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译震，是一个阳爻在两个阴爻之下，阳气顺应时机而兴起。取象为雷；雷声一旦响起，奋发而不可遏止，雷外还有雷；由这一个雷声传到另一个雷声，千雷万雷，总是在一起。修道的人振奋、激发志气，一往直前，由近处达到远处，也一定要像雷的发动一样，才算刚健地兴起，不被人欲牵制。艮，是一个阳爻居于两个阴爻之上，阳气顺应时机而停止。取象为山；山体停止，安静坚定而永不迁移，山外还有山；由这座山连接那座山，千山万山，总归于一个停止。修道的人收敛、藏养神气，不动不摇，由内达到外，也一定要像山的停止一样，才算刚健地停止，不被境遇改变。运用刚健时，就要像震卦那样兴起，果断、行动正直；涵养刚健时，就要像艮卦那样停止，稳定、安静而专一。兴起或停止都能顺应时机，就无论何处都可以运用刚健，也没有什么地方能够伤害自己的刚健。损　益。损和益，是盛衰的开始。损，就是减少。喜悦而归于停止，使不正当的喜悦停止，止于应止之处，削减柔弱有余的部分。益，就是增加。发动而归于巽，使发动逐渐顺从，推进原本不能的发动而逐渐达到能够发动，增加刚健不足的部分。削减柔弱有余，使柔弱而不至于过盛；增加刚健不足，使刚健而不至于衰弱。但损减和增益，都是要使刚柔一同归于中正。如果损益太过，有余的削减就必然达到过度衰弱，不足的增益就必然达到过度兴盛，那么损益又成为盛衰的开始。所以修道的人运用增减的功夫，必须以刚柔中正为归宿。刚柔中正，就是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刚柔同属一气，阴阳和合，金丹就凝结了。大畜　无妄。大畜，是合乎时机；无妄，是自招灾祸。大畜，就是大有涵养。刚健地停止，使刚健停止；刚健不任意使用，而是随着时机运用：可以刚就刚，可以停止就停止，止于至善而不迁移，这就是大畜而能合乎时机。无妄，就是在事情上逞强勇进。发动而刚强地发动，发动得过于猛烈；任性地逞刚，不应当刚强却刚强，不应当行动却行动；行动固执而不通达，这就是无妄而自己招来灾祸。刚健在内的人，严格地治理自己，外在不足而内在有余，越涵养越广大；浩然之气充塞，涵养充足而行动通达，内在没有妄动，外在自然也没有妄动。刚健在外的人，急躁地应对万物，外在有余而内在不足，有行动也有妄动，违背和谐而失去中正。涉入虚假而伤害真实，涵养不能广大，行动必然不能通达。既然如此，能够大畜的人，才能做到无妄；想要无妄，首先必须大畜。如果涵养不够广大，却想要行动无妄，即使表面没有妄动，实际上仍然有妄，这就是自己招来灾祸。修道的人难道不应当善于涵养浩然之气，使它配合义与道，以求达到至诚无妄吗？萃　升。萃是聚集，升则是不从外面招来。萃，就是聚集。内在顺从而外在喜悦；顺从则人欲全都消死，喜悦则躁性全都化除；人欲消失而真阴显现，躁性化除而真阳复还，阴阳相合，正气凝聚，金丹就有了形象。升，就是上升。内在巽顺而外在顺从；巽是逐渐进入道，顺是恭敬谨慎地实行；逐渐前进而不过于刚强，恭敬谨慎而不过于柔弱，刚柔相互配合，客气不再到来，金丹就可以完整。但想使正气凝聚，必须顺应它的喜悦，先取得对方的欢心；对方不喜悦，就不能得到他家的真实。顺应他的喜悦，正是在杀机之中盗取生气。想使客气不再到来，必须巽顺而能够顺从，先克制自己的私心；自己不能克制，自己这边的旧染就不能除去。巽顺而能够顺从，正是在顺道之中实行逆道。盗取生气就能聚集，实行逆道就能上升；能聚集、能上升，真实就聚集而虚假不会到来。萃聚达到五行聚集，修行达到至善无恶，有和无归于一致，性命就都了结了。谦　豫。谦是轻视自己，豫是懈怠。谦，就是使自己所拥有的归于虚空。内在停止而外在顺从，完全不用刚强。然而停止刚强而使用柔顺，容易使谦过了头，轻视自己而不知道自重，损伤刚健；所以尤其贵在顺应中道而知道停止，止于应止之处，外在谦逊而内在不轻视自己。豫，就是以自己所拥有的为乐。内在顺从而外在发动，顺势实行刚健。然而阴气顺从而阳气发动，容易使豫过了头，懈怠而不知道防范，损伤柔顺；所以尤其贵在发动之中运用顺从，顺从而守住正道，外在安乐而内在不懈怠。不轻视自己，才是真正的谦；不懈怠，才能长久保持豫乐。不轻视、不懈怠，以谦逊达到豫乐，处于豫乐而仍能谦逊；发动或停止，都没有不顺利的。噬嗑　贲。噬嗑，是进食；贲，是没有色彩。噬嗑，就是口中进食而必定合拢。行动必定以明察为依据，不使任何一种行为违背道理，就像口吃食物时嘴合齿动；行动必定有其时机。贲，就是妆饰。以明察来运用停止，不使任何时候昏昧而迷失本性，就像没有色彩的妆饰和文采，质朴本身也要借助文饰来显现。行动而不超出明察，行动就不会妄动；明察而不超出停止，明察就有所涵养。行动必定以明察为根本，行动就是明察；停止出于明察，停止也就是明察。行动和停止都明察，由此自己彰明光明的德性，止于至善，明察就无处不在。兑，巽。兑是显现，巽是潜伏。兑卦是一个阴爻显现在两个阳爻之上，阳凭借阴来调济，刚健却不至于过分亢进；它的德性是和悦，取象为泽。泽这种东西，上面开敞，下面会合；充满却不泛溢，盈盛却不流散；泽外还有泽，泽泽彼此相通，浸润得非常广泛。修道的人，心平气和，内外如一，有如无，实如虚，不自满、不盈溢，必定要像泽泽相通一样，无物不受其浸润，然后才称得上是和气向外显现。巽卦是一个阴爻潜伏在两个阳爻之下，阳尊阴卑，柔顺却不至于过分懦弱；它的德性是善于深入，取象为风。风这种东西，气势刚劲而运行缓慢，不急骤却逐渐传远，不猛烈却能深入；风后面还有风，风风相续，依次向前推进。修道的人，心志坚定而长远，循序渐进地下功夫，以诚意深入，以柔顺施行；不即不离，必定要像风风相续一样，无处不到，然后才能达到深造自得的境地。柔顺而显现在外，是调和刚强；柔顺而潜伏在下，是推进刚强。能够调和刚强，那么刚强就藏在柔顺之中，刚强却不至于过剩；能够推进刚强，那么柔顺就求助于刚强，柔顺也不至于不足。这就是运用柔顺而不损伤刚强，显现或潜伏都恰到好处，没有什么不可以。随，蛊。随，是没有故障；蛊，就是整治。

译随，是彼此相随。阳爻发动而阴爻喜悦，阳随阴而阴随阳，阴阳彼此相随，有故障的就随即变成没有故障。人自从失去先天本性以来，真性已经昏昧，情欲纷纷兴起，已经有了故障。如今以震卦求兑卦，在杀机中盗取生机，使情归于性，仍然恢复无故之物的本来面目。蛊，是事情发生败坏。阴气进而阳气止，阴伤害阳而阳制止阴，阴被阳所制；有蛊患的，经过整治就不再有蛊患。人自从以后天为用，客气进入，主气亏损，这就有了蛊患。如今以刚强制约柔弱，在后天中返回先天，明白善道、恢复本初，仍然成为没有蛊患的东西，即天良本性。没有故障时运用随，是阳求阴；有蛊患时就损抑阴、顺从阳。阳求阴，借阴可以恢复阳；阴顺阳，借阳可以化阴。恢复阳、化除阴，随与蛊的道理就完备了。剥，复。剥，是腐烂；复，是返回。剥，是消减除去。五个阴爻剥蚀消减一个阳爻，就像人顺从后天的阴气。阳气将要剥尽，势必不停地剥蚀下去，直到身体肢体败坏腐烂。复，是回转返回。一个阳爻回返到五个阴爻之下，就像人逆转而恢复先天的阳气；生机再次显现，逐渐可以使阳气恢复纯全，重新显现本来面目。然而，剥正是复的征兆，复正是不腐烂的契机。若能在刚开始剥蚀时顺势加以制止，不让阳气被剥尽，借这剩余的微阳，另立乾坤，重新安置鼎炉，顺应时机使它恢复，那么已经失去的可以重新得到，已经离去的能够回来；先天纯全而后天化除，又哪里会有剥蚀腐烂的祸患呢？晋，明夷。晋，是白昼；明夷，是伤害光明。晋，是光明前进。由顺利而生出光明，光明从黑暗中出现，就像白昼时太阳从地面升起，逐渐向上推进，越上升越明亮，光辉不断增加。明夷，是光明受到伤害。因顺从而败坏光明，光明进入黑暗，就像夜晚时太阳沉入地下，逐渐向下退却，越下去越昏暗，光辉受到诛伤。一个是从黑暗出来而进入光明，一个是从光明进入黑暗，所争的只是顺从内在还是顺从外在。顺从在内，妄念不生而内心诚实；诚实就能明亮。顺从在外，就会被物欲蒙蔽而精神昏暗；昏暗就会失去光明。内在的顺从，是逆道；外在的顺从，是顺道。逆则产生光明，光明通达；顺则伤害光明，光明昏暗。在顺逆之间，光明的得失就取决于此。修道的人，难道可以不知道在顺境中运用逆道的方法吗？井，困。井象征通达，困象征相遇困厄。井，是养人的道理，说的是时机通达。通达是为了实现自己的道，但还没有用巽来化育别人以前，必须先用巽来化育自己。自己没有险难，才可以救济别人的险难。因为养护自己还没有达到，就处在险中的巽；养护自己已经达到，就是以巽走出险境；走出险境而仍用巽，养护自己完成后又养护别人，这样所养护的就没有穷尽。困，是艰难的处境，说的是相遇困厄。困是用来检验德性的；但还不能凭它救济险难，首先贵在能够处于险难之中；处险而能喜悦，就终于能够救济险难并获得喜悦。因为遇到困厄而不承受，是在险境中行悦；遇到困厄而能够承受，是处险而能喜悦。身体可以困厄，心却不可困厄；即使遇到困厄，也仍然通达。遇到通达时就养人，遇到困厄时就养己。通达时能够养人的人，困厄时一定能够养己；困厄时能够养己的人，通达时就能够养人。通达与困厄相遇，时机有变化，养护的方法也随之变化。无论顺应还是逆行，都能有所养护，才称得上是修道之士。咸，恒。咸，是迅速；恒，是长久。咸，是无心的感应。内在止静而外在喜悦，喜悦根本在于止静；以止静求喜悦，止静而能养护，喜悦而能行动。喜悦与止静相互需要，寂然不动而一有感应便能贯通；以神相交而不以形相交，阴阳隔着阻碍而暗中相通，这说的是迅速。恒，是有心的持守长久。内在巽顺而外在发动，以巽顺来运作，发动必以巽顺为根本；巽顺却不懦弱，发动却不猛烈。巽与动合而为一，心志坚定而长远，不急不缓，从有为进入无为；功夫由渐进而达到顿悟，这说的是长久。所谓无心，就是没有人心；所谓有心，就是有道心。没有人心，阴阳的感应就迅速；有道心，功力的施行就长久。感应迅速，出于自然，无所修治、无所作为；长久持守，则出于勉强，有所造作、有所作为。有为和无为各有妙诀，总在于以无人心、有道心来区分。若达到大道完成以后，有和无都不再成立，物我全都归于空，进入“至诚如神”的境地，那么不但人心用不上，连道心也用不上了。涣，节。涣，是离散；节，是止制。涣，是阳气下陷，阴气上进，阴阳彼此分离。节，是险难在外，喜悦在内，在困厄的境遇中能够止住。但阴阳分离，也有使它们重新会合的方法，就在阳气下陷的地方，以巽的缓和逐渐救济它。遇到困厄而能止住，就有导致通达的契机；方法就在险难之中，以和顺的态度正当地处置它。逐渐救济涣散，开始虽离散而最终会合；以正道确立节制，即使有险难也能通达。然而，涣散都是由于不知道节制；如果能够知道节制，不合礼的不去践履，不合道的不去处置，不合义的不去实行，境遇在别人那里，改变命运却在自己，哪里还会有涣散呢？所以卦德中，涣的险难在内，节的险难在外。解，蹇。解，是纲纪；蹇，是艰难。解，是阳气走出险境而舒缓。阳气走出险境，坎中的一个阳爻发生震动，正是阴气退散、阳气难以舒缓的时候。阳气虽然难以舒缓，但已经不再受阴气伤害，可以点化群阴。蹇，是阳气处在险境而有困难。阳气处在险境，坎中的一个阳爻还藏伏着，正是阴气旺盛、阳气困顿的时候。阳气困难时，不可以急于把它救出险境，必须静静养护微弱的阳气。解的点化群阴，是因为阳气虽然出了险境，阴气却还没有消除，祸根仍在；即使一时得到舒缓，不久又会被阴气陷住，解了又等于没有解。因此，关键在于出险时的发动，运用增减的功夫，借助阳气使阴气退却。阴气退尽，阳气完全恢复，才是真正解除了蹇难。必须静静养护微弱阳气，是因为阳气在坎中，阴气遮蔽着阳气；如果强行脱离险境，不但不能脱险，反而会因此招致险难，原本没有蹇难也变成有蹇难。因此，关键在于险境中的止静，运用防护闲止的方法，借阴气来保全阳气；阳气不失，阴气逐渐退去，才能没有蹇难。阳气走出险境时，应当推进阳气、退却阴气；阳气处在险境时，应当养护阳气、防范阴气。各有各的火候，须随时运用，才不会误事。睽，家人。睽，是向外；家人，是向内。

译睽，是彼此隔离。火在上而金在下，金人不能投入，神驰向外，情发动于内，因借假而失去真实，这说的是光明用于外部。家人，是彼此合一。木在上而火在下，火中生出木，元神守在内，柔性应合于外，以虚求实，这说的是光明用于内部。光明用于外部，火不能返本，妄情发动而真情昏昧；光明用于内部，人已经归根，假转化为真，气性消除而真性显现。光明一在内、一在外，是否睽离，是否成为一家，就由此分别。修道的人难道可以不返照自身、回光内照，以养护自己的光明吗？否，泰。否与泰，是相反的类别。否，是房室闭塞。刚气用于外，柔性藏于内，正气散失而邪气聚集，满腔私欲，堵塞闭锁灵窍；柔弱受刚强伤害，这就是否的由来。泰，是通达。刚气在内，柔性在外，严格地治理自己，宽厚地应对外物；自己的心胸日益收敛，德性日益广大，以刚强来运用柔顺，这是泰的征兆。外刚内柔就是否，外柔内刚就是泰，总不外乎一刚一柔。所争的在于刚柔处在内还是外；类别相反，否与泰就由此分别。刚柔的运用，哪里可以忽视呢？大壮，遁。大壮就应当止，遁就应当退。大壮，是刚强过分。内在刚强而外在发动，已经刚强又再推进刚强，刚强而妄动；一动就必然损伤刚强。壮盛到了极点，就应当停止：可以停止时就停止，以停止来养护壮盛，不让刚强推进得过分。遁，是收敛刚强。止住刚强而在止中保持刚强，已经刚强就立即止住刚强，刚强而止于应止之处，不败坏自己的刚强，遁就得到合适的时机。应当退时就退，以退却来躲避灾祸，不让阴气暗中滋生。运用刚强的道理是：还没有刚强时必须推进刚强，已经刚强后就必须养护刚强。推进刚强，是运用壮盛；养护刚强，是藏蓄壮盛。应当发动时就发动，发动而推进壮盛；应当停止时就停止，停止而藏蓄壮盛；按照时机行动，不失其正。发动固然能壮盛，停止也能壮盛；遁退固然能养护，壮盛也能养护。无论到哪里都可以运用刚强，无论到哪里都不会损伤刚强。唉！明白进退、知道止足，哪里是愚昧的人所能做到的？辨识急缓、思虑吉凶，必须由如工匠般的人来斟酌。大有，同人。大有，是众多；同人，是亲近。大有，是拥有众多。内在刚健而外在光明，充实腹部以后又能使心虚静；能够使心虚静，元神就守在室中，以火炼金，金遇火而还原并生出光明，大药成就，万种道理全都汇聚，随意行走，处处都是道。以光明成就道，大有而更加大有，所拥有的东西非常众多。同人，是与人亲近。内在光明而外在刚健，心虚静以后又充实腹部。能够充实腹部，正气就常存；以金养火，火遇金而返本，不会燥烈；阴阳相和，内外共同推进，寂然不动而一有感应便能贯通。以刚健辅助光明，同人而众人与自己所同之处相同，这就是最亲近。刚健而光明，以火炼金；光明而刚健，借金使火返本。金还而火返，金火同居一宫；金就是火，火就是金；刚健与光明如一。有就能够同，同而更加有，这叫大有，也叫大同。大有、大同之中，有阴有阳，有虚有实，有人有我；大小互不妨害，刚柔两全，浑然都是天理，一气流行，性命双修的道理就完成了。革，鼎。革，是除去旧的；鼎，是取得新的。革，是除去旧物而不再使用它，是除故的方法。金在上、火在下，以火炼金，除去金中的浊气，使它返回阳性。人的妄情是阴金，人的真情是阳金；用元神的真火煅除妄情的阴金。妄情除去而真情显现，这叫无情之情，永远不坏的金；所谓“火炼金明”，说的就是这个。鼎，是煅炼事物而取得新的东西，是取新的方法。火在上、木在下，火中形成木，化除木的浊质，使它归于真实。人的气性是阴木，人的真性是阳木；用元神的真火煅除气性的阴木。气性化除而真性显现，这叫无性之性，永远成为没有烟、没有焰的木；所谓“火中生木”，说的就是这个。革除旧物而鼎取新物，假的除去而真的到来；金木的文理相合，性情彼此相合，于是恢复原状、返回本源。但必须先革除旧物，是先炼己，使心虚静以等待时机；然后鼎取新物，是后采药，充实腹部以结丹。由此可知，心未虚静就不能充实腹部，而之后又应当使心虚静。光明一在内、一在外，性情都化为真实，有为和无为始终贯彻为一。小过，中孚。小过，是过；中孚，是诚信。小过，是小的有所超过。以止静来运转，发动必以止静为根本；外在虚静而内在充实，充实藏在虚静之中。小的有所超过，而大的没有超过；可以停止时就停止，可以发动时就发动；发动不离止静，止于至善而无恶的境地。中孚，是内心有诚信。心中喜悦而逐渐实行，以渐进来通达喜悦；外在充实而内在虚静，以虚静求取充实；内心诚信而在外实行，以诚意深入，以柔顺施用，逐渐进入深造自得的境地。然而，不能使自己处于小的状态，也就不能在内心建立诚信；不能内心诚信，也就不能做到小有所过。小过与中孚，虚而能实、实而能虚，虚实并用；发动与止静相互需要，喜悦与巽顺合而为一；有所超过却不过分，诚信就在其中，这样还担心修道不能成功吗？丰，旅。丰，是事变很多；亲近的人很少施与（应作：旅，是亲近的人少）。丰，是盛大。既光明又发动，以发动来实行光明；光明与发动相互资助，光明充足而行动广大，这就是丰的极致。丰盛到了极点，容易自满；自我充盈就不能防护约束。光明过度会损伤光明，行动过度会败坏行为，所以说事变很多。事变多，事情就有反复，行动必然颠沛。旅，是一次经过而不长久停留。既止静又光明，光明根本在止静；光明与止静相互需要，止静而有所养，光明而不受损伤，万事都只是一次经过。处于旅的事务中，能够安守本位而行动，不向外物有所求；止于内而不止于外，明于自己而不炫明于别人，所以亲近的人少。亲近的人少，就能随物而顺应，事情不会过久停留。因此，保持丰盛的人，要使自己的光明丰盛，同时又重视旅的光明，使光明不妄动；行旅的人，要使自己的光明如旅，同时又重视丰的光明，使光明不至于过分止滞。丰以旅为用，旅以丰为体；有时发动而运用光明，有时止静而养护光明。发动、止静都得到正当位置，就可以不损伤光明。离，坎。离在上，坎在下。

译离卦是一个阴爻附丽在两个阳爻之中，外实内虚，体性刚而作用柔；它的象是火。火性向上焰升，所以离在上。坎卦是一个阳爻陷在两个阴爻之中，外虚内实，体性柔而作用刚；它的象是水。水性向下流，所以坎在下。人的燥性像火，一有触犯，就争强好胜，自以为圣贤、逞强称雄，放肆而无所顾忌，这也是火焰向上。人的欲心像水，妄念有百般端绪，舍弃真实而进入虚假，追逐风势、扬起波浪，流入下流，这也是水向下流。圣人教人惩戒愤怒，就是要惩戒这种燥火；教人窒塞欲望，就是要窒塞这种欲心。燥心受到惩戒，火便返本，于是心虚而生出光明，元神不昏昧；欲心受到窒塞，水便归于源头，于是腹部充实而没有险难，元精不泄漏。神明而精粹，真水与真火彼此资助，阴阳相合，先天之气就从虚无之中到来。小畜，履。小畜，是蓄养少；履，是不处于下位。小畜，说的是蓄养得少。柔顺巽入以培育刚健，虽然刚强也带有柔顺；它的蓄养不大，行动不能走远。履，说的是不处于下位。以履行刚健为喜悦，虽然柔顺也带有刚强；志向能够专一，行动自然奋发。小畜的刚健在内，真阳尚未受伤，是上德之人。本来可以有所作为，却因为只作小的蓄养，使浩然之气不能振作，甘居卑下，自暴自弃，坐看成败；最终必然达到阳气极盛而阴气暗中滋生，吉中藏凶，暗中把刚强锁缚成柔弱，有能力的人反而变成没有能力。履的刚健在外，真阳已经亏损，是下德之人；正因为无力作为，反而能够以履行刚健为喜悦，以自己求助于别人，从容进步，长久守持自己的道路，不即不离。最终必然由近处开始而能够到达远处，由卑下之处逐渐登上高处；柔顺得到刚强辅助，没有能力的人也会变得有能力。所以，修真的道理，不论人的才德高低，只论有没有志向。没有志向，即使是有才华的聪明人，也都不能做到；有志向，即使是愚夫愚妇，也都能够做到。正所谓：“悟之者，立跻圣位；迷之者，万劫沉流。” 需，讼。需，是不前进；讼，是不亲近。需，是等待时机。刚健处在险境中，遇到险境仍能刚健；险境在对方，刚健在自己。想从别人那里取得东西，却不失去自己，所以等待而不前进。不前进而等待时机，只是想取得陷在坎中的真阳。讼，是争强好胜。险难处在刚健之中，因为刚健而产生险难；内在阴毒，外在凶暴，不但损害别人，而且伤害自己，所以争讼而不亲近。不亲近而逞强好胜，最终必然把真阳自行陷入坎中。不前进而保持刚健，刚健就不会受伤，反而借险境来养护刚健；不亲近别人而别人也不亲近自己，反而用刚健招来险难。同样是刚健、同样是险难，刚健在内，有险也可以无险；刚健在外，即使没有险难也会自行招致险难。一在内、一在外，祸福就随之而来。修道的人，难道可以不暗中养护天德，以防备险难吗？大过，颐。大过，是颠覆；颐，是养护正道。（大过以下的卦没有按照先儒的反对次序排列，因为认为是错简；现在暂且按照反对的次序排列。） 大过，是阳气过盛。内在巽顺而外在喜悦，阳气达到极点，阴气就进入；阴气一进入，人心便兴起，见到景象就生出情感，顺从自己的欲望，性情紊乱而性命动摇，所以说是颠覆。颐，是取养护之意。内在发动而外在止静，阴气达到极点，阳气就回返；阳气一回返，道心便发出，内在有主宰，迁善改过，止于应止之处，所以说是养护正道。修真的道理，始终都是养护正道的道理。充实腹部而能使心虚静，以虚静养充实，正就可以不颠覆；使心虚静而能充实腹部，以充实救济虚静，颠覆也可以归于正。因此，大过的卦象是内实外虚，表示已经充实必然要寻求虚静；颐的卦象是外实内应，表示虚静必然要寻求充实。有时先充实腹部再使心虚静，有时先使心虚静再充实腹部；虚实两方面都运用，有为无为的道理就全部具备，养护正道的功夫也完成了。渐，归妹。渐，是女子出嫁，要等待男子行动；归妹，是女子的终结。渐，是徐缓的意思。修道贵在徐缓。徐缓，就能止于应止之处，从容而不急迫，循序渐进，炼己而等待时机；正如卦象中少男配长女。女子等待男子行动以后才出嫁，这是阴阳交合的正道，是夫妻的真实状态；久而久之就能成就事情，情与性如一，阴阳混合。归妹，是急速的意思。修道忌讳急速；急速就会妄加猜测、私下议论，不穷究真实的道理，任性造作，越过等级而求取；正如卦象中少女求配长男。女子不在合适的时机就苟且结合，这是阴阳交合不正，是夫妻的虚假状态；久而久之就会败坏事情，最后以女子终结，只能独守孤阴。修真的道理，是穷究道理、尽显本性、达到性命的学问。有火候，有工程，必须采用渐修的功夫，才能达到深造自得。若急于求成，冒然下手，进取得越急，退败得越快。怎么能够在黄道上追摄二气，在元宫中会合三性呢？坎成大道，除了渐修的功夫，再没有别的方法。既济，未济。

译既济，是安定；未济，是男子的困穷。既济，是阴阳已经调济。水在上、火在下，水火相互烹煎；水得到火就不寒，火得到水就不燥；水火往来，以乾坤为体，以坎离为用；良知良能，刚健与柔顺合而为一；精神相互依恋，阴阳混合成一，所以说是安定。安定则阴阳都归于黄道，一气流行，生机常存而不息。未济，是阴阳彼此分离。火在上、水在下，火水各处一方；水向下流，火向上焰，水不能制火，火不能烹水。良知变成假知，燥性发作；良能变成假能，欲心生起。燥性就是火，欲心就是水；燥性用于外，欲心藏在内，性情紊乱而性命动摇，阴阳不能调济，所以说是男子的困穷。男子困穷，阳气就被阴气陷住，虚假之物起作用，真实之物被埋没而不能显明。但是，既济的道理，是阴阳调济达到极点的时候；调济达到极点就将变成不能调济，必须运用无为之道来保持调济。保持调济的功夫，要用天然真火煅去后天的一切渣滓，化除阴气而使阳气纯全；大丹成熟，脱胎神化，进入不生不灭的境界。未济的道理，是阴阳尚未调济的时候。未济必须求得调济，应当运用有为的功夫来达到调济。坎中所陷的真阳，本来是乾宫之物；离中所藏的阴，本来是坤宫之物。如今在坎宫欲水之中取出一点真一之阳水，扑灭离宫的燥火；在离宫燥火之中取出一点虚灵的真火，煅尽坎宫的欲水。取坎填离，以离归坎，使真阴真阳彼此和合，真水真火互不分离；未济达到既济，仍然是乾健坤顺、本来面目的良知良能。可是，保持调济和达到调济，所用有为、无为不同，下手的方法也各不相同。因此，既济的意义是以光明驾驭险难；未济的意义是在险难中产生光明。以光明驾驭险难，是防范险难、养护光明，在先天中返回后天，所以是保持调济；在险难中产生光明，是以光明冲破险难，在后天中返回先天，所以是达到调济。保持调济和达到调济的诀窍，没有超过这些。唉！顺则产生人、产生万物；逆则成为圣人、成为贤人。道这个字，哪里容易明白呢！姤，夬。姤，是相遇，即柔遇到刚；夬，是决断，即刚决断柔。姤，就是相遇。一阴柔爻与五阳刚爻相遇，阳气达到极盛而阴气暗中滋生；本来没有预期相遇，却忽然相遇，这是阴气乘隙而侵入。夬，就是决断。五阳刚爻决去一阴柔爻，阳气将要纯全而阴气将要穷尽；不必强行决除，自然就会决除，这是阳气随时而进。人出生以后，先天的一点阳气藏在幻身之中，白天滋生、夜间增长；到了十六岁，先天气已经充足，名叫纯阳之体，是上德之人。这时如果遇到明师指点，实行无为自然之道，以成就后天的功夫，性命都能了达，就成为无漏真人。否则阳盛到极点必然转阴，在纯阳之下暗中滋生一阴，阴气侵入阳气，后天开始起作用，阴气日渐增长，阳气日渐消减，直到阳气消灭才会停止。一阴虽然微小，祸害却最为猛烈。金丹有为之道，正是为中下等人发生姤变之后而设置的。所谓有为，就是增进阳气、决除阴气。要用阳气决除阴气，必须先在阴中增进阳气。增进阳气，正是为了退去阴气。阳气进到九五中正的位置，就是正位凝聚性命；阳气已经充足，阴气已经衰弱，无论纵横、逆顺，道心都在起作用，金丹已有形迹。这时用它点化群阴，就像猫捕捉老鼠一样。但所有群阴都被化除后，仍有一点阴气的根没有消尽，依然足以成为修道的牵累；圣胎虽然结成，却不能脱胎变化。古代真人说：‘一毫阴气不尽，便不能成仙’，正是说群阴的根。群阴的根是什么根？就是人心、识神。识神，是历劫轮回的种子，是生生死死的根蒂。它的权势最大，根扎得最深。在姤卦中，它是最初出现并居主位的一阴；在夬卦中，它是最后要决除的一阴。姤时它先发动，夬时它最后离去；使人出生的是它，使人死亡的也是它。人多半贪恋它，不肯果断除去；即使想除去，也不容易。除去它的方法，是刚健而能和顺，以刚为体而以柔运用，不即不离，不忘不助；等到它的同党全都消尽，势单力孤时，一决便可除去，拔掉历劫的祸根，显现出父母尚未生我以前的本来面目：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不生不灭，成为金刚不坏之物。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忧患。

译《易》的道理，就是一阴一阳的道理。阴属于柔，阳属于刚；刚的德性以健为主，柔的德性以顺为主。健则容易知晓，顺则简约而能成事。容易知晓，就是人的良知；简约而能成事，就是人的良能。良知根源于天，属于命；良能根源于地，属于性。人本来具备天地所赋予的易简之德，知与能都纯良，刚柔兼备，性命便寓于一身了。一旦进入后天，良知变成虚假的知，良能变成虚假的能；阴阳失调，刚柔失当，性情紊乱，性命动摇，失去了禀受天地易简知能的纯良本性。孟子所说的‘人与禽兽不同的地方很少，普通人舍弃了它，君子保存了它’，说的就是这个。保存良知良能，就是君子；失去良知良能，就是庶民。君子之道增长，是因为君子保存了它；小人之道忧患，是因为庶民舍弃了它。君子之道，是恢复这种良知良能，退去虚假的知与能，所以道日渐增长；小人之道，是顺从虚假的知与能，抛弃良知良能，所以道日益忧患。良知良能属于先天，假知假能属于后天。恢复先天的真实，就能了性了命，进入生路，这是道的增长；顺从后天的虚假，就会昧失性、损伤命，进入死路，这是道的忧患。六十四卦以乾坤为门户，是向人显示刚柔、简易的道理。其余六十二卦，是向人显示变化、简易的道理。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无非是在教人认识到自身并不简易，然后加以变化、转化，最终归于简易。能够变化而归于简易，知能都纯良，就是君子；不能变化而归于简易，知能不纯良，就是小人。君子和小人的区别，只在于是否知道变化。金丹之道，就是君子之道。君子之道，就是逆转运行阴阳的道。所谓金丹，就是简易的良知良能混合而成的性；所谓还丹，就是恢复良知良能的本来面目；所谓金液大丹，就是煅炼这种由简易良知良能混合而成的性，使它永久不坏；所谓火候，就是使六十四卦的变化、简易以及知能，全都归于纯良之道；所谓药物，就是刚柔、简易、知能都纯良的德性；所谓圣胎，就是刚柔、简易、知能全都归于纯良；所谓脱胎，就是刚柔混合而成，简易而不受拘束，知能达到神妙，有无都不再成立。丹经和诸子书籍千帙万卷，总不超出《易》的道理。《易》的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总不超出刚柔、简易以及知能纯良的道理。《易》是为君子谋划的，不是为小人谋划的，正因为君子能够修持刚柔简易之道，逆转运行阴阳，恢复本来良知良能的原物。一切凡夫小人把虚假当真实，顺从后天的阴阳运行，反而使自己昧失天根，自取灭亡罢了，哪里懂得修持这种先天运行大道呢！《敲爻歌直解》序 《敲爻歌》是吕祖丹经中讲明了命、了性的口诀，有次序而贯通始终，不同于其他诗词论说只讲大概。因为这首歌是吕祖成道以后所作，就自己的经历、功程、火候和次序，详细展示给人看。世间注疏此歌的人，大多没有真传，有的用闺丹解释，有的用炉火解释，有的用搬运解释，都不符合性命的正理。间或有人按正理解说，却又不分次序；偶尔有人强行划分次序，却又不能破除取象，各自凭臆测分出枝叶，反而迷惑人心，不仅无益而且有害，把祖师当年普度众生的一片慈心置于无用之地。我从小仰慕道法，常常阅读此歌，取各家的解说仔细参看；有时疑为闺丹，又像炉火；疑为炉火，又像搬运，忽而相信，忽而怀疑，始终没有确定的见解。后来得到龛谷老师的指授，才知道它既不是闺丹，也不是炉火，更不是搬运，而是无上至真的妙道。后来又遇到仙留丈人，才对于前后次序、药物分数能够豁然贯通，于是感叹各家的注疏，都是把鸟说成鸾、把鹿指作马；不是在解释圣道，实际上是在毁坏圣道；不是在阐明圣道，实际上是在扰乱圣道。我很久以来想作解释，却不敢下笔；数十年来寻求佳解，终究没有找到。于是到了嘉庆六年，沐浴焚香，诚心禀告天命，逐节详细解释：前面的放在前面，后面的放在后面，句句落实，字字归于真实；还丹、金丹、神丹三丹分别划清界限，初乘、中乘、上乘三乘分别列出阶梯。至于龙虎铅汞、朱砂水银、婴儿姹女、金花仙物、黄婆土釜等各种法象和异名，全都加以破解，剥去外壳而显出内在真实，逐一直接讲给大众听，毫不隐瞒，使读者一看就明白，希望不再被窃取圣道的人误导。这是我的本心，也是祖师的本心。注解完成后，命名为《敲爻歌直解》，只是直接解释歌中所蕴含的意义。时在大清嘉庆六年，岁次辛酉冬至日，悟元子在自在窝中自序。《敲爻歌直解》纯阳帝君吕祖著 悟元子刘一明解 汉末唐初的飘篷客，所以敲爻的变化不可测。纵横逆顺都没有阻碍，静时就是无为，动时就是色。

译祖师姓吕，名岩，字洞宾，号纯阳子，原籍山西蒲州蒲阪人，就是今天的陕西蒲城县。生于大唐天宝十四年四月十四日巳时，因科举任江州德化县县令。游历庐山时遇到正阳帝君，因为黄粱梦而大彻大悟，得到金丹火符真诀，修炼成道。成道以后，不敢私藏上天的珍宝，于是作了这首歌，详细叙述自己经历的药物、火候以及亲身实践的功夫，用来引导后来的学道者。这不是成道以前的推测之语，所以这首歌从头到尾都是用亲身实行来向人显示道理。飘篷，是行船上的风帆，风帆这种东西借风推动船只。船在水上行驶，东西南北都没有阻挡。修真得到口诀，就像船有了风帆；得到口诀而实行大道，曲直都能适应事物，潜跃都能随心所欲，无往而不利，就如船行水上借助风帆之力，毫无阻碍。因此修真的人被称为飘篷客。爻，是卦中的爻。一卦有六爻，有刚柔的位置，也有前后的形象；有刚柔就有变化，有前后就有进退。飘篷客可以应刚则刚、应柔则柔，可以当前则前、当后则后，也像敲爻一样行动，随时变化，进退没有固定，所以他的行藏、虚实都不可为人测知。所谓不可测，是因为天关掌握在手中，地轴由心而转；纵横逆顺都没有阻碍，静时是无为，动时就是色。静而无为，就是寂然不动；动而是色，就是有所感便能通达。这里的色不是女色，也不是一切有形有象的色，而是妙有之色。寂然不动是真空，有感即通是妙有。真空与妙有，色就是空，空就是色；常静而常应，常应而常静，造化不能拘束，万物不能改变，这就是成为飘篷客、所以不可测的原因。也饮酒，也吃肉，守定烟花而断除淫欲；行禅、歌唱、吟咏胭粉之词，持守戒律却常以酒肉充腹。世间修真的人，大多戒酒戒肉、避开烟花，入山养静，希望成道。却不知道飘篷客也饮酒、也吃肉，同时守定烟花、断除淫欲。所谓守定烟花，不是吃烟花，而是有所守持，定住烟花、断除淫欲，不被烟花迷惑；所以行禅、歌咏胭粉之词，见到色而不被色所动，面对景物而忘却情欲。所说‘饮酒食肉’，不是破戒贪食酒肉，而是持戒并随缘，以酒肉充腹，心中却不计较。已经断淫持戒，即使身在酒色场中、心在酒色场中，又怎么会被酒色妨碍呢？色就是药，酒就是禄，在酒色之中没有拘束。只是因为花酒会耽误长生，所以饮酒戴花会使神鬼哭泣。因为能够断除淫欲，所以见色而不被色所动，反而具有真灵之色，因此说‘色是药’。因为能够持戒，所以遇酒而不被酒所动，另有延命之酒，因此说‘酒是禄’。由于色是药、酒是禄，借假修真，以真化假，所以在酒色场中没有拘束。那些不知道真灵之色是药、延命之酒是禄的人，贪恋外在的假酒色，丧失内在的真酒色，舍弃真实而承认虚假，因而耽误长生，这种人比比皆是。如果悟到假色中有真色、假酒中有真酒，就能在大火中栽莲花，在泥水里拖船，窃取阴阳、夺取造化、转动枢纽、扭转气机；境遇和性命由他掌握，造化和机遇由我决定。这种窃取造化机要的事，天下没有人能看见、没有人能知道，所以说戴花饮酒会使神鬼哭泣。不破戒，不犯淫；一破戒，真如之性就会沉沦。犯淫会损坏并失去长生之宝，只有有道力的人才能做到。修真的道路，首先要戒酒戒色、戒除戴花饮酒。有人也许怀疑，既然必须借酒色修道，便会流于御女闺丹之术，难免犯戒破淫。却不知道，既不能破戒，也不能犯淫；如果稍微贪恋酒而破戒，真如之性就会沉沦不见；如果稍微贪恋花而犯淫，长生之宝就会失落无踪。这种在酒色场中的生活，只有有道力的人才能实行；没有道力的人，哪里能够不被酒色迷惑呢？有道力的人，是真正的散汉；酒是良朋，花是伴侣。在花街柳巷中寻找真人，真人只是在花街柳巷中游玩。足色的真金，必须从大火中煅炼出来；洁净的荷花，也是在淤泥里生长出来。没有火，显不出金子的真实；没有泥，显不出莲花的洁净。只有有道力的人，才能常把花酒作为朋友伴侣；正因为花街柳巷是最容易使人迷失的地方，才可以在那里显出真人的本来面目。如果连花街柳巷都不能通过，就不是真人，不是有道力的人。所以真人只在花街柳巷中游玩，绝不被酒色迷惑。酒色若不能迷惑人，世间就没有任何东西能迷惑人；酒色若还能迷惑人，世间就没有任何东西不会迷惑人。酒色这两样东西，正是检验人是真是假、如同试金石的东西。摘取花朵戴在头上，饮长生之酒；在景物之中实行无为，道自然昌盛。任凭群迷之人多加嘲笑，说行为怪异；仙花仙酒就是仙乡。正因为有道力的人不被世间的酒色迷惑，所以能够戴仙花、饮仙酒；能够在凡俗景象中视万有皆空，不被各种因缘污染，无为而道自然昌盛。那些世间孤寂守静的人，不知道戴花饮酒的妙用，有的怀疑这是贪花恋酒，行为怪异，哪里知道所戴的花不是凡花，所饮的酒不是凡酒，而是仙花仙酒，就是仙乡。到了这个地方，就不是普通客人；姹女婴儿生出喜乐，洞中常常采摘四时之花，朵朵花都结成长生药。戴仙花、饮仙酒，就已经到达仙乡。能够到达仙乡，就是仙客，而不是普通客人。所谓非常客，是不留恋外在的假阴阳，而自有内在的真阴阳。假者无所染，真者便显现，所以说‘姹女婴儿生喜乐’。姹女，就是灵知。因为灵知外明内暗，是阳中之阴，所以称为姹女。婴儿，就是真知。因为真知外暗内明，是阴中之阳，所以称为婴儿。灵知与真知生出喜乐，阴阳和谐，先天之气恢复；洞中常有四时之花，可以随手采摘，收入造化炉中加以培育，不使它泄漏；由少积多，由嫩变坚，朵朵花便结成长生药。所谓洞中常采，是说自家园地本来就有，不必向外寻求；它不是身外一切有形有象的花，而是宥密至圣至神之花。长生药，就是采花心；花蕊层层，艳丽如春。世人不通达花中的道理，这一个口诀和天机价值万金。

