救乎?龙王已有言矣,“你前者所放金色鲤鱼即我,你是救我的恩人,你今有难,我岂有不救你之理?”夫水金者,即先天之真阳,生的水金即是生的真阳,龙王即陈光蕊之变相,光蕊救金鱼,龙王救光蕊,皆是自救其命,非他人能代其力者。仙翁犹恐人不知真阳为何物,故又演出“龙王把光蕊尸身口内含一颗定颜珠,休叫损坏了,日后好还魂报仇”之语。以示其《坎》中一阳为黑中之白,即是先天真阳,若能将此真阳保之惜之,不叫损坏,可以起死回生,可以还元返本。盖以真阳虽《坎》陷于水宅,未至全泯,犹有一息生机尚存焉。但因世人迷而不悟,弃真认假,为洪水所淹,纵有一息真阳发现,当面错过,犹如小姐不觉生下一子也。

仙翁慈悲,借“南极仙翁奉观音法旨,耳边叮嘱”一篇言语,是提醒世人,欲脱生死,延年益寿,当急访真师,诚求附耳低言】妙旨,诀破生身根由,静观密察,雪冤报仇,使夫妻相会,子母团圆,归根复命,返本还元也。“谨记吾言”,是叫谨记“穷取生身”之言也;“快醒快醒”,是叫快醒,非师不能自知也。独是金丹之道,有火候,有功程,有法度,有时刻,差之毫发,失之千里。况乎旁门三千六百,外道七十二家,以假乱真,以邪紊正,纵有一二志士,亦难识认真假邪正。仙翁慈悲,借“小姐弃子”一段,激出着作《西游》度世苦心,不可不知。盖《西游》批破一切旁门,指出至真妙道,钻开鬼窟,拔出天根,一字一点血,一句一行泪,其中父母生身来因,脚踏实地的火候功程,备细开载,使学者去邪术而归正理,弃旁门而究真宗,欲人人成仙,个个作佛也。

“又将此子左脚上一个小指用口咬下,以为记验。”这个盘谜非人所识,吾今若不用口咬破仙翁左脚上这一个小指,与大众看看,而仙翁写下血书一纸,终不得为记验矣。此子者,即金丹也。金丹而具性命之理,性为右,命为左。足者,动作行持之物。小指者,妙旨也。右脚上小指则为性理修持之妙旨,左脚上小指则为命理修持之妙旨。用口咬下左足小指,是命理修持之妙旨,必用真师口口相传也。盖丹法药物火候,书中无不细载,若只以书为的实而不求师解,则其书横说竖说散乱不整,千头万绪茫然无所指归,岂能彻始彻终一以而贯?若即读此书而更求师诀,即此为印证,则师之真假立时可辨,庶不为窃取真宝者之所误,谓之“记验”,岂虚语哉?后之取经回东,通天河沾去经尾,至今经文不全,是末后一着右足之妙旨,可见了性了命各有口诀,有为无为各有作用。这些妙旨俱要师传非可妄猜。总之,使读书者所以穷理而辨真伪,使求师者所以得诀而好行持,其慈悲为何如?

“取贴身汗衫一件包裹此子,到了江边,大哭一场,正欲抛弃,忽见江岸岸侧飘起一片木板,将此子安在板上,用带缚住血书,系在胸前,推放江中,听其所之。”读到此处,我思古人忧心有伤矣。夫《西游》大道,系仙翁身体力行而经炼,朝夕佩服而修持过者也,其中包裹金丹之理至真切当,非有妄诞。“到了江边,大哭一场,正欲抛弃。”正紫阳“欲向人间留秘诀,朱逢一个是知音”之意。仙翁欲传于世,恨无其材。“大哭一潮者,哭其天下少知音也;“正欲抛弃”,不敢轻传也。不敢轻传,而又不忍不传;“安放板上,缚住血书”,是将金丹大道镌刻木板,流传后世也。道光云:“不知谁是知音者,试把狂言着意寻”者,即是此意。“系在胸前,推放江中,听其所之”,书流于世,已了自己度世之心愿,而人之知与不知所不及料。“听其所之”四字,仙翁出于不得已之词,正欲人之急须收留,穷究实理,勿得轻慢之意。奈何世之迷徒,多以旁门外道视之。可知仙翁不特当日作书时大哭,至今而犹大哭不已。是仙翁有用之心思,竟置之无用之地,虽有悟一子之注解入其三昧,而于仙翁立言下笔时一片普度心怀,犹隐而未发。吾今发出,仙翁有知,可以收声不哭矣。

