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镇元仙赶捉取经僧　孙行者大闹五庄观

译“三千年开一次花，三千年结一次果，三千年才成熟”，这是九九纯阳之数。“只结三十个果子”，就是《参同契》所说的“六五坤承，结括终始”，五乘六得到三十。“果子的形状像三朝还没有满的小孩”，就是三日一阳在庚时产生。“四肢俱全，五官齐备”，是说四象五行都凭借它而产生。“人若有缘，听到它的气息一次，就能活三百六十岁”，三百六十是《坤》卦阴爻六六之数，属于真性的领域；如果能够听闻它，便可顿悟圆通，了悟性命中的性。“吃一个，就能活四万七千年”，四是金数，七是火数，金火同宫，九还七返，是造命之道；如果能够修炼并服食它，便可长生不死，了悟性命中的命。唉！其中的滋味，能够听闻的人千中没有一个，何况能够吃到它呢？“大仙因为元始天尊邀请他到上清天弥罗宫，听讲混元道果。”这里的混元道果就是人参果，并不是在人参果之外另有一种混元道果。所谓“混元道果”，就是“无，名天地之始”；所谓“人参果”，就是“有，名万物之母”。总是同一件东西，只是从有和无的角度来称说；“听讲”，就是听讲这个道理。“大仙门下出去的散仙，多得数不清。”这是说万事万物都以一为根本。“如今还有四十八个徒弟，都是得道的全真。当日带领众仙弟子上界听讲，只留下两个最小的看守家院。清风只有一千三百二十岁，明月才满一千二百岁。”唉！这里仙翁的妙义，几百年来被埋没而没有显明。即使有一位聪慧的人悟到其中的妙解，也未必能够看出来，何况其他人呢？四十八加上大仙就是四十九，是七七之数，暗示“七日来复”的旨意。“带领众仙弟子上界听讲，只留下两个”，四十八人留下两个，就是带领四十六人上界；这是《乾》卦初、二、三、四、五爻，五个九为四十五，再加上大仙就是四十六。上界之后，下面就空虚；《乾》卦五虚一实，正是《剥》卦的卦爻图。“留下两个最小的”，“二”是阴数，“小”是阴象。“留下”是停止而不前进的意思，说的是使阴止住而不上进。“清风只有一千三百二十岁”，统指《剥》卦的初六、六二、六五、六四。初六、六二是二个六乘一百岁，即一千二百岁；六三、六四是二个六乘十岁，即一百二十岁，合起来正是一千三百二十岁。“明月才满一千二百岁”，是《剥》卦六五、一六各为六百岁；上九一爻变化为一六，也是六百岁。“才交”是说将要交到上爻，却还没有真正交到。这里暗中寓意《剥》卦上爻所说的“硕果不食”。把它留下作为故友的赠礼，等待一阳来复。“提出奉唐王旨意取经，不可怠慢他，特别是故友久未相见，偶然来到这里，不可怠慢而当面错过”，说明这位大仙不但给后人指示真正的宝物，也给后人指示大道。只是人若不能认识它，又有什么办法呢？大仙象征命，金蝉象征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六一千二百岁、二六一百二十岁〕 原人从刚刚受生的时候起，性和命就是同一股气，这就是所说的“天命之谓性”，所以说“在兰盆会上相识”。“四众来到门前，果然是福地灵境、蓬莱云洞。清虚之中人事很少，寂静之中道心生起。”这里只是用来描写清虚寂静，说明这是道心和灵根产生的地方，正是老子所说的：“使虚达到极致，守静达到笃定；万物一起生长，我从中观察它们的复归。”“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这是说明灵根产生于万万五行之中，是确定不变的道理。能够知道这个地方，并镇守在这个地方，就是“生长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这不是说大话吓人，而是在说实话告诫人。“正殿上中间，挂着五彩装饰的‘天地’两个大字。”