译长生之药既然由朵朵花结成，那么采花结丹，是不能耽搁的。但采花只采它的气，不采它的形质；只采花心，不采花瓣。花心，是中黄之物，是花的精神聚集之处，也就是所说的花蕊。这个花蕊，就是天地之心，其中藏有生气。采得生气，就掌握了根本。根本确立，道便产生，具备各种道理而能够应对万事，处处都合于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花蕊层层，其艳丽如春日的阳气，无处不通。花中的这个道理，顺着它就能生养人和万物，逆着它就能成仙成佛；人人都有份，却人人不能通达。如果有人能够通达，立即就能登上圣位，所以说‘一个口诀和天机价值万金’。以上都是讲飘篷客在尘世中而出离尘世的大义，以下详细区分敲爻的火候。感谢天地，感通虚空；能够遇到仙师，就是祖宗。仙师附耳低声传授玄妙宗旨，把我提到蓬莱第一峰。上面说一个口诀和天机价值万金，正因为金丹真诀能够夺取天地的造化、窃取阴阳的气数；得到它的人能够出死入生，直接登上道岸。不是大忠大孝的人，不能知道；不是大贤大德的人，也不能听闻。幸而感通天地，得到神明默默护佑，遇到仙师，顿时悟得生死天机，就像从苦海中被提到蓬莱第一峰。天地能够生我，却不能使我完整；父母能够养我，却不能成就我。得到仙师附耳低声传授玄妙宗旨，能够使将死者不死，使未生者长生；这种成就我、使我完整的恩德，大过天地父母。因此仙师就是成全我的真正祖宗，我发誓一定成道、光宗耀祖，以报答师恩，不能辜负这份恩德。这一段是祖师自述遇到正阳帝君、开始听闻大道的经过。第一峰，是仙物，只有它能产出金花，生于恍惚之中。全靠口耳相传，不能记载于文字；必须得到灵根，才能坚固髓骨。蓬莱第一峰高出云表，尘埃到不了，风波也影响不到。用它比喻听闻至道、脱离苦海、不再被尘缘牵累，所以说‘是仙物’。金花，就是真灵的光辉。因为真灵历经劫难也不能毁坏，所以比喻为金；因为真灵的光辉永远存在，所以比喻为金花。世间百花都有开放和凋谢，只有金的光辉长久不减。恍惚，是说非色非空。金丹之道，只是取得本来真灵这一味药料，除此别无其他；得到师父真诀而下手修炼，只会产生真灵，使金花返本还原罢了。这个真灵藏在恍惚之中，非色非空，即色即空，在至无之中含有至有，在至虚之中含有至实；悟到它的人立即超出生路，迷失它的人长久处在鬼窟。古来的仙真全靠口耳相传，不用文字记载，因为真灵金花被得到以后，能够使髓骨坚固，成为金刚不坏之身，这是上天所秘藏的。金花、恍惚、灵根，总共只是一个真灵之物，不过是随意取象而已，并不是三件东西。使髓骨坚固，煅炼灵根；片片桃花，洞中都是春意。七七之数的白虎一双双培养，八八之数的青龙总共一斤。上面说灵根能够使髓骨坚固，由此可知要使髓骨坚固，必须先煅炼灵根。灵根就是我本来的良知良能、先天的一点真灵之气，名叫真种子，不必向外寻求，自己本来就有。既然能够识得这个灵根，就必须赶快煅炼它。灵根得到火的煅炼，越炼越精纯，越炼越明亮，光辉倍增，自然就成为片片桃花、洞中皆春了。但灵根生春的妙用，需要阴阳共同培植；有阴无阳或有阳无阴，灵根都不能成就。阳气以七日而复，阴气以七日而姤，这就是两个七。八日月上弦，得到阴中之阳光八两；二十三日月下弦，得到阳中之阴精八两，这就是二八。白虎，白属金，象征真情；青龙，青属木，象征真性。七七白虎双双养，是说真情的阴阳合一；八八青龙总一斤，是说真性的阴阳混合而成。真性真情本来都出自灵根，只因交入后天，性情真假混杂，于是灵根也隐藏而不显。要煅炼灵根，还应先调和性情；白虎两七、青龙二八都归于真实，灵根才能显现。正所谓‘要使谷神长存不死，必须凭借元牝建立根基’。谷神就是灵根，元牝就是真性真情。灵根生出性情，是自然之道顺行；性情成就灵根，是变化之道逆运。顺行就成人，逆运就成丹；所以要煅炼灵根，必须先调和性情。真父母送入元宫，木母金公的性情本来温和。十二宫中蟾魂显现，地魄时时降伏天魂。上面说灵根必须依靠真情真性，才能修炼成功；因此真情真性就是真正生出灵根的父母。把这真父母送入造化元宫，情不可妄动，性不可妄发，这样木母金公便能配合在一起，彼此相恋，二者的性情温和而不相冲突。蟾魂、地魄都是真知的别名，天魂是灵知的别名。如果得到真情真性，二者性情温和，那么十二时中真知时时显现，灵知不昏昧；真知统摄灵知，灵知顺从真知，犹如夫唱妇随，刚柔并行，这就叫地魄降。所谓天魂降，并不是勉强压制它，而是灵知见到真知后自然驯顺，不降而自然降伏。因为同声相应、同气相求，阴阳会按同类相从。铅刚刚成就，汞初次生成；玉炉金鼎还没有经过烹炼。一夫一妇要像天地那样相合，一男一女要像乾坤那样交合。

译铅外黑内白，象征真知，外阴而内阳；汞外明内暗，象征灵知，外阳而内阴。当金精与木性相合，真知与灵知才会合，这叫‘铅初就，汞出生’。所谓‘出’和‘出生’，尤其是说它们还没有经过鼎炉烹煎，性情还不稳定；稍有懈怠，铅就飞散、汞就逃走，刚刚相会便又分散，和还未成就、未生成一样。即使天宝已经在望，也不能说已经属于我。必须把这两样东西用火烹炼，打成一片，才能成事。炉称为玉，是温柔之炉；鼎称为金，是坚刚之鼎。鼎坚刚，药物就不会泄漏；炉温柔，火就不会燥烈。真知之铅、灵知之汞得到刚柔相济的炉鼎修持，不即不离，不急不缓，最终必能成功。所谓一夫一妇同天地，是说真知与灵知如夫妇配合，必须像天尊地卑那样配合长久，才牢固。所谓一男一女合乾坤，是说真知与灵知如男女交合，必须像乾健坤顺那样交合长久，才稳妥。达到天地、乾坤那样的境界，真知与灵知才不会分离。但没有经过烹煎，还不能达到这种佳境。庚要生成，甲也要生成；甲庚生成，道才开始萌发。拔取天根和地髓，白雪黄芽自然长成。上面说煅炼灵根，必须煅炼金木、铅汞。但要煅炼它们，先要使它们生成，所以说‘庚要生，甲要生，生甲生庚道始萌’。庚是阳金，象征真情；甲是阳木，象征真性。真情真性一生成，正气渐渐恢复，邪气渐渐退去，灵根就在其中萌发。真情具有生养万物的祖气，名叫天根；真性具有养育万物的厚德，名叫地髓。真情显露而不让它散失，真性出现而不让它昏昧，这叫拔取天根和地髓。天根地髓一旦取得，一动一静都由真情真性发挥作用，外物无法进入，内念无法产生，那么虚无之中飞出白雪，寂静之中生出黄芽，自然而然。白雪、黄芽都是金丹的异名。铅也生成，汞也生成；汞和铅生成后在一处烹炼。所烹炼的不是精和液，而是天地、乾坤、日月之精。真知生于真情，灵知生于真性。当庚情、甲性已经生成，天根地髓相合，真知之铅、灵知之汞也随之生成。必须赶快采取这真知和灵知，归于一处，用火烹炼成团，使它们永不分散。世间迷惑的人不知道烹炼真铅真汞的大道，有的以为铅是肾中的阴精，汞是心中的血液，于是运用精液交合，妄想结丹，想求长生，反而加速死亡。却不知道金丹大道所烹炼的不是肾中之精、心中之液，而是天地、乾坤、日月之精。天地、乾坤、日月之精是什么精？就是至真的阴阳之精，也就是真知、灵知之精。因为这种精本于天地、乾坤、日月，不是父母生育幻身所产生的东西，所以称为天地、乾坤、日月之精。因为烹炼的是天地、乾坤、日月之精，所以成道以后能够与天地日月同样长久。黄婆调和配合，终于团圆；时刻没有差错，全靠口耳传授。八卦三元全凭汞，五行四象哪里能离开铅。上面说生汞生铅必须在一处烹炼。但铅的真知和汞的灵知彼此隔开，怎么能在一处烹炼呢？必须有调和之物，才能使两者归于一处。调和之物是什么？就是黄婆。黄婆有许多别名：一名真意，一名真土，一名真信，一名土釜，一名黄庭，一名中宫。就调和而言叫黄婆，就实行而言叫真意，就生养万物而言叫真土，就持守而言叫真信，就养火而言叫土釜，就阴阳而言叫中宫，就结丹而言叫黄庭；其实都是同一个东西，只是随着不同情形而使用。真知、灵知中间得到黄婆调和，互相传信，才能匹配团圆，时刻没有差错。所以说‘黄婆匹配得团圆，时刻无差口付传’。传，就是传递信号，使它们团圆。金丹必须调和真知之铅、灵知之汞，是因为灵知之汞的性中存有真火。八卦三元若没有真火煅炼，不能成就；真知之铅的情中藏有真水，五行四象若没有真水温养，也不能生长，所以说‘八卦三元全藉汞，五行四象岂离铅’。铅汞得到黄婆调和，真灵便不散失；八卦三元、五行四象也都合而为一。因此铅汞这两样东西，是修炼丹道的重要药物。铅生汞，汞生铅，夺得乾坤造化的权柄。杳杳冥冥之中生出恍惚，恍恍惚惚之间结成一团。真知、灵知得到黄婆居中调和，于是木性的仁爱顺从金情的义，金情恋慕木性的慈仁；真知统摄灵知，灵知养育真知，这就叫‘铅生汞，汞生铅’。铅汞互相生成，铅不逃走，汞不飞散，阴阳不能任意摆弄，万物不能使其迁移；天的枢纽掌握在手中，就可以夺得造化的权柄。能够夺得造化权柄，就能自行造化；真知不离灵知，灵知不离真知；真空中含有妙有，妙有中藏着真空；它们在恍惚之中相逢，在杳冥之中发生变化，真灵便凝结成团。性要空，意要专，不要让猿猴随意攀援。花露刚刚开放，切忌触动；锁闭在土釜中，不要抽减或增添。当铅汞结成一团，真知与灵知交合，二气氤氲，冲和还丹隐隐有了形迹。这时必须使性空、意专，不忘不助，时时防备人心乘隙，借灵知而生妄念，所以说‘不要让猿猴随意攀援’。真灵刚刚凝结，先天良知良能的灵根才开始生长，就像花露初开，气质嫩弱，经不起碰撞。如果不知道知止知足，仍然使用外炉增减的功夫，就难免道心中又生起人心。人心一生，道心就昏昧；灵根得到又失去，大事就坏了。所以说‘花露初开切忌触，锁居土釜勿抽添’。土釜，就是中央正位，也就是不偏不倚。抽添，就是增减的功夫；‘抽’是减去有余，‘添’是增加不足。凡是真知灵知刚柔不相应、阴阳不调和，就用增减的功夫加以调整。如果真知灵知已经结团，收锁在土釜中，处于中央正位，谨慎封闭、牢固收藏，一点灵苗就会使元气不散，自然生长，不再需要外炉增减的功夫。

译玉炉之中用文火煅炼，十二时中只守住一点。此时黄道会合阴阳，三性在元宫中没有泄漏。灵根刚刚恢复，锁居土釜而不用抽添，是因为灵根具有先天生养万物的祖气。祖气恢复，药就是火，火就是药，不必再用武火追摄，只需运用玉炉中一点柔和的文火煅炼；十二时中抱元守一，顺其自然罢了。这时阴阳会合于黄道，真知、灵知都归于中央，精、气、神三性凝聚在元宫，已经没有漏失和泄漏，正应当沐浴。气如果运行，就用真火煅炼；不要让玄珠离开宝殿。增加火候尤其要防止危险，初九潜龙不可煅炼。上面说阴阳会合于黄道，三性自然没有泄漏。但即使没有泄漏，防危虑险的功夫也不可缺少。所谓防危虑险，就是防止药气向外运行。稍微觉察到气在运行，就用虚灵的真火煅炼，不要让元珠离开宝殿。元珠就是真知灵知合一的光辉，也就是良知良能本来的灵根。宝殿就是黄道中宫，也就是元牝之门。用文火煅炼，是使生气自然滋养灵根；用真火煅炼，是使生气不散，固守灵根。这样养护、固守，灵根自然长居中宫；但不可增加武火，否则会自招祸患，所以说‘加添火候切防危，初九潜龙不可炼’。潜龙，是刚刚生成的阳气，象征灵根刚刚萌发。如果使用武火煅炼，反而会损伤生气，有益变成有害。这是丹道最紧要的关口，丹在这里还原，丹也可能在这里丧失，不能不严加防备。火候有消息变化，刀圭发生变化，大地上的黄芽都长遍了。五行之数中一阳生成，二十四气如珠子般连续排列。上面说‘初九潜龙不可炼’，是因为灵根刚刚萌发，生机已经发动，不用人为的增添功夫，自然有天然真火进行消息变化；一点阳光渐渐生长，遍及各处，所以说‘消息火，刀圭变，大地黄芽都长遍’。刀圭，是十分之一寸匕，象征灵根极其微小。灵根虽然微小，得到真火的消息变化，就会由微小而显著；无理不具，无道不备，纯粹是生机，就像黄芽遍布大地，万物更新。黄芽遍地，都是灵根和阳气恢复的功效。阳气恢复，生机发散，浑然的天理运行不息，于是自然形成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五行相生，交替为父母，阴中生阳，阳中生阴，二十四气连续如珠、没有间隔。所以说‘五行数内一阳生，二十四气排珠宴’。二十四气就是五行之气。运行灵根而统摄五行之气，就是五行的祖气。祖气一生成，五行二十四气便连续相生，自然而然。火候的数已经足够，药物才算完成，于是便有龙吟虎啸之声。三种铅只完成了一种铅，金果仙芽还没有显出形状。黄芽长遍、五行归于一气，火候已经足够，药物才算完成。龙吟虎啸，是阴阳相互感应；情性相互恋合，真灵长存；不识不知而顺从上帝的法则，良知良能的灵根显现，恢复我出生之初的本来面目。恢复出生之初的本来面目，叫归根复命，也叫还元返本，名为‘还丹’，又叫‘真铅’。但这种真铅，是从后天中返回出来的先天；因为是在虚假之中采得真实，所以称为真铅，与前面还丹未成时的铅不同。丹未还时的铅，是后天中显现出来的一点真知之情；丹已经还原后的铅，是真知灵知合一的灵根。这个灵根之铅虽然真实，但从后天中返回出来，仍带有后天气质；必须把后天气质全部化尽，拔除历劫轮回的种子，才叫纯阳无阴、七返九还、金液大还丹。恢复本来灵根，只完成了人的道路，尚未完成仙道功夫，是修道的初乘，所以说‘三铅只得一铅就，金果仙芽未现形’。三铅，是还丹之铅、金丹之铅、神丹之铅。这三种铅，涵盖修丹从开始到结束的完整道路。如果有一种铅尚未完成，性命就没有了达。‘火数足，药方成’，说的是还丹的药方已经完成；‘三铅只得一铅就’，说的是还丹之铅刚刚完成，并不是说金丹、神丹的药物已经完成、铅已经炼成。还丹药成，是了达人道；金丹、神丹药成，是了达仙道。如果把了达人道误认为了达仙道，就像走在修道的路上却还没有走出大门，只是在院子里盘旋，仙果仙芽怎么能显形呢？这一段是承上启下的话：以上讲还丹初乘的事情，以下讲金丹中乘的事情，读者必须在这里着眼。再次安设炉，重新树立鼎；跨虎乘龙，离开凡俗境界。日精刚刚显现，月华凝聚；二八相交于壬丙。

译还丹成就以后，就是金丹的功夫。金丹的作用和还丹不同，必须重新安设炉鼎，再置钳锤，把还丹炼成一个永久不坏的东西，才算功夫达到极点，所以说‘再安炉，重立鼎，跨虎乘龙离凡境’。还丹的事情，是处在凡俗中的修道方法，也就是前面所说的‘了人事’；金丹之道，是超越凡俗的道，也就是前面所说的‘修仙道’。尚未修仙道，先修凡道；已经了达凡道，才修仙道。跨虎乘龙离凡境，就是由凡道再进而修仙道。龙虎，就是还丹中返回出来的真性真情。灵根已有形迹，还丹才成；性情虽然真实，却还没有混化，灵根还不牢固，恐怕有得到后又失去的忧患。因此必须把这种性情陶炼熔化，使它丝毫不带后天气质，然后灵根才能完全，所以说‘日精才现月华凝，二八相交在壬丙’。日精，就是灵知；月华，就是真知。灵根就是由灵知、真知的精华凝结而成。日精刚显、月华刚凝，就是灵根的精华刚刚显现、刚刚凝聚；灵根精华显现凝聚，就是统摄真知与灵知的精华。这种精华刚刚显现、凝聚，还不能立即归于中正。二八相交，真知与灵知相合，刚柔相当，阴阳合德，不偏不倚，达到至中至正。不偏不倚、至中至正，若没有真水真火就不能施功。“壬”就是元精真一之水，“丙”就是元神温和之火。灵根得到元精、元神的水火烹煎，自然刚而不过分，柔而不至于不足。真中含有灵，灵中含有真，不中的逐渐归中，不正的逐渐归正。龙汞凝结，虎铅形成，距离蓬莱仙境只差第一段路程。坤铅与乾汞是金丹的根本，龙铅与虎汞最为通灵。上面说到真知与灵知二八相交，全凭水火烹煎的功夫。真知、灵知经过水火烹煎，灵知之龙汞归于中正，凝结而不散；真知之虎铅归于中正，形成而不坏。汞凝铅成，性情安定，情欲忘却，心念寂灭而神明活泼，从此一路直进，可以没有阻碍，所以说“龙汞结，虎铅成，咫尺蓬莱第一程”。这一第一程，是金丹的第一程，不是还丹的第一程。炼金丹最初一步，先要把真性中的灵知、真情中的真知，锻炼成一个浑然一体的东西，才能使灵根圆满光明而不昏昧。如果真知、灵知稍有一点迷昏，就会夹杂一点渣滓，不能算作汞结铅成；灵根的光辉又从哪里产生呢？修真的道理，自始至终只是炼真知之真铅、灵知之真汞，以生成灵根，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开始时取坤位真铅的真知、乾宫灵汞的灵知作为丹母；最后炼龙性真铅的良知、虎情灵汞的良能，以凝结灵胎。坤铅，就是坎中满。坎属于道心，道心充实，就有真知；乾汞，就是灵知。离中虚。离属于人心，人心虚静就具备灵知。虚实相应，以真知制约灵知，以灵知顺应真知，道心常存，人心常静；真统摄灵，灵归于真；真与灵相合，就能生出灵根，所以称为丹母。这是还丹的功夫。龙铅，是说龙代表性，属木；铅代表真知之情，属金。称龙为铅，是因为真性中有真情，灵知转变为真知，灵知已经混化。虎汞，是说虎代表情，属金；汞代表灵知之性，属木。称虎为汞，是因为真情中有真性，真知转变为灵知，真知已经混化。灵知与真知混化，就是人心也转化为道心。良知良能和一灵妙有，遍通法界，圆融无碍；动静都没有障碍，逆顺都随心，无事能够欺瞒，无物能够伤害，所以说“最通灵”。达到最通灵，灵根就不会昏昧。这是金丹的功夫。通达这个道理，道才算成就；三万神龙护卫着水晶。守准时辰，确定日期，明白符刻，专心致志，只在于心意虔诚。开始时性情中的真与灵凝结，最后性情中的真与灵混化，这是丹道确定不变的道理。能够通达这个道理，修道才会成功；不能通达这个道理，修道就不会成功。如果真能通达这个道理，就是始终通彻，表里豁然明亮，如同水晶塔一样，心窍玲珑；一动一静，都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身外一万八千阳神、身内一万八千阴神，都顺从听命，也转化为护法神，所以说“三万神龙护水晶”。这个道理，说起来最容易，修起来最困难。因为采药有时，炼药有日，运火有符刻，必须守准时辰、确定日期、明白符刻，心意专一而虔诚，才能成功。否则只要有丝毫差错，就炼不成丹。黑铅过去，采得清真；一阵交锋，便定下太平。三车搬运珍珠宝，送回宝藏自然通灵。上面说到守时、定日、明白符刻。凡是作为还丹的真铅已经到手，虽然说是还元返本，仍然是有形质的东西，还没有达到刚健纯粹的程度，不能采炼，这就是所谓“一毫阴气不尽不仙”，所以说“黑铅过，采清真”。真达到清纯，就是有气而无形质；铅显现而癸水耗尽，黑色返还为白色的时候。黑返为白并不是容易做到的，必须奋发大用、发动大机，白天勤勉，夜晚警惕，下一番死功夫，才能把渣滓完全消除，所以说“一阵交锋定太平”。所谓交锋，就是不能退缩，必须用猛力将其退去。渣滓完全退尽，真铅清纯而真实，绝没有一点外来之气夹杂，灵根稳稳当当，不受污染、不被牵着走，不动不摇，就可以太平无事了。三车，是《法华经》所说的“羊车、鹿车、牛车”三车。三车搬运，是比喻功力逐渐增进。珍珠，是灵根的别名，因为灵根归于清真，表里莹洁明净，所以又取珍珠作比，说“珍珠宝藏”，就是中央元牝之门。既然灵根已经太平，从此功力逐渐增进，务必把这灵根珍珠之宝送回元牝宝藏，谨慎封闭牢锁，日久自然通灵。天神保佑，地祇迎接，混合乾坤日月之精。虎长啸一声，龙便出洞；鸾鸟飞翔，凤凰起舞，进入金城。

译当灵根清真地进入宝藏，先天祖气充足，造化就在其中，神明不会昏昧；先天行事，天也不会违背；后天行事，则奉行天时。其功用与天地日月的精华混合为一，所以说“天神佑，地祇迎，混合乾坤日月精”。能够混合乾坤日月，灵根就是乾坤日月，乾坤日月就是灵根。寂然不动而一有感应便通达，虎啸而龙吟，鸾飞而凤舞，阴阳同为一气，呼吸灵通，进入金城不坏的境界。朱砂相配，水银停定，一片红霞排列在太清之中。铅池迸出金光显现，汞火流动如珠，进入帝京。当乾坤日月之精混合之后，灵根已经可以不受伤损。然而虽然没有伤损，如果没有一点勉强用功，金丹仍然不能结成，必须再进一层功夫，把这混合之物运入虚无中的神光真火，炼成一个精益求精、纯而又纯的宝物，才是真宝，永久不能受伤损，所以说“朱砂配，水银停，一派红霞列太清”。朱砂，就是前面结成的龙汞之灵知；水银，就是前面形成的虎铅之真知。汞凝结成砂，铅转变成银，已经清真了。又经过虚无中的神火陶炼熔化，真中又生出真，真中清纯的部分再次进入太清。火排列在太清，真进入太清，砂与银同是一气，金与火同居一宫。金遇到火就还元而产生光明，火遇到金就返本而熄灭火焰，所以说“铅池迸出金光现，汞火流珠入帝京”。金光，就是真知恒常明亮的光。帝京，就是心君居住的地方，是收藏灵知之火的所在。金光迸出，真知达到最灵；火进入宝藏，灵知达到最真。真与灵的神妙，已经不可测度。龙虎交媾，外炉保持充盈；圣灵在宝瓶中运行飞腾。一时辰内金丹炼成，朝拜金阙，紫云生成。当金还原、火返本，真知与灵知都归于太清，龙性与虎情也交媾而成为一气，必须赶紧使外炉保持充盈，万般缘念都归于寂静，不让一丝外来之气乘隙而入。这样宝瓶内炉中的圣灵自然运行飞腾，彼此团聚，一时辰内结成一粒金丹。此时五气朝元，三花聚顶，光明通达天地，所以说朝拜金阙而生出紫云，确实如此，并非虚妄。这是第二阶段铅炼成金丹的功夫，是中乘之道。仙桃成熟，摘下服食，万物变化前来朝拜，天地也为之喜悦。斋戒等候一阳生成，便进入《周易参同契》的周天火候之理。一旦丹炼成，各种渣滓都完全脱去，只剩天良的一点灵根，圆滚滚、光灿灿、洁净裸露、纯赤无杂，如同仙桃成熟。仙桃成熟后，把它摘下服食，光明生于五脏之内，神凝聚、气汇聚，万般变化都来朝拜；我的命运由我掌握，不由上天，即使天地不喜也不能阻止。服丹之后，命基已经坚固，此时应当斋戒沐浴，不忘不助，等候静极而动、一阳发生，仿照《参同》的周天火候，就可以凝结圣胎。依照《参同》的道理炼金丹，水火熏蒸，贯通全身百关。养胎十个月，神丹结成；男子怀胎，岂是寻常之事。上面说到等候一阳生成。这一阳，就是凝结圣胎之阳。《参同》的火候最为细微，以易卦为准则，仿照月令；阳火阴符，进退止足，有为无为，无不具备。服丹以后，灵根真种落入黄庭，七日来复，微弱的阳气潜生；遵循《参同》的道理，以水火熏蒸，不使丝毫渗漏，逐渐生长，阳气充足，百关一齐开放，百神全部聚集，片刻之间胎便结成。再加上十个月温养的功夫，无质生出质，无形生出形，神丹成就，这叫男子怀胎。这一胎是金刚不坏的法身，不是普通血肉胞胎所能相比的。因为法身至灵至圣，所以称为神丹；因为法身脱离一切形象，所以称为圣胎。神丹、圣胎总不过是同一个不坏法身罢了。这是第三阶段铅炼成神丹的功夫，是上乘之道。内丹炼成，外丹也成，内外相接而和谐相合。结成一枚紫金丸，变化飞腾，与天地同久。内丹，就是圣胎中的神丹；外丹，就是还丹炼成的金丹。金丹是采集先天虚无之气炼成的，造化在外，所以称为外丹。神丹是金丹服入体内后凝结成形，造化在内，所以称为内丹。这就是内外之分。其实内丹、外丹总是同一个灵根锻炼成就的，只因内外有先后修持的火候，所以有内外二丹的名称。外丹成就后，就修内丹；内外相接，功夫达到一定程度，内外和谐，通幽达明，混成而无碍，结成一枚紫金丸。金达到紫色，是从大火炉中锻炼出来的；内外都光明，达到至刚至健、至圣至神，变化随心，飞腾如意，进入最上一乘的妙觉境地，阴阳不能拘束，造化不能限制，与天地同样长久。丹药进入腹中，绝非寻常，阴形剥尽，化为纯阳。飞升羽化，成为三清殿上的宾客；功名成就，达到上苍。上面说变化飞腾、与天地长久。因为金丹进入腹中，剥尽一切阴气，化为纯阳法身；十个月气充足，婴儿出现，羽化飞升，成为三清殿上的宾客。到了这个境界，功成名就，大丈夫的事业就完成了。三清殿上的宾客驾着彩璚车，乘风腾空，进入太虚。像这样逍遥而快乐，遨游三界，最为清奇。太虚之上修真的人，光明朗朗，圆满成就，没有一物。既然成为三清的宾客，有和无都不再成立，万物与自我全都归于空，离开尘世而进入太虚，逍遥快乐，遨游三界，最为清妙奇异。然而为什么能够这样呢？因为太虚之上的修真人，光明朗朗，圆满成就，没有一物挂在心上，也没有一物能够侵扰，与太虚同为一体。一物也没有，于是大道显现；五方透现真人的形貌。仙童仙女驾着彩云迎接，在五明宫中传达诰命。一物既然全无，大道就已经成就。成就自己之后，又要成就万物；在各方行功，扶助危难、救济困苦、警醒愚昧、教化贤能。功德圆满、修行完成后，玉帝下诰封授，名字登上紫府。在五明宫传达诰命，诉说其中幽深的情理，归根到底只是真铅炼真汞的精要。声闻、缘觉如冰消散，外道、修罗缩颈惊惧。

译上面说五明宫中传达诰命，这是大道完成、登上天仙之位的意思。所谓传达诰命、登天仙位的幽深情理，极其简要容易，简约而不繁复，只是用真铅炼真汞，炼成灵砂这一件事，除此别无他物。开始用真铅制约真汞，中间用真铅与真汞相合，最后用真铅使真汞成就。始终都以铅炼汞，汞干铅飞，锻炼成一块足色紫金，成为永久不坏之物，德性与天地相配，所以能够接受诰命。这个道理不是在声闻、缘觉中修成的，而是在虚空之内完成的事业。那些一切盲目修炼的外道之流，专门只在声闻、缘觉中做功夫，听到这种幽深的情理，茫然无知，就一定又惊又疑，缩着脖子退后了。点化枯骨，立即成形；通达大道的天梯平坦得如同手掌。九祖先灵获得超脱，谁还羡慕世间的繁华富贵与荣华？金丹大道是平坦的道路，人人都有分，个个都能修成。得到真传的人循序渐进，如同登天的阶梯；能够起死回生，能够使九祖先灵超脱，其荣贵无比。世间的繁华荣贵，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呢？寻找有志之士，访求贤能之才，共同安置炉鼎，化去凡胎。如果吝惜钱财，又舍不得宝物，千千万万的神仙也不肯前来。金丹之道虽然平坦易行，但不是有志之士不能传授，不是贤能之才不能度化。正因为有志之士、贤能之才不吝惜钱财，也不爱惜宝物，能够拿得起、放得下，把性命看作一件大事，所以祖师愿意与他们共同安置炉鼎，一同化去凡胎。如果是吝惜钱财、爱惜宝物的人，不仅祖师不肯度化，即使有千千万万的神仙，又有谁肯来度化呢？修真的人，不可妄言；妄说一句，天公也会折损他。经历万劫，如尘沙般长久，仍然不能成道，七窍之眼都要迸出鲜血。这首歌的每一句都切实可信，敲击爻象来显示真理。药物的老嫩、火候的次序、进退的急缓、抽添的运用、有为无为，无不说明详尽而完备，确实足以成为万世学人登天的阶梯。祖师还担心后人疑惑不信，所以又说出这样的誓言，以表明自己的心意。我读到“妄说一句天公折”这句，不禁潸然泪下；看到这些还不生起信心的人，一定不算真正的人类。贫穷的人啊，发下恳切的誓愿，等着把凡俗众生全都提携接引。同赴蓬莱仙会之中；只是凡俗景况令人煎熬，永无止息。从前正阳帝君把道传授给祖师之后，玉帝下诏召见并授予职位；祖师飞升空中时，正阳帝君对他说：“你应当努力，不久也会像我一样。”祖师叩头禀告说：“弟子的志愿与先生不同。如果不能度尽世间凡俗众生，我永远不朝拜金阙。”由此看来，祖师不只是在成道以后想把凡俗众生全部提携接引，即使在成道以前，早已有这样的愿望。只是祖师想提携凡俗众生一同赴仙会，而世上的凡俗众生把痛苦当作快乐，长期受煎熬而不停止，即使祖师也无可奈何。尘世短暂，更应当深思；洞中乾坤的日月最为长久。坚定志向，苦心修炼二三年，经历百千万劫，寿命也无边无际。凡俗众生贪恋世间景物，受煎熬而不停止，把性命二字置之度外，却不知道人生在世不过百年光阴，转眼即逝。怎么比得上成道以后，造化掌握在手，性命由我而不由天？洞中的乾坤，日月最为长久。如果有有志之士、贤能之才，访师求友，得到真诀，坚定志向，苦心用功修持，二三年之间就能成道，万劫长存，寿命无边。通达圣道，显现真常；虎兕和刀兵再也不能伤害。水火和蛟龙也不能造成损害，拍手在天宫中大笑一场。修真的道理，只怕不能通达圣道罢了。果真通达圣道，就能一了百当；真性能够恒常，没有片刻停息。再加上符火锻炼的功夫，大道完成，于是显现真常；即使虎兕、刀兵、水火、蛟龙，也都不能伤害。到了这个境界，享受天宫的福泽，一切尘世的苦恼全都脱去，难道不值得拍手哈哈大笑吗？这些功夫，实在奇妙；把它告诉别人，又有谁肯要呢？愚昧的人死死贪恋美色和钱财，所以神仙不肯召见。这些功夫，就是上面所说的修炼功夫。上面的修炼功夫能够超凡入圣、起死回生，使虎兕和刀兵不能伤害，使水火和蛟龙不能侵害，最为奇妙。有这样奇妙的功夫，人们却都不肯要，这是为什么？并不是他们真的不要。神仙之事，即使愚夫愚妇，听说后也会尊敬，听闻后也会仰慕；但他们被钱财美色迷惑，不肯把性命看得重要，所以这种尊敬仰慕都只是妄想，因此神仙不肯召引他们。真正的大道不挑选人，哪里计较高低、富贵或贫穷？即使是帝子王孙，也必须除去繁华，磨去锐气。神仙具有大慈大悲，既度化自己，也度化他人，难道不愿意把至道告诉别人吗？如果不把至道告诉别人，就是把上天的宝物藏起来，必定不是真神仙。神仙教人并不挑选对象，无论地位高低、贫富贵贱，还是帝子王孙，都一视同仁；只要能够除去繁华、磨去锐气，才肯把道传给他。如果繁华不能除去，贪图名利，锐气不能磨平，争强好胜，即使是帝子王孙，也不传授。嗔念不能除去，习气不能改变，就会堕入轮回生死之海。即使金玉堆满山川，神仙也只会冷笑，应该不会理睬。所谓嗔，就是一切执着和烦恼；所谓态，就是各种妄想和贪图。修真的道理，首先要除去嗔念、改变习气。嗔念除去，心气就平和；习气改变，情缘就空寂。去掉虚假，追求真实，把性命看得重要，就能遇到真师，脱离轮回，摆脱生死。如果嗔念不能除去，习气不能改变，就已经堕入轮回生死之海。既想腰缠十万贯，又想骑鹤上扬州，即使神仙当面，也一定只会冷笑而不理睬。名声并不尊贵，大道才最尊贵；成为圣人成为贤人，显耀于子孙后代。那些腰缠金钱、身佩玉饰、骑着骄马的人，一眼看去也如同夹缝中的尘土。世人不肯进入至道，不是为了利益，就是为了名声，因为以为有了名声就能取得尊贵。却不知道名声并不尊贵，大道才极其尊贵。大道成就以后，成为圣人成为贤人，接引后来之人，代代相传，子子孙孙都成为圣贤，显贵无比。那些在尘世中腰缠金钱、佩玉骑骄马的人，一身的荣华富贵就像夹缝中的尘土，虚浮而不真实，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夹缝中的尘土，石头中的火花，哪里值得留心作为长久的打算？苦苦煎熬也唤不回来，争夺利益、争取名声，如同鼎水沸腾不止。如同鼎水沸腾，永远沉沦；失去大道、迷失真性，正是业根所在。有人能够平除心头的荆棘，我就把天机告诉你。争夺利益、争取名声，损人利己，就会沉沦苦海，失去大道、迷失真性，忘记本来的面目，业根越种越深。正所谓“世事万般将不去，临行惟有业随身”。如果有人看破世事，平除心头的荆棘，样样都能放下，把性命作为一件大事，祖师必然会提携他。祖师说：“若人平却心头棘，便把天机说与君。”难道是虚话吗？只是世间没有肯平除心头荆棘的人，即使想把天机说出，又能对谁说呢？