译佛经说:“一口吸尽西江水。”老子说:“上善若水,滋润万物而不争。”这种有益于人的水,自然是清水,和洪水有什么关系呢?万花店分别母亲后上任,却遭遇洪江水贼之灾,这是迷失于清水,反而自己踏入洪水,完全是自作自受,和水贼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陈光蕊的尸首沉在水底不动,却被龙王救起呢?龙王已经说得很明白:“你从前放生的金色鲤鱼就是我,你是救我的恩人,如今你有难,我哪有不救你的道理?”所谓水中之金,就是先天的真阳;生出水中之金,就是生出真阳。龙王就是陈光蕊的另一种显现,光蕊救金鱼,龙王救光蕊,都是自己救自己的性命,不是别人能够代替其力量的。仙翁还担心人们不知道真阳是什么,所以又写出“龙王把光蕊尸身含在口中,并放入一颗定颜珠,不让尸身损坏,日后好使他还魂报仇”的话。用来表明《坎》卦中的一阳,是黑暗中的白色,也就是先天真阳。如果能够保护、珍惜这个真阳,不让它受损,就可以起死回生,可以还元返本。因为真阳虽然陷在《坎》水之中,尚未完全泯灭,仍然留有一线生机。只是世人迷惑而不能觉悟,舍弃真的而承认假的,被洪水淹没;即使有一线真阳显现,也会当面错过,就像小姐没有察觉自己生下了一个孩子一样。仙翁慈悲,借“南极仙翁奉观音法旨,在耳边叮嘱”这一段话来提醒世人:想要脱离生死、延年益寿,就应赶快访求真师,诚心求得附耳低声传授的妙旨,破解生身的根由;静静观察、秘密察验,洗雪冤屈、报仇雪恨,使夫妻相会、母子团圆,归根复命、返本还元。“谨记吾言”,就是叫人谨记“穷究生身”之言;“快醒快醒”,就是叫人赶快醒悟,明白没有师父便不能自知。只是金丹之道有火候、有功程、有法度、有时刻,差之毫发,失之千里。何况旁门有三千六百种,外道有七十二家,以假乱真,以邪混淆正道,即使有一两个有志之士,也很难辨认真假邪正。仙翁慈悲,借“小姐弃子”这一段,激发出著作《西游》以度化世人的苦心,这是不可不知的。《西游》批破一切旁门,指出至真妙道,钻开鬼窟,拔出天根,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每一句都含着泪。其中父母生身的来因,以及脚踏实地的火候功程,都详尽写明,使学道者舍弃邪术而归于正理,抛弃旁门而探究真宗,希望人人成仙,个个成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又把这个孩子左脚上的一个小指用嘴咬下来,作为验证的记号。”这个谜语不是常人能够识破的。我今天如果不用嘴咬破仙翁左脚上的这个小指,让大家看清楚,而仙翁又没有写下一纸血书,终究不能成为验证的记号。这个孩子,就是金丹。金丹具备性命之理,性在右,命在左。脚,是行动和实行的工具;小指,就是妙旨。右脚上的小指,是性理修持的妙旨;左脚上的小指,是命理修持的妙旨。用嘴咬下左脚小指,表示命理修持的妙旨,必须由真师口口相传。丹法中的药物、火候,书中没有不详细记载的;如果只把书当作实据而不求师父解释,那么书中横说竖说,散乱不整,千头万绪,茫然没有归宿,哪里能够从头到尾贯通一致?如果读了这部书,又进一步求取师诀,以此作为印证,那么师父是真是假马上就能辨明,也差不多不会被窃取真宝的人误导了。这叫作“记验”,难道是空话吗?后来取经回到东土,通天河把经书末尾沾去了,直到今天经文仍不完整,这是最后一着右脚小指的妙旨。由此可见,了性和了命各有口诀,有为和无为各有作用。这些妙旨都必须由师父传授,不能妄自猜测。总而言之,它使读书的人能够穷究道理、辨别真假,使求师的人能够得到口诀、善于实行,这种慈悲又到了什么程度呢?“取一件贴身汗衫包裹这个孩子,到了江边,大哭一场,正要抛弃他,忽然看见江岸旁漂来一块木板,便把孩子安放在木板上,用带子捆住血书,系在孩子胸前,把木板推入江中,任凭它漂到哪里。”读到这里,我想到古人的忧虑真是深重了。《西游》的大道,是仙翁亲自实践、亲自经历炼养,朝夕佩带并修持过的,其中包裹金丹的道理极其真切恰当,绝不是虚妄荒诞。“到了江边,大哭一场,正要抛弃”,正是紫阳所说“欲向人间留秘诀,朱逢一个是知音”的意思。仙翁想把它传给世人,只恨世上没有合适的人才。“大哭一场”,是为天下知音太少而哭;“正要抛弃”,是不敢轻易传授。不敢轻传,却又不忍不传;“安放在木板上,捆住血书”,是把金丹大道刻在木板上,流传给后世。道光说:“不知谁是知音者,试把狂言着意寻”,也是这个意思。“系在胸前,推放江中,任凭它漂到哪里”,表示书流传于世,已经完成自己度化世人的心愿,至于人们知不知道,则无法预料。“任凭它漂到哪里”这四个字,是仙翁出于不得已而说的,正是希望人们赶快收留它,穷究真实的道理,不要轻视它。无奈世上的迷惑之徒,大多把它看作旁门外道。由此可知,仙翁不只是当年写书时大哭,直到今天还在不停地大哭。仙翁一片有用的心意,竟被置于无用之地;即使有悟一子的注解深入其中,而仙翁立言下笔时那片普度众生的心怀,仍然隐藏着没有显露出来。现在我把它揭示出来,仙翁如果有知,就可以止住哭声了。

