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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道书十二种四十

第四十三回 黑河妖孽擒僧去 西洋龙子捉鼍回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74–276 段

“作善事”,“持雷斋”,仙翁明示人以金丹下手之窍,而后人多误认之,或认为雷斋之假素,或视为过文之闲言。噫!差之多矣。盖生身之道,在“七日来复”之时。《易》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天地之心不可见,因有地雷《复》卦,始见天地之心。《复》卦□卦爻图略上《坤》下《震》,《坤》为土,《震》为雷,牛魔属土,土而持雷,非《复》卦乎?一阳来复,即至善之端倪,作善而持雷斋,理在则然。曰:“辛酉日,一则当斋,二则酉不会客。”辛酉为《兑》,自《兑》至《坤》,不远复。“一则当斋”,先以割食为要。“二则酉不会客”,不为客邪所侵。《易》曰;“先王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正是此意,若有知的作善事,持雷斋,则天地之心来复,一善解百恶,而见本来面目,何燥性邪火之有?乃妖精不晓持雷慕之由,以为作恶多端,三四日斋戒,不能积得过来。三四日,七日也。正“七日来复”之义。不知“七日来复”’,是认不得自己生身之处,故小妖道:“大王自己父亲也不认得。”骂尽天下暴燥之徒,是皆认不得自己父亲也。然持雷斋而究不能化迷者何?此又有道焉。真者固当知,而假者亦不可不晓。倘不明妖精出身之由、下手之的,而欲强制其性,则妖精必“哏”的一声,枪刀簇拥,出于不及觉矣。故行者现出本相道:“你却没理,那有儿子好打爷的。”言不知真假之理,必将以假认真,以真作假,而不识生身父母,即是儿子打爷,忤逆不孝,何以为人?此妖王所以满面羞惭,而行者化金光出了妖洞矣。此等处,大露天机,口诀分明。若个识得,则知生死机关,不由天造;性命枢纽,总在当人。至简至易,最近最切,可以呵呵大笑,得其上风,不须忧虑。从此请菩萨而降妖怪,自不费力矣。

“行者径投南海,见了菩萨。”是已离燥性而归清净矣。“将红孩儿事说了一遍,菩萨道:‘即是他三昧火神通广大,何不早来请我?”吉煤性之发,皆由失误觉察,若一心洁净,神明内照,性情和平,燥气自化,更何有火之妄动乎?行者说出“妖精假变菩萨”,是燥性而乱真净也;菩萨听说大怒道:“那泼魔敢变我的模样”,是真净而制燥性也。“将手中宝珠净瓶往海心里一掼”者,真空而含妙有,以心清性净为体也;“海当中钻出个龟来,驮着净瓶,爬上岸来”,妙有而具真空,以惜气养神为用也。“菩萨叫行者拿瓶,莫想拿的分毫。菩萨将右手轻轻的提起净瓶,托在左手掌上。”言清静制燥火之法,贵于从容,不贵于急迫;贵于自然,不贵于勉强。得其真者,如运掌上,左之右之,无不宜之。“乌龟点点头,钻下水去”。此中趣味,惟善养神气者,为能默会。彼一切刚强自胜者,安能知之乎?

“菩萨坐定道:“我这瓶中甘露水,能灭那妖精三昧火。’”言静定其水,足以灭妄动邪火,正所谓“甘露掣电,浇益众生”者是也。“菩萨说龙女美貌,净瓶是个宝物,恐行者骗去。”言财色之最易动心。“行者叫念《松箍儿咒》,除去作当,菩萨道:‘你好自在。”’言真念之不可松放。“菩萨叫拔脑后一根毫毛,行者道:‘但恐拔下一根,就折破群,将来何以救命?”’言小心护持,一毫不得有差。“菩萨道:‘这猴子一毛也不拔,叫我善财也难舍。’”言大道为公,舍已而必须从人。“行者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千万救我师父一救。’菩萨才欣然出了潮音仙洞。”言屈己求人,虚心而即能受益。