译争夺利益、追逐名声，损害别人而使自己得利，便会沉沦于苦海，失去大道而迷失真性，忘却自己原本的面目，业障的根子越种越深；正如所谓：“世间万般事物，临终时都带不走，只有业障随身而行。”如果有人看透世间之事，平息心头的荆棘，把一切都放下，将性命之事看作头等大事，祖师一定会提携他。祖师说：“如果有人平息了心头的荆棘，我就把天机说给你听。”这难道是虚妄的话吗？只是世间没有肯平息心头荆棘的人，即使想要讲说天机，又能对谁讲呢！命理需要传授，性理需要悟入；入圣超凡由你自己去做。三清的道路上很少有人行走，畜类的门前却争着往里进。上面说把天机告诉人，究竟是什么天机？就是性命的天机。命，是先天真一之祖气；性，是本来真空之祖性。真空之性无时不在，显现时当下就有；如果悟到一无所有的境地，就能见到真。至于先天之气，有时隐藏，有时显现，隐显没有固定的时候；它不在内，也不在外，非色也非空，非有也非无，想要比拟它就会失真，议论它就会不对。在一身上下，都找不到它固定着落的地方，必须由真师附耳低声指示，才能认出它来。况且造命之道，有药物、火候、工程以及各种口诀关隘，必须由口诀一一指示，才能彻底通达。所以说：“命要传，性要悟。”修命，是超凡的事情；修性，是入圣的事情。超凡，是为了脱离幻身；入圣，是为了脱离法身。既悟得性理，又明白命理，或者先修性后修命，或者先修命后修性，那么超凡入圣，就可以由人自己完成了！无奈迷惑的修道人既不悟性理，又不求命理，把性命两件事当作儿戏，所以说“三清路上少人行，畜类门前争入去”。一旦失去人身，万劫也难以再遇到，难道不可悲吗？贤良之人，应当明白这一点，不要羡慕顾恋；性命的关窍值得守护。如果还缺少其中任何一项，便不能成就；执着于表面、沉溺于空疏，就会迷失道路。上面说，知道性命的道理，就足以超凡入圣了。但超凡入圣并不是空空地仰慕顾念，便算了事；必须打开性命的关窍，真正认识并确实见到，脚踏实地地守护修持，才能办成。若只知性而不知命，或只知命而不知性，性命各自分离，阴阳不能调和，生机就会止息，怎么能够“芳菲”成道呢？由此看来，性命缺少任何一项，尚且不能“芳菲”成道，更何况世间那些执着于形相、偏执于空无，误把后天有形有象的渣滓当作修行的人，岂不是大大失去了正道吗？只修性而不修命，这是修行的第一大病。只修祖性而不修丹，经历万劫，阴灵也难以进入圣境。上面说性命缺少任何一项就不能“芳菲”。怎样看出它不能“芳菲”呢？因为“只修性，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所谓这种病，就是只修祖性而不修丹。丹，是用阴符阳火锻炼而成的，属于造命的事情，属阳。修性之道没有阴符阳火锻炼的功夫，属阴。即使祖性修成，也没有在大火炉中锻炼出来，阴而不阳；不过是来去分明，难免有抛身入身的弊病，所以说“万劫阴灵难入圣”。通达命宗，却迷失祖性，正如照见容貌却没有宝镜。寿命与天地相同，也不过是一个愚夫；手中握有家财，却没有主宰和使用它的权柄。上一段说修性不能不修命；这一段说修命也不能不修性。性，是用来保全命的东西。如果通达命宗，却不知道修炼祖性，就不能达到至诚而预知，不能使神明远照，就像照看容貌却没有宝镜；即使命基坚固、寿命与天地相同，也只是一个愚夫。又像空有家财，却没有主持和使用家财的权柄。命理聚集五行，调和四象，夺取天地的气数作为自己的所有，窃取阴阳的造化作为自己的作用。炼铅制汞，铅汞凝结，腹中充实，命基坚固；腹实命固，却不知道抽铅添汞、虚心修性，以求超脱，就不是修道的最高功夫，所以古代仙人称这种人为守尸鬼，并不是七返九还金液大丹之道。七返九还金液大丹，必须性命都得到成就，打破虚空，达到不生不灭，才算完成。若从金丹的始终来看是这样；即使单从修命来说，也必须修性，不修性，命也不能凝结。不过，修命过程中的性，与了命之后的性，区别很大。性命双修，元而又元；在海底洪波中驾起法船。生擒活捉蛟龙之首，才知道匠人的手艺并非虚传。上面说只修性不修命不能成道，只修命不修性也不能成道；如果想成道，非性命双修不可。修命之学以术延长寿命，使先天转化后天，长生之道本来就是固护元气；修性之学以道保全真性，打破虚空、超越三界，无生之道也就是元。性命双修，道法并用，内外相互补益，既得到长生，又能够无生，形神都达到奇妙，与道合真；命与性都得到完成，达到不生不灭，元而又元。之所以称为元，是因为性命双修之道要在海底洪波中驾法船，在蛟龙深潭中探取明珠，于杀机中求生，在危害中得到恩惠；能够修成无量寿身，能够成就金刚不坏。得到真传的人，纵横逆顺都没有阻拦；静时是无为，动时就是形色。匠人的手艺高强，就如同驾着轻舟随风漂泊，向左向右都能顺应，没有不合宜的。那些一切旁门外道，不知道性命是什么，只在一身上下做各种功夫，哪里懂得这种匠人手艺的真传呢？神室八法 《神室八法》序

译古代仙人说：道的本体是无为，而法则有作为。也就是说，道是体，法是用；体用都具备，性命双修，循序渐进，就没有不能进入圣贤堂奥的。自从我遇到龛谷、仙留之后，知道修性命必须用法，调和阴阳必须用法，夺取造化必须用法，合聚四象必须用法，攒聚五行必须用法；有为、无为各有法则，差之毫发，就会失之千里。可叹世上的修真人不辨邪正，进入旁门，很多人碌碌一生，到老也没有成就。我不敢把所得私藏起来，尽出平生所得，另立《神室八法》，用来结交有知之士。虽然言语平淡，所含道理却精微；至于材料的大小、尺寸的长短、攒簇的规矩，无不齐备。特别是修道，就是修筑神室；神室完整，大道成就，永无渗漏，脱离灾难祸患，进入安然自在的境界。如果有知晓此理的人，能够从中生出勇猛精进之心，采取真正的材料，依照法则修造，完成神室，安身立命，做宇宙间一个无事的闲人，这就是我的愿望。时在大清嘉庆三年，岁次戊午，中秋节，素朴散人在栖云山洗心亭中自序。刚 “刚”这一法，是神室的梁柱。梁柱这种东西，刚强不屈，无偏无倚，端正平直，不动不摇，所承担的最重，责任也最大；神室是歪是正、是好是坏，都取决于它。因此梁柱稳固坚实，神室就能长久存在。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刚强的人。”有人回答说：“申枨。”孔子说：“申枨有欲望，怎么能算刚强呢！”这就是说，欲望是妨碍道的东西，刚强是行道的根本。刚，就是强健、刚健、果断、壮盛、锐气和利器。善于运用刚强的人，富贵不能使他淫乱，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威武不能使他屈服。像孟夫子一样，孟夫子从前善于培养浩然之气，四十岁时能够不动心，就是因为能刚；又像仲夫子一样，别人告诉他有过错，他就高兴，有所听闻便立即实行，只怕听不到；后来遇到卫国的祸难，临死也一定要把帽子戴正，这就是因为能刚。其次如关夫子、岳武穆、雷万春、铁铉、方孝孺等人，忠心不改，临难不屈，无不是刚气造成的；虽然死亡，却如同生存，只是可死的是幻身，正气并不死。修道的人如果能把性命当作一件大事，看破尘缘，一刀两断，把一切都看空，脱然离俗，不在衣食上留心，不在火坑中争闹；无论干魔百障，顺其自然，生死存亡都任凭天意裁断；树立大丈夫的品行，抱持铁罗汉的志向，具备这一点刚气，有始有终，越久越有力量，那么无论往哪里去都会有利。从前抱朴子听闻大道二十年，家中没有积蓄，仍然不能成道，但志向更加坚定；纯阳遇到正阳之后，经历十次试验，丝毫没有改变；丘祖欲念不退，三次净身，睡魔仍未消除，在磻溪修炼六年；三丰为了大道忘却自身，衣服破了、鞋子穿破了，年纪越大力量越足，七十岁时才遇到老师。以上诸位都经历艰难困苦而来，终于苦尽甘来，因缘际会，得遇机缘，大道便成。因为刚气不能建立，身心四大就没有力量；全身放下，畏缩不前，锐气散尽，六贼搬弄，三尸猖狂，主意不能确定，狐疑不决；又怕挨饿，又怕受冻，又怕修道不能成功，耽误眼前；又怕魔障来侵，苦楚难受；又怕缘法不能兴起，行道受阻。唉！一个人如果没有恒心，连巫医都做不了，更何况性命这样的大事呢？所以修道者想修神室，首先要树立刚气；想树立刚气，首先要去除欲望。欲望去除，刚气建立，神室的梁柱就稳妥，根本就坚固，大道就有希望。什么叫刚？斩断恩爱、挖除尘根是刚；不怕魔难是刚；整顿精神、勇猛前进是刚；废寝忘食、是非立即决断是刚；一心不二、长久不变是刚；和而不同、合群而不结党是刚；诸恶不作、众善奉行是刚；别人贪爱的自己不贪爱，别人难以忍受的自己能够忍受是刚；内外如一、功夫不停息也是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这样树立刚气，一路直向前进；不到极乐之地，绝不肯休息，哪里还用担心性不能了悟、命不能建立呢？柔 “柔”这一法，是神室的木料。木料这种东西，性质顺应金；可以弯曲，也可以挺直；可以方，也可以圆；随材料的情况使用，大材料有大用，小材料有小用，没有哪里不合适。锯它能承受，砍它能承受，刻它能承受，捶打它也能承受。想修筑神室，先要准备木料；木料齐全，从此开始修造，就能随手完成。《玉枢经》说：“道，以城而入，以柔而用。”《参同契》说：“弱，是道的验证；柔，是道的力量。”可见柔弱是进入大道的首要事务。人自从出生以后，承受血气的性情，沾染积累的习惯和偏执，争强好胜，把痛苦当作快乐，白天处在名利场中，夜晚进入酒色境界；贪、嗔、痴、爱样样俱全，喜怒哀乐样样都有；把虚假当真实，把空虚当充实，不知道回头，罗网、攫取和陷阱无处不入。哪里知道石崇的富贵如草上的霜，韩信的功勋如镜中的花？还不如范蠡归隐湖上，勇于主动退身；留侯入山，早已懂得察知时机。这就是柔道可贵的地方。柔的含义，就是顺、弱、克制自己、自我屈服、自我退让、自居卑下、无我、心中有人、不妄为和淳朴老实。善于运用柔的人，有如无，实如虚；受到冒犯也不计较；修养天爵，轻视人爵；求取法财，远离世间财，不与世俗争斗。像鲍倩、抱朴子、许旌阳、淮南子、徐从事、正阳翁、重阳子一样。以上诸位真人都曾是显贵官宦之人，一旦有所觉悟，就立即脱然离去，只顾保全性命，受尽无数苦楚，最终得以成道，这些都是能够运用柔道的人。又如毗陵师，毗陵师接受杏林的传授，弃僧复俗，在通邑大都隐藏光芒，隐居于张环如家中，暗中修炼，不显露锋芒，这是能够运用柔。又如郝太古，太古在马、刘斥责之后，居住在赵州桥；别人欺负他，他也不在意；水涨了也不知道，几年后成道，这也是能够运用柔。柔这一个字，关系并不小，作用却最大。修道者如果能知道世间万事都是虚假，这个身体也是虚妄，就不在大火坑中用心，而在无色界里留心；委屈自己、求教于人，诚恳地叩问真诀，认定当年的本来根本，化去血气和浊气，使功夫日益增加，使世道之心日益减少，不断减少，直到没有什么性命需要再了结。因为柔就是顺应道、顺应时、顺应理；逐步用功，就能向上通达，这就是所谓“把自身放在后面，反而使自身领先”。

译如果不能柔顺，稍有碰撞就无明火发作，不能自我遏制，三宝受到损伤，全身陷落；神室的木料被大火焚烧，变得一无所有，最终归于空亡，哪里还能完成大道呢？老子说：“专一精气而达到柔和，能像婴儿一样吗？”如果真能柔和如婴儿，那么万般缘念都归于空；知道雄强却守持雌柔，知道明亮却守持暗昧，木料齐全，就可以动工建造，神室便有希望。什么叫柔？有人打我就顺受，有人骂我就笑着迎接；不理会疾病，不让是非进入内心；以礼谦下待人，傲气全部除去；习气逐渐化解；时时反省自己的过错，处处检点自己的面目；在无人看见处戒慎，在无人听见处恐惧；安于自己的位置而行事，不向外物求取；一切人情世事都置之不问，各种邪思妄想都扫除得无影无踪。譬如有仙人卸下两条腿，高高挂在墙间，平常也不让身体安逸，长久坐着不动，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这样运用柔道，低头做事，不夸耀奇特，不追求异样，不妄言荒诞，不自恃自负；抱元守一，行动如同处女，举止如同死人；忘物忘形，意冷心灰，每天自然都有进益。诚 “诚”这一法，是神室的地基。地基这种东西，坚实厚重，没有什么不能承载；神室能否建成，成败全在这里，这是建造神室的第一要务。所以地基筑成后，平整端正、稳固可靠，永远不会有塌陷崩毁的祸患。人的本性本来相近，后来却因习染而相差很远；天真的本性丧失殆尽，私欲纷纷涌起。内心所有的，是邪思妄想；身外所处的，仿佛火坑刀山。即使有一两个人知道爱惜性命，也不在根本上下功夫，只在枝末上搜求，犹如隔靴搔痒、望梅止渴，白白耗费功力，直到临死才后悔。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能够离开的，就不是道了。要不离开道，关键在于诚。能够诚实，大道就可以学习，可以知晓，也可以成就。不诚，内心就不纯；心不纯，疑惑就产生；疑惑产生，妄念就兴起；妄念兴起，脚跟就站不稳；一举步一行走，便陷入虚假；一举手一动身，都是烦恼，于是与大道隔绝，使灵窟闭塞。这样还想明白大道，不是离道越来越远吗？诚，就是醇厚、专一、老实、不欺骗、不隐瞒。善于运用诚的人，返朴归醇，摒弃聪明、毁弃机巧，主意一经确定，始终没有二心。普赵真人奉师命外出，遇到女色而不迷惑，见到老虎而不惊惧，悬崖上取桃，陡壁处舍身，最终感动了祖天师，传授给他心印；丘祖因为自己福缘浅薄，便用尽力量下苦功，不怕饥饿，不惧生死，感得空中的神人前来报信。像这两位真人，都是能够诚实的人。“诚”这一个字，是修道始终不能离开的东西。如果可以离开诚，凭什么成就神空？凭什么保全性命？什么叫诚？不计安危，一心向前；说话没有虚伪欺诈，做事不怪异；随处安处，遇到什么境况就顺应什么境况；处在安乐中不欣喜，遇到困难时不忧虑；选择善道而坚定奉行，顺应并守住正道；直到死也抱守大道，永不改变；有过错立即改正，遇到善事立即实行。这样运用诚，纤毫尘念都不会产生，万物也难以动摇；内在的念头不向外流出，外来的念头不进入内心；三尸隐遁，六贼灭迹，神室的地基就建成了。从此以后，建造修炼的大业，无不随心应手。所以修道的人必须脚踏实地，下死功夫，改变平生的心肠，钻破混沌，取出宝杖，处处返归真实，事事守持正道；以守本分为要，以老实为先。除了性命之外，没有别的要知；除了道德之外，没有别的要晓。别人一分做到，自己要做到百分；别人十分做到，自己要做到千分。果真能够这样做，虽然愚笨也必定明白，虽然柔弱也必定坚强。诚这一法，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

译信 “信”这一法，是神室的椽木和瓦片。椽瓦这种东西，聚集成一体，遮蔽上下，保护整个房屋。椽瓦严密周全，外面挡住邪风，里面蓄养和气，神室因此能够坚固长久而不败坏。至圣说：“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百姓没有信义就无法立身。”道祖说：“恍恍惚惚，其中却有实物；幽暗深远，其中却有精气。这精气非常真实，其中有信。”《同易》中孚卦的卦辞说：“中孚，豚鱼吉。”由此可知，信是人生的根本，也是神室的要务。信若不能建立，四象就不能相合，五行就不能调和，阴阳两仪各自分离，精气神三宝全部漏失，大业也就废弃了。从前吕祖一梦便进入大道，是由于信；丹阳悟知死理而脱离尘情，是由于信；神光断臂求法，也是由于信。得到这一信念便能成道，失去这一信念便会败道。信的得失，关系着道的成败，所以修道的人以信为根本。什么叫信？忠、孝、廉、耻，都尽到各自的道理；仁、义、礼、智，各自合宜；不混淆是非，分明邪正；最初的念头不改变，正念常存；应对事情、接待人物，不随风逐浪；日常生活和夜间行事，都不昏昧本性、迷失本心；面对景物而忘却情欲，处在尘世而超出尘世；遇到境况而不改变；应当缓慢就缓慢，应当急速就急速，应当后行就后行，应当先行就先行，应当进取就进取，应当退守就退守，应当放下就放下，应当收敛就收敛；彼我如一，身心不二；直到鸿蒙一气不散，太极圆满无亏；在不动之中采药物，在无为之内行火候；在假中求真，在真中去假，一切都不过是凭借一个“信”来运用。信，就是中孚、没有疑惑、不可改变、能够见到真实、心中有主。大道从始至终，都以信作为归结；酒、色、财、气，都要用信来检验；喜怒哀乐，都要用信来匡正；视、听、言、动，都要用信来印证；品行有高有低，都要用信来区分；有无、邪正，都要用信来辨别；五行四象，都要用信来聚合。懂得这一点的人，希望成为贤人、圣人；迷失这一点的人，就会沦为人或鬼。所以至圣说：“做人却没有信，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大车没有轭，小车没有軏，怎么能够行走呢？信与不信，性命和生死就在这里分开；吉凶、悔吝也在这里区别，难道可以不畏惧吗？修行的人若得到信这一法，神室就会严密，再也没有渗漏的忧患，可以长生不死了。只是这个关窍，说起来容易，真正知道时机很难，实际实行更难。因为信的含义最深，所含的道理最妙，并不是寻常语言所说的信用，而是大道之信，是天宝之信。懂得这种信，天宝就可以顺手得到，其他事情都只是余事罢了。无奈学道的人大多没有信心，这是为什么呢？和 “和”这一法，是神室的门户。门户这种东西，光明通透，没有一点阻碍，出入自由，开合有时；防范外来，谨慎守内。门户一旦建立，神室就成就了。有子说：“礼的作用，以和为贵。”《中庸》说：“和，是天下共同通行的大道。”不和，就不足以实行礼；不和，也不能成为通行天下的大道。和的含义，没有大小之分，没有内外之别，没有边际，也没有形色。天得到和，四时就顺畅；地得到和，万物就生长；人得到和，性命就凝聚。所谓通行天下的大道，确实不是虚言。和，就是通达、顺遂、喜悦、从容、徐缓。想要成就神室，非和不可。从前达摩观察东土神州，见那里有大乘的气象，便进入中国，以完成大事，这是实行和；惠能不思善、不思恶，尚未达到确切境界，后来隐居在四会的猎人中间，以完成大事，这也是实行和；至于河上公隐居在园圃之中，缘督子隐居在商贾之内，王十八隐居在仆人之列，这些都是混同世俗、收敛光芒，依照世间的方法修成出世间之道。所以善于运用和的人，不惊动世俗，不使众人惊骇；不固执，不偏僻；随方就圆，内刚外柔；大智若愚，大巧若拙；暗中修炼，秘密下功夫，没有人能够识破。如果只顾自己而不顾别人，行为处事执着，不是失之过分，就是失之不足，想要窃取造化、调合阴阳、从无中生有、从有中生无，造成神室，使它永远成为没有渗漏的金屋，就很困难了。什么叫和？对人礼让，谦恭自处；心平性柔，完全没有暴躁，怒气不产生；大的时候能够自处为小，强的时候能够自处为弱；没有人相、我相、寿者相的分别；没有贵贱贫富之分；改变气质之性，消除嫉妒之心；言语和行为相互照应，行动和静止顺应时机；没有偏好厌恶，没有无明，没有怪诞，没有虚伪欺诈。和的境界很多，只在于机锋灵活、神气圆融，因应万物而处理万物罢了。我劝同道的人，赶快把人我这座山推倒，急忙冲开龙虎穴；把过去的高傲欺心、气血滞塞、性情偏激、见识狭小，以及一切不平不顺、不中不正的事情，全部一笔勾销，另换出一种和平的性情和温柔的姿态。让神明暗中运转，以求取先天至真的药物，点化后天至浊的阴气；自然使有无同为一气，动静自由自在，恢复本来良知良能的面目，登上圣人的根基。唉！谦逊会得到益处，自满会招来过失，学习的人难道可以不自我勉励吗！静 “静”这一法，是神室的墙壁。墙壁这种东西，根基端正，高低相称，没有缝隙，用来稳定梁柱，坚固上下。墙壁一旦建立，神室就有了形象。老子说：“达到虚的极点，守住静的深度；万物一齐生长，我从中观察它们复归本根。”又说：“人能够常清常静，天地万物都会归于其中。”由此可知，修道的人若不到极清极静的境地，天心就不会复归，神室也不能成就。虚到了极点就静，静到了极点就动；在动静之间，天心便显现出来。天心，就是天地之心。天地之心复归，天地万物就都归来；如果不到极静的时候，就不能做到。静，就是安定、寂静、不动、内在安宁、没有念头、没有欲望。没有念头和欲望，安静而不动，深密洁净，邪风不能进入，尘埃不能产生。神室的墙壁严密，木材便能长久如新，永远不坏。所以善于运用静的人，得意时不欣喜，失意时不忧愁；专心致志，面对景物而忘情；不动不摇，如明镜止水。人的灵窍自从先天失散以后，便被私欲遮蔽，被尘情扰乱，整天忙碌，没有片刻安静。心不能安静，妄念纷纷，所作所为都是把苦当乐、把假当真，真假不能分辨，大道怎么能够成就？

译修道的人想要修建神室，首先必须学习静；果真到达静的境地，神室就容易成就。静并不是顽空寂灭之学，也不是参禅打坐、忘物忘形的说法，而是常常应对事务却常常保持安静，也就是身处事务之中，心却超出事务之外。真正的静，是一意不欺，一念不起；说话不苟且造作，身体不妄动；事情发生前不妄想，事情结束后不计较；不比较别人的短处，也不察觉自己的长处；时时顾念大道，处处返照自心；不因饥渴损害心性，不因衣食败坏大道；生死听顺命运，人与我没有分别；不合礼的声音不听，不合礼的话不说，不合礼的事物不看，不合礼的行为不做；身处境遇而不昏昧，处在幽明之间而不欺骗；去除妄念而真念生起，道心显现而人心消灭，这就叫真静。真静之静，根本出于太极，不受造化迁移；神室四面如同铁桶，风寒暑湿不能进入，虎狼[凹/儿]豹也不能闯入。我劝修道的人，赶快放下活络机变的心肠，急忙显露娘生的本来面目；使心中主宰坚定，止于至善；清净裸露，赤诚洒脱，做一个世间无事的闲人，开启道中的正法眼藏，其受用是无穷的。虚 “虚”这一法，是神宝所在的堂中。堂中这种地方，主要在于空旷洁净；尘埃扫尽，杂物不留，用来供奉陈设宝物、迎接招待贵宾。《悟真》说：“道从虚无中生出一气，便由一气产生阴阳；阴阳再次结合而成三体，三体重又生出万物昌盛。”又有古代仙人说：“先天之气，从虚无之中而来。”只是虚是实的根基，实是虚的验证。道，看不见、听不见、抓取不到，本来就是至无。至无就是至虚；然而至虚却能包容一切、容纳一切，所以神室以虚中为要。虚中，阴阳就顺序，精神就圆满，一气浑然；没有内外、左右、前后、上下，而处于恍惚杳冥之中。虚，就是空、无、宽广、无形、无色。道达到空虚境界，无形无色；四象五行、三元八卦混合为一，浑然如太极，神室就圆满建成了。所以善于运用虚的人，俯视一切，胸襟与天地同样广大，心如太虚；把身体看作束缚，把形体看作赘疣，把四大看作灰土，把六门看作孔窍；把富贵看作浮云，把名利看作霜露，把世事看作梦幻，把情欲看作仇敌。因为心中有明确的志向，所以不会被虚假的事物迷惑。人自从出生以后，积累的习染之气充满胸中，没有一样东西不存在，没有一件事情不留存，把本来的珍宝抛弃在外；性无所寄托，命无所依赖，性情紊乱，性命动摇，与大道日益远离。不仅神室受损，连这个幻身也会败坏。因此保全神室的方法，以虚中为主。什么叫虚？除去杂念，改变气质，挖去历劫轮回的种子，看破一切恩爱牵缠；一切虚假之事都不留，一切外物都不接受；万法归于空，放下四大；没有眼耳鼻舌身意，没有声色香味触法，没有恐怖烦恼，没有好恶爱憎；没有谄媚，没有骄傲，没有自矜，没有欺诈，没有狂妄，没有妄念；不主观臆测，不自以为必然，不固执，不自我执着；不爱恋任何事物，不容留一点尘埃；有无都不树立，身心没有负累。修道的人果真能够如此，神室深处就会空阔明净，没有一丝渣滓，与太虚同为一体；先天之气自然从虚无中而来，浑然不散；水火不必期待交济而自然交济，金木不必期待并合而自然并合，大道就可以成就。我劝修道的人，各种缘分都必须放空，一尘也不要沾染；想要充实腹中，先要使内心虚空；想要生出白，先要使神室虚空；从一切不执着、不停留之处留心下功夫，不要害怕不能达到深造自得的境地。灵 “灵”这一法，是神室的主人。房屋有室却没有人，久而久之必定渗漏，神室也就徒然存在。王冲熙先生说：“一灵妙有，法界圆通。”这说的就是紫阳真人吧？从前紫阳得到海蟾的传授，真知灼见，随机应变，和光同尘，自由纵横，无拘无束，因此成道远远不同于常人，成为南宗初祖。修真的道路，能够灵活就圆通无碍，不能灵活就执着于空。固执必然不通；不通，不是过分，就是不足；过分或不足，都会失去中正之道，又怎么能在恍惚杳冥之间得到药物，在无为自然之内行火候？必然会进退失节，急缓失度，老嫩失时，阴阳乖戾，离大道越来越远。什么叫灵？先发制人叫灵；道义未及宾客便先行叫灵；追摄先天叫灵；果断处理后天叫灵；调和性情、外圆内方叫灵；身穿粗布而心怀美玉、心死而神活叫灵；静观密察、炼己待时叫灵；窃取造化、从无中守有叫灵；不欺骗、不隐瞒叫灵；常应而常静叫灵；老虎不伤人叫灵；蛟龙不起雾叫灵。修道的人具备这一法，就可以动，也可以静；可以刚，也可以柔；诚信能够得中，和静能够得正；性命得到成就，神室有了主人，永久不会败坏，大道也就成了。我劝同道的人，回光返照，敲竹鼓琴，在十二时中不要昧失自己；还必须检点当前，遇到事情便自我警醒、自我觉悟。如同空谷，呼唤便立即回声相应；如同金钟，敲击便立即发声；如同宝镜，照到便立即显现；寂然不动，却能因感而通达；神妙而明白，这都在于人自身。此法没有火候，也没有药物斤两；没有次第工程，只要一直实行，功夫不断，性命都能了结，可以从道理上断定了。虽然如此，真正的灵难道容易知道吗？也难道容易实行吗？不容易知道，就不能用有心去求，也不能用无心去求；用有心求，就执着于有，用无心求，就执着于无。不容易实行，也不是勉强去做，不是顺着事情任意而作；勉强去做，真实就不真实；顺着事情任意而作，灵活也就不灵活。因此要不拘于有无，逆顺并用，机锋活泼，神气圆融，这才得到灵这一法。只是怕人不认真，舍弃正道而进入邪道；不是落入中下二乘，就是归于执着形相、服食丹药。这样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受到伤害，难道不值得叹息吗！《通关文》色欲关、恩爱关、荣贵关、财利关、穷困关、色身关、傲气关、嫉妒关、暴躁关、口舌关。嗔恨关、人我关、冷热关、懒惰关、才智关、任性关、患难关、诡诈关、猜疑关、悬虚关。妄想关、生死关、自满关、畏难关、轻慢关、懦弱关、不久关、暴弃关、累债关、高大关。

译妆饰关、假知关、阴恶关、贪酒关、怕苦关、不信关、无主关、速效关、粗心关、虚度关。退志关、夸扬关、幻景关、耻辱关、因果关、书魔关、着空关、执相关、闺丹关、炉火关。《通关文序》修真的大道，是窃取阴阳、夺取造化、了结性命、超脱生死，进而超凡入圣、成仙作祖的大事，不是尘世间那些草霜水泡、忽有忽无、虚浮不实的小事所能相比的。无奈天下的道人见识狭窄，以管窥天、以蠡测海，把大事当小事，把小事当大事，重视虚假的而轻视真实的。道并不远离人，人却因为求道而远离了人道。所以古人说，学习道的人多如牛毛，成就道的人却少如麟角。我说：今天学习道的人多如牛毛，听闻大道的人却少如麟角。为什么这样说？古代听闻大道的人多，而成道的人少；今天学习道的人多，而真正听闻大道的人少。今天学习道的人数，比古代学习道的人数多出数倍；今天听闻大道的人数，却少于古代成道的人数。因此今天学习道的人多如牛毛，而听闻大道的人少如麟角。追究其中的原因，都是因为学道的人自身有偏病，满腔邪气，所以不能感动师友。于是白白虚度岁月，徒劳跋涉[]怀。我于是把从老师那里所得的一切，全部发泄在《阐真》《会要》《直指》《会心》《原旨》《指南》《悟道》《破疑》等书中，用来结交知音，我的愿望也就满足了。然而仍然担心学习的人舍近求远，不知道先尽自己的事情，便妄想去管别人的事情，所以写下《通关文》一书，给学习的人增添一炬光明。先学做一个没有毛病的好人，从低处登向高处，由近处达到远处，这样或许能够遇到明师、逢到良友，也就可以听闻大道了。书中所列的事项虽然细小，涉及的关口却很重大；言辞虽然粗浅，对人的益处却很多。虽然说是“通关”，但性命修持的功夫不能由此一步完成；读到的人千万不要因为条目粗浅、言辞鄙俗就抛弃它。若是上等智慧、见识高明的人，本来就在大道上畅通无阻，一遇到明师，不难得到真传，也就用不着通关的功夫了。嘉庆十七年岁次壬申冬至日 素朴散人自序 色欲关 吕祖说：“二八佳人的身体像酥油，腰中佩着宝剑，能够斩断愚夫。虽然看不见人头落下，却暗中使你的骨髓枯竭。”邱祖说：“从正道修持必须谨慎，扫除色欲自然归真。”又说：“割断情丝，渡过金海；打开玉锁，走出樊笼。”这些话都是祖师大慈大悲，教人除去色欲而走向生路。色欲这件事，是人生中关系性命的第一大关口，最恶、最毒。怎么知道它是关系性命的关口呢？凡人一看见美色，魂飞魄散，淫心立即发动；淫心一动，欲火就升起，气息散失，神意转移。形体虽然还没有交合，但元精已经暗中泄漏，性已经昏昧，命已经动摇。何况身在声色场中，日夜贪图欢娱，把苦当作乐，把伤害当作快意。等到有一天油尽灯灭，骨髓枯竭，人也死亡，即使想不死，难道能够做到吗？所以修道的人，以戒除色欲为第一要务。但色欲最不容易除去，也最难防范。人自无始劫以来，从色欲之道中出生，又从色欲之道中死亡；生生死死，大半都是色魔作祟。色魔有从天而发动的，也有从人自身发出的。从天而动的，是历劫积累的根尘，在不知不觉中发动，在无思无虑时兴起；从人自身发出的，是见到美色便产生情欲，遇到境界便神魂驰逐。古今多少英雄豪杰，各种重大险境和艰难遭遇都能渡过，唯独在色魔这一关上全被挡住；四大之身无力，不能挣扎跳出。若不是金刚铁汉、丈夫烈士，就摆脱不了，也放不下。修道的人必须知道，色魔就是索命的阎王，务必要用尽力量剿除它。即使美得像西施，娇媚如杨妃，也应看作臭皮囊；看见它而心不动摇，不迷乱、不昏昧，遇见如同没有遇见，看见如同没有看见；时时防备，刻刻返照，不让丝毫欲念暗中产生在方寸之间。也要像农夫耕田除草，刚生出来就随时除掉；把旧日的根除尽，不容它日后再生。果真除尽了色欲的根，灵苗自然会发生。怎样知道已经除尽？如果确实把色欲根除尽了，即使遇到美色，也不知道它美；即使见到女子，也不知道她是女子。若见到美色女子，仍然知道那是美色女子，即使能够当场强行克制，不生欲念，也说明旧根还没有拔除干净，时间久了难免暗中滋生。世间那些顽空守静的人，在人前夸口，自称已经断绝欲念，却常常在梦中泄精，根本无法控制。这等于自己吃下昧着良心的食物，欺骗自己，也欺骗别人。殊不知我虽然没有主动生出欲念，内在却有能够生欲念的东西；窝藏着欲念，难道容易断绝吗？只因为根尘还没有除尽。虽然不容易除尽，却必须用尽力量、勇猛精进，下上一番死功夫。不能除也勉强去除，不能离也勉强离开；功夫深、时间久，终究会有除去的一天。若把色欲根拔尽，色身就坚固，法身也容易修成。其余各个关口，都容易用力通过；如果色身之根不能拔尽，这一关过不去，那么一切关口都不能通过。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色欲关；怕色如怕老虎，防欲如防蝎子；对外面对境忘情，对内使欲念不生。防备危险，考虑祸患，保养精神，这样学道才有希望。不仅出家人应当如此，在家人即使延续人伦、繁衍后代，也应当减少色欲。能够节制色欲，精气强壮，气息充足，后天充实，足以祛病延年，而且能够广泛繁衍子嗣。从前黄帝、文王子嗣很多，都是节制色欲的效果。不论在家还是出家，都应当把戒色欲作为首要功夫。否则，色欲之心没有除尽，却妄想明白大道，就困难了。恩爱关

译《悟真》说：“人生虽然有百年的寿限，早夭还是长寿、困顿还是通达，都无法预先知道。昨天还在街头骑马行走，今天已经躺在棺材中成为尸体。妻子和财物抛下后都不再属于自己，罪孽将要随身而去，也无法欺骗自己。大道的丹药不去求取，怎能有机会遇到；遇到了却不炼，是愚痴。”又说：“求道必须猛烈精进，心中无情，意志刚硬如铁。即使有男女、妻妾，与旁人又有什么不同？”这些话都是教人看淡世间的恩爱，赶快修持性命。人生在世，万般事物都是假的，只有性命是真实的。世上的人把假的认作真的，把性命二字置之度外，被恩爱牵绊，为衣食奔波。百般忧虑感动他的心，万般事务劳累他的形体；昼夜奔忙，千方百计，损人利己，贪求无厌。水火刀兵之地也要去，虎狼烟瘴之地也要去，生死不顾，存亡不管；碌碌一生，没有休息，都是为子女作长久打算。等到精神耗散、气血衰败，大病临身，卧床不起；即使有孝子贤孙，也不能替他承受患难；即使有娇妻爱妾，也不能替他承担苦楚。平生的恩爱，到了这时一点也靠不住。三寸气一断，灵魂不再回来。那时谁是他、我是谁？想到这里，平生的恩爱又有什么实际用处呢？既然没有实际用处，就应当知道恩爱是人生的大苦，必须早早看破。想要看破，首先要暗中把恩爱的利害反复体察一番。体察来、体察去，体察出甜中有苦、恩中有害，切实知道恩爱是虚假的事情，明白恩爱只是多余的牵累，自然不会再把脚踩进泥滩，也不会在火坑中安身。心中另有自己的主见，就不会被恩爱牵扯。果真能够体察出恩爱中的苦味，想要出世，就能大解脱、大自在，从而修持性命而无拘无束；即使仍住在世间，也能明明朗朗，事情来了便顺应，不受损伤。因为悟知恩爱是苦，就能在恩爱场合中随缘应付，自由自主，不受恩爱伤害。然而父子、兄弟、夫妇既然聚在同一本戏中，做父亲的也必须尽父亲的道理，做儿子的也必须尽儿子的道理，做兄长的也必须尽兄长的道理，做弟弟的也必须尽弟弟的道理，做丈夫的也必须尽丈夫的道理，做妻子的也必须尽妻子的道理。应当知道各自尽到应尽的道理，在自己的本分中本来就该如此；但心中要明白这只是逢场作戏，大家共同把这一本戏按顺序演完，彼此把事情了结。这样去应对，既不伤害天伦，也不昧失本性；无论在家还是出家，身在尘世却能超出尘世，都有许多便利快乐之处。从前庞居士、传大士、葛仙翁、许真君、张天师、三茅真君，都是身在家中却能出家修行，并且大成其道的人。住在家中的人应当这样。若是出家人，除了侍奉亲人、养生送死之外，其余的恩爱必须一刀两断，解脱绳索，绝不能有一丝沾染牵挂。稍微有一点沾染牵挂，就会坏掉大事。不但不能修道，而且不能明道，只因为心中有“恩爱”二字搅扰。既然受到恩爱搅扰，就是没有看破恩爱；没有看破恩爱，就会被恩爱关口挡住，怎么能够奔向前程？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恩爱关口，不牵挂、不纠缠，脱脱洒洒，一心学道，自然会有进益。否则，舍不得恩爱，常常挂在心头，却妄想明白大道，就困难了。荣贵关

译《道德经》说：“即使有用双手合抱的大璧放在前面、四匹马在后面拉车，也不如坐下来修习这个道。”至圣说：“富贵，是人所想要的；如果不是用正道得到的，就不应享有。”《悟真》说：“不求大道来走出迷途，即使身负贤才，哪里算大丈夫？百年光阴如石火闪烁，一生身世如水泡浮起。只知道贪图利禄、追求荣耀显达，却不顾形体暗中衰败枯槁。试问金子堆得像泰山一样高，能不能买来无常，使人不死？”邱祖说：“心安定了，不会羡慕三公之位；性情坚定，胜过十里城池。”这些话都是教人以道义为重，不可贪恋荣华富贵。荣贵有天爵的荣贵，也有人爵的荣贵。天爵，就是道德仁义；人爵，就是功名禄位。追求人爵的人，读书苦攻，十年寒窗，日夜用功，废寝忘食，不知耗费了多少心思、多少精神，才把功名弄到手。即使取得功名，大小也不能确定；有人考中秀才却不能中举，有人中举却不能会试进取，有人通过会试却不能入仕，有人入仕以后，得失存亡又不能保证。这样艰难，耗散精神，消磨气血，以真实换虚假，只为图求虚名，荣耀在哪里，尊贵又在哪里？更有人功名尚未取得，伤劳之病却早早发作，痰喘气促，行动艰难，性命都不能保全，难道不可悲、不可叹吗？所谓荣贵，不过是坐轿子、骑马匹，穿纱罗绸缎，吃羔羊海味，只是用来装饰身体、填饱口腹、炫耀于人耳目罢了。究其结果，身心受到很大损伤，享受的福分没有多少，大限一到，临死时荣贵也不能扶持自己，和没有荣贵的人一样归于消灭，荣贵有什么尊贵可言？修养天爵的人，以仁义为饱，以道德为味；收敛浮华而趋向朴实；蓄养精神而培育正气；尊崇德性而讲习学问。不肯用真实换虚假，不肯把苦处当快乐；自尊自贵，自足自满；宠辱不能侵入，毁誉难以加身；造化不能拘束，阴阳不能改变，吉凶不能接近；完成本来干无面目，天地为之喜悦，鬼神为之尊敬服从；这样才可以披天衣、食天禄、享天寿，使这种荣贵永久长存。与尘世如霜如露的荣贵相比，哪里只是云泥之别！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尘世虚假荣贵的关口，好做出出世间真正荣贵的事业。打通尘世荣贵关，并不是教人逃避荣贵，而是要在荣贵的境遇中，做出不贪恋荣贵的真实功夫。有的人身处荣贵而倚仗荣贵，有的人居于荣贵而贪恋荣贵，有的人离开荣贵却不能忘记荣贵，有的人一见到荣贵就知道那是荣贵，有的人遇到荣贵便向荣贵谄媚，这些都说明他还没有打通关口。如果真正悟知荣贵能够扰乱人的本性，能够迷惑人的心，能够使人骄傲，能够败坏人的德行，能够放纵人的恶行，能够损伤人的身体，能够送掉人的性命；悟知荣贵是大苦，是火坑，是泥涂，这才算打通了关口。这样就可以进入荣贵之中，却不受荣贵伤害。从前也有人在荣贵场中成道，如鲍倩、淮南子、东方朔、许旌阳、梅真人、葛仙翁、抱朴子、罗状元，都是大隐于朝廷而成就大事的人。因为他们早已看得开、认识透，所以能在大火中栽莲，在泥水中行船，借世间法修道法；显晦逆顺，别人不能测知，并不是贪恋荣贵。不仅出世的人要看破荣贵，入世的人若能看破荣贵，自然也会有自己的主见。得志时就忠于君主、爱护百姓，尽心竭力，做出一番经纶天下的大事业，绝不与占着虚位、白吃俸禄的人相同。不得志时就独善其身，修道立德，品行高尚，也不与庸俗愚昧、混迹世间的人相同。从前伊尹辅佐商汤，不是为了追求荣贵，而是想用这个道理使百姓觉悟。孔子周游列国，孟子游历诸侯、受其供养，难道是为了求取荣贵吗？都是想推行自己的道以救世。至于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也都不贪恋荣贵；可以做官就做官，应当停止就停止。自古以来的大圣大贤，都是以道为重，并不把心思放在荣贵上。世间糊涂的学道人看不破荣贵：有的身居荣贵却舍不得荣贵，有的自己没有荣贵却羡慕荣贵，有的结交权势之家来谋利，有的往来公侯门下以此为荣耀。既贪恋荣贵，又想修道；昏昏沉沉，邪思乱想，东抓西捞。难怪忙碌一世，到老也没有成就。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世路上的荣贵关；身处荣贵就忘掉荣贵，没有荣贵也不要羡慕荣贵。以明道为贵，以成道为荣贵，这样或许志念能够归于真实，前程也有希望。否则把假荣贵当成真荣贵，把荣贵的念头结在胸中，堵塞灵窍，却妄想明白大道，就困难了。财利关