“此子顺水流去,金山寺长老法明和尚,修真悟道,闻啼哭之声,慌忙救起。”言此书此理虽为邪曲洪水所惑乱,终必有深明大法之和尚,修真悟道之长老,能以认真而救正。“取名江流”,借笔墨之水而传流。道本无名,强名曰道;道本无言,言以显道也。“托人抚养”,不敢自私,大道为公,遇人不传秘天宝;“血书紧紧收藏”,珍之重之,良贾深藏若虚,传之匪人泄天机。“江流长成十八”,一阴现象之时,后天用事之日,顺行造化也。“法名玄奘”,玄者,阳也;奘者,庄也。道本无为而法有作,以阳为庄,安身立命,是欲抑阴扶阳,以术延命而返本还元耳。要知返本还元之要,即父母生身之道,若不知父母生身之道,性命之由,只逞小慧,斗机锋,讲参禅,终是在鬼窟中作事业,顺行造化而与大道无涉,何能保全性命?骂其“姓名不知,父母不识”,一切迷徒可以悟矣。

“玄奘再三求问父母姓名”,凡以求知生身之由,性命之源耳。“长老叫到方丈里,在重梁之上取下一个小匣儿,打开来取出血书一纸,汗衫一件,付与玄奘,玄奘将血书拆开读之,才备细晓得父母姓名并冤仇事迹,读罢不觉哭倒在地。”金液还丹大道至尊至贵,万劫一传,古今圣贤藏之深而隐之密,非可轻易授受者,若有真正学道之士,遇明师指点一言半语,即知性命根源生死关口,能不顿悟从前皆差,直下承当,而哭倒在地乎?玄奘道:“十八年来,不识生身父母,至今日方知有母亲。此身若非师父捞救抚养,安有今日?”观此而度引之恩师重如泰山,誓当成道以报大德也。