“菩萨叫悟空过海,行者恐露身体,得罪菩萨。”言正心试意,无欺而必当自嫌。“善财龙女去莲池”,善舍者即到净地。“劈瓣莲花放水上”,中空者可入波澜。“行者上花瓣,先见轻小,到上边比海船还大。”洁净处进步,莲花一瓣,即可结法船一只。“菩萨。吹口气,早过南海,登彼岸,脚踩实地。”解脱处用功,烦恼无涯,刹那间快乐没边。

译“行善事”“持雷斋”,仙翁已经明白指出了修炼金丹下手的关键,但后人多有误解,有的把它看成雷斋所用的假素食,有的把它当成过场文章中的闲话。唉!差得太远了。因为生命生成之道,就在“七日来复”的时候。《易经》说:“《复》卦,大概就是显现天地之心吧!”天地之心本来不可见,因为有地雷《复》卦,才显出天地之心。《复》卦【此处原文有缺字,卦爻图略】上为《坤》、下为《震》;《坤》属土,《震》属雷,牛魔王属土,土而持雷,难道不是《复》卦吗?一阳来复,就是至善开始显露的端倪;行善而持雷斋,道理正在于此。又说:“辛酉日,一是应当持斋,二是酉日不接待客人。”辛酉属于《兑》,从《兑》到《坤》,正是“不远复”。“一是应当持斋”,首先以戒除饮食为要;“二是酉日不接待客人”,是不让外来的邪气侵入。《易经》说:“先王在冬至日关闭关口,商旅不得通行,君王也不巡视四方。”正是这个意思。如果有明白的人行善事、持雷斋,那么天地之心就会来复,一种善行可以解除百种恶念,从而显现本来面目,哪里还会有躁性邪火呢?只是妖精不明白持雷斋的缘由,以为作恶太多,斋戒三四日也无法把罪过消除。三四日,就是七日,正是“七日来复”的含义。它不知道“七日来复”,是因为认不出自己生命生成的根本所在,所以小妖说:“大王连自己的父亲都认不出来。”这骂尽了天下所有暴躁的人,因为他们都认不出自己的父亲。然而,持雷斋而最终仍不能化解迷惑,为什么呢?这里也有道理。真实的一面固然应当知道,虚假的一面也不能不明白。假如不弄清妖精出身的缘由和下手的目标,就想强行压制它的性情,那么妖精必然“哏”的一声,枪刀簇拥而出,令人来不及察觉。所以行者显出本来面目说道:“你没有道理,哪里有儿子打父亲的?”意思是如果不知道真假之理,就一定会把假当真、把真当假,认不出自己的生身父母;这就像儿子殴打父亲,忤逆不孝,还算什么人?因此妖王满面羞惭,行者化作金光出了妖洞。这里把天机完全揭露出来,口诀也说得十分明白。若有人能够领会,就会知道生死的关键并不由上天造作,性命的枢纽全在自己掌握。这道理至简至易,最近最切,可以因此呵呵大笑,占得上风,不必忧虑。从此以后,请菩萨来降妖怪,自然就不费力了。“行者径直奔向南海,见到了菩萨”,这是已经离开躁性而归于清净。“他把红孩儿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菩萨说:‘既然他的三昧火神通广大,为什么不早来请我?’”性情中躁火的发作,都是因为疏于觉察;如果一心清净,神明向内照察,性情平和,躁气自然消退,又哪里会有火的妄动呢?行者说出“妖精假扮菩萨”,是躁性扰乱真正的清净;菩萨听后大怒说:“那个泼魔竟敢变成我的模样!”这是真正的清净在制伏躁性。“把手中的宝珠净瓶向海心一掷”,是真空而含有妙有,以心清性净为本体;“海中钻出一只乌龟,驮着净瓶爬上岸来”,是妙有而具备真空,以爱惜元气、保养精神为作用。菩萨叫行者拿瓶,行者怎么也拿不动分毫;菩萨用右手轻轻提起净瓶,托在左手掌上,意思是清静制伏躁火的方法,贵在从容,不贵在急迫;贵在自然,不贵在勉强。得到真实之道的人,就像运用手掌一样,左边右边都无不适宜。“乌龟点点头,钻入水中。” 这里面的趣味,只有善于保养精神和元气的人,才能默默领会。那些一味刚强、逞强自胜的人,哪里能够知道呢?“菩萨坐定后说:‘我这净瓶中的甘露水,能够消灭那妖精的三昧火。’”意思是静定之水足以灭除妄动的邪火,正是所谓“甘露如电,浇灌利益众生”的意思。“菩萨说龙女美貌,净瓶又是宝物,恐怕行者会骗走”,意思是财和色最容易使人动心。“行者叫菩萨念《松箍儿咒》除去禁制,菩萨说:‘你倒自在。’”意思是真正的念头不可松懈放纵。“菩萨叫他拔下脑后的一根毫毛,行者说:‘只怕拔下一根,就折损一群,将来拿什么救命?’”意思是要谨慎护持,一丝一毫都不能有差错。“菩萨说:‘这猴子一根毛也不肯拔,叫我善财也难以舍弃。’”意思是大道出于公心,舍弃自己,却必须顺从他人。“行者说:‘不看僧面看佛面,请千万救我师父一次。’菩萨这才欣然走出潮音仙洞。”意思是委屈自己去求别人,虚心便能立即得到益处。“菩萨叫悟空过海,行者害怕显露身体而得罪菩萨”,意思是端正心念、检验心意的人,毫无欺骗,反而会自行惭愧。“善财、龙女走到莲池”,善于舍弃的人就能到达清净之地。“把莲花瓣劈开,放在水面上”,内里空虚的人才能进入波澜。“行者登上花瓣,起初看见它很小,到了上面却比海船还大”,在清净处不断进步,一片莲花瓣就可以结成一只法船。“菩萨吹一口气,转眼间越过南海,登上彼岸,脚踩实地”,在解脱之处用功,烦恼虽然无边,刹那之间快乐也无边。