译至圣说：“君子明白的是义，小人明白的是利。”老祖说：“不要看重难以得到的货物。”又说：“不显现能够引起欲望的事物，就不会使心意紊乱。”吕祖说：“金玉堆满山川，神仙也会冷眼一笑，根本不去采取。”这些话都是教人不可贪图财利，否则会坏掉大事。但财有世间的财和法中的财之别。世财，就是金银珠玉；法财，就是功德精诚。图谋世财的人重视金银而轻视功德，千方百计，明取暗窃，损人利己，轻易付出却重重索取；恨不得天下的财都归自己一人所有，世间的利益也由自己一人独得。没有财就不寻找，没有利就不搜求，舍身拼命也不顾，欺骗良心、蒙蔽自己也不管。有了十贯就想一百贯，有了一百贯就想一千贯，有了一千贯就想一万贯。贪心没有满足，直到死也不肯回头。却不知道大限一到，即使富有如石崇，财富多如万山，也买不动阎王老子，躲不过生死轮回；只能让罪孽跟随自身，满载而归，一文钱也带不走。到了这个时候，后悔又有什么用？还有一等糊涂人，只知道积聚钱财，吃也舍不得，穿也舍不得；又不肯怜恤孤儿寡妇，也不知道扶危济困，只做守财奴、悭贪鬼。气息已经断在眼前了，还在那里吩咐子孙怎样生财、怎样聚财：谁还欠我债，哪里还有我的钱。唉！三寸气一断，万有都归于空，这个身体也不再属于自己，何况钱财，岂不是愚蠢吗？积累法财的人重视功德而轻视金银，俯视一切，万般缘分都不起心。积累功德，累积善行；使自己受苦而使别人受益；广泛行善方便；把性命看作珠宝，把仁义看作金玉，把爱惜气息、保养精神看作财利，把存诚保真看作富有，把清净无为看作家业。至于尘世的金银财宝，则把它们看作石头泥土。因为所追求的是先天的真宝，尘世一切虚假的宝物哪里值得留恋。学道的人只要有一点贪财谋利的心，就会妨碍大道。即使是修行人，身体尚未离开尘世，也不能完全废弃世间财物，但应当见到利益便想到义，顺其自然，不可额外贪求。即使遇到自然得到的钱财，也应当审察它的来历；可以取得才取得，可以舍弃就舍弃。所谓以义为利，就是外在虽然取得，内心却并未贪取，这样取得又有什么妨碍？从前孔子周游列国，孟子游历诸侯、接受供养，也并非没有接受诸侯的赠礼；这些都是自然得到的，并不是强行求取。就拿我长春祖师来说，起初连一粒米、一文钱也不敢妄自贪求，使筋骨劳累，使身体挨饿，承受别人不能承受的事，忍受别人不能忍受的苦。等到苦尽甘来、否极泰来，受到宋、金、元诸帝的隆重宠遇，有所赏赐也从未不接受。然而接受这些财物，是为了祈雨救旱、消灾扶国，以及修造宫观、大兴教门。所有财物都用得恰当，但这也是先积累法财，然后借世间财物建立功德。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急于求取法财，只把世间财物看得重要。他们欺骗十方信众，为了衣食而挪用账款、累积债务，却一件功德也不做、一点德行也不积，来世还要偿还给人。至于能否再得人身尚且不能确定，哪里还敢奢望成仙？还有一类造孽的人，把东说成西、把西说成东，拐骗善信，一件好事也不做。他们赌博、酗酒，往往因为几文钱而惹事；轻则口角争吵，重则打架横行。又有一类假道学，嘴上讲道德，心里却是盗0[足*庶]，装模作样，俨然像神仙。一见到钱财，便露出本来面目，争论钱财多少，全不顾廉耻。我曾说，性命还不如二百钱，确实如此。我劝真正有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财利这一关，不可见利忘义，心中生起贪图之念。必须知道，堆积金玉买不来生死，钱财越多牵累越多，利益越多祸害越多。与其背弃大道而死，不如守道而死，那还有好处。否则利欲之心重而道心轻，正气不能胜过邪念，却妄想明白大道，就困难了。贫穷困苦关

译至圣说：君子固然也有穷困的时候，小人一旦穷困，就会放纵失常。《中庸》说：即使处在贫贱地位，也依照贫贱的处境行事。孟子说：贫贱不能使人的志向改变。紫阳翁说：贫穷人衣服里的明珠，本来圆满光明而美好；只是不会自己寻找，却只顾数说别人的珍宝。这些话都是教人守住正道至死不改，处在穷困中而不被穷困改变。修真的道理与世俗的方法相反，本来就是要舍弃富贵而趋向贫贱，离开奢华而守住恬淡。必须先使心志受苦，使筋骨劳累，使身体挨饿，使身体空乏，通过磨炼切磋，去掉虚假、求取真实。即使是刀兵、水火、疾病、灾患，也都不放在心上，何况穷困呢？如果承受不了穷困，遇到饥寒就生烦恼，处在艰难中就生出无明，这便是饥渴的伤害成了心灵的伤害。只顾养小处的人就是小人，认假弃真，和大道相隔，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大道的彼岸呢？却不知道性命是大事，衣食是小事。看重衣食而轻视性命，怎么能修炼性命？谋求衣食，只能养护皮肉；修炼性命，却能够保全先天真性。先天真性一旦丧失，即使身体肥壮，也不过像猪像牛，外表是人的形体，内里却是兽心；活着就如同死了，哪里是从事大道的人呢？从前长春真人在龙门七年、磻溪六年，常常忍受饥饿，直到死也没有改变。太古真人在赵州桥上静坐，饥寒也不躲避，生死也不顾念。丹阳真人舍弃巨大的财富而进入铁查，离开饱暖而趋向贫淡，用茅草盖在头顶，居住在岩洞穴窟中。以上这些前贤，承受别人不能承受的事，忍受别人不能忍受的苦，都是从穷困中成就大道的。世间糊涂的学道人承受不了困苦，也忍耐不了饥寒，稍微遇到艰难、受到一点清淡生活，便自己生出烦恼，怨天尤人，邪思乱想，不守本分，想方设法周旋逃避。像这样连穷困都承受不了，怎么能通过大的危险和灾难呢？所以学道人必须把能够承受穷困作为要务。如果稍微有一点害怕、厌恶之心，仅这一件事就会成为阻挡道路的高山、损害大道的大魔，使人寸步难行。我劝真正有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穷困这一关，心像铁石一样坚定，意念像冷灰一样寂静，随缘度日；挨饿时如此，受冻时如此，即使冻饿而死，也如此。绝不要因为穷困这种小事，忘掉性命这一大事。这样一心一意地走下去，真正履行、实践，把大道作为自己的责任，没有听闻大道的人终究会听闻大道，已经听闻大道的人终究会成就大道。祖师暗中自有安排，绝不会让真正学道的人因冻饿而败坏。否则，衣食丰足、自在安逸，做事承受不了一点苦难，担当不了一点贫淡生活，却妄想明白大道，就困难了。色身关 老祖说：我之所以有大的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等到我没有身体了，我还有什么忧患呢？又说：把自身放在后面，反而能使自身处在前面；把自身置于身外，反而能使自身保存。《金刚经》说：不能凭借身体的形相来见如来。逍遥翁说：必须知道，诸佛的法身，本性本来没有形体，只是以相好庄严作为身体。临济禅师说：真佛没有形状，真性没有实体，真法没有形相。《庄子》说：可悲啊！世上的人以为养护形体就足以保全生命，然而养护形体果真不足以保全生命，那么世间还有什么值得做呢？古仙说：不要执著这个身体，说它就是大道；在这个身体之外，还有真实的身体。自古以来成道的仙人、佛，都是不看重色身，而修炼法身。世上的人都把这个色身认作真正的珍宝，于是爱惜它、珍护它，想让生命优厚，依恋不舍。他们谋求尊贵显达来荣耀这个身体，积累财货来养护这个身体，吃肉饮酒使这个身体肥壮，用华服美食来装饰这个身体。日夜谋划，时时算计，耗尽心血，耗散精神，和鬼相邻。虽然说是厚待生命，实际上却是在伤害生命。却不知道色身只是天地所赋予的形体，是地、水、火、风四大暂时和合而成。一旦阳气消尽、阴气独盛，魂飞魄散，只剩下一团浓胞臭肉，不过是肥沃土地罢了；真性在哪里，真实又在哪里？既然不是真实的，就必定是虚假的。爱惜色身的人，岂不是在虚假之中又增添虚假吗？世间糊涂的学道人，妄想修真，却不知道穷究真实；妄想成道，却不知道辨别大道。不穷究真实，不辨别大道，不明白真正的大道是什么事，迷迷糊糊地把这个色身当成真实，怕这个身体受苦，怕这个身体劳累，怕这个身体挨饿，怕这个身体受冻。他们穿暖衣、吃美食，保护爱惜身体，自在安稳地调养身体；一切需要出力的好事都不做，偏偏是那些在性命道路上无益甚至有害的事，却不惜精神、不省力气，反而能够去做。他们认假为真、把虚假当真实，却不知道这个身体内外全是伤害生命的因素，没有一件是真正有益于生命的。眼睛看见美色就高兴，耳朵听到恶声就发怒，鼻子闻到香气就喜爱，舌头尝到美味就思念，心里接触到外物就生欲望，身体受到触碰就感到恐惧。对外是六门，对内是六识，内外交相攻击，砍伤损耗先天真元。追究其原因，都是色身招来的；如果没有色身，六门六识的危害从哪里产生？况且天地间的万物，凡是有形体的都必然毁坏。如果只爱惜色身这个虚假之物，却不穷究性命的真实，大限一到，我是谁，身体又是谁？那时身体与我两不相干。我劝真正有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色身这一关，不要被它欺骗蒙蔽。把七窍看成窟窿，把四肢看成木头的关节，把皮肉看成脓胞，把五脏看成痞块。把这个色身置之度外，另寻出一个无形之形、无象之象的真实身体，这样才能延续性命、明见本性。因为舍弃虚假，才能求得真实；认清虚假，才开始看见真实。邪与正不能同时并立，善与恶也不是同一条道路。否则，认识到它是假的，却不能脱离这个假身；不能脱离假身，怎么能找到真实？找不到真实，怎么能修炼真实？如果爱惜色身而不醒悟，却妄想明白大道，就困难了。傲气关

译《易经》说：君子以虚心的态度接受别人。又说：谦逊而尊贵，因而光明；处于卑下而不可逾越。《道德经》说：不自我显露，所以明智；不自以为是，所以彰显；不自我夸耀，所以有功；不自我矜夸，所以能够长久。这些都是教人克制自己、尊重别人，不可有高傲自是之心。学习大道的人，首先要虚心下气，自居卑下、看轻自己，不自满、不充盈。只看见自己的短处，不看见自己的长处。聪敏而好学，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可耻。尊敬老师，敬爱朋友，完全没有高傲浮躁的气息，才能感动真正的老师来指点，也才能得到良友的劝勉。一般说来，真正的老师和良友，大多不轻易显露锋芒。果真是有志向的人，不依恃才华，不自称有能耐，像愚笨、木讷一样；明眼人一看就会暗中留意，不肯舍弃。经过长久考察确认后，便会提携他。如果是自我矜夸、自以为是的人，即使聪明过人、学问出众，也只会被置之不问罢了。世间糊涂的学道人，刚进入道门，就想成仙；刚见到高人，就要口诀。不思考大道是什么、修持是什么，亵慢轻视，妄想着走捷径捡到宝物。有的人学了一些旁门功夫，就自负有道。心高气傲，自命为圣、以雄自居，在人前卖弄。一旦遇到明白人，也不肯低头，当面错过机会。有的人读过几卷儒家书籍，懂得几句文章义理，又记住一些丹经子书，执著于形象、拘泥于文字，自以为大彻大悟，高谈阔论，目空四海，再也不听从高明之人的教诲。冒然下手，混乱地修炼，非但没有益处，反而受到伤害。等到弄得大病临身，才知道自己错了，却已经无法医治，后悔也来不及。又有一类无知的文人，凭借自己的才学，妄加猜测、私自议论，似是而非；偶然遇到僧人或道士，就拿丹经来考问，如果对方没有应答，便说对方没有道。即使遇到真正的老师，也不诚敬。大模大样地高坐妄谈，毫无顾忌。这一类人懈怠自己、欺骗内心，怎么能听到大道的芳香、接近大道的彼岸？无道之道能够窃取阴阳、夺取造化、超越生死、脱离轮回，是天地所珍视、鬼神所秘藏的道。若不是大贤大德、真心实意的人，哪里敢轻0[三点水*曳*右上加点]，哪里容许轻易听闻？况且大道的秘旨不在文字，丹经子书只是历代祖师为了阐明道理、为后人引路而写，使后人扩大见识，再由老师加以印证罢了，并不是教人把书本本身执作大道。不通学问的人，往往只听见梆声，却不能辨别是非，结果以盲人引导盲人。稍微懂得文章义理的人，往往又胶执自己的见解，不肯低头，明知错误也继续错下去。这一切的毛病，都在于傲气自满；傲气自满，就是没有真正的诚心。既然没有真心学道，谁肯真心指引他走道？岂不是白白耗费精神，自己毁坏大事吗？我劝真正有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傲气这一关，寻访明师和良友，诚心恭敬地求教，把一切自我显露、自以为是、自我夸耀、自我矜夸等弊病扫除掉，内心留存一点谦卑，做一个虚心、柔弱、谦下的人。没有听闻大道的人，就能听闻大道；已经听闻大道的人，就能成就大道。因为只有自居小才能成就大，只有自居卑下才能达到高处，只有能屈才能伸直，只有虚心才能充实。否则傲气充满胸中，眼里没有别人，却妄想明白大道，就困难了。嫉妒关

译《易经》说：君子与朋友讲习学问。《大涅槃经》说：自己还没有得度，就先使别人得度。《金刚经》说：善男子、善女人如果受持这部经，哪怕只是为别人讲说四句偈等，这种福德也胜过前面的福德。孟子说：把善与别人共同享有，舍弃自己的成见而听从别人，乐于吸取别人的长处来行善。这些话都是说要与人为善，不可有嫉妒的私心。修真就是修炼性命。性命二字，人人具备，个个圆满；处在圣人那里不增加，处在凡人那里不减少；不论富贵贫贱、贤愚高低，谁没有自己的性命？既然人人都有性命，就知道大道是人人共有的事，人人都可以明白大道，人人都可以成为仙佛，只在于有志之士自己修炼、自己证悟罢了。然而修证的方法，必须求明师指引，也要借助良友来补益。明师是为了提纲挈领，良友是为了扩充见识。明师必须诚心求访，良友也应当尊敬。因为良友的帮助，具有一半老师的功效；借助他的见识来补益我的无知，借助他的能力来弥补我的不足，益处很多，怎么可以轻慢？所以祖师教人寻师访友。比如同拜一位老师学习大道，都是同心同事，早晚相处，就应当彼此尊敬、彼此爱护。有善行就共同劝勉，有过错就共同规劝；遇到患难互相扶持，生病时彼此照应。就像同伴一起求取财物，要一起用力拉船。他不知道的地方，我替他讲解；我不知道的地方，就请他为我开明。彼此互相帮助，功效就加倍。何况同堂学道，是性命上的朋友、道义上的交往，按理应当亲爱和气。他有所收获，就如同我有所收获；他有所损失，就如同我有所损失，这才是共同学道的人。《诗经》说：别人有技能，就好像自己有技能；别人有美德和智慧，内心就喜爱他，不只是从自己口中说出来而已。世间糊涂的学道人，自己没有志气，朋友劝勉他，反而不愿亲近；自己有过错，朋友规劝他，就生起无明。不但不听，还怀有嗔恨。自己不肯钻研道理，长久以来没有知识，看到别人殷勤用功，能够理解、能够悟道，师尊又对他欣喜，便暗中生起嫉妒。于是故意搬弄是非，破坏别人的好事。不反省自己无能，反而嫉妒别人有能力。他们完全不思考学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学习大道，是为了迁善改过；因为自己有不善，所以学习大道以求转向善；因为自己有过错，所以学习大道以求改正过错。如今见到别人行善，却不知道把自己转到善的一边；自己本来没有过错，却嫉妒别人，反而使自己招致过错。心怀这种拐杖般的执著，学习得越久反而越退步，最终会退到下愚而不改变的地步。还有一类不知高低的恶劣之人，见别人谈论大道，当面讥笑；见别人修行，暗中毁谤。既然不通大道，何必进入道门？既然进入道门，又不喜欢大道。他们戴着祖师的冠，穿着祖师的衣服，却违背祖师的话，背离祖师的行为。不知道罪孽，不追究因果，怎么能称作道人？从前地藏菩萨发愿让人人成佛，后来自己才成佛。吕祖发愿度尽世间人，后来自己才飞升。七真共同拜重阳帝君为师，帝君登真以后，邱、刘、谭、王、郝、孙六人都拜马祖为师，都得到马祖提携，完成了性命大事。大体说来，学道人首先要存有大公无私、与人为善的慈心，既利益别人又利益自己，才会有进步。我劝真正有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嫉妒这一关，做到大同无我，只管自己刻苦磨炼，尊重别人的长处，显露自己的短处，低头做事，诚心前进，走过一步就是一步，做成一件功德就是一件功德，存圣贤之心，行圣贤之行，最终成就圣贤的事业。否则嫉妒充满胸中，越学越坏，连好人都做不了，哪里还敢奢望成为圣贤，却妄想明白大道，就困难了。暴躁关 《易经》说：君子用来惩戒愤怒、止息欲望。《阴符经》说：火从木中产生，灾祸一旦发生必然攻克。曾子说：心中有愤怒，就不能保持端正。孟子说：守住自己的志向，不要使自己的气性暴躁。《了道歌》说：炼还丹以前，先炼性情。这些话都是说，暴躁的气性有害于大道，必须用心除去。真正学道的人，行动应当像处女一样谨慎，养气应当像婴儿一样柔和；以柔弱为先，以和平为根本，以顺应事物、随物付物来应对世事，以宽饶别人、退让别人为要务。从前释迦牟尼五百劫作忍辱仙人，最终成佛。太上老君，别人叫他牛，他就应声说牛；别人叫他马，他就应声说马，最终成为道祖。长春真君曾经吃过人的粪便，所以能够成就大道。三丰真人受尽旁人的辱骂，所以成就大事。这都是因为心中仰慕大道，把性命之事看得重大，而把外来的恶言、恶行以及一切不顺的境遇都置之度外，毫不放在心上。世间糊涂的学道人，自己不思考出家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道巾道衣代表什么人，昏昏沉沉、糊里糊涂地过日子。他们喜欢别人奉承，喜欢别人抬举奖誉，只爱别人顺从自己，却不肯顺从别人。稍微受到碰撞，暴躁的性情就发作。暴怒由此而起，愤恨由此而生。有人甚至不顾水火刀兵，也不怕坑井、悬崖、河流，竟要用武力争胜，彼此两败俱伤，陷入死地，因而丧失性命。这还不只是如此，暴躁的气性一发作，元神就会离开身体，大火烧身，津液枯涸而正气散失。三宝受到损伤，五德归于空无；内在丧失真性，外在败坏德行，性情紊乱、性命动摇，还没有使别人受到损害，自己已经受到伤害。暴躁的危害难道小吗？我劝真正有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暴躁这一关。做一个有气性却能使人感到已经死去的人，装作一个无心的痴汉；像愚人、像木讷的人，像聋子、像哑巴。别人骂你如此，别人打你如此，别人憎恶嫌弃你如此，别人毁谤你如此。内心像冷灰，性情像冻冰，内里一点热气也不藏，这才是跳出暴躁关。倘若内里还存有一点热气，即使外表没有显露，实际上也已经埋下根子。一旦遇到不顺的境遇、不平的事情，没有不大发作的。《道德经》说：最高的善像水一样，水善于滋养万物而不争，处在众人所厌恶的地方，所以接近于道。因为能处在别人之下，才能处在别人之上；能表现得比别人柔弱，才能真正比别人强大。否则暴躁不除，只知道有自己，不知道有别人；只知道使用强硬手段，不知道使用柔弱的方法；任性而行，随心而作，却妄想明白大道，就困难了。口舌关

译《易经》说：约束自己的口舌，说话要有条理。又说：修饰言辞而建立诚信，这是立身成业的根本。至圣说：君子希望说话谨慎迟缓，而行动敏捷。老祖说：闭塞欲望的出口，堵住欲望的门户，终身都不会劳苦。这些话都是教人谨慎说话，不可胡乱发言。口舌是言语出入的门户，是是非产生的根苗，关系到人的节操，维系着人的德行。君子和小人在这里分开，正直的人和邪僻的人在这里区别；招来祸患、获得福报，成就事情、败坏事情，无不由此决定。所以君子先议论斟酌，然后才说话；可以说的才说，不可以说的就不说。有的话可以有益于世道人心，有的话可以使人迁善改过，有的话可以劝人去邪归正，有的话可以给人提供方便、解除困难，有的话可以替人隐恶扬善，绝不妄言、轻言、虚言。并不是一概闭口不说，只是因为话一说出口，四匹马也追不回来，祸福立即显现，所以说话不可不谨慎。倘若说话不谨慎，不是伤害别人，就是自己招来灾祸。口舌的危害，锋利如刀，毒害如鸩，难道是小事吗？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其中利害，把动口说话看成小事，把圆滑便利当作才能，把善于辩说当作得意。有的揭露别人的短处，有的夸耀自己的长处，有的说谎和使用诡辩，有的谈论是非，有的前面说过的话后面又失信，有的只说空话而行动迟缓，有的口出狂言而引起祸端，有的高谈阔论却没有实际事情，有的白天咒诅，有的用巧言进行谗佞，有的因言语败坏事情，有的因言语伤害别人。这些全都是有损无益的话。说这样的话有什么可贵？不如不说为好。我劝真正有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口舌这一关，嘴不要随便张开，舌头不要随便动；不合礼的话不要说，说话一定合乎礼。修饰言辞而建立诚信，说话谨慎，行动慎重。绝不要轻易开口，但凡说话都要切中要害。何况言语是心的声音，舌头是心的苗。口舌的动作不正，就知道心地不正；心地不正，根本已经败坏，性已经昏昧，命已经动摇，精神暗中受伤，却妄想明白大道、修炼大道，就困难了。嗔恨关 《般若波罗密多心经》说：没有无明，也没有无明的尽头。传大士说：扫除心意之地，就是净土的因。无论福德还是智慧，都应先驱除贪欲和嗔恨。百丈禅师说：如果五脏六腑中什么也不占有、什么也不追求，这个人就不会产生各种尘念，不会生起人我之分；这就像把须弥山纳入芥子之中。不生起任何贪欲和嗔恨，就能吸尽四大海水。不让一切喜怒之言进入耳中，在一切境遇中都不迷惑、不混乱，不嗔、不喜，把一切刮削得干干净净，这种人是无事之人，胜过一切只会理解义理、精进苦修的头陀。《敲爻歌》说：嗔恨不除，态度不改，就会堕入生死轮回之海。这些话都是说嗔恨是阻碍大道的东西，必须用尽力量除去。嗔恨二字，像蛇像蝎，最恶最毒。如果结在心胸，积久就会成为蛊毒，伤害生命、损耗性命，造成的祸患极其猛烈。对外损害别人，对内毁坏自己，却没有药物可以医治。学道人的度量，必须像天空那样广大无边；醇厚必须像大地那样没有什么不能承载；容纳必须像大海那样容纳众水。然后才可以试着观想天空的广大，无物不覆盖，无物不生长；日月往来由它，星辰运转由它，云雾遮蔽由它；别人欺骗我也由他，别人尊敬我也由他，别人感戴我也由他，别人毁谤憎恨我也由他；一切善恶、邪正、凶顽、愚劣，都不放在心上。大地醇厚，没有什么不生长，没有什么不承载。泰山、岱山、嵩山、华山重得不得了，大地也能承负；江河溪涧冲击崩裂，大地也能承受；树木、草、石受到穿透压迫，大地也能忍受；飞禽走兽横行践踏，大地也顺从承受；耕地、锄地、挖掘、刨掘，大地也顺应承受；一切欺侮、残害、破坏，大地都无所挂怀。大海能够容纳，众水汇流，日夜不停；千年万年，也不见它盈满。清水流入，不显得清；浊水流入，不显得浊；甜水流入，不显得甜；苦水流入，不显得苦。鱼鳖虾蟹横行游动，随它们去；0[]0[]蛟龙奔腾，也随它们去。一切污秽、臭垢等不洁净的东西，没有不容纳的。学道的人如果能有天空的度量、大地的厚重、大海的宽广，便是无事仙人，是保全生命的妙诀，已经接近大道，也大有益处。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嗔恨对事情的危害最大：有的处境不顺便生嗔，有的谋划不能实现便生嗔，有的因物品有所损失便生嗔，有的嫉妒别人的能力而生嗔，有的因性情不合而生嗔，有的因衣食不足而生嗔，有的因受到触犯而生恨，有的记住别人的小过错而结恨，有的求别人而不得回应便怀恨，有的因别人不顺从自己而积恨。这些嗔恨等毛病，总是由于自己昏昧愚蠢、没有真心学道而造成的。果真是真心学道的人，绝不会这样。所以至圣严于要求自己而宽于责备别人；颜子受到冒犯却不计较，因为他没有嗔恨，所以成为圣贤。世上的人都有嗔恨，所以成为凡夫。圣人与凡夫的区别，只在于有嗔恨和没有嗔恨之间。但嗔恨不只是显露在外面才会危害事情，即使藏在隐微之处，稍有一丝尘垢没有清除，也会伤害真性。务必使内外都干干净净，像雪一样洁白，像镜子一样明亮。处理事情、接触外物，都以无心的态度对待。这样才能使神气不受损伤，性情和平，大道才有希望。我劝真正有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嗔恨这一关，学习做一个无心的道人；事情轻也过去，重也过去，低也过去，高也过去。随着事物来安排，随事情来应对。应对而不收纳，过去而不留存，哪里还会有嗔恨来妨害事情呢？否则生嗔生恨，阴毒暗恶凝滞在方寸之中，真性早已昏昧，却妄想明白大道，就困难了。人我关

译《易经》说：止住自己的背部，不执著于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不把别人放在心上，就没有过错。又说：与人和同相处于旷野，亨通。《金刚经》说：没有我相、没有人相、没有众生相、没有寿者相。圣人说：忠恕之道，距离大道并不遥远；自己不愿意承受的，也不要施加给别人。上阳子说：赶快把人我之见这座山推倒，急忙把龙虎的空冲关打通。这些话都是说修道必须没有人我之分。然而想要无人，首先必须无我。只要一有我，私心就会生起；私心一生起，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总是要为了我自己。既然要为自己，就必然不顾别人；既然不顾别人，就必然损人利己、伤天害理，没有什么不敢做的。追究人在出生之初，不论贤愚贵贱，都是同一性命、同一形骸，哪里有彼此的分别？既然没有彼此的分别，我和别人相同，别人也和我相同，人我如一，就是天地大公无私的心，就是圣贤把百姓视为同胞、把万物视为同类的道，就是修真人忘却人我两方的法门。学习的人能够守住这种心、这种道、这种方法并实行它，就是圣贤的胚胎、仙佛的种子，大道就有希望。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大公无私、物我同观的道理。他们执著这个身体，认为这就是我。一旦认定这是我，便有了别人；有我也有别人，就分出彼此；一分彼此，就轻视别人而看重自己，亲近自己而疏远别人。日夜谋算使自己肥厚，千方百计夺取别人的东西。做一件事、办一件事，都不肯让别人；一件货物、一点利益，都要占便宜。不只是处理事情、接待外物处处争胜，事事逞强；即使是至亲好友、同事同行，也要分出你我。恨不得世间贵重的东西都由自己独得，世间的好事都由自己独自成就。有利可图就钻头探手，无利可图就缩肩藏身。却不知道三寸气一断，万事万物都成空，即使这个身体也不属于自己。到了那时，我在哪里，别人在哪里，人我都不存在了。何苦活在世上白费心机，强行分出人我，独自结下冤仇，岂不是愚蠢吗？我劝真正有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人我这一关，必须像出生之初那样没有人我之分，必须像死后那样没有人我之分。把万物看成一个整体，把天下看成一家。看见别人欢喜，就像自己欢喜；看见别人忧愁，就像自己忧愁；看见别人有所获得，就像自己获得；看见别人有所损失，就像自己损失。有钱的人可以帮助贫困者；没有钱的人，也不妨提供方便。处处使别人受益，事事积累功德。横逆的事情来到，就当作不知道；凌辱加在身上，就置之于不知。能够饶恕别人时就且饶恕别人，应当退让的时候就退让一步。这才是学道之人的举止，才是真心仰慕大道。否则存在人我之见、彼此之分，私欲堆积，堵塞心窍，却妄想明白大道，就困难了。冷热关 老祖说：把自身置于身外，反而能使自身保存。文始真人说：冬天抵御寒风而不寒冷，夏天抵御火气而不炎热。吕祖说：求生却不执著于生，在没有死亡以前先学习面对死亡。这些话都是说为了大道而忘却身体，不躲避寒暑。修道的人首先要看破这个幻化的身体，把色身置之度外。连死都不怕，何况寒冷炎热？所以神光在少林寺求法时，积雪高过膝盖也不知道寒冷；太古真人在赵州桥上冷坐，水淹到将要没顶也不知觉。释迦在雪山修道，受尽了多少苦楚；长春祖师在磻溪磨炼性情，受尽了多少饥寒。即使近世白石镇的梁真人，穿破衣、满面污垢，长年不倒身，从未歇息；西宁府张睡仙，长久躺卧在水泉中，赤身露体，四十多年仍然如同一天；梭罗仙在河滩上磨炼，狗皮仙在冰滩上睡眠，仙留师在黄沙下受苦，这些都是不躲避寒热、舍弃色身而成就法身的人。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香是从臭中产生、甜是从苦中而来，错把色身认作真实，于是爱惜它，只求自在安逸地调养它。遇到寒冷就想找温暖的地方，遇到炎热就想找凉爽的地方。怕冷怕热，隔绝了对大道的念头。却不思考性命是人生第一等大事，怎么可以因为寒热这种小事而耽误性命的大事呢？果真是为了性命而修道的人，即使是生死关口、重大灾难的境界，也要洒脱地通过。至于寒暑冷热，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在尚未成道以前，色身也不能任其毁坏；只要穿粗衣护住身体，勉强过得去就算了，不必总把冷热挂在心头。遇到冷时也应承受寒冷，遇到热时也应承受炎热；该热就热、该冷就冷，只是顺应时令而已。顺应时令，并不是说本来不该受冷却一定要让自己受冷，本来不该受热却一定要让自己受热。如果不该受冷却偏要受冷，不该受热却偏要受热，这种刻意做作也是固执不通，白白使自己受苦，对事情有什么益处？总的说来，怕冷怕热虽然是小节，却很妨碍大道。倘若心中有一点冷热之见，就会生出无穷的邪思妄想；遇到冷就一定想办法使自己不冷，遇到热就一定想办法使自己不热。认假而失真，岂不是耽误得太多了吗？我劝真正有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冷热这一关，随时将就，到哪里都能安身。冷也可以，热也可以，只要不至于冻死、热死就算了。千万不要因为冷热而生无明。否则心中存有冷热，心里有所恐惧，就不能保持正心；心里有所忧患，也不能保持正心。心尚且不能保持正直，却妄想明白大道，就困难了。懒惰关

译《易经》说：不能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或许会承受羞辱。又说：天地的运行之道，恒久不止息。至圣说：君子遵循大道而行，如果半途而废，我就不能停止前进了。重阳帝君说：香是从臭中产生，甜是从苦中而来。这些话都是说，学道人必须勇猛精进，不可懒惰偷安。性命之学，是人生最重大的事情，也是天下最艰难的事情；必须刻苦努力，殷勤用功，志向坚定，时间越久越加努力，有始有终，才能有所进益。因为恒久不变的大事，必定要依靠持久不止的大功才能成就。有时修桥补路来使人受益，有时施药舍茶来救济急难，有时修庙造观来劝人行善，有时抚恤老人、怜悯贫困来积累功德，有时扶危救难来解除灾厄，有时为教门出力，大量承担尘世劳务；有时在心地上下功夫，完全抛开世间事务；有时因为正理没有明白而日夜穷究，有时因为遇不到明师而东访西寻，有时遇到灾难困苦反而更加振作志气。见到一件善事就立即去做，见到一件恶事就立即除去。时时勉力，刻刻用功。珍惜每一寸光阴，不让时光有一点空过。这样自然会由自居卑下而登上高处，由浅入深，像鹤立在鸡群中，最终得到高人的关注。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一件功德也不建立，一点德行也不修，只想安逸快乐，害怕承受辛苦。见到需要出力的事情就远远躲开，遇到可以行功德的地方就退缩。整天吃饱饭，却不肯用心；闲游浪荡，空虚而不切实。既然遇到明师，却妄想只凭一言半语就大彻大悟。外表装得老实，内心却藏着盗窃之心。又不肯细心穷究道理，也经受不了陶冶磨炼。过了三天两日，求不到口诀，就认为自己没有缘分，立即远走。还有一类造孽的罪人，不怨恨自己没有志气，反而诽谤师尊吝啬，把仇恨结在心中，终身不能释怀。这样的行为，既没有长久的志气，也没有学道的真心，不但难以上天堂，反而会坠入地狱。我劝真正有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懒惰这一关，广泛积累阴德，量力而行功德；对外利益万物，对内炼养自己。早晚不懈怠，把性命看得重要；时时刻刻不忘，把身心当作要务。步步出力，处处向前，直到死也不改变。最终总会有出头的一天、得意的时候。否则畏缩不前、懒惰混日子，虚度岁月，连小苦和大功都不能坚持完成，至于成仙作佛这种稀有的大事，又怎么能够做到呢？妄想明白大道、超越人道和天道、脱离苦海，就困难了。才智关 《易经》说：勤劳而谦逊，君子最终会有好的结果，吉祥。至圣说：假如有周公那样的才华和美德，却又骄傲而吝啬，其他方面也就不值得看了。老祖说：最大的成就好像有所欠缺，但它的作用不会衰败；最大的充盈好像空虚，但它的作用不会穷尽；最直好像弯曲，最灵巧好像笨拙，最善辩好像木讷。这些话都是说，有才华却不任意施展，有智慧却不自恃使用，才能成全才华、保全智慧。什么叫才？就是聪明和技巧。什么叫智？就是谋划、思虑和随机变通。才智是世人所珍重的东西，尤其是功名没有才智就不能成就，财货没有才智就不能取得，应对世事、接待他人也都把才智放在首位。然而追究实际情况，人人都被自己的才智损害了生命，只是人们没有深入思考罢了。因为运用才智来求取名利，日夜劳心，被名利迷惑；只知道前进，不知道退守；只知道福，不知道祸。耗费精力、损伤精神，争强好胜，思虑过度，精液枯竭，身体衰败。甚至名利还没有得到，性命已经丧失，岂不是运用才智，反而被才智伤害了吗？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才智对事情的耽误最大。他们一举一动都依仗自己的一点小聪明，假装机灵，便在人前夸耀能耐，自以为没有人比得上自己。如果倚仗才华而目中无人，或者运用智谋只顾谋求衣食，或者强词争辩是非而欺压尊长，或者用妖言邪语造孽惑众，或者记住几宗公案便借此迷惑人，或者作几句诗歌便自负有道，或者学了一些扭捏的功夫就以盲引盲，甚至固执自己的见解，把男女当作阴阳，引人造孽而陷入采取；把金丹当作有形之物，耗费人的钱财，诱导人烧炼。这些全都是自恃才智、误用聪明，像从管子里看天、用蠡测量海水，都是在黑夜里寻找道路、在枯井中谋求生活。哪里知道真正仰慕道的人，应该摒弃聪明、毁弃机智，收敛锋芒、涵养晦藏；不在尘俗因缘中出头，不在世俗事务中争胜。一念保持纯真，万事万物都不放在心上。寻访明师，访问良友，把性命当作头等大事。老老实实、朴朴实实、诚诚恳恳，一切虚假的才华和智巧，丝毫都不用。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才智这一关。扫除对外逞用的假才智，转而运用内在的真才智。把各种争强好胜、师心自用、妄加猜测私下议论、把没有说成有、把空虚说成充实等偏差病根，统统一笔勾销。改换面貌，以诚心进入，以柔和施行，这样或许学道才有希望。否则，便会自以为圣、自逞雄强，只知道有自己，不知道还有别人，倚仗才华、卖弄智谋，使用机巧计谋和诡诈手段。本来想向前，反而落在后面；妄想明白大道，难了。任性关