“玄奘领了师父言语,江州衙内寻取母亲”。不曰认识母亲,而曰寻取母亲,盖以母亲虽有,却被贼人所占,因而母子相隔不能相见。今则于贼人处,而寻之取之,则母子相见自能认识。及说出失散根由,“母子相抱而哭”.久别而忽相逢,母不离子,子不离母矣。金山寺舍鞋叫玄奘脱鞋认记,总以示脚踏实地之事,当在生身之处细认。“果然左脚上少了个小指”,言不到认得生身之处,不能知丹经少此口口相传之妙旨也。母子既会,于此而父之生身可知,于此而母之生身亦可晓。此处又有辨,玄奘持血书寻取母亲,是认取生身之处,后天中之先天;小姐叫稍书与婆婆殷丞相,先与香环,是认取未生身处,先天中之先天。此皆左脚口咬一妙旨,而非可略过者。

玄奘万花店寻访婆婆,当年万花店失散,今仍在万花店寻取,理也。“舌尖与婆婆舔眼,须臾之间双眼舔开,仍复如初。”舌者心之苗,前之万花店失散,由于心之昏昧,致有杀身之祸,而婆心即变为瞎障;今则万花店认祖,由于心之灵明,即有团圆之机,而瞎障复开为婆心。一昧一开,总在万花店上点醒学人耳。夫万花店为可凶可吉之地,不吉则凶,不凶则吉,认取婆心则吉而不凶矣。当此时也,本生身之母已会,而未生身之父亦可见,更何有洪水之贼人足畏哉?殷丞相发兵捉贼,一鼓而擒,理所必然。从此而真阴救解,不复为贼所占;从此而真阳可还,即能死而复生。光蕊说及万花店买放金色鲤鱼,龙王相救还魂公案,可知真阳伤之则无所依赖,而不得生;放之则遇难有救,而不得死。然其所以欲不死而长生,当于江州衙内生身处立其脚,于万花店母病处还其元。团圆相会,全家无恙,而当年之原本仍复如旧矣。玄奘立意安禅,有为而入无为;殷小姐从容自尽,无为而化有为。仙翁《西游》一部大钢目在是,愿我同人读此血书一纸,急求明师诀破,以修大道,勿为洪江贼所伤可也。

诗曰:

丹法原来造化机,逆生顺死妙中奇。

仙翁指出还元理,怎奈旁门自己迷。

第十回 老龙王拙计犯天条 魏丞相遗书托冥吏

悟元子曰:上回已言生身之由,叫人返本还元以修真矣。然世事如棋,富贵尽假,若不先自勘破,而仙道难期。故此回极写人生之假,使人从假处悟真耳。

“泾河岸边两个贤人,俱是不登科的进士,能识字的山人。”则是世皆浊而我独情,世皆醉而我独醒也。一渔一樵,天地间两个闲人;一吟一联,山水中一团妙趣。真是“潜踪遁世装痴蠢,隐姓埋名作哑聋”。“身安不说三公位,性定强如十里城”。较之“争名的;因名丧体;夺利的,为利亡身;受爵的,抱虎而眠;承恩的,袖蛇而走”者,奚啻天渊之隔?至于“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暂时祸福”,特叹人世之性命无常生死莫定耳。