“五彩”就是五行，五行是天地所生。“灵根”是用来生天地的；天地既然生成，灵根又藏在天地五行之中。一气化为五行，五行归于一气，天地才恰好成为天地。天是一气浑然的整体，统摄阴阳，运行五行，生出万象，按理应当供奉。地是重阴之物，顺承于天，所以说：“下面那个还承受不起我们的香火，是家师为了谄媚奉承才写出来的。”既然说是谄媚奉承，当然就不适宜供奉了。人参果不是经过真金的敲击就不会落下，没有圆虚之盘也难以承接。清风上树敲打果子，明月在树下承接果子，这正是清明存于自身、因而可以得到灵根的机会。两个童子在前殿献上果子，唐僧却离开三尺远，把它当成小孩。这是遇见了却不认识，当面错过，真是肉眼凡胎，不认识仙家的异宝。“那果子却很难摆放，也不能放置太久；如果放久了，就僵硬了，不能吃。”唉！这又是诀中之诀、妙中之妙，直接向人指出真实的火候。先天之气如露如电，容易失去而难以寻觅；稍微放置一会儿，就会失去其中的真机，生中带有杀机，不再保持原有状态。《悟真篇》说：“铅遇癸生须急采，金逢望后不堪尝。”正是说明这个“不能吃”的妙旨。

译“八戒知道那是宝物，叫行者取金击子去偷”，说的是遇到它便能认出它。“行者施展隐身法取金击子”，说的是盗取的机微，天下无人能看见、无人能知晓。“窗棂上挂着一条赤金”，表示明智而果断；“有二尺长，指头粗”，表示执两端而用中道；“底下是一个蒜头子”，表示圆满成就而没有亏缺；“上边系一根绿绒绳儿”，表示一气运行不息。“推开两扇门”，表示打破玄牝之门；“却是一座花园”，表示空有其花而没有实果，是下乘；“过花园，又是一座菜园”，吃它却没有滋味，是中乘；“走过菜园，又见一层门，推开看时，只见正中间有一株大树”，表示其中有一件宝物，秘密藏在形山之中，不在心肾，而在玄关一窍，是上乘。“叶子像芭蕉的样子”，表示极其洁净，没有浊质；“直向上有一千多尺高”，表示二五之精妙合而凝结；“根下有七八丈周长”，七八合为十五，是圆满成就的象征，根本出于太极；“向南的枝上露出一个人参果，钉在枝头，风吹过时仿佛有声音”，就是《剥》的硕果，《剥》到了极点而转为《复》，恍惚中有形象，幽暗中有精气。“金击子把果子敲下来，果子却寂然无声地不见了”，说明没有掌握真正的火候，所以丹不能立即服食。行者怀疑是土地把果子捞走了。土地说：“这宝贝是地仙的东西，小神是个鬼仙，连听一听它的气味都没有福分。”还丹是地仙的事情，大丹是天仙的事情。但天仙必定从地仙开始，地仙就是天仙的根本；至于鬼仙那种顽空的小乘，哪里会有这种果子？由此看来，天下修道之人若有幸听闻此道，便是无量之福，哪里还敢妄想自己已经得道呢？“果子遇金就落，遇木就枯，遇水就化，遇火就焦，遇土就入。”意思是这种果子虽然生于五行之中，却不能接触五行之器。“敲它时必定要用金器”，是贵在果断。“打下来后，又把盘子用丝帕衬托着接果子”，丹盘表示虚心，丝帕表示严密，以虚心和严密为体。“吃它时必须用瓷器，用清水化开后服食”，破器表示光明，清水表示清净，以光明和清净为用。这是仙翁借土地现身说法，向人说明收服金丹的作用；既然懂得这种作用，下手便可以得到。“敲下三个果子，兜在衣襟里”，表示会合三家而进入中央，使它们停留在那里而不让它们离去。“三个人每人享用一个”，表示人人自有，家家现成，不必向外求取。唉！金丹不容易得到，得到以后尤其不容易保守。假如不知道知足，不能保持盈满，便会把它整个吞下，连滋味都没有尝出来，和没有吃一样，灾祸也会立即到来。这就是八戒嚷着要吃、两个童子查出人参果少了而大骂的缘故。古人说还丹最容易，火候最难，确实如此。提纲说“万寿山大仙留故友”，是说应当在万有之中保存它现有的本来根本；说“五庄观行者窃人参”，是说应当在五行之内窃取它未来的本来根本。篇中三藏亲身经过五庄观，却不认识人参果，和它当面错过；八戒既然认出，行者也能偷取，已经得到本来根本，却不能防备危险、考虑祸患，以致得到后又失去。