译《道德经》说：自我炫耀的人不能明白，自以为是的人不能彰显。古经说：执着于一端的人，不能明白道德。孟子说：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没有比这更大的快乐；努力推行恕道，没有比这更接近仁的了。《诗经》说：德行美好，仪容美好，做事小心翼翼。这些话都是教人顺着情理行事，不可任性固执。人出生以后，秉受后天的气质禀性，贤与愚、善与恶、清与浊、强与弱，各不相同。只有上天所赋予的圣人，本性圆满明彻，纯白无瑕。其次的中下等人，各自都有偏差和病根在身，这实在是性命的大害。虽然是大害，如果能够自知，也能改变气质，使愚昧变为贤明，使邪恶变为善良，使浑浊变为清明，使柔弱变为刚强。关键在于不放任自己的禀性，亲近有道之士，虚心求教。借助别人的高明，破除自己的迷网；借助别人的磨砺，除去自己的瑕疵。正如所说，他山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美玉。逐渐学习，境界就逐渐提高；逐渐修学，品行就逐渐变好。即使愚昧也必能明白，即使柔弱也必能刚强。还怕大道不能明白、修持不能成功吗？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任性的危害。既想学道，却又放纵性情，不肯学好；既想学道，却又任性而为，不尊重道。有的人，师尊指教他，却表面奉行、暗中违背；有的人，朋友指出他的过错，却当面答应、心里反对；有的人，和别人共事时自以为圣、自逞雄强；有的人，和别人同住时争强好胜；有的人，依仗自己的学问来显露别人的短处；有的人，倚仗自己的聪明来嘲笑别人的愚昧；有的人，说话时不肯让人；有的人，稍有磕碰便生烦恼；有的人，欺负强者以下压弱者，不能和众人相处；有的人，心胸偏狭，不能容纳事物。所有这些，都是任性的弊病。不仅对外会招人厌恶，对内还会自己种下阴毒。平生的偏差病根，一件也没有除去；自身带着的愚气，一点也没有减少。自以为是，不肯认错。这样来学道，即使老君当面、释迦同住，又能有什么益处？真正的大丈夫，应当一心向道。静坐时常常反省自己的过错，闲谈时不议论别人的过失。做事件件谨慎，步步检点，顺从他人、顺合理义，随着环境方圆应变，不固执、不自我中心。把退让当作进步，把不逞强当作最大的刚强。这样哪里会有不能深入修学而自有所得的呢？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任性这一关。低头做事，以柔弱安顿自身。把过去一切固执的偏病，以及自以为是、自我炫耀的习气，逐渐革除。学做一个无所执着的道人，装作愚笨、痴呆、聋哑的呆汉，始终在关系自身的大事上用心。日子久了，必定会有所收获。否则一味任性，刚硬而不柔和，有过错却不改，虽然一辈子身在道门，妄想听闻大道也难了。患难关 《易经》说：处于困境却不失去自己的处所和操守，就能亨通；这大概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吧？《中庸》说：平素就处在患难的心境中，并在患难中行事。长春真人说：病了就任他病，死了就任他死；到了临死这一关，也要抱道而亡。这些话都是说不可因为患难而改变最初的志向。所谓道，包罗天地，窃取造化，能出死入生、超凡入圣，成佛成仙。若没有大勇大力、顶天立地的铁汉，脱离尘俗、超越世俗的金刚，就不能认识它、承担它、掌握它。什么叫大勇大力？富贵不能使他放纵，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威势武力不能使他屈服，这是大力；恩爱不能牵累他，名利不能诱惑他，这是大力；忧愁恐惧丝毫不能使他动摇，这是大力；喜怒哀乐完全放下，这是大力。困苦危难中不动不摇，这是大勇；疾病灾厄中顺其自然，这是大勇；饥寒冻饿至死也不改变，这是大勇；羞耻凌辱全不放在心上，这是大勇。所以释迦佛遇到歌利王，身体被割却毫无知觉；纯阳翁遇到正阳祖，经过十次试验而没有过失；紫清受到喝骂，教他离去却不发怒；三丰穿破衣破鞋而不后悔；长真受到别人拳打而不争辩；长春肋骨被折断三次也不顾惜。以上圣贤，都经历过患难磨炼，受尽无限苦楚，所以最终能够听闻大法、明白大道、超凡入圣，成就稀有的大事。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患难是修真的大药，是成道的炉锤，反而害怕患难、躲避患难。有的人受了一点饥寒便另想办法；遇到一点疾病便生出妄念；碰到一点危险便想退缩；遭受别人凌辱便立即争辩。哪里知道真金要在烈火中炼成，荷花必须从污泥中长出。不经烈火，不能显出金子的明亮；不经污泥，不能显出荷花的清净。患难有什么可怕？经历患难之后，才能看出人的品格高低；经历患难之后，才能检验人的志气是真是假。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患难这一关，认定性命二字。活着也是这样，死了也是这样。一切大灾大难、大困大厄、大危大险，都交付给上天，以无心的态度来承受。日子久了，自然会化凶为吉、转祸为福。否则遇到患难便害怕患难，心神不定，志向念头随之改变；没有患难也会自己招来患难，小患难也会变成大患难，妄想明白大道，难了。诡诈关

译《易经》说：[原文有缺或难以辨识]而不荐。《诗经》说：神明来临，不可测度，何况可以厌弃呢？《玉枢经》说：以诚心进入。《参同契》说：孝子用心，能够感动皇极。上阳子说：上天即使有所违逆，也应当用财宝和精诚去求取。这些话都是说做事要用诚心，不可稍微存有诡谲欺诈虚伪之心。求学的人学习大道，贵在真心实意，自处卑下，才能感动真正的老师，取得良友的信任，接受他们的益处。我有真心，师友就用真心对待我；我有实意，师友就用实意对待我。这种感应彼此相应，是一定不变的道理。如果不能真心实意，反而以诡谲、欺诈、虚伪为事，表面一套、内心一套，还自以为可以欺瞒高明之人。哪里知道真正的老师明察如镜、洞见深远，一见面就能识别真假。欺骗人其实是欺骗自己，瞒骗别人其实是瞒骗自己。不但对事情没有益处，反而会坏事。诡诈又有什么用呢？世间糊涂的学道人，糊里糊涂出家，糊里糊涂学道，把性命看成平常之物，把学道看成平常之事。遇到真师就询问元关，见到道友便夸耀玄妙，却根本不懂尊师的道理和敬友的规范。有的人说谎使用诡语而侮慢他人；有的人假意虚情加以装饰；有的人花言巧语、故作和善，只是为了讨人喜欢；有的人指东说西，诱使别人泄露话语；有的人斜躺倚靠着向人问难；有的人只用一头牛或一顿饭便想求得口诀；有的人面对面高谈阔论，互相争辩；有的人稍受磨炼便心怀怨恨；有的人偶然遇到苦事便躲避；有的人看经书只粗略浏览大意，看一遍就算了；有的人听师父讲话却没有真正体会，只是谨记几句话头；有的人表面上学道，心中却另有谋划；有的人既想修行，转身又被世俗情感纠缠污染。这样的弊病，数也数不完。这样怎么能感动真师指点、得到良友扶持呢？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诡诈这一关，换出一副至诚的心肠。从真实踏实处下功夫，绝不能存有丝毫诡谲之心，以免欺人欺己，耽误前程。因为“诚”这一个字，能够感动天地、沟通鬼神、感化人物。哪里会有师友而不能被感动的呢？既然能够感动师友，大道就可以希望得到。否则只要稍有虚假诡诈的念头，内心就不诚；内心不诚，方寸之间也会生出大病，不但不能求得真道，反而会昧失真道，妄想明白大道，难了。猜议关 古经说：如果没有老师指点使人明白，即使是天上的神仙也没有安身之处。《悟真篇》说：即使你的聪明超过颜回、闵子骞，没有遇到真正的老师，也不要勉强猜测。又说：要知道口诀、贯通元妙之处，必须和神仙仔细讨论。三丰真人说：月亮能否圆满，在于口诀；子时到来，妙处在于心传。又说：拜明师，询问方法，开始迅速修炼却还嫌太迟。这些话都是说大道必须由老师传授，不是靠妄自猜测、私下议论就能知道的。大道的奥妙幽深，大可以充满宇宙，小可以细入毫端；大到没有外界，小到没有内在。人若能修持它，可以窃取造化、超出阴阳、了结性命、成仙成佛，与天地同长久，与日月共光明；先天而行，天也不能违背，后天而行，又能奉行天时，不是一切旁门外道可以相比的。但大道之中，有内在的阴阳，也有外在的阴阳；有内在的五行，也有外在的五行；有真的，也有假的；有真中的假，也有假中的真；有真中的真，也有假中的假。修持有火候，有次序；有有为，有无为；有开始的条理，有结束的条理；有采药，有合药，有结丹，有服丹，有结胎，有脱胎。事情很多，做法不一。如果不是明师从头到尾逐一分别、详细指示，就很难自己明白。虽然过去群真留下的丹经子书中，千方百计地譬喻、万般方式地形容，药物和火候无不具备，然而大道的根本奥妙和施行时的细微之处，有些虽有言语却说不出来，有些虽有论述却论述不到。何况还用有形来比喻无形，用有象来指示无象；再加上后世盲目的汉子借祖师之名妄作妄著，毁谤圣道，扰乱仙经，使真伪混杂。如果依照自己的见识，认为自己已经有所得，却不再向高明之人求证，一旦陷入罗网，终身也难以出来。即使有聪明才质，能够辨别是非邪正，略有领悟，也往往有头无尾、似是而非，怎能真正知道、确实见到，做到一了百当呢？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道的深浅，也不明白性命的轻重，凭萤火般的微光，却想冲破遮天的迷网。不求真师，只求自己。有的人看旁门的伪书，记住一些搬运摆弄的功夫，终身坚持守持，牢固得不能改变，耽误一生。也有人读到祖师真正的经书，日夜诵读，却不探究其中的意义，只认取表面形象；看到药物、炉鼎的说法，就怀疑是烧炼；看到男女、阴阳的说法，就猜想是闺丹；看到龙虎龟蛇的说法，就怀疑是心、肾、肝、肺；看到颠倒逆运的说法，就猜想是后升前降；看到宝珠的说法，就怀疑是有形之物；看到圣胎的说法，就猜想是气血凝结；看到清静的说法，就怀疑是存神定息；看到有为的说法，就猜想是人为造作；看到无为的说法，就猜想是空寂无为。像这一类的情况，不可一一列举。全都是在迷中猜测，最终归于虚妄。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猜议这一关。除去平生自负才能、夸耀技艺的习气，寻求真师，开启明白大道的奥义。千万不可凭自己的假聪明妄加议论、猜度，自己哄骗自己。否则，不向别人求证，只求于自己；不是向外搜寻，便是在身体内部人为造作，妄想修道，难了。悬虚关

译儒家说：真实地履行、切实地实践。佛教说：在深入修行般若波罗蜜多的时候。道教说：勇猛精进。三教圣人都以真心实行为可贵，不让人凭空虚浮地做事。修真的道路，是穷究事理、穷尽本性而达到性命的学问。穷究事理，就是穷究这个真；穷尽本性，就是穷尽这个真；达到性命，就是达到这个真。既然穷、尽、至全都是真，就明显不能让丝毫虚假夹杂其中。如果有一点虚假夹杂其中，心就不能专一，行为就没有力量，怎么能钻入理窟而见到真正的宝物？怎么能感动真师欢喜而指点道理的路径？所以古代圣人听到一句善言、见到一种善行，就像决开江河，水势浩大，没有什么能够阻挡。道门有三乘之法。致力于上乘的是上等智慧的人，容易领会，一明白便事事贯通，是生而知之、安然实行的人；致力于中乘的是中等智慧的人，借助形象领会意义，听到一点便能知道两点，是学而知之、利而实行的人；致力于下乘的是下等智慧的人，极力研究，功夫深厚后才能得到，是困而求学、勉强实行的人。三乘的方法，要根据人的能力来实行。但虽然分为三等，都必须在实地上用功。如果虚浮不实，稍不关心，不仅中下等人终究没有进益，即使上等智慧的人也会落入空亡。从前达摩在芦苇庵下功夫，少林寺冷坐；惠能在黄梅服役，在四会磨炼；邱祖在龙门七年、磻溪六年；净身折肋，志气反而更加倍增。像这些圣贤，都是真心实意做事，所以能够超凡入圣，了结性命大事。世间糊涂的学道人，既然进入道门，却不知道自己所为何事，只是混日子。常常盘算饮食，整日在是非中进出，和狐朋狗党混在一起，嘴里说着杂话，心里想着杂事。眼睛不看祖师的法言，耳朵不听明人的善言。即使诵读经书，也只是走马看花，完全不用心探寻深义；即使遇到明师听受教诲，也像秋风吹过耳边，根本不用功夫体会其中滋味。更有一类造口业的愚夫，认为丹经不留下口诀，便不屑观看。偶然见到明人，就想顺手取得大道；得不到，便立即退缩。今天求王，明天拜李，忽然学这个，忽然学那个，主意不定，志念不能长久。哪里曾把性命当作大事？往往在道门一辈子，最终一无所长，难道不可悲叹吗？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悬虚这一关。死心踏地，天天在性命上留心，时时在理义上用意，把一切虚浮不实的行为逐一改正。先穷究道理，再寻求老师。广泛学习，慎重询问，谨慎思考，明白辨析，诚笃实行。还怕大道不能明白、性命不能了结吗？否则虚浮不实，行事荒唐，虚度年华，心不能专一，志不能坚定，妄想明白大道，难了。妄想关 《悟真篇》说：在恍惚之中寻找有形之象，在幽深冥寂之内寻觅真精。有和无从这里自然相互进入，没有亲见实证，怎么能凭空想成？又说：契论、经歌虽然讲到至真，却不把火候写在文字中。要知道口诀贯通的地方，必须和神仙仔细讨论。太虚真人说：别人说的，即使能实行也说不出来；偏偏我所实行的，也说不出来。这些话都是说修道必须真正知道并实际实行，不是凭空妄想就能得到。道最尊贵、最高大、最深奥、最幽微，必须下功夫仔细辨别，由浅入深、由近及远，深入钻研而自然有所获得。哪里能凭几句话就明白，走一两步就成功？尤其是这样至高至大的事业，还必须由至高至大的丈夫才能完成。大道存在于天地之间，人人都有分，人人又都可能做不到。说人人都有分，是因为人人都秉受阴阳五行之气而生，身体中就有阴阳五行的道理；作为万物之首，理和气都具备，谁没有一个道，谁没有一个性命？有了这个道，有了这个性命，就可以了结这个道、完全这个性命，成为圣贤、成就仙佛。所以说人人都有分。说人人都做不到，是因为人被世俗情感迷惑，被名利诱惑，被恩爱牵累，认假弃真，立不起志气，振作不起精神，也用不出功力。任凭自己的欲望，让识神肆意作祸。刚想向前，便立即退后；刚想行善，却又想着作恶。所以说人人都做不到。真正的大丈夫，应当把性命看得最重，认真辨别事情，勇猛向前，始终如一，志向念头坚定不移，穷究道理，寻师访友，真实履行、切实践行；走过一步就是一步，做完一件事就了结一件事，日夜不懈，时时用心，只尽自己的责任，不预先计较别人的事情；积累功德和行持，委屈自己而尊重他人。至于明白大道、成就大道，听任自然，随顺自己的天缘，绝不妄想。即使今生没有功行、没有福分，大道难以知晓，也不怨天尤人，直到死才停止。这样存心立志，祖师在暗中自然会有安排。世间糊涂的学道人，自己身边的事情尚未处理好，便混日子，只图吃好的、穿好的；白天浪荡闲游，夜里高枕安睡；方便众生的事不做，功德也不积，又不肯辨别道理，也不肯寻求明师。学一些包裹表面的话头，做一些扭捏的功夫，在全身上下人为造作，假装修行，妄想成仙。哪里知道性命之学有窃夺造化的功夫、扭转乾坤的方法，必定要有心传，不可私下猜测，也不可妄自施行。得到真正的道以后，持守并修炼它，可以与天为伴、与地相配，哪里是平常可以知道、容易可以明白的呢？自古成真的祖师，不知受尽多少苦楚，才遇到真师；不知经历多少磨炼，才听闻大道；不知历经多少艰险，才得以成道。难道是不做实际的事情，只凭空妄想，就能知道并成就吗？凭空妄想，只这一念，便是不能明白大道的罪根。大道尚且不能明白，又怎么能希望成就呢？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妄想这一关。稳住脚跟，不论学习大道还是实行大道，步步用力，时时下功夫，自然苦尽甘来。尚未听闻大道的，就能听闻大道；已经听闻大道的，就能成就大道。否则不做实际的事，说话不顾行动，行动不顾说话，妄想明白大道，难了。生死关

译庄子说：古代的真人不知道喜爱生命，也不知道厌恶死亡；他出生时不欣喜，死亡时也不抗拒，只是自然而然地来了而已。至圣说：早晨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悟真篇后序》说：这个道至妙至微，世人的根性迷昧迟钝，执着于有形的身体而厌恶死亡、贪恋生命，最终很难觉悟。这些话都是说，无论学习道还是修道，都不可有贪生怕死的心。人生下来有身体，本来就是四大假合，无中生有，结成这个幻化的形体；它是天地暂时托付之物，有生必有死，有成必有败，哪里是真正不坏的东西呢？既然会毁坏，那么生死也属于虚假。祖师教人了结生死，就是使人把生死看成平等，达到无生无死才算完毕。庄子所说摄取精神而长生、忘掉精神而无生，就是这个意思。那么，长生之道仍不是了性了命的极功；必须达到忘生、无生、不生不灭，才算真正了结生死，并超出生命、死亡和造化之外。因为天地能够役使有形之物，却不能役使无形之物；能够役使有气之物，却不能役使无气之物；能够役使有心之物，却不能役使无心之物。无心就无气，无气就无形。对生死无心，生死就不能成为累赘，这就接近大道了。世间妄想成道的糊涂学人，都是因为怕死。怕死就有求生的心；有了求生的心，有的怕饿死，有的怕冻死，有的怕疾病而死，有的怕夭折而死；有的登上大山，怕狼虎来伤害；有的进入茂密树林，怕蟒蛇来咬；有的夜宿古坛，怕鬼魅来侵扰。贪生怕死的心隐藏在深密之处，惊恐不安。形体虽然存在，心却先已丧失；生气的苗头已经败坏，死气的根已经种下。心如顽石不化，胸中堆满柴草，机谋纷乱地出现，神情鬼祟，邪念怪念纷纷扰扰，磨损精神。真实的一面全都丧失，虚假的一面全都发作，日夜损耗，不死又怎么可能呢？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生死这一关，把“生死”二字置之度外。未死之前先学习死亡，即使活着也不执着于生。活着任它，死了任它；饿死任它，冻死任它；狼虎来伤害任它，蟒蛇来咬任它，鬼魅来侵扰任它；即使遭遇水火之灾任它，即使遭受刀兵之害任它，即使生病而死任它。要像死人一样，不知不觉，任凭上天裁断。只有“道”这一个字，始终挂在胸前；从头到尾，长久不忘。祖师在暗中自然会护佑，不肯让真正的学道人苦坏。否则贪生怕死，遇事向前推、遇难向后缩，仅仅这一关就会紧锁牢封，寸步难移，妄想明白大道，难了。自满关 《易经》说：巽卦在床下，用史官和巫祝纷纷祈告，吉祥。《道德经》说：使心虚空，使腹充实。上阳子说：道有三种戒条。凡是学道的人，内心虽然仰慕道，却因为自己富贵而骄傲，不肯向人请教，似乎毫不在意，这叫作奸诈，应该戒除，不与他传授。第二种学道人，略微听到旁门小法，只顾强词争辩，以显示自己的私智，这叫作夸耀炫弄，应该戒除，不与他传授。第三种学道人，半信半疑，不把生死当作忧患，重视钱财而轻视身体，这是不懂性命，应该戒除，不与他传授。这些话都是说，不能自满自盈，才能接受益处。圣贤的大道没有穷尽，没有边际，有体有用，有本有末，层次细微，功程遥远。越仰望越觉得高，越钻研越觉得坚。一人的知识有限，众人的见解无穷；不能向人谦下，就不能学习；不能向人屈己，就不能知晓；不能显示自己的不足，就不能进步；不能尊重别人的长处，就不能有所获得。因为能向人谦下，才能高于人；能向人屈己，才能胜过人；能显示自己的不足，才能接受别人的长处；能尊重别人的长处，才能补救自己的不足。所以说：满了就会溢出，低洼之处才能充实，自满不如虚心可贵。从前周公一次沐浴要三次握起头发，洗一次头要三次握住头发，以礼敬贤人。淮南子遇到八公，披散头发、赤着双脚去拜见迎接。石杏林遇到紫阳，解开缰绳、脱去束缚来供奉。长春祖起初跟随王祖学道，后来又跟随马祖受教，才把事情完整做好。上阳子起初遇到缘督而有所领会，后来又求青城指点，才完成功夫。以上圣贤都是凭虚心而成就大道。假如周公倚仗尊贵而不尊重贤人，怎么能成为圣人？淮南子自尊而不礼敬八公，怎么能成仙？邱祖自满而不跟从马祖，怎么能了结大事？上阳子自以为满足而不求教于青城，怎么能成就大业？尤其性命之学，一个地方不知道，一个地方就会迷失；差之毫发，谬误便相隔千里。明白一件事，便实行一件事；明白一种方法，便做一种方法。如果只知道体而不知道用，只知道假而不知道真，只知道性而不知道命，只知道开始而不知道结束，只知道收敛而不知道放开，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后退，只知道急迫而不知道缓和，只知道吉祥而不知道凶险，只知道大而不知道小，只知道根本而不知道末节，只知道有为而不知道无为，只知道如何下手而不知道结果，都不能说是明白大道。如果稍微知道一些门径便自满自足，认为大道就在这里，目空四海，再也不求教别人，怎么能从始至终都彻底明白，在纵横、顺逆之间自由运用，直达圣贤境域呢？世间糊涂的学道人，倚仗自己的聪明，妄加议论猜度，自以为是而不求教别人。有的人自夸博学，高谈阔论，自满而不求人；有的人得到一些旁门小术，不辨是非，自负而不求印证；有的人遇到高人指点，知道一个入门途径，便自以为满足而不再深入。更有一类势利之徒、装满书袋的俗儒，摆出身份，挺起胸膛，怕别人笑话，不肯屈身谦下。这些人全都受自满之害，怎么能听到真师的深奥言语，进入通衢大道，走进圣贤的堂室呢？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自满这一关。放低心态，平和谦下，做出不如任何人的样子。不论老少、贤愚、贵贱、高低，都恭敬一切，不可分别。见到别人稍有一项长处，就应当诚心求教，不可错过。广泛学习，慎重询问，人人都是我的老师，处处都可以学习。还怕道理不能明白、大道不能成就吗？否则自满自盈，把没有说成有，即使有真师想指引你，也没有缝隙可以进入，妄想明白大道，难了。畏难关

译《易经》说：君子顺应德性，从小处积累而达到高大。至圣说：君子遵循大道而行，走到半途便废止，我是不会停止的。邱祖说：天下没有难事，只怕有心人。这些话都是说修道必须志气坚定，不可有畏惧困难的心。天下最难的事情，必定是最重大的事情；最重大的事情，必须下最大的功夫才能完成。如果极其容易，做一下就能成功，那么事情一定小而不大。性命之学是大事，它包罗万有，超越人天，脱离五行，超出三界；在天地之前建立其体，在天地之后发挥其用。成为圣、成为仙、成为佛，这件事难道不重大吗？事情重大而想修成这样的大事，作为永久不朽的事业，难道不困难吗？然而，知道困难却不害怕困难，把性命当作头等大事，立志坚定，一念不回，直到死才停止。这样就可以明道、行道，困难也就不难了。如果知道困难却害怕困难，不把性命当作大事，开始勤奋而最终懈怠，志念不能专一，半信半疑，徘徊不前，不但不能行道，连明道也不能做到，那么困难终究还是困难。从前神光斩断手臂求法，立即得到达摩的心传。王中立在雪中站立，积雪达到三尺，最终得到伊川的指示。邱祖净身折肋，感动神明前来报信。专心学道，真诚专一而不二心，尚且能够感动天地、沟通鬼神，何况感动人呢？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性命是人生第一大事，只希望得到一点功夫，便想成仙；妄想学一些小乘法门，便想长生不死；听说圣道精深奥妙、必须深入钻研，便觉得困难；听说修道道路遥远，要舍身忘命、饥寒也不躲避，便立即退缩；听说道有始终，功有层次，火候有时刻，极其细微，便立即丧失志气。这样学道，进退都不能果断，四大无力，志气不振，怎么能尝到道中的滋味，岂不是耽误了大事吗？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畏难这一关，换出一副铁石般的心肠。不避艰险，奋力前进，废寝忘食。不管有没有力量、有没有成效，时间越久越用力，路程越远越勤奋，一心向前，最终必定有所收获，困难也就不再困难。否则畏惧困难而不能果断，若有若无，口头上说而身体不实行，想向前却立即退后，妄想明白大道，难了。轻慢关 《中庸》说：圣人的道多么广大啊，浩浩荡荡地生长养育万物，高峻至极而接近上天，宽裕广大啊！礼仪有三百条，威仪有三千条，要等待合适的人才能施行。老祖说：天上地下，只有道最尊贵。《复命篇》说：有一种东西先于天地而存在，无名，本来寂静空虚；它能够成为万象的主宰，不随四时而凋零。这些话都是说大道至大至尊，不是合适的人不能实行。大道广大无边，高深不可测；至无之中包含至有，至虚之中包含至实；没有形体却能生出有形，没有形象却能生出万象；包罗天地，推动日月运行，运转四时，养育万物。没有一处不存在，没有一物不由它保存。从前孔子得到它，成为儒教的圣人；释迦得到它，成为诸佛之祖；老君得到它，成为群仙之宗；黄帝得到它，骑龙升天；女娲得到它，炼石补天；旌阳得到它，拔宅飞升；天师得到它，分判人鬼；五祖得到它，位证天仙；七真得到它，达到不生不灭。古今成道的圣贤，历历有据，数也数不清。道如此尊贵，怎么可以轻视亵慢呢？如果把它当作平常小事来看而轻视亵慢，那就不是能够承载大道的人，而是背弃大道的人，还可以对他说大道吗？轻视大道，就一定会把学道看得容易，以为很容易知道，不能钻研深入；轻慢大道，就一定会把行道看成不值得做，不能苦心用力前进。不能进入、不能前进，凭什么修持而成就天下稀有的大事呢？所以学道的人首先要知道，道是最尊贵、最珍贵的东西，不是轻易能够知道、平常能够得到的。这样才能发狠心、下苦功，长久不懈，直到成道才停止。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大道是天地所秘藏、鬼神所珍视的，却轻慢小看，完全没有诚心。有的人倚仗自己的小聪明，以为凭一点领悟就能明白；有的人记住几句野狐禅，便以为大道就在这里；有的人捕风捉影，便以为自己确实知道；有的人指鹿为马，便以为自己确实有所见；有的人遇到明人询问，大言不惭，完全没有诚心；有的人遇到同道考究，强词争辩、自以为是，毫无忌惮。还有一类造口业的魔头，听到别人谈道便毁谤，看到别人读书便厌恶。把圣贤的经典、科仪和论说看成包裹在外的形式，把志士积累功德、实行修行看成下乘小事。偶然遇到高人，不肯低头，反而自居为高人；即使暂时肯低头，也忍受不了年月，承受不了磨炼。哪里知道，学道而求人的原因，就是求人来救助自己的性命。求别人救助性命，自己必须像一个珍惜性命的人；这样，明处就能感动真师指引，暗处就能感动鬼神扶持。如果不像珍惜性命的人，就说明没有把大道看作尊贵。既然不尊重大道，怎么能听闻大道呢？这不是太愚昧了吗？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轻慢这一关。通达大道而笃实，郑重对待性命；侍奉老师诚恳恭敬，小心谨慎，兢兢业业，脚踏实地，不敢稍有轻慢亵渎之心。像登高山一样，步步用力；像渡大江一样，时时防范危险。还怕不能登上道的彼岸吗？否则，不知道大道的高低贵贱，把有当作无，懈怠度日，像牧羊拾柴一样，妄想明白大道，难了。懦弱关

译《中庸》说：道并不远离人，人却为了行道而远离人，那就不能称为道。至圣说：有谁能一整天把力量用在仁上吗？我没有见过力量不足的人。《悟真篇》说：大药不去求，怎么能偶然遇到？遇到了却不炼，是愚痴。古经说：道不[原文含乱码：“0[（虎—几）填入‘皿’]”]行，要等待人来实行。这些话都是说修道必须勇猛精进，不可懦弱懈怠。人秉受天地阴阳五行的正气而生，是万物之首。不论贵贱、贤愚、刚柔、强弱，都具备天地完整的功用，都可以承载天地的大道。所以，即使普通夫妇中的愚人，也可以有所知；即使普通夫妇中的不肖者，也可以有所行。关键只在于有志还是无志。有志，柔弱的人可以变得刚强，刚强了就可以逐渐登上道的彼岸；无志，刚强的人也会变得柔弱，柔弱便不能超出苦海。所谓志，就是刚决、果断。有了这种刚决果断的志向，世俗事务不能沾染，恩爱不能牵累，私欲不能生起，名利不能诱惑，富贵不能使其放纵，贫贱不能使其改变，患难不能使其动摇。只知道有道，不知道还有其他；只知道顾全性命，不顾其他事情。一切身外之物，都不能成为障碍。这样才可以闻道、修道。若没有刚强决断、坚忍果敢的志向，就看不破世事，摆脱不了恩爱，清除不了私欲；见到富贵就动心，处于贫贱就改变志向，遇到祸患就不能承受；天天处在虚假的境界中，却不知道它虚假，身在苦海之中，却不知道苦。即使一时道心显现，刚强之气也振作不起来，很快就产生，又很快消灭。前怕狼，后怕虎，又怕挨饿，又怕受冻；又怕身体劳累，又怕学道不成。耽误当前时日，推诿不前，拿不定主意，懦弱畏缩。凭什么学道，凭什么闻道，凭什么行道？世间糊涂的学道人，虽然名义上学道，却一点也不像学道的人；妄想闻道，却并不去做与道有关的事。一昼夜十二个时辰中，什么时候真正把身心性命放在心上？只是谈论衣食，说长道短，追求热闹，争强斗胜。一举一动，和世人一样；所作所为，和俗人没有区别。见到有利可图的地方，就钻头觅缝；遇到应当用功的地方，就藏身退缩。在苦境中寻欢作乐，像在梦里办事。耍小聪明时全身都是刚气，做正经事时却四肢百骸都没有力气。完全不想想自己身穿道衣，头戴道巾，吃了十方供养的脂膏，却不做自己的正经事，这难道不是占了大便宜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反而懈怠不用力，白白虚度岁月，挪用、拖欠十方的债务，无功而受禄，这些如何偿还消解？何况修真的事，又不需要你身体出多大力气，去做什么粗重莽撞的活路，不过是心中保持一个长久的念头，加上刚决的志气，就能有所成就。释迦佛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李老君不是从地下长出来的，孔夫子也不是在风中化成的。他们和人有同样的耳目、皮肉，都是先尽人力修行，然后才证得圣位。所以孟子说：“尧、舜与普通人是一样的。”因为圣贤仙佛，都是由人修成的。人人都可以成为圣贤，人人都可以成为仙佛，只怕人懦弱无能，不肯树立刚强的志向罢了。我劝真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懦弱这一关。稳住手中的柱杖子，发起勇猛的志向，坚定长久的心，迈步向前，单刀直入。时时刻刻留心性命，行行步步穷究道理。不知道的，一定要努力求知；不明白的，一定要苦心弄明白。若遇到明师，就一心一意诚心参学。不要妄想口诀，也不要急着询问心传。老师教你受苦，就立即去受苦；教你死，也要死；教你挨饿，也要挨饿。至于遭受打骂、挫折和磨炼，都要欢喜承受，丝毫没有嗔恨，才能办成事情。只有承受别人不能承受的，才能得到别人不能得到的；在别人不能忍受的苦中受苦，才能知道别人不能知道的道理。否则，一味懦弱，刚强之气振作不起来，就是没有力量，怎么能够承载大道？妄想明白大道，那就难了。“不能持久”这一关

译《易》说：“不能长久保持自己的德行，就可能招来羞辱。”至圣说：“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能做巫医。”子思说：“如果不能达到最高的德行，最高的道就不能凝聚。”孟子说：“君子依照道来深入学习，是希望他能够自己有所领悟。”缘督子说：“学习全真道的人，得到老师略微指示门径，却不知道逐节的事情和条目；知道神气相互依存，却不知道铅汞交姤；知道铅汞交姤，却不知道性命混合。妄自揣度火候，进退也不知道，这些都不会有成就。”古经说：“言语不能相通，就不是眷属；功夫没有做到，就不能圆满。”这些都是说修道立德，必须具有长久的志向。修真的道，是穷究道理、穷尽本性、达到性命的学问。穷究道理，必须穷究到没有一丝疑惑、没有一点不知，才算大彻大悟。认识真实，见解确切，道理才算明白；穷尽本性，必须穷尽到没有一点气质偏性、没有一点私欲，才能空空洞洞，明而不昏，暗而不迷，本性才算穷尽。达到性命，必须达到脱离阴阳、跳出五行，才叫作功力完全化成，不动不摇，自由自主，性命才算建立。然而穷理、尽性、至命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必须立下长久的志向，施行长久的功夫，才能明白真实的道理，穷尽真实的本性，达到真实的性命，处在造化之中而不受造化拘束。正因为这是历久不变的大事，所以必须用历久不息的大功夫才能成功。过去的群真，哪一个不是立下长久的志向，使用长久的功夫而成就的？即使观察世间的小巧技艺，也必须专心致志，听从老师指教，经过多年的功夫，才能运用自如，依照材料制作器物。何况性命这一大事，哪里是没有恒心的人能够明白的？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理究竟是什么理，学习一些着空执相的事务，就说自己明白了理；不知道性究竟是什么性，有的以为性在天谷0[（囟/心）*页]门，神存于头上，就说是在修性；不知道命究竟是什么命，有的以为命在丹田气海，意念安定于下元，就说是在修命。唉！把这些当作理、性、命，妄想超脱，希望长生不死，就像爬到树上去找鱼，捏住眼睛便看见花，究竟有什么实际作用？理与性命尚且不能认识，怎么能希望成仙？即使有一两个学道人能分辨邪正、辨别是非，却又妄想很快得到，急于见到效果。日子一久就懈怠，没有长久的心，缺少坚定的念头，忽进忽退，忽行忽止。刚想向前，却又退缩；虚浮不实，恍惚不定。像这样，怎么能见到道的堂奥和真实事物？我劝真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不能持久”这一关，立下长久的志向，下长久不懈的功夫，不要三心二意、半途而废。时间越久，用力越深；事情越难，越要刻苦，最终总会有得意成功的时候。否则，开始勤奋，最后懈怠；言语和行动也不顾及，妄想闻道，那就难了。“自暴自弃”这一关 至圣说：“早晨听闻了道，晚上死去也可以。”颜子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作为的人也可以像他一样。”孟子说：“自暴自弃的人，不能同他谈论；自我放弃的人，不能同他一起做事。”老祖说：“我不是圣人，是学习而得到的。”上阳子说：“释迦听到半偈就想舍弃自己的身体；黄帝顺着下风跪行前进，向广成子请问如何修治身体才能长生。”这些都说明应当自尊自重，而不可自暴自弃。人承受天地五行之气而出生，有气就有性，有性就有命。这样的理、气、性、命，都寄寓在一个人的身中，不论贤愚高低，所具的理气相同，性命也相同。凡夫和圣贤，本来没有分别；能够了悟性命的，就是圣贤，不能了悟性命的，就是凡夫。这就是孟子所说“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的地方很少，庶民丢弃了它，君子保存了它”。《仙传》说：“自古以来飞升的有三千人，拔宅的有八百人，坐脱立亡的更是不计其数。”这些人都是通过学习而知晓、通过苦修而成就的，从来没有不学习、不受苦却能够知晓并成就的。世间生而知之的人很少，学习后知晓的人很多。即使说是生而知之，翻一个筋斗，也会有迷惑之处。不学习就不能成就，学习之后才会成就。所以释迦也必须拜燃灯佛为师，孔子也必须拜项槖为师，老子也必须拜元始天尊为师。至于玉、钟、吕、刘、王、张、石、薛、陈、白等祖师，也都是道脉绵绵相续、口传亲授，由此可知，能够学习才会成就，不学习就不能成就。学习的功力，难道是小事吗？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看重自己的性命，也不修持自己的身心。身处道中，却不知道自己有道；身居宝林，却不知道眼前有宝，反而把假当真、舍弃真理。有人说性命的长短有定数，不是人力所能胜过的；有人说仙圣是天生的，不是凡人所能学习的；有人说大道极其深奥，不是平常人所能知道的。于是自暴自弃，自我划定界限，甘愿居于苦海，陷入沉沦，白白做了一回人。却不知道既然生而为人，负阴抱阳，就具有天地的造化；人人都可以成为圣贤，人人都可以成就仙佛，只要至诚进步，放下自己向人求教，由近及远，历久不懈罢了。试看山中的狐狸、猿猴、鹿，原本只是畜类；它们存神养气，安静地住在洞穴中，年深日久、功夫深厚，也能隐形变化、延年益寿，何况人是万物之灵，哪里会有修道不能成功的呢？如果说人不能成道，难道竟然还不如禽兽吗？我劝真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自暴自弃”这一关。立定不可改变的方针，把有生以来形成的气质偏病和习染累赘一齐扫除。专心仰慕大道，在艰难困苦中磨炼自己出来。不知道的，一定要学习到知道；不能做到的，一定要学习到能做到。迁善改过，保持真诚，去除虚妄，始终如一，永不改变，这样才可以希望大道。否则，自暴自弃，不把性命看重，不把道义看贵，混日子，醉生梦死，空空过完一生；一旦失去人身，经历万劫也难以再得。“累积债务”这一关