译“这个孩子顺水漂走,金山寺长老法明和尚修真悟道,听到啼哭声,慌忙把他救起。”这是说,这部书和其中的道理虽然被邪曲的洪水所迷惑、扰乱,最终必定会有深明大法的和尚、修真悟道的长老,能够认真辨明并挽救、匡正它。“取名江流”,是借笔墨之水使它流传。道本来没有名称,勉强称它为道;道本来没有言语,借言语显明道。“托人抚养”,是不敢把它据为己有,因为大道属于公众;遇到别人也不传授秘密的天宝。“血书紧紧收藏”,是珍惜它、看重它,像优秀商人把珍宝深藏而不露;不能传给不该传的人,以免泄露天机。“江流长成十八”,是说一阴出现之时、后天起作用之日,也就是顺行造化。“法名玄奘”,玄,是阳;奘,是庄。道本来无为,而法却有所作为,以阳为庄,安身立命,这是要抑制阴、扶助阳,以术延长性命而返本还元。要知道返本还元的要领,就是父母生身之道;如果不知道父母生身之道、性命的由来,只逞小聪明,斗机锋,讲参禅,终究是在鬼窟中做功夫,顺行造化而与大道无关,怎么能够保全性命呢?骂他“姓名不知道,父母也不认识”,一切迷惑的徒众都可以由此觉悟了。“玄奘再三追问父母的姓名”,无非是为了求知生身的由来和性命的根源。“长老叫他到方丈室,在重梁上取下一个小匣子,打开后取出一纸血书和一件汗衫,交给玄奘。玄奘拆开血书阅读,这才详细知道父母的姓名和冤仇的经过,读完不觉哭倒在地。”金液还丹大道至高至贵,万劫才传一次,古今圣贤把它藏得极深、隐得极密,不是可以轻易传授接受的。假如有真正学道的人,遇到明师指点一言半语,便知道性命的根源和生死的关口,能够顿悟从前全都错了,立即承担起来,难道不会哭倒在地吗?玄奘说:“十八年来,我不知道生身父母,直到今天才知道有母亲。若不是师父把我捞救起来并抚养成人,哪里会有今天?”由此看来,度化引导自己的恩师重如泰山,发誓应当成道来报答这大恩。“玄奘领受了师父的话,便到江州衙门寻找母亲。”这里不说认识母亲,而说寻找母亲,是因为母亲虽然还在,却被贼人占据,所以母子分隔不能相见。如今到贼人那里把她寻找出来,母子相见自然就能互相认出。等到说出失散的缘由,“母子相抱而哭”,久别忽然相逢,母亲不离开儿子,儿子也不离开母亲了。金山寺舍鞋,叫玄奘脱鞋验记,都是表示必须脚踏实地,在生身之处仔细辨认。“果然左脚上少了一个小指”,是说如果不到认识生身之处,就不能知道丹经缺少的这个口口相传的妙旨。母子既然相会,由此可以知道父亲的生身之处,也可以明白母亲的生身之处。这里还另有分别:玄奘拿着血书寻找母亲,是认取生身之处,即后天中的先天;小姐叫人写信给婆婆殷丞相,先送香环,是认取未生身之处,即先天中的先天。这些都是左脚被咬掉小指所表示的一个妙旨,不能略过。玄奘到万花店寻找婆婆,当年在万花店失散,如今仍在万花店寻找,这是合乎道理的。“用舌尖舔婆婆的眼睛,片刻之间双眼便被舔开,恢复如初。”舌是心的苗,先前在万花店失散,是由于心昏昧,才招致杀身之祸;婆婆的心也因此变成了眼瞎的障碍。如今在万花店认祖,是由于心灵明,所以出现团圆的机会,眼瞎的障碍又重新开启为婆婆的慈心。一昧一开,都在万花店上提醒学人。万花店是可凶可吉的地方,不吉便凶,不凶便吉;认取婆心,就会吉而不凶。此时,已经能够会见生身的母亲,也可以看见未生身的父亲,又有什么洪水中的贼人值得害怕呢?殷丞相发兵捉贼,一鼓作气便将其擒获,这是必然的道理。从此真阴得到救解,不再被贼人占据;从此真阳可以归还,就能够死而复生。光蕊说到在万花店买放金色鲤鱼、龙王相救使他还魂的故事,可知真阳受到损伤就无所依赖,不能生存;将它放出,则遇到灾难便有救助,不能死亡。然而,要想不死而长生,应当在江州衙门的生身处立定脚跟,在万花店母亲患病处还归本元。一家团圆相会,全家平安无事,当年的原本情形也恢复如初。玄奘立志安禅,是由有为进入无为;殷小姐从容自尽,是由无为化入有为。仙翁《西游》全书的大纲要目就在这里。希望我们同道读到这一纸血书后,赶快求明师破解口诀,修习大道,不要被洪江的贼人伤害。诗说:丹法原来就是造化的枢机,逆着生、顺着死,其中的妙处非常奇特。仙翁指出了还元的道理,无奈旁门之人自己迷失。第十回 老龙王拙劣谋划触犯天条 魏丞相遗书托付冥府官吏 悟元子说:上一回已经讲过生身的由来,叫人返本还元以修真。然而世事就像棋局,富贵全是虚假的;如果不能先自行看破,成就仙道就很难了。因此这一回极力写人生的虚假,使人从虚假之处领悟真实。“泾河岸边有两个贤人,都是没有考中科举的进士,是识字的山人。”这就是说,世人都浑浊而唯独我清醒,世人都沉醉而唯独我醒着。一人捕鱼,一人砍柴,是天地间两个闲人;一人吟诗,一人作对,是山水之间的一团妙趣。真是“隐藏踪迹逃避尘世,装作痴呆愚蠢;隐去姓名,装聋作哑”。“身心安稳,不谈三公之位;性情安定,胜过十里城池”。和那些争夺名声、因名声丧失身体,争夺利益、为利益丧命,接受爵位、如同抱虎而眠,承受恩宠、如同袖中带蛇的人相比,岂止相差天渊?至于“天有不可预测的风云变化,人有暂时的祸福”,只是感叹人世间性命无常、生死难定罢了。