“借来罡刀变莲台”,凶器而可化法器,不妨在中间端坐;“扳倒净瓶如雷响”,真物而暂作假物,还须于迷里把握。“捏着拳头与妖索战,许败不许胜”,言积习之气,能渐化而不能顿除;“放了拳头,那妖着迷,只管追赶”,言客邪之妄,宜放去而不宜执着。“妖精两问而不应”,颠沛处常现自在;“菩萨一刺化金光”.急忙中总是真空。“莲台儿丢了,且等我上去坐坐”,是凶恶已入慈善之范围;“杨柳枝往下指定,把刀柄打打去来”,是柔弱能定暴燥之劣顽。“刀穿两腿丢长枪,用手乱拔”,是暗示邪行乱走者,急须丢开而拔出;“刀变倒钩似狼牙,莫能拔的”,乃直指忍心害理者,及早钩倒而退步。“痛苦求饶,不敢为恶”,乃迷极自返而顿悟;“摩顶受戒,金刀剃头”,即柔道取胜而渐修。“留下三个顶搭,称名善财”,言正定之三昧,还在善舍;“罡刀都脱尘埃,身躯不坏”,言解脱其尘埃,即全本真。三箍归于一观,三家原是一家;一箍化为五个,五行不离一气。

噫!无穷野性归静定,多少顽心化善报。此提纲“观音慈善缚红孩”之旨。观此以除妖为慈,不慈之慈,乃为大慈;以化妖为善,不善之善,乃为至善。岂等夫唐僧不分好歹,救解妖精慈善之谓乎?学者若能于“慈善”二字悟得透彻,真是“片言能识恒沙界,广大无边法力深。”

诗曰:

清心寡欲是良医,气质全消进圣基。

性静原来无暴燥,神明自不人昏迷。

第四十三回 黑河妖孽擒僧去 西洋龙子捉鼍回

悟元子曰:上回结出,火性之发,须赖清净之规,而归正果,是性之害于内者,不可不知。此回水性之流,当借真金之断,而返本原,是性之流于外者,不可不晓。

篇首红孩儿正性,起身看处,颈项手足都是金箍,莫能退得分毫,已是见肉生根,越抹越痛。前此口鼻眼耳都皆出火,莫能”止得暴燥,是失误觉察,善恶不分,而忽来一身之疾病;今者颈项手足都是金箍,已是见肉生根,是已醒悟,一念正定,而抹着自己之痛苦。静中回思,能不叹今是而昨非?抚衰自叩,当反悔前迷而后悟。噫!觉察到此,如一点甘露,洒尽尘埃,双手合掌,紧抱当胸,更何有无情之火放出哉?