译至圣说：“读书人立志于道，却以穿坏衣、吃粗食为可耻，这种人不值得谈论。”邱祖说：“一粒米、一文钱，都是农夫的血汗，难道可以无功而受用吗？”这些话都是说学道的人应当以道为重，不可只图衣食。修道，是为了性命。这一身还没有离开尘世，衣食虽然不能废弃，却不能因为衣食而耽误性命大事。自古祖师教人安于自己的处境而行道：处在富贵中，就按富贵的处境行道；处在贫贱中，就按贫贱的处境行道。不一定非要向十方乞求衣食。因为上等智慧的人少，中下等的人多，所以修行有安处和勉力之分，有难易之别，只是教人量力而行。上等智慧的人有大的身份、大的力量，即使在市井或朝廷中，身处富贵场中，也能够做出不被富贵污染的事情，不必借助别人的力量，就能直登道岸。中下等的人身份低、力量小，不能一举承担百事，处在富贵中就会被富贵牵累，妨碍大事。因此教他们离开富贵，忍辱乞化，随缘度日，困心衡虑，磨炼性情，从实地上做事业，在艰难处下功夫。也有上等智慧的人不爱富贵，能够摆脱恩爱，甘愿接受贫寒淡泊。一件衲衣、一只瓢，游行乞食以护养口腹，暗中修炼、秘密用功，使人不能辨识，反而容易成就。这些人都不把心思放在衣食上，只不过借助十方的力量，暂时养活这个皮囊罢了。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十方的血汗不是可以轻易白白享受的，反而舍弃性命大事，把衣食看得最重。到处募化，吃得饱、穿得暖，正经事一件不做，闲游浪荡，完全不想出家究竟是为了什么。既不能报答父母养育之恩，又不能报答皇王水土之恩，给十方累下账债，怎么消受得起？更有一等造孽的人，头戴道冠，心怀盗跖之心，只图衣食，设法哄骗。有人借机窃取他人财物；有人装作高明，接受他人供养；有人借修庙之名在善事中牟利；今天进入善人家中募化钱财，明天寻找好学的人乞求米粮，东拐西骗，耍钱赌博，喝酒吃肉，欠下十方的口腹债，将来拿什么抵偿？邱祖所说“肉双角或有或无，一条尾千定万定”，指的就是这种人。我劝真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累积债务”这一关。随缘护养口腹，淡泊以养身体。即使一丝一线，也应想到得来不易；每一饮每一食，都必须知道成就它们很艰难。时时努力，步步增加功夫，一定要达到道成德备才停止。果真到了道成德备的时候，不但能消解十方的债账，连无始劫以来的宿孽，也都一笔勾销；那时还将穿天衣、享天禄，何况尘世的物品呢？否则，只知道累积债务，不知道消除债务；只知道挪用账目，不知道偿还账目；没有功劳、没有修行，罪业堆积如山，却妄想知道大道，那就难了。“自高自大”这一关 《道德经》说：“刚强的，是走向死亡的一类；柔弱的，是走向生存的一类。”孟子说：“尊敬别人的人，别人也总会尊敬他；爱护别人的人，别人也总会爱护他。”谚语说：“自以为能压倒天下的人，刚强到连一步也难以移动。”这些都是说人应当自卑自下，不可有自高自大的心。所谓高大，就是自以为圣、自逞雄强，刚强好胜，只有自己没有别人。只有不自高的人，最终才会达到高；不自大的人，最终才会达到大。为什么这样说？不自高的人能够处在人下，不自大的人能够处在人小；能卑下、能处小，有若无，实若虚；有才能却不炫耀，有智慧却不任意使用；隐藏自己的能力，显出自己没有能力；本来有知识，却显出自己无知。这样应对世事，世人都会喜欢；这样学习道，师友都会喜悦。从前禹听到善言就下拜，子路听人指出过错就高兴，都是自卑自下、不自高自大，所以成为大圣大贤，万古流传不灭。但不自高自大的事，必须真心实意地去做，才会有实际作用。如果外表勉强装作卑下，内心却暗藏傲气，就像在山中埋伏兵戎，内外不一致，心不真诚，行为也不能长久。外表恭敬而内心不敬，就是所谓花言巧语、装出好脸色，这样的人很少有仁德。不但不能除去自高自大的毛病，反而增加了暗中埋祸的毛病。所以不自高，必然达到不知道有高；不自大，必然达到不知道有大，这才是把自高自大的毛病完全化除。历代祖师和过去的群真，都在自卑自小的道路上修道立德，长久不懈，因此把事业成就得很大，最终成为人人都不能企及的人。世间糊涂的学道人，在俗世的，有的凭富贵势利，却不肯在人前卑下；有的凭才能学问，却不肯在人前卑下；有的倚仗年老齿尊，却不肯在人前卑下。在道门中的，有的记了几卷丹经，就自以为有所获得，不肯向人卑下；有的学了几段功夫，就自负怀有大道，不肯向人卑下；有的任性妄为、高傲无所顾忌，不肯向人卑下；有的急于求成，不耐长久，也不肯向人卑下。更有一等诡诈的人，不知道诚心接受教诲，反而窃取祖师的法言，东拼西凑，混说乱讲，引用一些露骨的话来诱人。有人师心自用，捕风捉影，在鲁班门前舞弄斧头，夸耀才能、吹嘘长处。像这类人，都是自高自大，不能自卑自小，没有把性命看作大事。却不知道性命大道是世间稀有之事，哪里可以凭自高自大妄想得到，又哪里可以凭自高自大轻易获得？我劝真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自高自大”这一关。把一切自满自足、傲气雄心一笔勾销。从最卑下、最微小处迈步，踏踏实实地学习。不但应对世事时没有祸患灾难，而且学习道也一定会多有收益。否则，自高自大，不能向人卑下，谁肯把高深的事情讲给你听？妄想明白大道，那就难了。“妆饰”这一关

译《道德经》说：“田地非常荒芜，仓库非常空虚，却穿着华美的衣服，佩带锋利的宝剑，厌弃饮食，财货还有余，这叫作夸耀外道，哪里是道呢？”《南华经》说：“凡是看重外在的人，内在必然拙劣。”孟子说：“声名广誉施加于身，所以不顾念人的文饰绣服。”这些都是说修道的人绝不能致力于外表而丧失内在，舍弃真实而追从虚假。性命之学，是讲真实、讲实际作用的事情，一点虚假也容不进去，一丝做作也不起作用。稍有虚假做作，不但不能修养性命，反而会败坏心地。所以自古修真的上等人都以性命为重，穿一件衲衣、用一只瓢，蓬头赤脚，随缘度日，不爱华美，丝毫不作妆饰。他们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和光同尘，与庸俗人为伍，只是不让世俗的眼睛识破罢了。从前慧能大士隐居在四会的猎人中间；道光禅师舍弃僧身还俗，以完成大事；重阳帝君在活死人墓中歇宿；长春大起尘劳；紫清把茅草盖在头顶；三丰穿破衣、穿破鞋；都是为了性命大事，把色身置之度外，不在色身上费心装饰。又如咸阳张疯仙把踪迹隐藏在农夫中间；涅中张睡仙睡在冰滩旁边；白石梁仙翁挑水运浆来混同于世俗；我仙留老师背着河水、砍柴来磨炼自己。以上这些群真，无非是在明处承受艰苦，在暗中用功，什么时候庄严过身体、修饰过外貌？只是因为他们看重内在，轻视外在，顾念真实而舍弃虚假。世间糊涂的学道人却看重外在，轻视内在；认假为真，舍弃真实，事事都和古人相反。有的怕别人笑话，必定穿戴华美；有的怕冻着，必定穿很多衣服；有的装模作样，梳[了]髻戴铜箍；有的系奇异的纳绦，大摇大摆；有的炫耀于人前，哄骗别人供养；有的闭坐圜中、闭关修行，借此沽名钓誉。这样的行止，只是在虚假事情上做功夫，什么时候在性命上用过心思？认定虚假而专务虚假，却妄想得到真实，就像在海底捞月、在镜中摘花，最终只会落空。我劝真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妆饰”这一关。收敛浮华而归于实际，穿粗衣破裳，安分守己，淡泊自持；以性命为重，以道德为贵；去邪归正，事事落实，这样才会有进益。否则，把没有的当作有，把虚假的当作真实，专务外表而失掉内在，舍弃真实而追从虚假，妄想明白大道，那就难了。“假知”这一关 至圣说：“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知。”老祖说：“知道自己不知道，是高明；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是毛病。”紫阳真人说：“即使认识朱砂和黑铅，如果不知道火候，也和闲置无用一样。大体全靠修持的力量，哪怕有毫发的差错，也不能结丹。”缘督子说：“学道的人，得到内药、外药的真实，掌握两段作用的完整过程，与大造化相合，才得到所传的真诀。如果有丝毫差错，难免相隔如天地。”这些话都是说学道必须有真实的知识和确切的见解，不可以把不知道当作知道，以免耽误大事。学道人寻师访友，是因为自己不知道而想求得知识。求知必须知道什么是性，什么是命，什么是阴阳，什么是五行，什么是先天，什么是后天，什么是下手，什么是休歇，什么是有为，什么是无为，什么是锻炼，什么是温养，什么是接命，什么是了性。从始至终都大彻大悟，绝无一点疑惑，才算四通八达、真实确切地知道，修持时才不会有差错。如果只知性而不知命，只知命而不知性，只知阴阳而不知五行，只知后天而不知先天，只知下手而不知休歇，只知有为而不知无为，只知锻炼而不知温养，只知接命而不知了性，总不能说是知道大道。既然还不知道，怎么能够行道？性命之学，知道一分，就能实行一分；知道十分，就能实行十分。从来没有不知道却能够实行的。因此修道的人，贵在先求得真知。但求知必须先知道自己哪些知道、哪些不知道；果真确实知道了这件事，才可以说已经知道了。如果还有一点疑惑，似是而非，就不能算知道。还应当请人开示，使心地豁然明亮，把疑惑全部消除，才可以说是真知。千万不可以把不知道当作知道，耽误自己。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性命是什么，也不知道修行是怎样，学习一些旁门的做作，摆弄曲折的小路，糊里糊涂地自以为知道，贸然下手，不但没有益处，反而受到伤害。更有一等造孽的人，把没有的说成有，把空虚说成充盈，不辨是非，不究邪正，以假当真。自己受了伤，明知是错误，却还装作高人，更把错误的道路拿去教别人，使别人也犯错，阴恶更加深重。也有人亲近明师，耳朵听到几句说法，却不知道仔细体会其中滋味，只把记住话头当作知识，便在人前卖弄。还有人看过几卷丹经，逐字循读，任意猜量，既无头也无尾，也说自己有知识。即使明师就在面前，也不求他印证。这些人都是把不知道当作知道，叫作假知，而不是真知。古今以来走上这条路的人，多得无法列举。唉！性命之事是何等的大事，为什么竟这样荒唐，自欺欺人呢？却不知道，只有知得透彻，才能行得彻底。即使竭力审察辨析、细心追究求索，还担心知道得不够、实行得不通，必须再去请教老师，何况那些把无知装成有知的人呢？我劝真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假知”这一关，把自作聪明的心思扫除。尚未知道的，赶快求知；已经知道的，更要追求深知。性命之事重大，至道幽深微妙，必须极力深入研究，探究事物的微妙，越知道越深入。一定要追究到山穷水尽、见到根底才停止。若假装高明，把性命当作儿戏，不知道的人终究不知道，稍有知道的人也难以深知，妄想明白大道，那就难了。“阴恶”这一关

译《易》说：“在旷野中与人交往，亨通。”至圣说：“多责备自己，少责备别人，就能远离怨恨。”老祖说：“道是空虚的，运用它却不会盈满。”这些都是说立身处世，必须性情平和，不可暗藏阴恶，以免妨碍修道。学道的人，本来是因为不喜欢坏事才学习做好，因为有恶念才想除恶。但学好去恶，尤其贵在无心，最忌存心。无心就没有自我，没有自我就没有他人；无他无我，人就是我，我就是人，人我两忘。即使别人凌辱自己，也不知道；别人欺骗戏弄，也不知道；别人故意加害，也不知道；耳朵听到毁谤，也不知道；身体遭遇大难，也不知道。一切外在遭遇以及逆顺境界，都用无心来应对，不结仇、不结怨，只处在无事之中罢了。就像同堂学习的人，善恶贤愚各不相同，一人一种性情，百人百种性情，怎么能都合自己的心意？有的言语伤人，有的做事虚伪。耳听如同未听，眼见如同未见，都应当随顺他人应对，事情过去就不再计较。又如师尊教训、指摘、斥责、喝骂，必定是自己有过错，更应当赶快改正，加倍留心。何况真正的老师教人，往往选择资质良好的人；果真是有志之士，反而会格外磨炼，以增加他的志气。如果是无用之材，就任其自便，不再过问罢了。所以学道的人，无论应对世事还是随师学习，都要不起私心，常存公心，这样才会有进益。世间糊涂的学道人，只要别人顺从自己，自己却不肯顺从别人；只喜欢别人奉承，不喜欢别人直言。稍有触犯，便不高兴；忘记别人的大恩，却记住别人一点小怨。阴毒藏在心中，多年累月也不肯放下。外表虽然花言巧语、装出好脸色，内心却暗藏锋芒，不报复就不罢休。即使自己确有过错，师友指摘规劝，也不知道悔改；明面上强词争辩是非，暗地里毁谤他人、结下仇怨，阴毒到了极点，便是匪类。完全不想性命大道哪里允许匪类知晓、阴毒之人获得？正所谓嗔恨不除、恶态不改，就会坠入生死轮回海，难道不可悲吗？我劝真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阴恶”这一关，把平生的嗔恨毒气、昏愚恶念全部除掉。以和平之心应对万物，事事让人；承担重负，忍受侮辱；在大火坑中锻炼自己，从争胜的场合中挣脱出来。把万有都看空，丝毫不纳入心中，最终自然会遇到真师，把自己从苦海中提出。否则，一言一语都不能承受，稍有磕碰就生烦恼，胸中积满蛇蝎，肚里充满蜂虻，却妄想闻道，那就难了。“贪酒”这一关 孟子说：“禹厌恶美酒，却喜爱善言。”吕祖说：“酒、色、财、气像四堵墙，人人都藏在里面。有人跳出墙外，便是长生不老的方法。”这些话都是教人不可贪酒而败坏正事。酒是四种祸害之首，一贪酒，酒醉就会性情迷乱，色心由此生起，财念由此产生，怒气也由此发作。财、色、气都由酒引起，丧失德行、败坏行为也因酒而起。甚至任性乱来，掉入水火而不自知，陷入刀兵也不明白。自古以来多少聪明才俊、英雄豪杰，往往都遭遇这种灾难，自己丧失性命。也有些人性情良善，自有操守，贪酒却不至于作乱，色、财、气也不能污染他。即使不作乱、不受污染，也会神志昏沉、气息急促，湿热熏蒸，津液枯竭，气血受伤，有害而无益。所以佛家把酒列为首要戒律，大概是因为它的危害最大。世间糊涂的学道人，借祖师“酒肉穿肠，道在心”的话，便不顾荤腥、不戒酒，因而贪酒无度，天天处在醉乡，昏昏沉沉，颠颠倒倒，任性而行。有的醉后失言伤人；有的醉后记仇闹事；有的醉后拿刀弄棒；有的醉后赤身露体，信口胡说；有的醉后倒在街上、躺在巷中，完全不顾廉耻；有的醉后呕吐，损伤气机，使神魂不安。甚至日子久了，酿成疾病，饮食不能入口，到临死也不戒酒。也有专心仰慕大道的人，许多偏病都能去除，唯独这种酒糟之味却戒不掉。唉！修真的人，务必要拔除历劫以来的根尘和轮回种子。酒只是口头的滋味，是外来的东西，并不是历劫带来的根；连这种小毛病终身都不能去除，怎么能拔除历劫的轮回种子？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因小害大、自寻死路吗？何况酒这种东西，不同于饮食汤水；饮食几天不进就会饿坏，如果终身不用酒，又有什么损害？如果说酒能解渴，汤水很方便，何必用酒？归根到底，是贪酒的病根太深，不肯医治罢了。我劝真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贪酒”这一关，把爱酒的那股念头用在尽心穷理的功夫上。不要被曲魔搅扰。酒虽是小节，却能败坏大事；用力彻底除去它，益处很多。否则，贪酒无度，醉生梦死，天天处在混沌之乡，常常困在迷闷之网中，却妄想明白大道，那就难了。“怕苦”这一关

译《中庸》说：“别人用一分力能做到，自己就用一百分；别人用十分力能做到，自己就用一千分；果真能这样做，就能达到这条道。即使愚笨也一定会明白，即使柔弱也一定会坚强。”《太古》说：“睡一时，就等于死一时；睡一天，就等于死一天；天天用功而不睡，千日就能把事情办成。”谚语说：“不经过最艰苦的苦难，就难以成为人上之人。”这些话都是说，大好的事情必须勤奋刻苦才能成功。天下最大的事情，需要最艰苦的功夫，经过长久时间才能成就。正因为所受的苦大，成就也才大。何况性命大事，哪里有不受苦就能成功的？“苦”字，是修道者治病的良药；只有能够吃苦，才能磨炼身心，才能调治大病。所以外在要积功累行，内在要锻炼意念，使筋骨劳累，使身体饥饿，使自身陷于空乏，处处行功，事事努力；修桥补路，损己利人，忍辱受垢，随处给人方便。别人喜欢的我不喜欢，别人贪爱的我不贪爱；别人难以承受的我能够承受，别人难以度过的我能够度过。把有生以来所习染的事物一概坚决除去，这属于外在的苦。内在则整顿精神，坚定志气，除去情欲，扫除妄念，把各种烦恼和一切无明用力铲除。不能去除的，也一定要去除；不能除掉的，也一定要除掉。只是内心始终保持一个求道的真心，片刻不离，其余一切都不接受，这属于内在的苦。这样苦修下去，内外如一，才是真正的苦修，才能治好大的毛病。从前释迦在雪山修炼，六祖在四会用功，邱祖在磻溪磨炼心性；像这些圣贤，都是天资极高的人，还要从大苦中磨炼出来，何况后世学道人都是中下等资质，哪里有不受苦就能成功的？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苦中生甜的快乐，只想自在地得到宝物，安闲地成道。听说要下苦功，就立刻发愁；听说要费力，就立刻觉得为难。白天爱惜力气、养肥身体，吃饱饭后闲荡；晚上盖着绵被、睡在厚褥上，长久睡眠。一件有利于别人的事也不做，一点需要用力的地方也不行动，许多毛病也不改。有的看几部丹书，有的诵几卷经典，虚假装作有道；有的云游乞化，吃饱穿暖，就以为是本事；有的坐寺居观，主持焚修，不受饥寒，就以为消遣。像这类人，完全不想想当初抛离父母、丢弃妻子究竟是为了什么。若出家只是为了衣食，和俗人有什么区别？何必给十方增加债账，岂不是多此一举？我劝真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怕苦”这一关，立下一个苦死也不回头的念头，脚踏实地，勇猛前进。把“性命”两个字贴在额头上，时时刻刻留心。凡是有益的事，都尽力去做；凡是无益的事，都尽力舍弃。除了自己苦修之外，听从老师的指教，一件件照命令去做，不要生出懈怠之心；日夜勤劳，长久不废，最终一定得到实际的利益。否则，害怕辛苦，迟疑畏缩而不能果断，只是苟且拖延岁月，妄想闻道，那就难了。“不信”这一关 《道德经》说：“上等士人听闻道，勤奋地实行；中等士人听闻道，若有若无；下等士人听闻道，就大笑起来。”《金刚经》说：“善男子、善女人，发起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当这样安住，应该这样降伏自己的心。”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用华言说就是无上正等正觉心，也就是信心。《易》说：“中孚，诚信感于豚鱼，吉祥。”《中庸》说：“诚是万物的终始，没有诚就没有万物。”所以君子把诚看得最为重要。三教圣人留下的教诲，都把诚信作为修道的根本。所谓信，不是语言上的信用，也不是消息意义上的信，而是真心实意的信。“信”这个字，它的道理最真实，力量最大，能够感通天地、贯通神明、转变生杀、扭转生死，使人成为圣贤、成佛成仙，是修道者第一重要的至宝。学道人认定这个“信”字，紧紧抱持在心中，片刻不离，那么根本就已经建立，不动不摇，不更改、不变易。从此继续进步，就可以闻道、行道；可以了性、了命。自古以来的仙真，哪一个不是从信上起步，哪一个不是从信上成道？但信不是悬空的妄想，也不是聚在一起空谈，而是一心在道上，没有第二个念头，念念都在这里，早晚都如此，时刻不忘。不是把性命看作一件大事的人，不能有信；不是把天下万物看得如同破鞋的人，不能有信；不是富贵不能使其放纵、贫贱不能使其改变、威武不能使其屈服的人，不能有信；不是俯视一切、把万物都看空的人，不能有信；不是至死不变、把吉凶患难置之度外的人，不能有信。如果心中稍有一丝疑虑，稍有一点懈怠，都不能算作信。由此可知，真正的信，是诚心专一、不二不变，和太阳一同进步，随时势一同前行的功夫。能够这样的人，每天都有进步；反过来的人，只是白白度过岁月。但信还必须辨明是非，分清邪正。世间有人误入旁门外道，却终身坚持、固执不化、至死不变，这难道不也是信吗？只是他信的不是正道，反而被信所害。所以学道贵在信，尤其贵在信得正确，这才是真正信道。世间糊涂的学道人，对大道一点也不专笃。一昼夜十二个时辰中，念头万起万灭，任由各种魔念反复作乱，从来没有片刻把道放在心上。有时闲下来，忽然想起翻弄书卷，还没有细细玩味，又想起别的事情，被鬼怪般的杂念把心扯走。也有学道人一时整顿刚气，勇猛精进，辨别理义，寻师访友，久而没有遇到，就生出懈怠之心。有的略微闻到一点道的气息，却看不到迅速的效果，便产生疑惑，迟疑不前；有的走入歧路，把自己弄成了病，却不悔恨自己的错误，反而认为丹经是虚妄。这类人多得无法列举。不能通达大道，怎么能够知道大道？我劝真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不信”这一关。认定性命大事，把一切邪心邪事扫除，另立起金刚般的志气，踏踏实实向前，不管自己是否得力，是否学得成，直到死也不停止。暗中自然会有鬼神扶持，最终一定会有好结果。否则，今天做这个，明天做那个；忽然向前，忽然退后；一会儿相信，一会儿怀疑；不能自己作主，妄想明白大道，那就难了。“没有主见”这一关

译《易经》说：“先模拟推度，然后发言；先谋议，然后行动；通过模拟和谋议来成就变化。”《中庸》说：“言语预先有定见，就不会不[足*合]；事情预先有定见，就不会困窘；行为预先有定见，就不会内疚；道路预先有定见，就不会穷困。”这些话都是说，凡是有所作为，贵在事先有主宰和定见。学习道的人，首先要自己有主宰；有了主宰，认定性命之道，真心就会显现。真心显现后，自然不会被世事沾染，不会留恋恩爱，不会贪图名利；一切身外之事都不挂在心上，能够专心致志。即使艰难也能承受，即使困苦也不觉得。用这种心去穷究道理，道理就可以穷究；用这种心去聆听教诲，教诲就可以听明白。这是因为主宰在内，外物便不能迷惑他。但要树立主宰，必须辨明真假两条路：真的主宰有益于性命，假的主宰有害于性命。如果不分真假，误入旁门，走上假路，专门探求隐秘、做怪异之事，百般矫揉造作，就会有害无益。归根到底还是没有主宰，不能称为有主宰。所以一定要先细心辨别，确实认清正路，然后在正路上立定主宰，一心一意地走下去，步步都有益处，天天都能见到功效。这就是所谓开始时能够谨慎，最终自然能够保全。《易经》说：“不走出门户庭院，就没有灾咎。”说的就是事先已有定见。世间糊涂的学道人，虽然口头上说是为了性命，实际上并不知道性命的可贵，也不知道性命之事究竟是什么事。他们把它看得轻、看得容易，糊里糊涂，却妄想直接了结性命。没有一定的主宰，只听着梆声行事：今天学这个，明天学那个；早晨去拜李某，晚上去拜王某，肚子里装满了古董杂货。任意妄作，等到受到伤害时已经无法医治，后悔也晚了。有的人见到一些幻境假象，就以为是功效，不辨是非，耽误了前程；有的人遇到真师，却没有长久坚持的念头，忽来忽去。究其原因，都是没有真正的主宰，所以悬空虚浮，虚度岁月，空空过了一生。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无主”这一关口，拿定主宰。先穷究其中的道理，日夜用心，钻研真实含义，尝试探求其中的趣味。不拘泥于年月，时间越久，力量越深。钻研来、钻研去，钻研出一些眉目，确实有所知晓，自然主宰越来越牢固，智慧越来越开启。从此抓住这个主宰，时时刻刻不放，再求师父印证，仔细讲明火候，指示运用方法，才能得到真传。即使误入歧途，做得不妥当，心中有疑惑，也不妨请教高明之人，直截了当地把情况毫无隐瞒地告诉他，仔细询问以打破疑惑。即使不能得到真道，也可以避免灾祸。否则，没有真正的主宰，就会混乱而仓促，不认识邪正，不分辨真假；没有一定的主宰，本来想求得生存，反而加速死亡；妄想明白大道，那就困难了。速效关 圣人经典说：“先格物，然后知识才能达到；知识达到，然后意念才能诚实；意念诚实，然后心才能端正；心端正，然后自身才能修养。”《道德经》说：“大器晚成。”上阳子说：“大修行人把平时忧愁、思虑、艰苦的心，以及执着、贪爱之念，都悠然脱去，不留一丝牵挂。真正要做到形如枯木，心若死灰。”古仙说：“言语不相通，便不是同道；功夫不到家，便不能圆满。”又说：“还丹在一时，炼己须十月。”这些话都是说，修道必须循序渐进，逐步用功，日子久了才能得到成效，不可越级求取，急于见效。性命之学，是长生久视之道。要长生久视，必须有长久的念头和长久的行动，经过年深日久，功力始终不废，才能办成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这是因为人从无始劫以来，罪业堆积如山，孽障深重似海。今生带来的劫劫根尘、轮回种子，以及禀受后天五行的偏气，再加上习染的尘垢和千妖百怪，纷乱交织，迷惑我的元神，消耗我的元气，盗取我的元精，把先天真物消耗殆尽，使全身成为纯阴。所剩的一点微弱阳气，也隐藏不显。如果想拔除历劫轮回的根尘种子，化去后天五行的偏气和积久的习染，不经过能够忍耐的年月、下足苦功，就不能见效。这是因为一丝阳气没有耗尽，人就不会死；一丝阴气没有耗尽，人就不能成仙。所以祖师设立返还之道，教导学道者从实际处下功夫。一步一步出力，时时勤行，逐渐用功，务求达到阴气化尽、阳气纯全才停止。所谓阴气，就是根尘、偏气和习染之阴；所谓阳气，就是元神、元气、元精之阳。试想，去除这些阴而恢复这些阳，哪里是容易做到、可以轻易完成的呢？这种道，不仅实行起来艰难，即使想明白阴阳，也不是容易的事。世间糊涂的学道人，刚进入门径就想得到口诀；还没有学习实际功夫，就想成道。经书不去研究，功德不去实行，即使遇到明师，也妄想顺手取得宝物。却不知道价值连城的璧玉不是容易得到的，子母之珠最难寻求。修真的妙道如璧玉、如珍珠，必须下足功夫，耐得住年月，才能见效。哪里能侥幸得到？也有侥幸得到的，那不是旁门，必是曲径。旁门曲径见效容易而成功困难，时间一久必定受到它的害处。至于真正的大道，修炼的是先天无形之气，见效困难而成功容易，时间久了必定得到它的益处。何况听闻大道的人是小圣人，成就大道的人是大圣人。想要成为圣人，必须祖上有大德，自己前世有功行，今生又早早遇到明师，得以听闻大道。如果祖上缺德，自己功行又少，怎么能听闻圣人之道，怎么能得到圣人的地位？然而既然做了学道人，就应当先尽人事，志诚地吃苦用功，真心聆听教诲。走一步有一步的益处，走十步有十步的益处。即使今生今世还不能明白大事，只要宿根已经栽下，来生也可以有所希望。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速效关口”。立下经久不息的志向，听到一句善言、看到一件善行，就立即留心采纳。研习丹经，亲近明师，在切身当下之处下功夫学习；纵然不能完成大道，也会远异于常人，不会在苦海中谋生度日。否则，不立长久的志向，不存永远的心思，急于见功，轻视懈怠，本来想上天，反而坠入坑中；妄想明白大道，那就困难了。粗心关

译至圣说：“只学习而不思考，就会迷惘；只思考而不学习，就会危险。”又说：“温习旧知识，从而知道新的道理。”孟子说：“心这个官能的作用就是思考；思考就能得到，不思考就得不到。”《悟真篇》说：“俗语常言都合于圣道，应当从其中细细寻求。”如果把日常生活中的道理颠倒着去求，那么大地上的尘沙也都会变成宝物。古经说：“认识一，就万事完毕；运用二，去处就在其中；认得三，就不必再参究。”这些都是教导学道人细心穷究道理，必须有真知灼见，不能粗心草率地应付。性命之学极其重要、极其重大，不像世间寻常小事，可以勉强应付；稍有差错，想求长生反而会加速死亡，哪里可以轻易对待？所以想了结性命，首先要研究明白性命之理，然后才能办理性命之事。性命之理不是身体内部有形有质的东西，也不是身体外部至重至浊的东西。说到这里，诸天和人都会惊疑：它既不在身内，也不在身外，究竟要到哪里去捉摸呢？自古以来有三千六百旁门、三百六十曲径，各自分出枝叶，自立门户。以讹传讹，以盲引盲，枝枝叶叶越分越多，时间越久越繁杂，奇奇怪怪的说法充满耳边，蒙蔽眼目的[蜂妄—女/虫]也到处都是。有些事情绝非通常所见，绝难想到，完全出乎意料；有些事情一点也不像道，只能哄骗愚昧迷惑的人，却不能哄骗明智的人。至于似是而非、好像是道却不是道、不是道却又好像是道的东西，不但愚昧迷惑的人相信，连明智的人也会被蒙骗。一旦落入网中，终身都未必能够出来。比如丹书所说的阴阳、五行、元精、元气等话，采战家把阴阳解释为男女，愚昧者相信，明智者必不相信；工夫家把气的一呼解释为阳、一吸解释为阴，愚昧者和明智者都相信；有人说五行就是心、肝、脾、肺、肾，愚昧者相信，明智者必不相信；有人说五行就是精神、魂魄、意，愚昧者和明智者都相信；有人说元神就是思虑之神，元气就是呼吸之气，元精就是交感之精，愚昧者相信，明智者必不相信；有人说元神居于天谷，元气在气海，元精在丹田，愚昧者和明智者都相信。又如丹书所说的性命、元牝、黄庭等象，有人说肾气是命，心神是性，愚昧者相信，明智者必不相信；有人说穷通、寿夭是命，贤愚、善恶是性，愚昧者和明智者都相信。有人说元牝在生门，黄庭在头脑，愚昧者相信，明智者必不相信；有人说元牝是咽喉，黄庭在脐轮，愚昧者和明智者都相信。又如丹书所说清净虚无、煅炼金丹，有人说修炼内丹必须清清净净、空虚无物，外丹必须采取药物、煅炼成熟；内丹修养是为了了性，外丹服食是为了接命，愚昧者和明智者都相信。凡是这些似是而非的旁门，最容易迷惑人。古今多少聪明良材、英雄志士，都被蒙骗过去，碌碌一生，始终没有归结。却不知道修真大道所修的是先天真一之祖气。这种气恍恍惚惚、幽深冥暗，所以说它是希、夷、微；看不见，听不到，抓也抓不到。然而虽然看不见、听不到、抓不到，实际上却是至无之中含有至有，至虚之中含有至实；它生出天地，包含阴阳，包罗五行，万理具备，万象无不包括。它不能在身内求，也不能在身外找，而是从虚无之中而来。性命寄寓于此，生死寄托于此，仙佛由此成就，炉鼎由此安置，药物由此采取，火候由此运用，四象由此调和，五行由此攒聚，金丹由此炼成，圣胎由此凝结。逆运阴阳在这里，窃夺造化在这里，超凡入圣也在这里。至于元牝门、元关窍、黄庭、土釜，无不在这里。所谓“得到那一个，万事就完毕”，说的就是它。这一层天机秘密，天地鬼神都无法测度，哪里是寻常人可以知道、轻易能够明白的呢？只有大智大慧的人才能知道，只有大功大德的人才能明白，只有大力大苦的人才能学习，只有大志大量的人才能前进；还必须细心追求，耐得住长久岁月，下得了功夫，才有可能得到。何况修持有法则，作用有火候，工程有次序，各个环节都不相同，还要随时变通。虽然需要自己钻研，却还要请明师指点。至于丹经万卷，大多是用有象来比喻无象，用有形来说明无形，哪里是粗心就能领悟、大意就能见真的呢？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肯用心思考，不肯下苦功，不能耐住年月；听到一言半语就想彻底贯通，遇到似是而非的说法就想成道。他们只认取比喻的形象，却不研究实际含义；只记住话头，却不细细体会其中滋味。难怪一见伪书就照着做伪事，一遇旁门就走旁路。不辨真假，不论是非，只说各门各派都有道，每部书都在演说真理。于是胡乱作为，自招祸患。这一切都是粗心而不细心造成的。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粗心关口”。细心钻研，使道理一层一层地剖析深入；悟出一条，就再前进一步。必须分清邪正，辨明是非，见到道理的精髓，知道大道的关键。自己心中明明白白，确实能够相信。一理贯通之后，看到天上地下的一切事物都是如此；向左向右，向前向后，道气都充盈圆满。这样才是真知真见、大悟大彻，不会再被执着于形象或执着于空寂的事情所迷惑。否则，不能细心钻研，只是粗心应付；口头上知道是这样，实际上却没有真正见到是这样，仍然处在恍惚疑似之间，妄想直接登上道岸，那就困难了。虚度关

译至圣说：“后生值得敬畏，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今天的人呢？到了四十五十岁还默默无闻，那也就没有什么可敬畏的了。”紫阳真人说：“唉！人身难得，光阴容易流逝，寿命长短不可测，怎么能逃避孽报？如果不及早自我醒悟，只甘心听任命运等待终结，临到岔路时一念有差，堕入三途恶趣，就要经历尘劫，永远没有出离之期。”三丰真人说：“拜明师，问方法，下手赶快修炼还嫌太迟。”这些话都是说，学道人应当在年轻时及早勤学，不可虚度岁月。日月容易流逝，光阴快如飞箭，百年岁月，不过转眼之间。世间各种事物都是虚假的，只有性命是真实的。重视性命的人，应当趁年轻力壮时立定主意，勇猛向前，保持一念纯真，寻访师友。志诚地学习下去，寻求救命的良方，以了结出世的因缘。不要等到元气衰败、精神昏昧、筋骨衰弱疲惫时，还不能恢复元气、复归本源，等候大化到来，那岂不是白白来到世间一场？年轻力壮时，能够东奔西走，饥寒困苦也能承受；精神充足，元气旺盛，容易用力；前面的路还很长，可以有所成就。万万不可虚度岁月，混混沌沌地过日子，以致耽误性命。所以古人珍惜每一寸光阴，早晨勤勉，晚上警惕，不让任何一刻白白放过。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立志修持，贪恋世事，看不破名利，放不下衣食俸禄。他们认假弃真，日日谋划，夜夜算计，醉生梦死，自找烦恼，自生苦楚；喜怒哀乐样样都有，贪嗔痴爱全都具备。没有益处的事反而专心去做，有益处的事却不放在心上。他们既不在圣贤经书中辨明道理，也不在明师良友那里聆听教诲，只求丰衣足食。成群结伙，嘴里说杂话，心里生杂念，身体做杂事，白白错过时光。将来阎王老子来讨饭钱时，拿什么来偿付？完全不想岁月不会等待人，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不把性命大事看重，反而去做伤身害命的身外之事，把有用的岁月放在无用的地方，难道不可悲吗？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虚度关口”。时时刻刻把性命放在心上。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不可忘记。遇到老师就接受教诲，遇到朋友就参学。即使大道还没有明白，也不蹉跎岁月，最终仍能成为一个好人，免于造作罪孽。如果能够专心致志，承受大苦，建立大功，神明会暗中保佑，真师也会鉴赏，大道就有希望。否则，不重视性命，志气不能振作，白白度过年华，却妄想求得仙道，那就困难了。退志关 《易经》说：“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得到车辆，小人却剥落自己的屋舍。”古仙说：“即使七十八十岁，只要一息尚存，仍然能够还丹。”三丰真人说：“梅树寄接于柳，桑树接于梨，传给修真者作为样子；自古神仙有栽接之法，人老了原来仍有药可以医治。”这些话都是说，年老的人不可灰心退志，不能半途而废，必须老而好学，越老越勤奋，直到死才停止。金丹之道，就是归根复命、返老还童、重新接续性命之道。返老还童不是改变形体、使容颜变得像儿童，而是归根复命，恢复到神全气足、没有亏损欠缺的娘生本来面目。本来面目并不难以返还，只是担心人没有志气和恒心。虽然年老力衰，但先天灵根还没有完全泯灭，只不过被后天客气消磨损伤了。如果遇到明师，诚心求取栽接之法，用功修持，增加阳气，减少阴气；不断增加、不断减少，直到增无可增、损无可损之处，亏损的重新圆满，失去的重新恢复，依然成为当年完整无缺、圆满成全的原本。这就是归根复命；这就是返老还童。这就是接续性命的方法。把性命接续并安定下来，就能做到“我的命由我，不由天”。再去做向上的事业，直达圣人境域，年老又有什么可忧患的呢？过去葛仙翁六十岁才听闻大道，后来证得灵霄卿相；吕祖五十四岁听闻大道，修成大罗天仙；紫清六十四岁听闻大道，修成不坏真身；三丰七十多岁听闻大道，修成十极大罗真人。以上祖师都是年老后成道，修道难道还拘泥于年龄大小吗？因此，有志向的人即使年老也能成道；没有志向的人即使年轻也不能成道。志向所起的作用多么重大啊！世间糊涂的学道人，年轻时既不肯下定决心用功，白白虚度岁月；等到年老，心灰意冷，就想退步，另做别的事业。有的人很早遇到明师，得以闻到道的香风，却不能自己刻苦用功，若有若无地拖延。拖到年老，自认为已经没有力量再辨别和修行，于是停步不前。这些都是开始勤奋、最终懈怠，自己耽误自己的前程，能怪谁呢？却不知道应当先尽人事，然后等待天命。走过一步就少一步，做成一件就完成一件；立定至死不休的念头，即使这一生不能直接登上千峰顶端，能够登到半山，也与山下的人有云泥之别。如果因为年老而退失志向，四大之身一放置下来，不肯向前，自己划定界限，那就叫作阎王还没有召唤，自己却送上门去死。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退志关口”。必须年老而志气刚强，诚心办事。即使偶然大事未成，只要宿根已经栽下，后世来生一旦出头，就会与常人不同，必定能够成道。如果有大德大力，不畏惧生死，今生就能了结此事。否则，到了年老便委顿下来，不肯努力，自己退失志向；到了最后回头的一刻，手忙脚乱，无处归宿，那就困难了。夸扬关