“袁守诚”者,真性也。“泾河龙”者,人心也。人能持守真性而不失,则叫天天应,叫地地灵。天性之所出即天帝之所予,天帝之所载即天性之所包。故“旨意上下雨,时辰数目与那先生判断者,毫发不差。”此至诚之道,可以前知也。泾河龙争胜好强,师心自用,不知有天性可保,正如下雨改了时辰,克了点数,而不知大犯天条矣。夫人秉天地阴阳五行而生,身中即具五行之气,五行之德,是即天命之谓性,是性即天帝之旨,为终身遵守而无可违者。人能时时在念,刻刻留心,全而受之,全而归之,可以为圣,可以为贤。否则重乎形色之性,而弃其天命之性,任心所造,一时不谨,即人地狱之门,可不畏哉?

“玉帝旨意,巳、午、未三时下雨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泾龙只下三尺零四十点,改了一个时辰,克了三寸八点。”此中深意,人不可测。夫巳者阳之极,午者阴之始,未为土居中,阴阳相交,水土调和,絪缊之气动而为雷,熏而成云,降而成雨,天地自然时中之道。“得雨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三尺三寸,三十三之数,合之四十八,并得八十一,乃纯《干》九九之数。阳极而以阴接之,水火相济,诚一不二,君子而时中,则与天为徒,先天而天弗违。“泾龙下三尺零四十点”,三十四十共得七十,七乃火救,火炎上,炎上则水火《未济》,而偏枯不中。“改了一个时辰,克了三寸八点”,三八为二十四,乃阴阳之二十四气,所以造化万物者。今泾龙无知,一时之差,而即背乎天地造化自然之理,是“小人之反中庸,小人而无忌惮也。”无忌惮而反中庸,是自失其天之所命,与犯天条何异?既犯天条,仰愧俯作,已入死路,不知自悔,犹然假装才能,争胜好强,自欺欺人,而不知早为有识者所看破。若不及早打点,无常一到,虽有知前晓后之神仙,通天彻地之真人,亦不过是指条生路,叫你投生罢了,而欲救之不死.乌乎能之?“蝴蝶梦中人不见,月移花影上栏杆”。离阳世而入阴界,此亦无可如何者。