“菩萨念动真言,把净瓶倾倒,将一海水依然收去,更无半点存留。”盖法所以除弊,弊去则法无用;船所以渡河,河过则船宜弃。净瓶倾出海水,所以制顽野之性;海水仍归净瓶,所以化勉强之功。有为而入无为,良有深旨。其曰:“妖精已降,只是野性不定.叫一步一拜,直拜到落伽山,方才收法。”是顿悟之机,功以渐用,不到至清至净之地,而不可休歇罢功。“五十三参拜观音”,正以见养气忘言,形色归空,由勉强而抵于神化也。

“行者、沙僧放出八戒,解脱师父。”火性一化,而本来天真无伤无损,不特能出号山之厄难,而且可收火云之宝物。古人所谓“火里栽莲”者,正是此意。虽然自古及今,修道者皆以养性为要着,能强制火性者,百中间有一二;能强伏水性者,千中未见其人。何则?火性上炎,为祸最烈,其退亦最速;水性下流,为害虽缓,其退亦最迟。夫上炎者一也,而下流者多端,无限情欲,无非水性之所生。孔子“四十而不惑”,孟子“四十不动心”。“不惑”者,不为水性所惑;“不动”者,不为水性所动。古圣贤年四十而水性方化,则知水性为人生之大患。修道者,若不先将此物扫荡干净,前途阻滞,大道难成。故仙翁紧接红孩儿一案,提醒后人,言降火性之后,急须降水性也。

“三藏闻水声而动心”,此未免又在有水处留神,而性复为水所引去,开门引盗矣。行者以《心经》眼、耳、鼻、舌、身、意,色、声、香、味、触、法警之。是欲谨之于内,以祛其外耳。三藏又以功行难满,妙法难收为念。此未免又在功行处留神,而性复为道所牵扯,思乡难息矣。行者道:“功到自然成。”沙僧道:“且只捱肩磨担,终须有日成功。”此即《心经》无挂碍,无挂碍则无心,无心则“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不求速效,可以深造而自得。彼三藏闻水声而惊心,因功行而生心。惊心生心,即不能死心;不能死心,则心随物转,性为物移。虚悬不实,何以能三三功满,到得如来地位?《了道歌》云:“未炼还丹先炼性,未修大药且修心。性定自然丹信至,心静然后药苗生。”此中滋味,可与知者道,难为不知者言。三藏不能死心而生心,宜乎!