译老祖说：“话说得太多，往往会陷入困窘，不如守住中道。”至圣说：“君子希望说话迟钝一些，行动敏捷一些。”《玉枢经》说：“凭借真诚而进入。”古仙说：“知道的人不多说，多说的人并不知道。”这些话都是教人诚实用功，不可虚张声势。修真的道路极其精细，最为详尽深奥，必须审慎询问、谨慎思考，深入研究细微之处，功力日久以后，才能见到真实。必须志向坚定，脚踏实地，越久越勤奋，然后才能得到真道。不能似是而非、隔靴搔痒，草草了事；也不能轻薄自满，只是空搭一座虚桥而已。如果明白道理时还有一点恍惚，实行大道时还有一点悬空虚浮，不但不能实行，甚至也不能真正知道。因此学道的人，贵在一定达到真知确见、真实履行实践。世间糊涂的学道人，做了几天功夫，就自负有道，数说是非，在人前混说乱讲；搬弄了几日，见到一些效验，便自称得道，装模作样，目中无人。这些都是卖弄精神，把不知道当作知道，把不是当作是，自夸才能，虚求名声。却不知道性命之学本来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别人。本来是顾念内在，不是顾念外在。还没有听闻大道时，急于求知，就必须细心辨别以穷究道理；听闻大道以后，急于求实行，就应当暗中修持、秘密炼养以用功。始终专一，诚心办事，不能有第二个念头。所谓用志不分，精神就会凝聚，又哪里有闲工夫在人前夸耀才能、喧扬声名，沽名钓誉呢？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夸扬关口”。要像愚拙的人那样谨慎说话、慎重行动，不要夸持自己的长处，不要图求虚名，以性命为重，真心实意地向前走。还没有听闻大道的人，应当低头学习大道；已经听闻大道的人，应当低头修炼大道。等到功果圆满之时，至诚而能够预知，神通广大，自然不用夸耀而人人夸耀，不用宣扬而人人宣扬。到那时，即使百世之后，人们也会称赞，听闻者也会仰慕，永远流传而不朽，哪里需要自己夸耀宣扬来求取虚名呢？否则，没有却说成有，空虚却说成充盈，自以为是、自我满足，欺骗自己也欺骗别人，妄想成道，那就困难了。幻景关 《悟真篇》说：“不移动一步就到西天，端坐之中诸方都在眼前。项后出现光仍然是幻象，云气生在脚下也还不是仙。”又说：“女子穿青衣，郎君披素练；看见它不可使用，使用它却不可看见。”三丰说：“空就是色，色就是空；在色中识破真空。明明白白的真空没有色相，法相长存而不落入空无。”这些话都是说，大道没有形没有象，不要执着于幻景。性命之道，就是永恒真实之道。真常之道不怪诞、不奇异，没有形色，没有造作，没有勉强，自自然然，平平常常。所以老君称它为自然，孔圣称它为中庸，释迦称它为无住。只是人身处道中却不知道罢了。只是由于有生以后，气质之性发生，落入后天造化；顺着阴阳陶冶，内有妄念纷纷，外有六门勾引，内外交相攻伐，本来自然的变成不自然，中庸的变成不中庸，无住的变成有所住，真的隐藏而假的显发，失去了本来面目。因此祖师设立以术延命的方法，从有为进入无为，由渐修达到顿悟，仍然返还到自然、中庸、无住，也就是真常而永久不坏。除了自然、中庸、无住、真常之外，并没有另外增加或减少什么。虽然说夺造化、转生杀、逆阴阳、扭气机、结金丹、凝圣胎、自外有身等事，也只是完成一个真常的事物，哪里是借取一切有形有质的异类杂物呢？既然说是真常，怎么会有景象？如果有景象，就不是真常，也就不自然、不中庸、不无住了。世间糊涂的学道人，听说金丹，就疑心一定有丹的景象；听说蟾光，就疑心一定有光的景象；听说偃月，就疑心一定有月的景象；听说霞光，就疑心一定有霞的景象；听说红光，就疑心一定有红光的景象；听说结胎，就疑心一定有胎的景象；听说元关一窍，就疑心一定有关的景象；听说元牝之门，就疑心一定有门的景象。更有旁门外道之徒，做内观的功夫而看见五脏，便自称看到了景象；或者做坐定心的功夫，耳朵听见仙乐，眼睛看见光华，便自称坐出了景象；或者做行住想的功夫，神游仙境洞天，看见龙凤楼台，便自称有了真实景象。有人专注观看一处，时间久了神光向外散发，忽明忽暗，便自称有了景象。有人默默朝拜上帝，时间久了神不守舍，云来雾去，感觉自己处在空中，便自称已经成道而出现景象。有人运气逆行上升，感觉上下轮转、骨节冲透，便自称出现了开关的景象。有人服气餐霞，感觉腹中响动、丹田有物，便自称出现了结丹的景象。像这一类情况，都是把幻景当成真实，把虚假当成真实。轻则受到疾病，重则损伤性命。却不知道真常之道非色非空，无形无象，哪里会有奇奇怪怪的幻景呢？至于大道完成，身外有身，形神都奇妙，与道合真；从无形中生出真形，从无象中生出实象。聚集就形成形体，散开就化为气；有仍然是无，无却确实是有，有无都不成立，与虚空同体，哪里还有什么景象？不只是旁门外道的幻景不是道，即使修持正道，功夫深、时间久，识神作祟，也会显现奇怪幻景来败坏我的道。它有时预报吉凶，有时化成鬼怪，有时化成美女仙童，有时化成虎豹狼蛇，以及各种异形。如果稍微对它动心，铅就飞散，汞就流失，大事就坏了。大体说来，正道没有幻景，有幻景的就不是正道。总而言之，不把幻景当成真实才是妙处。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幻景关口”，把一切执着形象、执着空寂之类的事情扫除掉。从自然真常之处留心穷究，自然会得到一个无象之象、空而不空的真实道理，可以由此了性，也可以由此了命。否则把幻景当成真实，不但旁门会因此坏掉大事，即使正道也会因此坏掉大事；想要成道，那就困难了。耻辱关

译《道德经》说：“江海能够成为百谷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低下的位置。”《金刚经》说：“忍辱波罗蜜。”传大士说：“频繁经历五百劫，前后时间极其长久；承受仙道的忍辱之力，如今才证得真常。”这些话都是说，修道的人贵在能够承受耻辱。承载大道的人，心如山，气量如海。山这种东西，云来雾去任凭它，树木遮蔽、雪覆盖任凭它，风吹、火烤任凭它，但山的本体不动不摇，万古如此。学道的人志向坚定，遇到贫穷也不在意，遇到灾患也不惊扰，他的心也应当如此。海这种东西，浑浊的水、甘甜的水、苦涩的水来了都容纳，九江八河的水流入也容纳，蛟龙和蜃类潜藏其中也容纳，但海的本来容量不增不减，长久如此。学道的人能够忍辱受垢，遇到逆境不争，在卑下处不感到羞耻，他的气量也应当如此。尤其是以性命为重的人，能够承受别人不能承受的，才能承载别人不能承载的。所以仲夫子穿着破旧的缊袍，和穿狐貉皮衣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羞耻；颜子只有一箪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无法忍受那种忧苦，颜子却不改变自己的快乐。曾子穿着没有表里的缊袍，脸色浮肿，三天不能生火，十年没有制作新衣；整理帽子时帽带断了，提起衣襟时露出手肘，穿鞋时鞋后跟裂开，拖着草鞋吟唱《商颂》，声音如金石般铿锵。长春受到恶人的拳打，顺受而不争；紫清遭到蛮横的喝骂，欣然接受而不计较。以上圣贤，都是胸中谋求的事情宏大，对于身外一切不顺的境遇以及非礼的加害，都不放在心上。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任性而行，随心而作。身处贫寒时见到富贵之人就羞愧，自己不肯多做功夫；遇到蛮横逆境就动怒。稍有磕碰便生无明，言语稍有触犯便要争辩。还有一类愚人，妄想学道，却又不尊重大道：有时凭借权贵身份求问，有时凭借贤能身份求问，有时凭借年长身份求问，有时凭借功勋劳绩求问，有时凭借旧交关系求问，不肯虚心诚恳地求教；有时在众人注目的地方故意摆出身份，装得大模大样，不能低头，害怕别人笑话。却不知道自大的人终究不会伟大，自尊的人终究不会获得真正的尊重。这样的举止，即使祖师当面、神仙同室，又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呢？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耻辱关口”。把世间一切虚假的羞耻和耻辱置之度外，另把不能明白大道、不能成就大道看作真正的耻辱。立定志向，努力前行，自然会有无数好事来到。否则，把不该羞耻的当作羞耻，把不该受辱的当作受辱，好强争胜，只想让别人服从自己，自己却不肯服从别人；只知道高居人上，不知道处在人下。妄想听闻大道，那就困难了。因果关 《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尚书》说：“行善，天就降下各种祥瑞；行不善，天就降下各种灾祸。”又说：“上天降下的灾祸，还可以躲避；自己造成的灾祸，就无法活命。”《参同契》说：“开始端正，最终才能修成；乾道刚立，还不可执持。”正阳翁说：“种麻就得到麻，种黍就得到黍。”这些话都是说，有因必有果，凡事在开始时谨慎，自然能够在最终保全。天地之间一切大小事物，都有因果。善有善的因果，恶有恶的因果。行善的人必有善报，作恶的人必有恶报。行善是善的因，善报是善的果；作恶是恶的因，恶报是恶的果。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丝毫不会差错。所以君子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也戒慎，在别人听不见的地方也恐惧。念念归于善，不让一丝恶念在心中生起；不合礼的事不去做，不合义的事不去行，处处都行善，不让一件恶行出现在日常生活中。念念是善，件件是善，以善为因，果就没有不善的。试看世间，杀人者偿还人命，救人者得到人报恩；以善感应善，以恶感应恶，这一方感召、那一方回应，有因有果，自然而然。所谓一念善就是天堂，一念恶就是地狱；天堂和地狱，都是人自己造成的。孟子说：“祸福没有不是自己求来的。”老子说：“祸福没有固定的门路，都是人自己招来的。”由此看来，因果的道理难道不是显然易见吗？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相信因果，损人利己，伤天害理，没有什么不敢做的。有的欺骗十方，以为自己得计；有的假装有道，哄骗愚昧迷惑的人；有的借黄白之术的假法术，毁掉别人的家产；有的凭闺丹邪事，引诱人作恶；有的胡乱说话，诽谤高明之人；有的暗中谋划、放冷箭，破坏别人的好事。这些全都是不信因果的表现。却不知道作善作恶，正是在修筑将来结果的道路。修成善路，将来造物者就把你送上善路享福；修成恶路，将来造物者就把你送上恶路受罪。俗话说：“想知道前世的事，今生所受的就是；想知道后世的事，今生所做的就是。”这话真实不虚。不相信来世，可以先看看现世：今生少年时行善的人，老年享福；少年时作恶的人，老年受罪，这是人人共同知道、共同看见的事实。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因果关口”。每一个念头、每一件事情，都必须谨慎；每一个动作、每一种静止状态，都不可忽略。先学做一个不作孽、不造罪的好人，然后再理会性命大道的大事，以求上进，这样才有希望有所成就。如果不讲因果，既想学道，又想作孽，明知故犯或故意昏昧，罪上加罪，却妄想听闻大道，那就困难了。书魔关

译《悟真篇》说：“契论经歌都讲至真，却不把火候写在文字中。要知道贯通元妙的口诀，必须同神仙仔细讨论。”又说：“卦中设置的形象本来只是仪式和形态，得到形象之后忘掉言语，意义自然明白。世上的迷徒只执着形象，却按卦气运行，希望飞升。”上阳子说：“大道从来只是勉强立名，《阴符经》《道德经》才开始有经文。神仙修炼的次第由丹经继续说明，口诀哪里能够在纸上明白？”这些话都是说，阅读经书却不可偏执经书。经书典论中有成千上万的比喻，是为了给后世学道人开明道路、指示大道、劈开邪说、显示正道。其中药物的真假、作用的是非、工程的次序、修性修命的方法，没有一样不完备；但它的言语幽隐，道理深奥，以有形比喻无形，以有象说明无象，不是粗略阅读就能知道的，也不能凭自己的猜测就明白。何况性命之学不像世间有形有象的东西，可以用明白的话写在书上；至于性命为何如此、大道为何玄妙，议论它就会偏离，说出来就会失真。丹经和诸子之书虽然竭力描写，能够说出的也达不到全部，能够写出的也写不尽；即使能够说、能够写，也不过是大概罢了。学道人用心钻研，能够领会其中的大概，就能识别门径，分辨邪正；从此再求明师指点，才会有所进益。如果执着经书，凭自己的意思猜度，依照自己的偏见，自以为道就在其中，却再也不向有道之人求正，那就错得厉害了。所以完全抛弃经书、不加研究，固然是大错；执着经书、再也不求教于人，更是大错。抛弃经书和执着经书都不对。世间糊涂的学道人，看过几卷丹书，看到铅、汞、砂、银之类的说法，不把它理解为服食，就归结为烧炼茅草；看到男女、彼我之类的说法，不把它理解为闺丹，就归结为采战；看到龙虎、龟蛇之类的说法，不怀疑是肝肺，就认为是心肾；看到颠倒逆运之类的说法，不怀疑是后升，就认为是前提；看到清静无为之说，不怀疑是空寂，就猜作存想；看到以术施为之说，不怀疑是搬运，就误作扭捏；看到泥丸、黄庭、元关、众妙门、昆仑顶等说法，就疑心是色身上有具体方位和所在的穴窍；看到谷神、婴儿、圣胎、金丹、法身等说法，就疑心是身体内部有气血凝结聚集。像这一类情况，不能一一列举。他们各凭自己的见解，自立门户，把假的当成真的，碌碌过了一生，最终一事无成。不但没有益处，反而有害。追究其原因，都是因为执着把书本当作道，却不求明师，中了书魔，耽误了大事。圣人说：“要广泛学习，要慎重地询问。”如果只是广泛学习，却不慎重追问，就正是所谓“即使你的聪明才智超过颜回、闵子骞，若没有遇到真正的老师，也不要勉强猜测”。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把“书魔关”这一关打通。不要被书本误导，首先要仔细研读经书，辨明正邪，认定门户，访求明师，以验证是非。千万不要自作聪明，弄得似是而非，草率了事。否则把书本当成道，自以为已经得到，妄想成道，就困难了。着空关 佛说：“发起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的人，对于佛法不能说成断灭之相。”智者禅师说：“每一法都能生出妙法，所有的空其本体并不空；说断灭而实非断灭，以智慧觉悟深奥的宗旨。”《心经》说：“舍利子，色不异于空，空不异于色；色就是空，空就是色。”《悟真篇》说：“即使你已经彻悟真如本性，也未免舍弃这个身体，反而又进入另一个身体。哪里比得上再兼修大药，顿时超越无漏，成为真人。”缘督子说：“如今学道的人得不到正传，不明白张伯端‘没有炼成还丹，不要入山’的说法，只想避开喧闹而求清静，逃离尘世、远离人群，离开妻子、屏弃儿女，远离尘俗，住在穷谷深山、独自幽居，以此自命清高，这样就是抛弃世间法。”三丰子说：“不要再夸说只凭清静无为也能得到还丹。”这些话都是在说，大道是真空而又不空，并不是顽空寂灭的学说。所谓道，是达到极无而又含有极有，达到极虚而又能开启极实；空而不空，不空而空。这就是法则的两种作用，有和无归于一致，无为而又无所不为。试观察天地无为而万物生长，日月无为而四时运行，圣人无为而天下安治，这就是无为之中包含有为，并不是空空无为的说法。如果把空空无为当作道，那么道就成了死物，不是天地、日月、圣人的道，而是木雕泥塑那样毫无用处的道，哪里配称为道呢？所谓“道”，就是道路。人们通行的路径才叫道路，没有人行走的就不是道路。由此可知，性命之学必须先求得认识，然后努力实行；认识是为了实行，实行又用来完成认识。何况修真就是修行，空寂的学说怎么能叫修行？称为守空还可以，称为修行却不可以。所以，对于顽空之类的做法，古人有“磨砖作镜”的讥讽，也有“积雪为粮”的嘲笑，都是因为它虚而不实。世间糊涂的学人，不探究道的源流，不辨别道理的是非；有的灰心止念，忘物忘形；有的在空谷中守静，做到一尘不染；有的守定一个窍穴，养气存神；有的注视头顶，专一心念而不散；有的对着镜子凝神注视，希望出神；有的把意念存于明堂，想象赤珠。像这一类做法，都是顽空断灭的事情，不是修道，实际上是昧于道。这样怎么能够复归本初、返回根本，了悟性命，使形神都达到精妙，与道合真，超出阴阳造化之外呢？何况人从出生以来，承受了后天阴阳五行的偏气，又带有无始劫以来轮回根尘的杂气；如果没有点化群阴的大法、扭转造化的本领，只凭空空无为来结束修炼，怎么能够返阴为阳，拔除历劫形成的罪孽苦难种子呢？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把“着空关”这一关打通。急忙访求明师，另外寻找一个能够起死回生、真实落实的事务，及早下功夫，不要捕风捉影、望梅止渴，耽误前程，白白虚度岁月。否则空空无为，既无所把捉，也无所执持，有什么实际效验？妄想成道，就困难了。执相关

译《金刚经》说：“不可以三十二相看见如来。”《圆觉经》说：“我现在这个身体，是地、水、火、风四大暂时和合而成的。”《悟真篇》说：“阳中阴精的质性并不刚健，独自修炼一样东西，反而转为羸弱。劳累形体、按捺形影都不是道，服气餐霞全是狂妄。”《悟真篇后序》又说：“如今的学人，把铅汞当作二气，把脏腑指作五行，把心肾分作坎离，把肝肺当作龙虎，把神气当作子母，把津液执作铅汞；不懂得浮沉，哪里分得清主宾？这与把别人的财产认作自己的东西、把别人的性命称作亲生儿子，有什么不同？”古仙说：“不要执着这个身体，认为它就是道；在这个身体之外，还有真身。”这些话都是说，不要执着色身，把它当作道。修真的道，是先天之道；先天之道能够以无形化为有形，以无象生出实象，能够夺取造化、窃取阴阳、逆转气机、了结生死，不是所有只在色身上做功夫的做法所能相比的。色身是地、水、火、风四大暂时和合之物；外在的眼、耳、鼻、舌、口，内在的心、肝、脾、肺、肾，以及骨节、穴窍，全都是假物，哪里有一件是真的？大限一到，只剩一堆朽骨臭肉。如果执着这个身体来修炼，怎么能了悟性命、超出生死？所以老祖说：“我所以有最大的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等到我没有身体，我还会有什么忧患呢？” 由此可知，色身是人生最大的忧患。正因为它是最大的忧患，所以祖师留下金丹大道，教人修持性命，去除虚假、保全真实，脱离这个大幻身。脱离了最大的忧患，自然有无患之身存在。无患之身就是真身。真身又叫法身，又叫阳神。这个身体修成以后，进入水中不会下沉，进入火中不会焚烧，进入金石之中也没有阻碍；阴阳不能铸造它，造化不能拘束它；它与天地一样长久，与日月一样光明。修炼色身的人，哪里能够达到这种地位？世间糊涂的学人，不辨是非真假，胡乱学习、冒充修炼，像夜间走路、梦中做事一样。有的摇动骨骼、摆动骨髓；有的推运前面、运行后面；有的拆东补西；有的运气冲撞顶门；有的逼迫精气上行到脑部；有的修炼八段锦以使骨骼活动；有的运用六字诀以提气；有的把两肾中间当作元关；有的把肾前脐后当作黄庭；有的把口鼻当作玄牝；有的把丹田当作命根；有的把天谷当作性地；有的把心肾当作婴儿、姹女；有的把肝肺当作青龙、白虎；有的吸气经过脐轮到达丹田，称为胎息；有的运气冲过三关，到达脑后，称为开关。还有擦眼、咽津、纳清吐浊、摸脐勒便等等摆弄作为，无法一一列举，全都叫作执相，都是在皮肉袋子上做事情，在破口袋里玩弄虚头，与先天性命之道相隔如天地。等到年满月尽，最终一无所持，难道不可悲吗！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把“执相关”这一关打通。要在“性命”二字上切实下功夫，追究出它的真实所在。什么是性？什么是命？性存在于什么地方？命寄托于什么地方？果真把“性命”二字辨别得清楚、认识得确实，就知道性命不在眼、耳、鼻、口、舌、身，不在心、肝、脾、肺、肾，不在三百六十个骨节，也不在四肢、百脉和血液，而另有一个无方位、无处所、无形无象的秘密事物。它不在内，也不在外，正处于虚无寂寞的境界。从这里继续进步，便有了真实着落，不会认假失真，被旁门误导。否则不知道性命是什么东西，在全身上下胡乱摸索猜测，在有形有质的地方胡乱作为，妄想成道，就困难了。闺丹关

译老祖说：“万恶淫为首。”《悟真篇》说：“房中只是空闭尾闾穴，误杀阎浮世界多少人。”古经说：“如果说三丰采战法，直教九祖沉沦。”这些都是说御女闺丹不仅对性命没有益处，而且严重损害阴德。所谓金丹，就是本原。这一丹、这一根本，人人都具备，个个都圆满成就；处在圣人那里不增加，处在凡人那里不减少。本来性命是一家，阴阳混合，五行同气，也没有什么可修、可证的；只是因为先天阳气达到极盛以后，后天阴气产生，性命分为两处，阴阳彼此隔绝，五行错乱，充足的有了亏损，圆满的有了缺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亏损的越来越亏损，有缺陷的越来越残缺，原本固有的完整本性于是完全丧失，埋没而不显。所以祖师设立金丹返还之道，使人重新修持，返还、恢复到原本具足圆成、无亏无缺的状态为止。返还之道，就是返还到性命一体、阴阳混合、五行同气的状态。返还的方法，仍然是在阴阳五行中修持，所以有男女、彼我、婴儿、宅女、金公、木母、女子郎君、黄婆媒聘等法象。千种方术和比喻、万般形容，总的都是为了说明阴阳和合、五行攒簇。所以吕祖说：“效法男女生育的情形，必须启发天机，却是在泄露天机。”这是因为道法与世间男女生人的道理并没有不同；不同之处在于，世间借凡间父母生出色身，道法借灵父圣母生出法身。圣与凡之间，一个是顺，一个是逆，相隔如天地。三丰所说“顺为凡，逆为仙”，只在中间颠倒这一点。可是，这件事虽然与世间男女生人的道理相同，却并不涉及世间男女的幻相。丹书所说的阴阳，就是灵父圣母，也就是我身中的真阴真阳。真阴真阳也不是身体中后天有形有质的阴阳，而是无形无质的阴阳。自身后天的阴阳尚且不能使用，何况身体之外男女的阴阳呢？世间糊涂的学人，不思考性命本是无形无象、无方无所的事物，误听盲师的邪说淫词，竟在世间男女的肉皮囊上做事。有的玩弄三峰采战；有的实行九浅一深；有的把九个女子当作九鼎九转；有的采取首经，按照前后三；有的摘取首经梅子，拿来服食，称作人参果；有的取经后鲜血，称作吞服真红铅；有的只神交而身体不交；有的隔着帘子吸取对方的气；有的让男下女上，称作颠倒阴阳；有的让男子抽取女子的气，称作依坤种干；有的服用妇女乳汁，称作接补；有的驾驭少女，称作炼剑；这一类做法数不胜数。丑态百出，污秽不堪，寡廉鲜耻，行为与禽兽无异。道竟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还能忍心说呢？更有一等愚蠢之极、罪上加罪的造孽之徒，借祖师的名义，制造淫邪伪书，流传后世，引诱人作恶；有的用闺丹来注解古经，扰乱圣道，如彭好古、知几子，使学人误入笼中，终身难以出来，难道不可恐惧吗？唉！性命之道，是最清、最洁、最尊、最贵的真阴真阳二气交感，在虚无之中凝结成象，称为圣胎，又叫男儿有孕。虽然称作胎孕，却不是血气形成的有形之物，而是精粹清阳之气凝聚而成。如果取少女的浊血浊气凝结成胎，不但不是上天堂的圣胎，反而正好成为下地狱的鬼胎。想求做人都不可得，哪里还敢希望成仙呢？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把“闺丹关”这一关打通。把淫欲等一切门路彻底扫除干净，另外寻出真阴真阳，使它们融为一体，自然会有一点灵苗在其中生出。这样可以成仙，可以成佛，与天地同长久。否则沉溺淫欲、作恶害人、损德伤人，天良已经败坏，妄想成道，就困难了。炉火关

译徐真人说：“杂类的性情不同，怎么肯合体共居？”淳于真人说：“同类容易施功，非同类的种类难以巧妙施为。”紫阳真人说：“不要炼三黄和四神；如果再寻找各种草木，也同样不是真道。阴阳得到同类而归于交感，二八相当自然彼此相亲。潭底的红日使阴怪消灭，山头的白月使药苗更新。世人要认识真正的铅汞，它不是凡间的朱砂和水银。”又说：“不要拘泥于丹灶而白费功夫，炼药必须寻找偃月炉。自然有天然的真火候，不需要柴炭和吹嘘。”三丰真人说：“五金八石全都是假的，万种草药、千般方术总是差错。金虾蟆、玉老鸦，认得真正的才是行家。”这些话都是在说金丹大道，并不是炉火烧炼的术法。所谓金丹，“金”取坚刚不坏的意义，“丹”取圆满无亏的意义；因为坚刚圆满，所以称为金丹，也就是本来先天真一的灵宝。它又叫先天真一之气，又叫生物之祖气，又叫先天灵根，又叫元始宝珠，总的说就是“真灵至精之气”。这种气在儒家称为太极，在佛教称为圆觉，在道教称为金丹；它无形无象，既不是色，也不是空。然而它虽然无形，却能够产生有形；虽然无象，却能够产生实象；不是色，却能够产生妙色；不是空，却又是真空。它根本上属于先天，藏在后天之中，是性命的根、仙佛的种子、圣贤的基础。认识它并修炼它，可以脱离生死，超出造化，由凡入圣，不生不灭；只是人们认不出这个根本种子，所以与它当面错过。如果想要认出它，就不能妄自猜测、私下议论，必须求明师口传心授，才能见到真实；还要请明师详细指出药物的真假、火候的是非、工程的次序、作用的法则，才能继续进步。自古以来的仙经，演说细微之处，形容奥妙之理，其中的道理和方法没有不完备的。只是它们千变万化，采用方便的名称，随着事物取象，借各种事物来说明德性，以有象比喻无象，以有形说明无形，分散开来辨析论述，各自指明一个道理、一个方法。它的意义幽深隐秘，内藏天机，难以明白说出，是教人得到形象便忘掉言语，得到意义便忘掉形象，自己穷究到底，自己领会、自己觉悟。若穷究而不得，探究而不明，就会把有道当作无道。由博返约，由疑惑而觉悟，并不是拿到书本就等于得到道。其实祖师的一言一语，都是切近性命的妙用，是身心分内的实学，并不是舍近求远，借用世间污浊有质之物。世间糊涂的学人，道明明在近处却到远处去求，事情明明容易却偏要到困难处去求。他们不探究其中的意义，只认识表象；不穷究其中的道理，只记住言辞，像猜谜打谜一样，各自发表自己的见解。看见有大小金丹的说法，就怀疑是有形有质的东西；看见金鼎玉炉的说法，就怀疑是泥灶铜铁制成的器具；看见铅汞药物的说法，就怀疑是水银、黑锡之类的凡物；看见黄芽白雪的说法，就怀疑是烧炼升打出来的灵霜；看见文烹武炼的说法，就怀疑是柴炭吹嘘产生的凡火。他们用金石草木等浊物，锻炼后服食，妄想接续无形的性命。却不知道竹子破了要用竹子来修补，孵鸡应当用鸡蛋来孵。世间凡物与我的性命不是同类，怎么能够接续性命？又有一等痴迷的人，借祖师所说金丹入口、点化凡躯的说法，或借用“通道金丹一粒，蛇吞下立即变成龙，鸡吃了也能化为鸾鹏”的名句，于是烹炼金石砂汞、三黄四神等药物，妄想吞服后飞升、改变形体。完全不想想浊肉浊骨，怎么能被金石药物点化、变形、飞升？实在愚蠢至极。何况金石药物本来有毒，再加上火炼，药毒与火毒结在一起，毒性更加猛烈，服下后会烂肠坏肤，没有不丧命的。从前九江张尚书相信服食药物，吕祖点化他而他没有悟到，便在门上题诗说：“可惜九江张尚书，服药之后双目失明，神气枯竭。不知道还丹本来无形无质，错误地吞食金石，实在太愚蠢。”后来他果然失明。由此可知，金石药物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坏事；古今遭受这种祸害的人，难道还数得过来吗？更有一等贪财造孽之人，借祖师“想求天上的宝物，必须先要世间钱财”的话，认为买鼎、置办药物没有钱就不能成功，于是东边寻找外护，西边寻找巨富，欺骗愚人，吃肥肉、喝美酒，混吃混喝。有的使用增银之法，有的去除红铜之血，有的烧铅点汞，有的烧茅炼铜。凡是这类东西全是假物，怎么能成真？甚至盗走真物，换出假物，拐骗他人财产，败坏他人家产，狠心毒辣如同盗贼，其恶毒哪里说得尽？从前正阳祖师把黄白之术传给吕祖，是为了帮助人、救济万物；吕祖因为三千年以后还要还元，担心它会害了后人，所以不愿施行。这种存心是怎样的呢？迷恋炉火的徒众不知道积德，反而损害德行；服食祖师所说的药物，却违背祖师的行为，大大丧失天良。即使人能够容忍，天难道会容忍吗？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把“炉火关”这一关打通。把一切烧炼、丹药、烹煎、茅法等不善的事物扫除，在身心性命上细心钻研，寻出乾坤炉鼎，找出乌兔药物，运用三昧真火，锻炼成宝，这才有实际效验。否则把金石当作点心，把毒药当作性命之宝，非但没有益处反而有损，妄想成道，就困难了。以上五十条，都是学人要命的关口、阴路上的大魔，必须关关打通，才适合继续进步。如果有一关不通，就会被这一关挡住；任凭你是盖世英雄、拔山的壮士，也将寸步难行。学人必须认识真实，信得过它；即使不能一下子全部打通，只要逐渐用力，最终总有打通的一天。倘若认不清、信不过，就始终留在关内，不能走到关外；想登上大道，除非插翅飞去、腾云越过，难道不会耽误前程吗？一切学人把这些关口全不放在心上，看作小事，舍近求远、舍易求难；自己的病根不去除，却妄想谋求别人家的产业；自己的人事还没有尽，却妄想获得别人的天宝。谁肯把家业交给病人？谁肯把天宝交给匪徒？性命之道，是天下第一件大事，也是天下第一件难事；没有大力量、大功德的大丈夫，承担不起，也做不成。果真能够打通各种关口，就是有大力量、大功德的大丈夫；一旦遇到明师指点，大道大愿便直登彼岸，纵横顺逆都没有阻碍，步步都能见到功效，还愁大道不能成就吗？绝言歌

译我曾记得往年落魄的时候，凭一念精诚去访求真师。在燕京、河南白白奔波跋涉，在山右、关中徒然来回奔驰。眼中多见狮驼怪，耳边只听到狐狸般的言辞；都说神仙很容易遇到，谁知道正道却最难知晓。否极泰来时，神明给予指示，指引我不辞艰难去求大道。龛谷老人不是平常之人，他说出的每句话都深奥。附在耳边说破元牝门，当时便能使阴阳颠倒。大机大用本来是自然的，不像旁门那样勉强造作。临别时嘱咐我谨慎收藏，先把人事尽到，再作商量。只是因为过早离开座下，后来事情没有弄明白，心中暗暗慌乱。怀抱疑团十三年，幸而在汉水之上沾受仙人的遗泽。挖出天根和地髓，指示乌肝与兔肠。火候的急缓仔细说明，工程的先后明白诀示。修性修命都有勉励和安顿，观窍观妙也有适当时节。四象和合，丹才开始返还；五行混一，胎就随即结成。阴尽阳纯，才达到圆成；打破虚空，达到无生无灭。耳中听到这番真传，豁然贯通，进入奥妙玄微。始终条理全都悟解，从此才认识天外还有天。琪花瑶草就在面前，白雪黄芽全在自身；左边右边都是珠宝，前面后面全是金莲。这个天机怎么寻求探究？要寻找它，必须早早立志。先把世间事务全部放下，再把情缘一概扫除。虚心谦下地访求高明之人，极深地研究事理，探究其中的精微。苦尽自然会生出甜，志向坚定，终究能够得到真宝。悟元平素发愿深重，以大公为怀，没有私心；只希望人人登上圣域，常常欢喜每个人都听闻法音。曲径和外道扰乱正道，把铜点成的汞、金冒充真金。学人大多陷入漫天罗网，志士常常走进黑松林。这些冤屈到哪里去申诉？临到时候后悔已晚，只能徒然哭号。大多是因为没有细致穷究道理和路径，都是悬空虚浮、没有定见的缘故。哪里知道圣道有真实传授，哪里明白造化怎么容易窃取？如果没有大行、大功，蓬莱即使近在咫尺，也只是心中焦躁而已。可笑世间糊涂人，妄想登上天路，反而坠入尘世；以盲人引导盲人，损伤阴德；以错误传错误，陷入迷津。我如今不忍大道坠落，所以详细陈述祖脉。不是为了沽名钓誉，哪里是想靠多嘴多舌来扰乱视听？参悟直指，破除譬喻之语；用《周易》阐明真实的火候次序；辨析前后难题，区别是非；会通《道德经》义理，确定规矩；原本旨趣和作用都明白说出，会心领悟的药物也详细叙述；以指南阐发悟道的精微，破除疑惑、打通关口，结成道侣。辞句越浅显，道理越明白；篇章节目越细小，功夫越精微。谨慎细微、谦下自处，反而能够达到高上；慎重对待细节，由虚可以达到充盈。如果仍然舍近求远，最终必定因为图谋大事而耽误前程。不如先治疗切身的病，不要越级妄想长生。说到这里，已经没有剩余的义理；修行的法则也没有多余之处。千言万语都是在演说真实，一条一句都有深意。不像包裹在外表中的空泛谈论，其中全是成仙了道的秘诀。虽然当世很少有知音，还是留下来让后来的贤者仔细斟酌讨论。我如今老了，已经不耐烦再说；心愿已经完成，想要停止言说。闭塞感官、关闭门户，抛弃机巧智虑；收敛浮华而归于实际，顾念根本原初。眼睛不再观看尘世之事，心中长久悬挂混元之幡。像愚人一样，像口讷的人一样，不显露知识，却能一手翻动阴阳造化。《无根树》解 《无根树》解序 我从童子时起，常听到修道者诵读三丰真人的《无根树》词，虽然不懂它的旨意，心里却暗自喜爱。长大以后仰慕道术，常常诵读此词，仔细研读、深入探究，却没有门径可以进入。后来遇到先师龛谷老人，指示其中的端倪，才知道里面藏有造化的玄机，泄露性命的根源；言辞简约而道理明白，包含丹道始终的次序，吐露火候前后的秘密。我很早就想解释并阐发其中所蕴含的道理，只是苦于没有刻本；几十年来，我所见到的都只是抄本。因为其中字句错讹伪误很多，彼此不相同，而且已经失去词调，所以不敢下笔，以免在大方之家面前贻笑。世间传说贵州高真观收藏有刻本文本，那些从那里传出的抄本，令人惋惜的是我没有亲自见过。近来因为有好学者想要刻印刊行、普遍流传，正好符合我多年来的夙愿，于是我细心校阅，略微订正错误，姑且解释大义：一方面彰显真人普度世人的婆心，一方面帮助学人入门，如同点燃炬灯。至于词调是否完整，没有多大关系，也是次要的事情。如果有懂得词调的君子为它补全，这尤其是我所希望的。大清嘉庆七年，岁次壬戌桂月，悟元子自序。三丰张真人源流 真人是辽东懿州人，姓张，名君实，字元，号三丰子，又号昆阳。有人说他姓张，名玉，字君宝，号元元子，是宋末时人。他生来具有异质，龟形鹤骨，大耳圆目；身高七尺多，长须像戟一样，头顶挽着一个发髻，常戴偃月冠。只用一顶斗笠、一件僧衣御寒避暑，不修饰仪表，人们都把他看作“张邋遢”。他每次吃升斗的食物都能吃尽，有时辟谷数月也安然自若。延祐年间，六十七岁时，进入嵩山以南，遇到吕纯阳、郑六龙，得到金丹的旨意，修炼成道。也有人说他进入终南山，得到火龙真人的传授，修炼成道。秦淮的渔户沈万山，又名万三，喜好行善布施，但受家贫限制，不能如愿；真人于是传给他点石成金的法术，使他实现愿望。万三自号三山道士，他的丹室有一副对联：“八百火牛耕夜月，三千美女笑春风。”世人称其为聚宝盆，城西南的三山街就是他的故居。真人在元末居住于宝鸡金台观；至正丙午九月二十日，他自称将要辞世，留下颂词而死。士民杨轨山置办棺材收殓完毕，临下葬时又复活了，当时已经一百三十岁。从此进入蜀地，到了太和山，在玉虚庵结茅而居。庵前有五株古树，他曾经栖息在树下，猛兽不伤害他，凶鸟不攻击他，众人都感到惊异。有人问仙术，他完全不回答；问经书，他却论说不倦。他曾对武当当地人说：“这座山将会大显于世。”后来永乐年间，皇帝下诏修建武当山，真人隐藏在工匠之中，勤劳做工、修持功行，人人都没有认出他，只有碧云孙真人深知其身份。当时碧云是武当山住持，经常与真人往来，从真人那里获益很多。真人的名声传达到天庭，皇帝多次派使者召请，他都没有赴召，只把诗词托付碧云代为上奏。后来把道法传给道士丘元靖，此后不知所终。本仙鉴所载 永乐皇帝访张三丰书

译皇帝敬奉书信，致三丰张先生仙真座下：朕久已仰慕真仙，渴望亲自承受您的仪范。曾经派遣使者奉香送信，遍访名山，虔诚邀请。真仙道德崇高，超越万物，身心与自然相合，神妙莫测。朕才质疏陋平庸，德行浅薄，却至诚希望见到您的心愿，日夜都不曾忘记。现谨再次派遣使者，奉上香和书信，虔诚邀请，拱手等候您的龙车凤驾惠然而来，以满足朕拳拳仰慕的心意。谨此奉书。三丰托孙碧云转奏书词 圣师亲自传下的口诀，奇妙方术万古流传；传给世间的人，能有几人真正知道！衣服破了用布来补，树木衰败用土来培；人一旦受损，又将用什么来补救？这就是阴阳造化的玄机。取出坎中的实，得到一枝金花之露。庆云在天际舒展开，祥光充满死亡的根基。归来时神情昏昏默默，像醉了，也像痴了。大丹如黍米一般，脱去形壳而证入无为。悠然游处于广阔天地之间，万象都如掌中珠。人若能服食此药，寿命就能与天地相齐；如果不能延长寿命，我所说的话全都是错误。金丹重一斤，闭目安静地存神；它只在家中取得，何必向外寻找？炼成离女之汞，吞尽坎男之精。金丹和火候，句句都是元音。《无根树》解 三丰张真人著，栖云山悟元老人注 “无根树”是词牌的名称。凡是树木有根，才能生长发育；树木如果没有根，就一定不能长久。人生在世，生老病死，忽然存在，忽然灭亡；百年岁月如石火电光，也像没有根的树一样。仙翁写二十四首词，以“无根树”为名，是为了唤醒世人，使他们看破浮生梦幻，早日修炼性命。其一，叹世 无根树，花正幽，谁会因为贪恋荣华而肯停下来？浮生的事情，就像苦海中的船，来回飘荡，不能自主。无边无岸，难以停泊系缆，常常在鱼龙出没的险处漂游。若肯回头，就是岸头；不要等风波把船毁掉。花，是树木精神的发露焕发。人的身体像树，人的真灵像树的花。凡树有根，所以能够生长、发芽、开花；唯有人身没有根，生死没有常定，全凭一点真灵之气运行。真灵旺盛，身体就存在而活着；真灵衰败，身体就死亡。人的存亡生死，取决于真灵的盛衰。这个真灵虽然是人树的花，实际上却是人树的根。玉阳把这个真灵称为黄芽，伯阳把它称为金花，纯阳把它称为灵根，紫阳把它称为真精，尧夫把它称为天根，仙翁把它称为金精，各家丹经又把它称为先天真一之气；名称很多，总是在形容这一种东西。这个东西生于先天，藏于后天，处在天地之间，统摄阴阳，运行五行，养育万物；它大到没有外界，小到没有内界，放开它就充满六合，收卷它就退藏于幽密之处。就本体而言，儒家称为太极，道家称为金丹，佛教称为圆觉；就作用而言，儒家称为明德、天地之心，道家称为灵宝、黍米玄珠，佛教称为正法眼藏、涅盘妙心。人的真灵本来圆满浑成、光明灼耀、清净无染、纯真坦荡，不生不灭，不是色也不是空；处在圣人那里不增加，处在凡人那里不减少。由于与后天交接，庶民舍弃它，君子保存它，于是便有了圣人与凡人的区别。庶民舍弃它，是舍弃真灵而追逐假灵；君子保存它，是保存真灵而不追逐假灵。因为庶民追逐假灵，所以真灵变得幽暗不明；真灵幽暗不明，于是就顺从欲望，贪恋荣华，争名夺利，不肯休息，把假的当成真的，百般忧虑侵扰内心，万种事务劳累形体，如同苦海中的船，飘来荡去，常在鱼龙凶险之处胡乱漂游。如果能够猛然醒悟、回头，就可以顿然超越到彼岸；不要等风波毁坏船只，丧失性命。一旦失去人身，经历万劫也难以再出来。其二，勉力学人 无根树，花正危，树老了还可以接上新嫩枝。梅树寄接柳树，桑树嫁接梨树，传给修真的人作为样式。自古神仙有栽接的方法，人即使老了，原来也有药可以医治。访求明师，询问方法；下手赶快修炼，也还是太迟。人们多半怀疑自己年老力衰、精神有限，像树花衰败而危险，不能再生长发育，也不能恢复元本，于是便自暴自弃，只等死亡。试看世间的老树，接上嫩枝以后，还能重新繁茂；例如梅树寄接柳树，桑树嫁接梨树。这些没有情识的东西尚且能够复生，何况人是万物之灵，得到天地的正气，难道老了就没有药可以医治吗？所谓医治的方法是什么？就是年老而重新接栽的方法。想知道这个道理，就应当赶快访求明师，询问真方。果真得到真方，下手迅速修炼，也还是太迟。其三，劈旁门 无根树，花正孤，请问阴阳是否得到同类？雌鸡的蛋，怎么能孵出雏鸡？这是背离了阴阳造化的炉子。女子没有丈夫，是怨女；男子没有妻子，是旷夫。叹息那些迷途的人，实在太糊涂；静坐孤修，气反而转为枯竭。修真的道，必须使阴阳得到同类，才能成全一个真灵之宝。如果只有阴而没有阳，或只有阳而没有阴，就叫作花孤而无类，真灵不能成就，也像雌鸡的蛋一样，怎么能孵出雏鸡？不能孵出雏鸡，是因为背离了阴阳交感、造化生育的炉子。又像女子没有丈夫、男子没有妻子，怎么能够生育？世间那些盲目的人，不穷究阴阳的道理，不推求造化的根源，糊里糊涂地做事；有的观空，有的定息，有的思神，有的守窍，有的搬运，全都是静坐孤修，只有阴而没有阳。不但对性命没有益处，而且会损伤性命，越修炼气越枯竭。其四，说阴阳匹配 无根树，花正偏，离开阴阳，道就不完整。金与木相隔，汞与铅相隔，孤阴寡阳各在一边。世上的阴阳以男子匹配女子，生子生孙，世代相传。顺则为凡，逆则为仙，只在中间颠倒这一点。