他们都不懂“留故友、窃人参”的深意。不懂保存，也不懂窃取，本来根本已经失去，还到哪里去取得真经？结尾行者说“活羞杀人”，实在可以作为定论。诗说：五行精气纯一才是灵根，生于乾家而长于坤。君子得舆当留存硕果，趁时机窃取以返回阳魂。第二十五回　镇元仙赶捉取经僧　孙行者大闹五庄观 悟元子说：上回讲金丹是由先天灵根凝结而成，真正得到它，就可以窃取阴阳、夺取造化，长生不死。可是无知之人，有的执着于顽空小乘，有的流入御女闺丹，有的以为是用炉火烧炼；这样不但无益于性命，反而会损害根本。想要成仙，岂不是很难吗？所以仙翁在这一回着力批判这些妄见，使人从真正的金丹之处恢复本元，在五行之中恢复根本。篇首行者吃昧心，八戒嚷着偏心，两个童子毁骂，都是在骂那些昧失本心、迷失根本、不知金丹妙用的人。天下修行人不懂得访求明师，却自以为圣、自命不凡，妄加猜测、私下议论，不是执着于空，就是执着于形象。执着于空的人，有的以为修道必须使心中空空洞洞、什么都没有才行。却不知道一味执着于空，会使灵根昏昧，已经伤害生生不息的根本。这和大圣拔下脑后的毫毛，变成假行者陪着悟能、悟净，使用“绝后计”推倒神树有什么不同？“寻找果子，哪里还会有半个。”意思是只悟到空而能够清净，空空地一悟，能有什么结果呢？唉！灵根本来就是空而不空，造化五行全都在其中。无数迷妄之徒学习寂灭，损伤仙种，道路难以通达。所谓“叶落桠开根出土，道人断绝草还丹”，难道是假话吗？金丹之道，就是一阴一阳之道。阴阳合为一体，和气蒸腾，灵根长存，这才是各家合火而成就；如今只悟空而没有实际修行，孤阴寡阳，阴阳隔绝，生机完全停息，仙种断绝，这就是各家散火而不能成就。所谓“好！好！好！大家散火”，火一散、丹一漏，究竟好在哪里？诗说：“三藏向西来到万寿山，悟空断送了草还丹。枝桠开放、叶子落下，仙根显露，明月清风使人心胆俱寒。”这完全是因为执着于空而断送还丹，清风明月难道不会一同坠入尘埃吗？真是可怕。更有一种无知之人，闭目静坐，进入空观，排斥人事，隔绝往来，只知道自己一家的阴，不知道他家的阳，都是推倒仙树之流，却还妄想把空当成真，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所以说：“若能够到西方去参见佛面，除非转身摇车再托生。”这样的斥责十分恰当，真令人绝倒。

译“八戒问起从前的事情，行者说那是观音菩萨赐下的《紧箍儿咒》”，这是已经觉察而自我醒悟，知道自己这一家的阴并不是道，已经足以解开顽空的束缚了。然而既然摆脱了顽空的束缚，却不知道不空的果实，想要到西天见佛，就像黑夜逃走却辨不清道路，终究是在睡梦中做事。清风、明月鼾声沉睡，木头也就这样吗？为什么瞌睡虫是和东天门增长天王猜枚玩耍赢来的？这是说尚未认清真正的宝物，便妄作妄为，只是在猜枚玩耍，瞌睡还没有醒，所走的全是回东之路，而不是向西之路。“大仙自从元始散会，回到观中，殿上完全没有香火，人的踪迹也全都寂静。”灵根已经毁坏，只剩一场空，纯阴而没有阳，哪里还有香火和人的踪迹？“念动咒语，喷出一口水，解除了睡魔，两人才醒来，把上面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止不住伤心落泪。”一切执着顽空的人，因为没有得到真师口诀，昧失先天一气的妙旨，昏沉一生，始终没有解脱的时候。若有人一经点破，就像从梦中醒来，回想上面的事情，怎么能不伤心落泪，知道自己一直被人愚弄呢？“大仙赶上三藏，变成一个行脚全真。”这一变化妙极了！先前推倒仙树，是只悟到空而不知道实行；如今变成行脚全真，是用实行来完善真实的觉悟。觉悟是为了实行，实行是为了成就觉悟，这才是袖里乾坤的手段、提携傀儡的机关，也是培植灵根的大法门、大手段。