译“借来罡刀变成莲台”,凶器也可以化为法器,不妨在中间端坐;“扳倒净瓶,响声如雷”,真实之物暂时显作假物,还须在迷惑中把握它。“握拳同妖怪的绳索相战,只许失败,不许胜利”,意思是积习之气只能逐渐化解,不能一下子消除;“放开拳头,那妖怪被迷住,只管追赶”,意思是外来的邪念应当放下,不应执着。“妖精两次发问而不回应”,在颠沛之中常常显现自在;“菩萨一刺便化成金光”,在急迫之中总归于真空。“莲台被丢掉了,且等我上去坐一坐”,表示凶恶已经进入慈善的范围;“杨柳枝向下指着,把刀柄打落”,表示柔弱能够制服暴躁顽劣。“刀穿过双腿,丢掉长枪,用手胡乱拔取”,是暗示邪行乱走的人,必须赶快丢开它并拔除;“刀变成像狼牙一样的倒钩,怎么也拔不出”,是直接指明忍心害理的人,应及早使其钩倒并退步。“痛苦求饶,不敢再作恶”,是迷惑到了极点而回头,顿然觉悟;“摩顶受戒,用金刀剃头”,就是以柔道取胜而逐渐修炼。“留下三个顶髻,称作善财”,意思是正定的三昧仍然在善于舍弃。“罡刀全都脱离尘埃,身体也没有损坏”,意思是解脱尘埃之后,就完全恢复本真。三只金箍归于同一观念,三家本来就是一家;一只金箍化成五个,五行并不离开一气。唉!无穷的野性归于静定,多少顽固的心念化为善果。这就是本回“观音慈善缚红孩”的宗旨。把除妖看作慈,这种不以通常方式表现的慈,才是大慈;把化妖看作善,这种超越通常善行的善,才是至善。难道像唐僧那样不分好坏、解救妖精,就叫慈善吗?学者如果能把“慈善”二字彻底悟透,真可以说是“片言能识恒沙界,广大无边法力深”。诗说:清心寡欲就是良医,气质完全消除,便踏上成圣的根基。性情清静本来就没有暴躁,神明自然不会使人昏迷。第四十三回 黑河妖孽擒僧去 西洋龙子捉鼍回 悟元子说:上一回总结指出,火性发作,必须依靠清净的规矩,才能归于正果,这是性情在内心造成的危害,不可不知道。这一回讲水性向外流动,应当借助真金来斩断它,返回本来根源,这是性情流于外在的危害,也不可不明白。篇首写红孩儿端正性情,起身查看,发现颈项和手足全都套着金箍,一点也无法退去,已经勒入皮肉生根,越擦越痛。此前口、鼻、眼、耳都往外冒火,无法止住暴躁,是因为疏于觉察、不能分辨善恶,忽然招来一身疾病;如今颈项和手足全是金箍,已经勒入皮肉生根,说明他已经醒悟,一念归于正定,也开始感受到自身的痛苦。静下来回想,怎能不感叹今天正确、昨天错误?抚心自问,应当悔恨先前的迷误而后来觉悟。唉!觉察到这里,就像一点甘露洒尽尘埃;双手合掌,紧抱胸前,又哪里还会放出无情的火呢?“菩萨念动真言,把净瓶倾斜,将整片海水依旧收回瓶中,一点也没有留下。”因为法是用来除弊的,弊病除去,法也就无须再用;船是用来渡河的,过了河,船就应当舍弃。净瓶倾出海水,是为了制伏顽野的性情;海水重新回到净瓶,是为了化解勉强用功的痕迹。从有为进入无为,其中确有深意。又说:“妖精已经降伏,只是野性还未安定;叫他一步一拜,一直拜到落伽山,才收起法术。”这是顿悟的机缘,而功夫要逐渐施行;不到最清最净的地方,就不能停止、不能罢功。“五十三参拜观音”,正是说明保养元气、忘却言语,使形色归于空,由勉强修持而达到神化。“行者、沙僧放出八戒,解救师父。”火性一旦化解,本来的天真便无伤无损,不但能脱离号山的灾难,而且还可以取得火云洞的宝物。古人所说“火里栽莲”,正是这个意思。虽然从古至今,修道者都把养性看作要务,但能强行制伏火性的人,一百人中也只有一两个;能强力压伏水性的人,一千人中还没有见过一个。为什么呢?火性向上炎腾,造成的祸害最猛烈,但退去也最快;水性向下流动,造成的危害虽然缓慢,但退去也最迟。向上炎腾的只有一种,而向下流动的却有多种,无限的情欲,没有不是水性所生的。孔子说“四十而不惑”,孟子说“四十不动心”。“不惑”,是不被水性迷惑;“不动”,是不被水性动摇。古代圣贤到了四十岁,水性才逐渐化去,由此可知水性是人生的大患。修道者如果不先把这种东西彻底清除,前途就会受到阻碍,大道难以成就。所以仙翁紧接着红孩儿这一案,提醒后人:降伏火性以后,必须赶快降伏水性。“三藏听见水声而动了心”,这未免又是在有水的地方留神,结果性情再次被水性牵引而去,等于开门引盗。行者以《心经》所说的眼、耳、鼻、舌、身、意,以及色、声、香、味、触、法来警戒他,这是想从内在谨慎防守,以驱除外在诱惑。三藏又想到功行难以圆满、妙法难以获得,这未免又在功行上用心,性情再次被求道之念牵扯,思乡之情就难以平息。行者说:“功夫到了,自然会成功。”沙僧说:“只管忍受肩挑磨担的劳苦,终究会有成功的一天。”这就是《心经》所说的无挂碍;无挂碍就没有执心,没有执心就能做到“有用之中含无用,无功之中施功”。不求快速见效,反而可以深入修炼而自然有所收获。三藏听见水声而惊动心念,又因功行而生起心念;惊心、生心,就不能死心;不能死心,心就随外物转动,性情就被外物迁移。这样虚浮悬空而不切实,怎么能够三三功满,达到如来的地位?《了道歌》说:“未炼还丹先炼性,未修大药且修心。性定自然丹信至,心静然后药苗生。”其中的滋味,只能对明白的人说,难以向不明白的人讲清。三藏不能死心,反而生起心念,当然会这样啊!