“泾龙子时求救,唐王五更告梦。”此明示阎王定下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之意。最切处是“一盘残局未终,魏征鼾鼾盹睡”。盖言人恩爱牵缠,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一往直前不肯回头,自谓百岁不老,那知大限若至,一盘残局胜负末分,而早已鼾鼾盹睡长眠不起矣。“魏征一盹,空中龙头落下”,言不到死后,而心不歇也。魏征道:“是臣才一梦斩的。”呜呼!人生一世,犹如一梦,不到此地,不知才是一梦也。’‘泾龙向唐王讨命,欲在阎王处折辨”,言世人生来胡涂,死去胡涂,胡涂而生,胡涂而死,出尔反尔,在世既无可救之方,只可死后在阎君面前折辨折辨已耳,其它何能哉?唐王心中忧闷,心中惊恐,泾龙扯住难分难解,此非泾龙扯住难分难解,乃心之忧闷惊恐,自招阴鬼扯住而难分难解。“正南上观音菩萨将杨柳枝摆去鬼龙,救脱皇帝。”非观音救之,乃心之神明悔悟,自知罪过而摆之脱之也。

夫天堂地狱皆由心造,心之忧闷惊恐,而死期即到,难免恶鬼之扯;心之神明悔悟而生机遂回,即有解脱之机。仙翁于此处写出观音救唐王一案,以示人当静观密察,而不可由心自造走入死路也。倘不早悟,一迷到底,终为阴鬼所缠。乃至腊月三十日到来,虽有唐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买不得生死;三宫六院九嫔八妃,分不了忧愁;文武百僚,忠臣义士,替不得患难,亦只在旁观望,送你瞑目而亡,而况于他人乎?所可异者,是“魏征稍书于崔判官,许唐王回生,唐王袖书瞑目而亡”一段。既能稍书使唐王死而依旧复生,何不先稍书使唐王长生而不死?特以稍书于天下后世学道之人,使早悟万般世事尽是虚伪,一生功业终为幻妄。须当勘破尘缘,俯视一切,急寻个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真正教主,提出地狱返上天堂,脱离生死轮回之苦难。休待临渴掘井,忍饥思粮,而慌手忙脚,干方百计济不得甚事,终亦必亡而已。噫!试问堆金如岱岳,无常买得不来无?

诗曰:

人生在世是浮沤,背理违天谁肯休。

任尔堆金多积玉,怎能买得命长留?