“把和尚捉回观中，每个人绑在一根柱子上。”这是表示人人都有自己的灵根，当下可以返本，当下可以还元，不能用顽空寂灭之学误认人根而昧失仙根。“叫徒弟取出皮鞭，打上一顿给人参果出气。”打他们正是为了不让他们执着于空；不打别处，专打双腿，是在打他们脚根不实、悬空妄想。以上是在批判顽空损害灵根的弊害。行者解开三人的束缚，砍下四棵柳树，变成四个人的相貌，仍旧在黑夜中逃走。既解除了自己孤阴的一面，又怀疑外面另有采战之术，这是想借花柳的姿态作为逃避死亡的工具，妄作妄为，仍然是黑夜里的行径，对事情有什么益处？所以“大仙呵呵冷笑道：‘你走了也罢，却为什么把几棵柳树绑在这里冒名顶替？’”唉！天下那些在妇女身边费尽心机、在血肉之身上做功夫的人，全都是冒名顶替，昧失清醒而装作糊涂。“大仙赶上来，把四人提回去，用布裹住。行者笑道：‘好！好！好！活着就把他大殓了。’又叫道：‘全身裹上漆，只留下头脸露在外面，烧起油锅，把行者炸一炸，替我的人参果报仇。’行者说：‘无论怎样都尽管来，足见盛情。’”这些闲话和冷语十分有趣。因为那些从事采战的人，灵根已经毁坏，却还妄想成仙，不知道早已是活着就被装殓了。像这样黑得如漆的邪徒，空有人的面目，却不知道认取真正的玄关，若能遇到镇元大仙，把他们一概捉来，全都放进油锅里炸一炸，替金丹大道出一口气，实在足感盛情了。这一段批判采战败坏灵根的弊害。“大圣把石狮子变成自己的模样，真身跳到空中。”这是离开采战又进入炉火烧炼。“石狮”是五金八石炉火的象征，是炉火之门；炉火之术虽然种类不同，都是借烧炼来欺骗人财。当“把它往锅里一扔，砰的一声响”时，已经舍弃真实而进入虚假。这类做法只想摄取、盗取他人的精气，却不知道灵根已经败坏，伤害了本来面目。“锅漏了！锅漏了！”话还没说完，油已经漏得一干二净。盗走了真实之物，锅里什么也没有，不是锅漏了又是什么？“锅底被打破，原来是一个石狮子。”世上的愚人听信烧炼的假术，耗尽钱财；不到倾家荡产、囊空如洗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被邪师误导。有人说：“他当面动了手脚。”有人说：“他怎么把我的灶弄坏了？”有人说：“抓住他也不过是抟砂弄汞、捕风捉影。”又有人说：“你怎么施展手段把我的灶捣坏了？”行者笑道：“你遇到我，就该倒灶，关我什么事？”把愚人受骗时的一番话描写得活灵活现，仿佛能听到他们的声音。然而被邪师欺骗的人，都是因为自己不明白道理，才让邪风乘虚而入，这能怪别人吗？行者说：“我本来还想领受一些油汤油水的好处，只是大小便突然急了；如果在你的锅里放屁，恐怕污染了你煮熟的油，不好拿来调菜吃。”这句话把世间那些相信炉火之术、妄想服丹的人骂尽了：他们最多只能服用大小便，除此之外还妄想得到什么呢？以上一层层说来，许多旁门左道全都败坏灵根，却不知道培植灵根；书中屡次说要替人参果报仇，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提纲所谓“镇元仙赶捉取经僧”，考察其意，就是捉拿这些败坏灵根的迷徒；“孙行者大闹五庄观”，就是邪行大闹，只知道破坏灵根而不知道滋生灵根的迷徒。唉！“道法三千六百门，人人各执一苗根。要知些子玄关窍，不在三千六百门。” 诗说：人人妄想服食金丹，把各种旁门都试尽，徒然自找艰难。抛弃珍珠去寻找土块，竟把本来根本连根挖掉。第二十六回　孙悟空三岛求方　观世音甘泉活树 悟元子说：上回已经讲过，许多旁门左道全都败坏本来根本，不只是没有益处，反而会加以损害。所以这一回叫学道的人虚心下气，委屈自己向别人求教，务必要得到返本还元的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