“师徒们正话间,前面有一道黑水滔天,马不能进矣。”此黑水即昏愚流荡之水,修道者不能死心蹋地真履实践,即是为黑水河所挡。“上流头,有一人掉下一只小船儿”,系去清就浊之辈;“船儿是一段木头刻的”,乃飘摇不定之物。去清就浊,飘摇不定,性相近而习相远矣。随风扬波,逐境迁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回头,淬在孽河,无影无形,而莫知底止,可不畏哉?行者道:“我才见那个掉船的有些不正气,想必就是这厮弄风,把师父抛下水去了。”不正气,便是弄风,弄风即是情欲纷纷,随溺其真。曰“才见”者,犹言不到此无影无形之时,不见其陷之易溺之深也。若有能见到此处者,急须和光同尘,脱去牵连,利便手脚,直下主杖。一声的扑进波浪,分开清浊之路,钻研出个根由可也。

“衡阳峪”,阳气受伤,系至阴之地;“黑水河”,源头不清,乃至浊之流。沙僧骂妖怪弄悬虚,是骂其脚不踩实地;妖精笑和尚不知死活,是笑其心不辨是非。虚悬不实,是非不辨,弃真认假,以假伤真,昧本迷源;去西海真金所产之处,而陷于黑水之孽河;兴妖作怪,自暴自弃,不以为辱,反以为荣;以愚为洁。自称得世间之罕物,请客速临,惟恐不至。愚莫愚于此,不洁莫过于此。谓之供状,真供状也;

西海龙王说出“舍妹第九个儿子,妹夫错行了雨,被人曹官梦里斩了,遗下舍甥,着在黑水河养性修真,不期作恶”一段情由,是明言弃天爵而要人爵,背正入邪,犹如在梦中作事,自取灭亡。若能鉴之于前,反之于后,从黑水孽河中养性修真,不为所溺,亦足消其前愆。不意有一等无知鼍怪,恣情纵欲,遂心所欲,外而作孽百端,内而妄想延年,搬运后天纯阴至浊之物,古怪百端,无所不至。彼乌知此身之外还有一身,系先天太乙生物之祖气,不着于有无,不落于形象,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含至实,得之者可以与天齐寿,超凡入圣也。

“太子提一根三棱简”,是会三归一,至简之道;“鼍怪拿一条竹节鞭”,是节节不通,愚昧之行。“太子与妖怪争斗,将三棱简闪了一个破绽”者,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也。“一简而妖精右臂着伤”,何争强好胜之有?“一脚而妖精跌倒在地”,何悬虚不实之有?“海兵一拥上前,绳子绑了双手,铁锁穿了琵瑟骨,拿上岸来。”以正制邪,出孽水而登彼岸,何飘流不定之有?噫!只此一乘法,余二皆非真。一简一脚,而水性之妖即制。彼一切去清就浊,昏愚先知,专在皮囊上作功夫者,适以绳绑锁穿,自取其祸,何济于事乎?