第十一回游地府太宗还魂进瓜果刘全续配

悟元子曰:上回已言世事之假,是叫人在生前打点,早修阳世之正果。此回写地狱之苦,是叫人知死后报应,先作根本之善因。

译“袁守诚”代表真性,“泾河龙”代表人心。人能够守住真性而不失,呼唤上天,天就会回应;呼唤大地,大地就会显灵。天性的来源,就是天帝所赋予的;天帝所承载的,也就是天性所包容的。所以“玉帝旨意规定下雨,时辰和数目同那位先生的判断,丝毫不差”。这就是至诚之道,可以预先知道事情。泾河龙争强好胜、以自己的心意为准,不知道有天性可以守护,正如下雨时改动了时辰、减少了雨量,却不知道这是严重触犯天条。人承受天地阴阳五行而生,身体中本来就具备五行之气、五行之德,这就是所谓天命所赋予的本性;这种本性就是天帝的旨意,是终身应当遵守、不可违背的。人如果时时刻刻存念、留心守护,完整地承受它,又完整地归还它,就可以成为圣人、贤人。否则重视形色之性而抛弃天命之性,任由心意造作,一时不谨慎,就会走进地狱之门,难道不可怕吗?“玉帝下旨,巳、午、未三个时辰降雨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泾河龙只降下三尺零四十点,改动了一个时辰,减少了三寸八点。”其中的深意,不是常人可以测度的。巳是阳气达到极点,午是阴气开始,未属土而居中央;阴阳相交,水土调和,絪缊之气发动而成为雷,蒸腾而形成云,下降而成为雨,这就是天地自然、调和适中的道理。“下雨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三尺三寸是三十三之数,加上四十八,共得八十一,正是纯《干》卦九九之数。阳气达到极点而由阴气承接,水火相济,诚一不二;君子能够守中,就与天为伍,先于天而行动,天也不会违背他。“泾龙下三尺零四十点”,三和四十共得七十;七是火救之数,火向上炎,向上炎腾便使水火处于《未济》,偏枯而不能得中。“改动了一个时辰,减少了三寸八点”,三八为二十四,是阴阳的二十四气,也就是造化万物的根本。如今泾河龙无知,只因一个时辰的差错,便背离天地造化的自然规律,正是“小人违背中庸,小人毫无忌惮”。毫无忌惮而违背中庸,就是自己丧失上天所赋予的本性,这和触犯天条有什么不同?既然触犯天条,仰头惭愧、低头作恶,已经走上死路,却不知道悔改,仍然假装有才能,争强好胜,自欺欺人,不知道早已被有见识的人看破。如果不早点安排妥当,等到无常来到,即使有能预知过去未来的神仙、通天彻地的真人,也不过是给你指出一条投生的路,叫你去投生罢了;想救你不死,又怎么可能呢?“蝴蝶梦中人不见,月移花影上栏杆。”离开阳世而进入阴界,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泾河龙在子时求救,唐王在五更时托梦。”这是明白表示阎王已经定下三更死亡,谁敢留人到五更的意思。最值得警醒之处,是“一盘残局还没有下完,魏征鼾声大作,打着瞌睡”。这是说人被恩爱牵缠,百般忧虑感动心神,万事劳累身体,只顾一直向前而不肯回头,自以为能够活到百岁而不衰老,哪里知道大限一到,一盘残局尚未分出胜负,自己早已鼾声大作,长眠不起了。“魏征一打盹,空中龙头便落下”,是说不到死后,心念也不会停息。魏征说:“是臣刚才在梦中斩杀的。”唉!人生一世,如同一场梦;不到这个境地,不知道原来只是一场梦。“泾河龙向唐王求命,想在阎王那里争辩”,是说世人活着时糊涂,死后也糊涂,糊里糊涂地出生,又糊里糊涂地死亡,反复无常;活着时既没有可救的办法,也只能死后到阎君面前争辩一番,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呢?唐王心中忧闷、惊恐,泾河龙扯住他不放,难分难解;这不是泾河龙真的扯住不放,而是心中的忧闷惊恐,自行招来阴鬼纠缠而难以解脱。“正南方观音菩萨挥动杨柳枝,赶走鬼龙,救脱皇帝。” 并不是观音救了他,而是心中的神明觉察并悔悟,自知罪过,因而把鬼龙驱走、使自己脱离纠缠。天堂和地狱都是由心造作的。心中忧闷惊恐,死期就会到来,难免被恶鬼纠缠;心中的神明觉悟悔改,生机便会回来,也就有了解脱的机会。仙翁在这里写出观音救唐王的故事,是要表示人应当静静观察、秘密察验,不能由自己的心造出一条走向死亡的道路。如果不能早日觉悟,一迷到底,终究会被阴鬼缠住。等到腊月三十日到来,即使唐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也买不到生死;三宫六院、九嫔八妃,不能替他分担忧愁;文武百官、忠臣义士,也不能替他承受灾难,只能在旁边看着,送他闭眼死亡,何况其他人呢?值得注意的是“魏征写信给崔判官,答应唐王回生,唐王把信藏在袖中,闭目而死”这一段。既然可以写信使唐王死后重新复生,为什么不先写信使唐王长生不死呢?这正是特意写给天下后世学道之人的,叫他们早早觉悟万般世事全是虚伪,一生功业终究是幻妄。应当看破尘缘,俯视一切,赶快寻找一位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真正教主,把自己从地狱中提拔到天堂,脱离生死轮回的苦难。不要等到口渴了才挖井,忍着饥饿才想粮食,到那时手忙脚乱、想尽各种办法,也救不了什么,最终还是只有死亡而已。唉!试问即使堆积的金子像泰山一样高,能不能买来不受无常夺命呢?诗说:人生在世如同水面浮沫,背离道理、违背天意,谁肯停息?任凭你堆积许多金子、积聚无数美玉,又怎么能买得性命长久留存?第十一回 游历地府太宗还魂 进献瓜果刘全续配 悟元子说:上一回已经讲过世事的虚假,是叫人在活着时及早安排,修成阳世的正果。这一回写地狱的苦难,是叫人知道死后的报应,先种下根本的善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