“西海”者,清水也;“黑河”者,浊水也。居清水者,以正而除邪;占浊水者,以假而伤真。以正除邪者,终得成功;以假伤真者,终落空亡。邪正分判,真假各别,是在乎天纵之大圣人,自为定夺耳。“太子捉鼍回海”,众水已归于真宗;“河神塞源止流”,道法早开其大路。从此内外净洁,长途可登。故结曰:“禅僧有救来西域,彻地无波过黑河。”

诗曰:

水性漂流最误人,生情起欲陷天真。

此中消息须看破,断绝贪痴静养神。

第四十四回 法身元运逢车力 心正妖邪度脊关

悟元子曰:上回言修道者,当尽心知性,内外洁净,方可以自卑登高,渐造圣贤之业。然三教门人,不知有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两心之旨。在儒者呼释、道为异端之徒,在释、道呼儒门为名利之鬼。且释谓仙不如佛,道谓佛师于仙,各争其胜,竟不知道为何物。释失佛氏教外别传之诀,将真经竟为骗取十方之资;道失老子金液还丹之旨,将秘箓乃作伪行邪道之言;儒失《中庸》心法之道,将《诗》、《书》借为窃取功名之具。自行其行,三而不一。殊不知三教圣人,门虽不同,而理则淮一。若不知《中庸》心法之道,即不知教外别传之道,亦不知金液还丹之道;如知金液还丹之道,即知教外别传之道,亦知《中庸》心法之道。一而三,三而一,一以贯之。仙翁于此回,合下五、六回,批破旁门邪行,使学者急求三教一家之理,而修持之也。

如此回“三藏师徒过了黑水河,一直西行,忽听得一声吆喝,便是千万人呐喊之声,八成以为地裂山崩,沙僧以为雷声霹雳。”俱写西天路上,千奇百怪,有无限不经不见、出人意外之事。“行者起到空中,睁眼观看,见一座城池,倒也禅光隐隐,不见什么凶气纷纷。”此城池喻人之幼身,言此幻身,亦为修道者之所赖,非他妖邪之可比,特用之不得其道,虽有祥光,殊觉难保。

译“师徒们正在说话,前面出现一道黑水滔天,白马无法前进。”这黑水就是昏昧愚蠢、随波流荡的水;修道者不能死心踏地、真实实践,就会被黑水河挡住。“上游有一个人放下一只小船”,是舍弃清明而趋向污浊的人;“船是用一段木头刻成的”,是飘摇不定的东西。舍弃清明而趋向污浊,飘摇不定,说明人的本性相近,而习染使人相差很远。随风扬波,随着外境迁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回头,沉陷在罪孽之河中,无影无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尽头,难道不可怕吗?行者说:“我刚才看见那个放船的人有些不正气,想必就是这家伙兴风作浪,把师父抛下水去了。”所谓不正气,就是兴风作浪;兴风作浪,就是情欲纷纷涌动,任其淹没真性。说“刚才看见”,是说不到陷入这种无影无形的境地时,还看不出它陷得容易、溺得多深。如果有人能看到这种情形,就应当和光同尘,摆脱牵连,使手脚灵便,立即拿起主杖,扑入波浪,分开清浊的道路,钻研出其中根由。“衡阳峪”,是阳气受到损伤、属于至阴的地方;“黑水河”,是源头不清、流向极其污浊的水流。沙僧斥骂妖怪弄虚悬空,是骂它脚不踩实地;妖精嘲笑和尚不知死活,是嘲笑他内心不能辨别是非。虚浮不实,是非不辨,舍弃真实而承认虚假,用虚假伤害真实,昧于根本而迷失源头;离开西海真金所产之处,陷入黑水的罪孽之河;兴妖作怪,自暴自弃,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把愚昧当作清洁。它自称得到世间罕见的东西,请客人赶快前来,唯恐客人不来。愚昧没有比这更甚的,污浊也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称作供状,确实就是一份供状;西海龙王说出“舍妹的第九个儿子,妹夫错行了雨,被人曹官在梦中斩杀,留下外甥,让他在黑水河养性修真,没想到后来作恶”这一段缘由,是明白说明舍弃天爵而追求人爵,背离正道而进入邪道,就像在梦中做事,自己招致灭亡。如果能以前事为鉴,后来反其道而行,在黑水的罪孽之河中养性修真,不被它淹没,也足以消除先前的过错。没想到有一类无知的鼍怪,放纵情欲,任意满足欲望,对外作恶多端,对内妄想延年益寿,搬运后天的纯阴至浊之物,制造出各种怪异,无所不为。他哪里知道,在这身体之外还有另一重身体,乃是先天太乙、万物生化之祖的元气,不执着于有无,不落入形象,至无之中含有至有,至虚之中含有至实;得到它的人可以与天同寿,超凡入圣。“太子拿着一根三棱简”,是把三归于一的至简之道;“鼍怪拿着一条竹节鞭”,是节节不通的愚昧行为。“太子和妖怪争斗,故意露出三棱简的一个破绽”,是说想要取得它,必须先与它周旋。“一简打伤妖精的右臂”,哪里还有争强好胜呢?“一脚把妖精踢倒在地”,哪里还有虚浮不实呢?“海兵一拥而上,用绳子捆住双手,用铁锁穿过琵琶骨,押到岸上来”,是以正制邪,离开罪孽之水而登上彼岸,哪里还有漂流不定呢?唉!只有这一乘法是真实的,其他两种都不是真道。一简一脚,水性的妖怪就被制伏。那些舍弃清明而趋向污浊、以昏昧为先知、专门在皮囊肉身上用功夫的人,最终只会被绳捆锁穿,自取其祸,这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西海”是清水,“黑河”是浊水。居于清水之中,就用正道除去邪道;占据浊水之地,就用虚假伤害真实。用正道除邪,最终能够成功;用虚假伤真,最终归于空亡。邪正分明,真假各别,这要依靠天赋卓异的大圣人自己作出裁决。“太子把鼍捉回西海”,表示众水都已经归于真宗;“河神堵住源头,停止水流”,表示道法早已开通了大路。从此内外清净洁白,可以登上漫长的道路。所以结尾说:“禅僧有救,来到西域;彻底平息波澜,渡过黑河。” 诗说:水性漂流最容易误人,情欲一生便陷害天真。其中的奥妙必须看破,断绝贪欲痴迷,安静地保养精神。第四十四回 法身元运逢车力 心正妖邪度脊关 悟元子说:上一回讲修道者应当尽心知性,使内外清洁纯净,才能由低处登上高处,逐渐成就圣贤的事业。然而三教门人不知道天下没有两种道、圣人没有两种心的道理。儒者称佛、道为异端,佛、道又称儒门为追逐名利的鬼道。佛教说仙不如佛,道教说佛是师从仙而来,各自争论谁更高明,竟然不知道“道”究竟是什么。佛教失去了佛门教外别传的秘诀,把真经竟然变成骗取十方钱财的工具;道教失去了老子金液还丹的宗旨,把秘箓竟然变成虚伪邪行的言论;儒家失去了《中庸》心法之道,把《诗》《书》借作窃取功名的工具。各自实行自己的道路,三者不能归于一。却不知道三教圣人,门派虽然不同,道理却是相同的。如果不知道《中庸》心法之道,就不知道教外别传之道,也不知道金液还丹之道;如果知道金液还丹之道,就知道教外别传之道,也知道《中庸》心法之道。一而为三,三而为一,一以贯通。仙翁在这一回以及接下来的五、六回中,批判破除旁门邪行,使学习者赶快寻求三教一家的道理来修持。这一回写“三藏师徒渡过黑水河,一直向西走,忽然听见一声吆喝,像千万人呐喊的声音;八戒以为是地裂山崩,沙僧以为是雷声霹雳”,都是在描写西天路上千奇百怪、有无数不可思议、出人意料的事情。“行者腾到空中,睁眼观看,看见一座城池,隐约有禅光闪耀,却不见什么凶恶之气”,这座城池比喻人的肉身,说明这种幻化的身体也是修道者所依赖的,不同于其他妖邪;只是使用它不得其道,虽有祥光,也很难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