译《易》说：“一阴一阳叫作道。”《悟真篇》说：“阴阳得到同类而归于交感，二八相当自然彼此相亲。”如果阴阳各自偏失，或者阳有所感而阴不回应，或者阴有所求而阳不招引，或者阳气过盛而阴气不足，或者阴气旺盛而阳气不足，都是因为真灵之花有所偏失，不能中正，所以道不能完整成就。人的真情像金，真知像铅，这两者属于刚；灵性像木，灵知像汞，这两者属于柔。真情、真知刚而容易下沉；灵性、灵知柔而容易上浮。如果用性来求情，情就来归于性；用真来制约灵，灵就归于真；刚柔相应，阴阳和合，化为一气，生机就长存不息。如果情不归于性，灵不归于真，就是“金隔木，汞隔铅，孤阴寡阳各一边”，怎么能够返本还元，结成真灵之丹呢？试看世间男女相配，生子生孙，代代相传而延续，就可以知道修真的道也是阴阳相合，生仙生圣，同样能够代代相传而不息；只是有顺逆的分别，有仙凡的区别。顺就是凡，逆就是仙，所争的只在中间颠倒。这个“中”字，其中的道理最深，事情最隐秘；它不是中外之中的中，也不是一个身体上下之中的中，而是阴阳交感之中的中。它无形无象，称为天地根、阴阳窍、生杀舍、元牝门。人出生在这里，人死亡也在这里；成为圣人成为贤人在这里，成为人、成为禽兽也在这里。修道的人若能在这个地方立定脚跟，逆转运行它，在颠倒之间就能把灾祸变成福，把刑罚化为德，这就是所谓“一时辰内管丹成”。唉！中间的含义不容易认识，颠倒的意义也难以明白。采战家把男女交合的地方当作中间，把男子采取女子的血当作颠倒；搬运家又把黄庭穴当作中间，把气血后升前降当作颠倒。这一切都只是起到坏的示范作用而已，哪里知道神仙所谓中间颠倒的意义呢？好学的人应当及早仔细辨明。其五，说调和阴阳 无根树，花正黄，生长在中央戊己之乡。东家的女子，西舍的郎君，配成夫妻进入洞房。黄婆劝他们饮下醍醐酒，每天都醺醺然醉上一场。这是仙方，是返魂浆，是起死回生的药王。“黄”是中央戊己的正色。戊属阳土，主主动；己属阴土，主静。戊己居中而相合，称为真信，也叫真意。花色正黄，就是真灵进入中央正位了。然而，真灵要居中守正，非得性情如一不可。东家的女子，属于木性；西屋的男子，属于金情。一个是性，一个是情，配成夫妻，进入洞房幽密之处，再得到黄婆在中间劝饮醍醐，调节火候，那么原来不和的必定和合，已经和合的也会长久和合。醍醐酒不是世间的糟汁，也不是身内有形的精、津、血液，而是阴阳交感、氤氲冲和之气；含藏起来就是“真一之精”，流通起来就是“真一之水”，滋味香甜，古人称为玉液、琼浆、甘露，也称醍醐，这些名称都只是用来形容这一点冲和之气。所谓劝饮，就是使本来不冲和的，调和到冲和。修道达到阴阳冲和，常常应物而又常常宁静；远看外物，物无所谓物；近看自身，身无所谓身；内观其心，心无所谓心；无所知、无所识而顺从天帝的法则，日日饮用醍醐而进入醉乡。这种醉中的趣味，是神仙的方术，是使魂返还的浆液，能够起死回生，正是大药王。中央、戊己、黄婆，都是“真信”的不同名称。按阴阳和合来说，称为中央；按阴阳运行来说，称为戊己；按调和阴阳来说，称为黄婆；按活动来说，称为真信；按静定来说，称为真意。所以同一事物有几个名称，总的说来不过是一个真信。认识了这个真信，就要在这个真信上下实在的功夫。开始是以性来求情，继而以情归于性，再后来使性情和合，最终使性情浑然融化，结成一个真灵至宝。从开始到结束，无非是凭这一个真信而成功，真信的作用真是大啊！归结到实际处，真灵居中守正，就是性情相合；性情相合，内中便有真信；真信显现时，性情自然不会分离；性情不分离，真灵自然居中守正。三者彼此需要，也彼此因应。第六，讲炼己的功夫。无根树，花正清，花酒神仙古到今。烟花寨，酒肉林，不断腥荤不犯淫。犯淫丧失长生宝，酒肉穿肠道在心。打开门，说与君，无花无酒道不成。金丹之道，以达到极其清纯、毫无渣滓为归宿；然而要达到极清，必须从极浊之中超脱出来。在极浊之中能够丝毫不受污染，才是真正的清，所以说：“无根树，花正清，花酒神仙古到今。”怎么知道花与酒能够成就神仙呢？烟花寨、酒肉林，都是容易满足欲望、迷惑人的地方。若能在烟花寨中见色而不执著于色，不被烟花迷惑；在酒肉林中随缘度日，不被酒肉牵累，这就叫不犯淫欲、不戒断腥荤，而使食色之性一同转化，道心常存，人心永灭，真灵没有损伤，大道就有希望了。所谓不断腥荤，不是贪恋腥荤，而是酒肉经过肠胃，心中却不计较。心中没有淫欲，就没有烟花；酒肉经过肠胃，心中就没有酒肉。心中没有烟花，自然有长生的仙花；心中没有酒肉，自然有延命的仙酒。有了仙花、仙酒，就到达清真仙乡。世上那些躲避烟花、忌讳酒肉的人，哪里知道在凡花凡酒之中也能产生神仙！又哪里知道没有花、没有酒，道反而不能成就呢？《敲爻歌》说：“酒是良朋花是伴，花街柳巷觅真人，真人只在花街玩。” 由此可知花清的妙用了。第七，讲药物产生的时机。无根树，花正新，产在坤方坤是人。摘花戴，采花心，花蕊层层艳丽春。时人不达花中理，一诀天机值万金。借花名，作花神，句句《敲爻》说得真。

译“新”，是本来之物埋没已久，忽然又出现的意思。花到了“新”的状态，光辉重新产生，好比月亮在西南坤方、纯阴之下显现，一点微弱的阳气吐露出来；又好比人的虚室生白，真灵显现，重新看见本来的面目。这个本来面目，就是我本来不死的真人。有这个人便是人，没有这个人便不是人；这就是我承受于天、因而能够成为人的本体。但这个真人不会轻易显露，也不能经常看见，只有在虚极静笃、万缘全都寂静时，才恍惚显出形象。虚极静笃，就是坤卦纯阴的象征，所以说“产在坤方坤是人”。这个人已经被尘垢掩埋很久，完全没有踪迹；一旦显现形象，便是新花。时机不可错过，必须立即下手，把它摘取、采收，使它成为我所有。所谓摘花戴，就是摘取这个真人之花；所谓采花心，就是采取得真人之心。逐渐摘取、逐渐采收，由少而多，积累深厚而光明流布，真灵不昏昧，于是花蕊层层开放，万般道理都清楚显明，随心而行，处处都是道，艳丽如春日，阳气遍布大地，处处开花。然而这种花人人都有，人人都能见到，人人却不能通达，常常在面前错过。若有人能够通达，转凡成圣只在刹那之间，所以说“一诀天机值万金”。仙翁出于慈悲，借用花的名称，来说明花的神妙；这正是有形而无形之物。《敲爻》句句分别说明先天的宗旨，大概是想让人人成道、个个成仙。无奈当时的人不能通达花中的道理，竟还有人把御女闺丹妄加猜测、妄自制作；即使仙翁也对此无可奈何。难道不令人叹息吗！第八，讲认取真铅。无根树，花正秾，认取真铅正祖宗。精气神，一鼎烹，女转成男老变童。欲向西园牵白虎，先从东家伏青龙。类相同，好用功，内药通时外药通。“秾”，就是繁盛、广大、众多。花正处于繁盛状态，其中便有美与恶、偏与正相互混杂，必须得到真正的仙花，才能采来使用。真正的仙花是什么花？就是“真铅”。真铅就是真知中的真情，是真灵的显现。因为真知外阴内阳、外黑内白，所以称为真铅；又称水中金、水乡铅、月中华。名称虽然很多，都是取象于这个真知。只有这个真知，内含先天真一的始气，是阴阳的根本、五行的根基、仙佛的种子、圣贤的血脉，是修道者的正祖宗。认得祖宗，把它取回我家，敬奉它，片刻也不离开它，那么精、气、神三者自然聚在一鼎之中，不必勉强。这就像父亲归来，孩子还能到哪里去呢？再加上符火烹炼的功夫，即使女子也可以转成男子，即使老人也可以变成儿童。女子转为男子，不是形体变成男性，而是女子本属纯阴，修炼成道后化阴为阳，也与男子相同。老人变成儿童，不是面容变成儿童，而是老人气息枯竭，修炼成道后返还元气、恢复本原，也如同儿童。但是，女子转成男子、老人变为儿童的道理，虽然在于认取真铅真知，还必须先能炼己。如果炼己还不成熟，真知就不会到来；即使来了也不会停留，所以说：“欲向西园牵白虎，先从东家伏青龙。”白虎属于西方金，譬喻真情；青龙属于东方木，譬喻真性。真情与真性本来同属一家，为什么还要牵引、降伏呢？因为它们交涉于后天之后，真中夹杂了假，真情变成假情，恩爱之中带有杀机，好像老虎冲出洞穴，奔向西方伤人；它不再属于我，而寄居到别人家里去了。真情既然变成假情，真性也随之昏昧，转化成假性；虚假者当权，真实者退位，性情不和，如同龙在东方、虎在西方，彼此不能相见。若想恢复真实，必须先除去虚假；若想牵回真情，必须先调伏真性。调伏真性的功夫，就是炼己的功夫。炼己，就是炼化人的气质之性。气质之性转化，真性自然显现；真性显现，就不动不摇；真情也随之显露；真情显露，假情就不起，可以把白虎牵回，与青龙配合，性情彼此相恋。白虎就是真铅祖宗，只是同一事物的不同名称。因为真知刚强不屈，所以称为白虎；因为真知柔和之中蕴藏刚健，所以称为真铅。牵白虎就是取真铅。所谓“牵”，不是强行制伏，而是不牵之牵；性一旦安定，情自然归来。这只是同类相互依从，是阴阳内外之间感应的规律。性主管内在，属于阴，是内药；情主管外在，属于阳，是外药。阴阳本来同是一气，性情本来同根；内药一旦通达，外药没有不通的。内外相通，性寻求情，情依恋性，性情和合，真灵凝结，还丹就有形象了。纯阳翁说：“性住气自回，气回丹自结。”紫阳翁说：“若要修成九转，先须炼己持心。”这些话都是说，炼还丹首先必须炼己。唉！真铅容易取得，炼己却非常困难，炼己的功夫真是重大啊！第九，讲采取得药物。无根树，花正多，遍地开时隔碍河。难扳折，怎奈何，步步行行龙虎窝。采得黄花归洞去，紫府题名永不磨。白云窝，笑呵呵，准备天梯上大罗。宇宙之间全都是道气充满的地方，凡是真灵光辉照耀之处，便是有花之处；花非常多，遍地开放。只是花虽遍地开放，人却当面不认识，如同被河水隔断阻碍；即使想攀折，也极难攀折，实在无可奈何。之所以难以攀折，是因为世上的人都被名利牵引，被恩爱束缚，舍弃真实而承认虚假，以苦为乐，步步走入龙虎凶险之地，与性命之道相违，所以难以攀折。若是勇猛刚强的大丈夫、决绝刚烈的男子，立即脱离世俗牵累，求得师传口诀，借假修真，在众多花中拣取至中至正的黄花，带回洞中温养成丹，延年益寿，那么紫府之中题上姓名，便永远不会磨灭。黄花就是前面词中所说的“色正中央戊己乡”的黄花。花若至中至正，纯粹是生机，没有杂气；生机归入洞中，四时长春，如同住在白云窝里，逍遥自在，另有天地而非人间，难道不会呵呵大笑、自知快乐吗？达到这个境界，还丹已经得到；再安炉、重立鼎，继续做更高一层的功夫，准备登天的阶梯，成为大罗天仙。第十，讲阳气增长、阴气退却。

译无根树，花正飞，卸了重开有定期。铅花现，癸尽时，依旧西园花满枝。对月残经收拾了，旋逐朝阳补衲衣。这玄机，世罕知，须共神仙仔细推。人的精神衰败，真灵耗散，就像花朵飞扬凋落。然而花谢了还有重新开放的时候，人衰败了也有返还的道路。返还的道路是什么？就是阴中重新生阳、凋谢后重新开放的道路。铅花，就是道心真知的光辉；癸水，就是人心中外来的客气和私欲。铅花显现，道心不昏昧；癸水消尽，人心常常安静。道心不昏昧、人心常安静，真灵便依旧没有亏损，本来圆满成就的东西重新显现，如同花已经凋谢又满枝开放。因为癸水要消尽，所以说“对月残经收拾了”；因为铅花要显现，所以说“旋逐朝阳补衲衣”。人心的私欲，是从外面来的客气，如同残月；道心的真知，是本来具有的正气，如同太阳的光。面对月光收拾残经，是扫除人心的私欲，所以叫退阴；追随朝阳补缀衲衣，是逐渐增加道心的真知，所以叫进阳。阴气必须退到完全没有，才算把残经收拾完；阳气必须进到纯全，才算把衲衣补好。阴尽阳纯，恢复元气、返回本原，本来的面目全部显现，花谢后重新开放难道是假话吗！这种花谢后重新开放的天机，世人很少知道。若想知道，就必须同神仙一起推究其起始和终结，才能明白。第十一，讲真一之气。无根树，花正亨，说起无根却有根。三才窍，二五精，天地交时万物生，日月交时寒暑顺，男女交时孕自成。甚分明，说与君，只恐相逢认不真。先天真灵之宝，具备众理，能够应对万事，寂然不动而一经感应便无不通达；天下的一切事理，对它没有阻碍，所到之处无往不利，这就是花的“亨”。既然亨通，就说明树虽无根，花却有根。它的根是什么？就是生天、生地、生人的三才之窍，是阴阳五行奇妙结合的二五之精。因为它是三才之窍、二五之精，所以在阴阳之前产生，又藏在后天阴阳之中；一气分化为阴阳，阴阳合而成为一气。因此天地阴阳上下相交，合成一气，万物便产生；日月阴阳往来相交，合成一气，寒暑便顺调；男女阴阳彼此相交，合成一气，胎孕便开始形成。观察天地、日月、男女，都是一阴一阳相交，才有造化，由此可知性命之道若不是阴阳相交而合为一，便不能完成。这一气就是性命的根、生死的关窍。有这一气，阴阳相交便能生；没有这一气，阴阳背离便会死。人的生死，只在这一气存在还是消亡之间。然而人们不知道这一气究竟是什么、存在于什么地方。有人猜疑它就是呼吸之气，有人把气搬运到黄庭上下升降，有人把气聚集在丹田，有人聚集在眉间，有人聚集在天谷，有人聚集在脑后；种种说法都不合道理，千奇百怪，最终都落入空亡。却不知道，先天真一之气，看不见、听不着、摸不到。圣人用实来显示虚，用有来显示无。所谓实而有，是指真阴真阳；所谓虚而无，是指二八两弦之气。二者相互显现，一气居于其中，凝结而成丹。这是虚空中的功业，怎么能用有形有象的东西去猜测？又怎么能靠有方位、有所在的关窍去造作呢？仙翁因为人们都不认识这一气，所以用三才之窍、二五之精来指示，又用天地、日月、男女相交来指示，已经清楚地把这一气指出给人看，只怕人遇到这一气时，当面却认不真。悟元冒险不避罪责，现在再次替仙翁传达神髓、描写意旨，清楚地告诉大众。要知道先天真一之气，不是别的东西，就是一点真灵之气。因为这种气刚健中正，所以称为真一；因为这种气易于认识而能简易发挥作用，所以称为真灵。一个真灵纯真，完全没有渣滓，所以称为先天之物。真一、真灵只是同一事物的不同名称，并不是两个东西，不知有人认得真不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斗〕 第十二，讲金精开旺。无根树，花正佳，月月开时玩月华。金精旺，耀眼花，莫在向园中错拣瓜。五金八石皆是假，万草千方总是差。金虾蟆，玉老鸦，认得真的是作家。

译先天灵宝刚健中正，是纯粹精微之物，它的花最为美好。正当它美好时，就像月华开放，金精旺盛，人应当观玩它，不可当面错过。所谓月月开放，是说它按时开放，非时不开放，每月都有确定的时限，动静有常，丝毫不差。金精，就是金的精明之气；在月亮称为月华，在人身称为真精。真精就是真灵之精。真灵之精从不昏昧，所以用月华、金精来譬喻。真灵不容易认识，可以观察月与金的真实而认识它；真灵之精不容易看见，可以观察月华、金精而当下看见它。凡是万物的精华，时间久了都会败坏，只有月华每月开放，金精万年不减；月华、金精如此，人的真精也如此。只是人的真精有时显得不精明，是因为后天阴气遮蔽了它，而它的本体从未消灭。金精旺盛，就是真精旺盛；真精正旺时，光明照耀世界，气充满宇宙，白雪飞满天空，黄芽遍地，金光耀眼，左边右边无不是花。然而这个真精无形无象，既不是色也不是空；不能用有心去求，也不能用无心去守，只能在神意中领会，不能用言语说出。它虽然明明朗朗、现前便有，人人常常见到，人人却不能认识，最难以认取真实。修道者必须极其深入地研究幽微之处，具有真知灼见，才可以下手；不可把假当真，似是而非，竟在园中错拣瓜。世间那些盲目修炼的人，有的猜疑金精是有形有象的东西，于是便炼五金八石，服食万草千方，妄想结成金丹。他们哪里知道五金八石、万草千方与我不是同类，怎么能够结丹接续性命？这岂不是差得太远了吗？虾蟆是水中的东西，属于阴；称虾蟆为金，就是说阴中之阳、黑中之白，这就是我的真知。老鸦是向上飞翔的东西，属于阳；称老鸦为玉，就是说阳中之阴、雄中之雌，这就是我的灵知。真知、灵知，才是与我同类的东西，才是我性命的宝物。取得这两种东西，合而结丹；真而达到灵，灵而达到真，真灵不散，浑然都是天理，不属于色，也不属于空，不生不灭。所谓月华就是这个，所谓金精就是这个；月华开放，金精旺盛，哪里会有不能长生的呢！只是人们大多认不得真知、灵知究竟是什么。如果有人能够认得真实，他就是修道的老行家，没有不成道的。唉！金丹之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能够认得真实的人，究竟有几个呢！第十三，讲采取火候。无根树，花正娇，天应星兮地应潮。屠龙剑，缚虎绦，运转天罡斡斗杓。煅炼一炉真日月，扫尽三千六百条。步云霄，任逍遥，罪垢凡尘一笔消。真灵藏在后天之中，被积久的习气和外来客气遮蔽，花最难开放，偶尔才会开放；一点光辉从虚无中透出，如珠如露，娇嫩秀丽，形象最为娇弱，似开未开。浑沦的元气在天上表现为星光初明而不盛，在地上表现为土气初潮而未湿；星明地湿，都是阳气刚刚发动的象征。阳气刚发动，就是真灵之花娇嫩的时候。正当它娇嫩时，容易被识神借助灵性而生出妄念，使性情紊乱变化，必须赶紧猛烈烹炼、迅速锻炼，防微杜渐，扶助阳气、抑制阴气，以保护性命之宝。屠龙剑，是用来防止气性发作的；缚虎绦，是用来制伏妄情的。气性不发，真性就显现；妄情不起，真情就产生。真性显现，真情产生，就是运转魁罡、斡旋斗杓，把杀机转为生机，把刑罚转成德性，于是可以煅炼一炉真日月。日，是阳中含阴的象征，譬喻真性所含的灵知；灵知是雄性内部的雌性，属于真阴。月，是阴中含阳的象征，譬喻真情所含的真知；真知是黑色内部的白色，属于真阳。煅炼真阴真阳这两味大药，使它们归于一气，凝结成丹，吞服以后可以延长性命、推迟寿命终期。这就是最高一层的妙道，不是三千六百种执著于空、拘泥于相的旁门功业。因为大道成就之后，可以步入云霄，任意逍遥，各种罪垢凡尘都一笔勾销。那些三千六百种旁门，都只是在臭皮囊上造作，反而只会招来罪垢凡尘，哪里能够消除罪垢凡尘呢！第十四，讲阴阳抟结。无根树，花正双，龙虎登坛战一场。铅投汞，阴配阳，法象玄珠无价偿。此是家园真种子，返老还童寿命长。上天堂，极乐方，免得轮回见阎王。金丹是阴阳二气相互激发而形成形象的，所以花必须成双才有作用。阴阳，就是一龙一虎，也就是一铅一汞。龙是真性，汞是灵知，又是元神，都属于阴；虎是真情，铅是真知，又是元精，都属于阳。所谓龙虎相战，就是性情相互聚合；铅投入汞，就是精神凝结。性情聚合，精神凝结，阴阳相配，一气混合，真灵圆满光明，法身显出形象，圆圆满满、光辉灿烂，如同一粒玄珠，成为无价之宝。这个宝物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我家园中的真种子，本来就有；只是因为与后天交涉而迷失无踪，如今阴阳调和，才从无而重新有、离去而重新归来。种子种在家园中，根本建立而大道生长，生生不息，返老还童，寿命无穷，升入天堂极乐之方，可以免除轮回的苦难。第十五，讲偃月炉。无根树，花正开，偃月炉中摘下来。添年寿，减病灾，好结良缘备法财。从此可得天上宝，一任群迷笑我呆。劝贤才，休卖乖，不遇明师莫强猜。

译先天真灵之宝无形无象、无方无所，那么应当从哪里采取得到它，来结成还丹呢？虽然它无形无象、无方无所，却也有花开放的时候。开放之时，恍惚之中有形象，幽深冥暗之中有精气；这种精气非常真实，其中有信，法象像偃月。炼丹的人不懂古人取象的意思，有的指为两肾中间，有的指为眉间明堂，有的指为肉团顽心，更有人受魔头影响，指为妇人产门，实在大错特错！所谓偃月，就是月亮偃仰的形状。天上的月亮每月初三，在西南坤地黑体之下显出峨眉般的光，其光呈偃仰之状，所以称为偃月；在卦象上，是纯阴之下微弱阳气潜生，卦图为复；在人身上，是静极之后又开始发动，是虚室生白、天地之心萌动。这个天地之心内含一点先天祖气，从最黑暗的地方微微露出端倪，形象如同偃月的光。由于这一点祖气是天地的根、五行的本，能够造就仙佛、成就圣贤、巩固性命，所以又称为偃月炉。这个天地之心与天地同其德，与日月同其明，与四时同其秩序，与鬼神共同应合吉凶，是很难遇到、很难逢到的。幸而偶然遇到它，时机不可错过，必须立即下手摘取，谨慎封闭、牢牢收藏，不让它渗漏。这样可以延年益寿，可以减少疾病灾祸。但延年益寿、减少病灾的事情，没有大功大行的人不能实行，没有大志大力的人不能做到；必须在外面结下良缘以修养德行，在内面准备法财以表达诚心，才能感动皇极而得到天宝。所谓法财，不是世间的财物，而是法中的财物，即专心致志、真实履行实践、念头始终不回转的善财。上阳真人说：“上天有时有所违逆，应当用法财和精诚来求取。因为想求得天宝，必须尽到人的事情；人的事情没有尽到，就是没有法财。没有法财却妄想得到天宝，那就困难了。”想求取天宝的人，难道可以不先准备法财吗？天宝不是别的东西，就是把真灵炼成的金丹，也就是天地之心重新完整的还丹。说真灵、天地之心，是从尚未修炼来说；说天宝、金丹，是从修炼成熟来说。天宝一旦得到，万有都归于空，根尘一同转化，进入无所知、无所识、无人、无我的境界，任凭群迷笑我呆。这种“呆”的事情，必须由明师口传心授，不能勉强猜测而知。仙翁说：“劝贤才，休卖乖，不遇明师莫强猜。”这对后人的提醒实在太多了。第十六，讲逆用气机。无根树，花正高，海浪滔天月弄潮。银河路，透九霄，槎影横空斡斗梢。摸着织女支机石，踏遍牛郎驾鹊桥。入仙曹，胆气豪，窃得瑶池王母桃。先天大道包罗天地，运行日月，超越万物，花开得最高；它高得如同月亮悬在天上，光芒能够照射海底。海浪高达天际，水不能淹没月光，月光反而能够戏弄潮水；这也像人在苦难境遇中，境遇不能伤害其真实，反而可以借境遇来炼真。又如银河道路遥远，直通九霄，人不容易渡过；然而有仙槎横在空中，转动斗梢，就能渡过去。过去张骞乘仙槎渡过银河，看见牛郎、织女二星相会，这件事可以作为证明。按道理说，世间也有仙槎，也能渡过银河。世间的仙槎是什么？就是金丹大道。金丹大道在虚空中建立功业，能够扭转乾坤、逆转阴阳、夺取造化、超凡入圣，所以也是仙槎。然而仙槎的妙处，在于斗梢的运用。斗梢就是北斗第七星瑶光，也叫天罡。天罡所指之处为吉，所停留之处为凶，因为它所指的地方有生气存在。把斗梢扭转回来的刹那间，阴阳相合，生机萌芽，完全不费力，所以说：“摸着织女支机石，踏遍牛郎驾鹊桥。”织女属阴，牛郎属阳；鹊桥是牛郎、织女相会的地方。摸到支机石，踏遍鹊桥，就是以阴招引阳、阳来会阴；阴阳相会，金丹便有形象。这种道理，完全是在波浪之中做成的，是在虚空之中施行的，所以能够进入仙曹，胆气豪迈，窃取瑶池王母的蟠桃。瑶池在西方，王母属老阴，也就是坤母。桃就是丹，也就是震卦中的一阳。王母桃就是坤中孕育震阳的象征；丹在西方，把它窃取回来归于东方，就成为我家所有，还丹也就完成了。但还丹的妙处，在于阴阳相会；阴阳相会的妙处，尤其在于大海波涛之中逆转气机而不动不摇。能够在大海波涛中不动不摇，才真是有胆气的大丈夫；九霄哪里不能登？银河哪里不能渡？王母蟠桃哪里不能窃取？世上那些习惯静坐、在寂灭之中忘却形体而做功夫的人，哪里知道还有这个道理！第十七，讲乘时采药。无根树，花正繁，美貌娇容赛粉团。防意马，劣更顽，挂起娘生铁面颜。提着青龙真宝剑，摘尽墙头朵朵鲜。乘风帆，满载还，怎肯空行过宝山。先天真灵发散光明，一本而生万般差别，随时显现形象，无处不在，所以花非常繁盛。正当它繁盛时，精英光华完全显露，精神向外发挥，容易争强好胜、卖弄风流，所以说“美貌娇容赛粉团”。这时必须防备危险、考虑祸患，牢牢拴住意马，挂起娘生铁面，提着青龙宝剑，面对景物而忘却情欲，摘尽墙头刚刚露出的花朵，不让丝毫心念追逐色相，以免耗散真气。娘生面颜，就是无识无知的铁面。青龙宝剑，就是不染不着的真性。娘生铁面就是青龙宝剑，二者同出而名称不同：从本体来说叫娘生铁面，从作用来说叫青龙宝剑。铁面是定的本体，宝剑是智慧的器具；以定发挥智慧，以智慧成就定，定与慧彼此需要，体与用不相分离。先天真灵即色即空，常常应物而又常常安静，没有渗漏，没有流失，这就叫“摘尽墙头朵朵鲜”。墙头鲜花，是刚刚伸出墙头而尚未离开墙头、真气尚未散失的时候；就在这时把它摘取，完全没有渣滓，纯粹是天真。逐渐生长、逐渐采收，逐渐摘取、逐渐聚集，必须摘到无可再摘才停止。唉！大药难以遇到，大法难以逢到；幸而遇到逢到，时机不可错过。应乘着这片风帆，赶紧摘取鲜花，满载而归，怎么肯白白经过宝山，自己留下后悔呢？第十八，讲阴中生阳。

译无根树，花正香，铅鼎温温宝现光。金桥上，望曲江，月里分明见太阳。吞服乌肝并兔髓，换尽尘埃旧肚肠。名利场，恩爱乡，再不回头为尔忙。先天真灵汇集众美、万善归一，它的气息最为芳香；正当它芳香时，就是铅鼎温温、宝物显出光辉的时候。铅鼎就是真知。因为真知能够去除旧的、取得新的，能够修炼成仙、成为真人，所以称为鼎。宝，就是先天真灵之宝。真灵若没有真知便不能显现，因为真知具有道心，道心内含先天真一之气，这就是真灵。铅鼎温温，是刚柔相当、不偏不倚，于是鼎便建立起来。鼎建立，道心便显现；道心显现，真灵的光辉便逐渐生长，这就叫显现宝光。金桥就是金，曲江就是水；登上金桥而望向曲江，是水中有金的象征。水中有金，就是阴中生阳；这也就是月中看见太阳，也是铅鼎温温而显现宝光。铅鼎发光，阴阳合德，神气相互驾御，乘着时机把它收入造化窝中，使它停留而不让它离去，这就叫吞服乌肝和兔髓。乌肝色青，是太阳之精，象征灵知的灵性；兔髓色白，是月亮之华，象征真知的真情。吞服乌肝和兔髓，性不离情，情不离性；真达到灵，灵达到真；性情如一，真灵不昏昧，圆满光明、清净赤诚；一切后天积聚的东西都排除净尽，道心常存，人心永灭，彻底换掉尘埃染成的旧肚肠。肚肠已经换过，万有都归于空，名利和恩爱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第十九，讲一时还丹。无根树，花正奇，月里栽培片晌时。拿云手，步云梯，采取先天第一枝。戴花饮酒神气爽，笑杀仙翁醉似泥。托心知，谨护持，只恐炉中火候飞。先天真灵无而能有、缺而能圆，所以花非常奇妙。然而它之所以奇妙，正是因为先天真灵被后天遮蔽，幽深得无影无踪；若要栽培它，只在片刻之间就能使它恢复生机。恢复生机的妙处，在于采取得到先天第一枝的花。第一枝就是生物的祖气，是生天、生地、生人的灵根；它不落于形象，也不落于空亡，含藏时是真空，发动时是妙有；至中至正、至精至粹，恍惚幽冥，如露如电。不能用有心去求，也不能用无心去守；有心求它，就执著于形象；无心守它，就执著于空。关键在于性定情忘，回光返照，虚极静笃；不采而采，不取而取，于是先天真一之气自然从虚无中来，凝结成黍米大小的珠子，内外光明，如同戴着仙花；神气清爽舒畅，如同饮用仙酒。戴花饮酒，乐趣就在其中；无所知、无所识，顺从天帝的法则，好像进入醉乡。这时还丹已经结成，重新看见娘生的面目，不必再用外炉增减火候，赶紧用内炉温养，默默运用神明，谨慎守护，心念专一而不散失，同时时时防备火候出现差错。所谓心知，不是指外在心智所知的人，而是指内在自我知觉的心。火候的缓急，心自然知道；心知道而又不使心昏昧，火候自然不会有差错，金丹也就成熟了。第二十，讲还丹成熟。无根树，花正圆，结果收园滋味全。如朱橘，如弹丸，护守堤防莫放闲。学些草木收头法，复命归根返本原。选灵地，结道庵，会合先天了大还。真灵之宝，离去的重新回来，旧的仍然成为新的，没有损伤，依然是本来的原物，这就是花的“圆”。所谓圆，是说它结果而收归园中，滋味完整。金丹成就之后，五行聚集，四象和合，仁、义、礼、智、信混合成为一个道理，精、神、魂、魄、意归于一气，再加上符火烹煎而成熟，化成纯阳之物，活泼灵动，红得像朱橘，圆得像弹丸。这时必须守护堤防，十二时中不得放松，收敛光芒、涵养精神，学习草木收头的办法，复归本命、归于根本，返回本源，等待静极之后再次发动，与先天会合，以完成大还丹的功业。这是说还丹成就之后，再造大丹的功夫。因为还丹只是完成当年本来已有的原物，是超凡之事，正如吕祖所说：“三铅只得一铅就，金果仙芽未现形。”大丹则是在还丹之上继续做更高一层的功夫，是入圣之事，正如吕祖所说：“再安炉，重立鼎，跨虎乘龙离凡景。”如果只修还丹而不再造大丹，只完成初乘之道，不过是一个完整的人罢了，哪里能够进入圣人的境界呢！所谓选择灵地、建结道庵，并不是在外面寻找灵地、建道庵，而是在内在选择灵地、结道庵。修道达到归根复命，还丹完成，经过温养，神气充足，丹便有灵，这叫作灵地。从这个灵地开始，再安置炉，重新建立鼎，这叫作结道庵。所谓选择灵地，就是等待一阳生。一阳生，是先天之中静极而动的阳，不像还丹是后天之中所生的先天之阳。虽然都属于先天之阳，却有先后之别。要完成大还丹，若不与先天之阳会合，就不能成功，所以说“会合先天了大还”。大丹成就，才算进入圣人的根基；大丹没有炼成，只是半途而废，不算修道的全部功夫。佛教经典说：“百尺竿头不动的人，虽然已经进入，却还不是真正究竟；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十方世界就是全身。”这说的就是完成大还吧？二十一，论凝结圣胎。无根树，花正明，月魄逼近日魂。金乌之髓，玉兔之精，把这两种东西聚在一起烹炼。阳火和阴符分别运行于子午，沐浴温养分别施行于卯酉。守住黄庭，养护谷神，男子怀胎，真是令人发笑！

译先天的真灵，本体光明辉耀，通达天地，能够照破一切，所以说花非常明亮。它之所以明亮，是因为阴阳二气和合而成。人自身本来是纯阴的，好像月亮黑暗而没有光，必须借助他家不死的真阳，阳才会生起，就像月亮借太阳的光才明亮。月魄逼近日魂，阴阳相交，能够在天心朗然光耀，这是真知与灵知相合、真灵不昧的象征。金乌之髓，就是日魂；在人身上，是雄中之雌，也就是真知中的真阴。玉兔之精，就是月魄；在人身上，是黑中之白，也就是真知中的真阳。前面说乌肝、兔髓，这里说乌髓、兔精，区别很大，不能混同看待。乌肝、兔髓是还丹的药物，指真知、灵知尚未会合而正要会合，所以说是乌之肝、兔之髓；乌髓、兔精是大丹的药物，指真知能够化为灵、灵知能够归于真，阴阳已经会合并相互融合，所以说是乌之髓、兔之精。尚未会合而正要会合，是勉强施为的功夫，是从假中返回真实；已经会合而相互融合，是自然运用的作用，是在真实中更加真实。取这两味真药，聚在一起烹炼，成为长久不坏之物，才是最高功夫。烹炼的功夫，就是运用阳火、阴符以及沐浴温养的功夫。阳火，是推进阳气的功夫；子时阳气生起，遇到子时就进阳火，采用刚道。阴符，是使阴气退去的功夫；午时阴气生起，到了午时就运行阴符，采用柔道。沐浴，是停歇功夫、进行温养；卯时阳气在天地之中生起，到了卯时便沐浴，以温养阳气；酉时阴气在天地之中运行，到了酉时便沐浴，以温养阴气。子午时的符火、增减之功，卯酉时的沐浴温养之功，二者缺一不可。但所谓子午卯酉，并不是天边的子午卯酉，而是身体之中的子午卯酉。真知显现，就是子时，应当采用刚道进火来烹炼；真知常常显现，灵知飞动，就是午时，应当采用柔道退阴来烹炼；灵知不飞动，真知进入中正，就是卯时，应当沐浴这个中正而不过分前进；灵知退入中正，就是酉时，应当沐浴这个中正而不过分后退。这种符火与沐浴之道，是万古不变的法则。如果按照天边的子午卯酉来按时用功，就错得太远了。符火没有差错，沐浴合乎时机，阴阳相应，不偏不倚，元牝建立起来，谷神就会在其中生出。黄庭，是中央的正位，也就是阴阳相合之中的一个窍，又称元牝之门。元阳与牝阴，阴阳相合，就有这个窍；阴阳偏离，就没有这个窍。有这个窍，就有谷；有谷，就有神。没有这个窍，就没有谷；没有谷，就没有神。谷就是黄庭。“黄”是中央的颜色；“庭”是虚空。因为其中空虚，所以叫作黄庭。虚就能灵，灵就有神，这叫谷神。试看山中，两座山壁立，中间有一条谷，人向谷中呼喊，谷里就会回声；这个回应的声音就是谷神，俗称“崖娃娃”。人身阴阳相合，其中有神，也正是这样。然而没有达到阴阳相合的境地，就没有这个“中”，没有这个“谷”，哪里会有神居住呢？如果确实达到阴阳相合的时候，就会有一个“中”，就会有一个“谷”，神也自然生出。所谓先天之气从虚无中而来，就是这个；所谓真空中包含妙有，就是这个；所谓要使谷神长久不死，必须依靠玄牝建立根基，也是这个。果真阴阳合成为一气，谷神就镇居黄庭，这就叫男子怀胎。所谓“守黄庭”，就是守中；所谓“养谷神”，就是抱一。守中抱一，经过十个月功夫完成，身外有身，就能与天地一样长久。这种真实的法相，是虚空中的事业，不是在有形有象之中造作出来的。那些只在臭皮囊上搬运功夫，妄想成就圣胎的人，哪里知道谷神为什么称为谷神呢？二十二，论真空法相。无根树，花正红，把满树红花摘尽，整棵树便空了。空就是色，色就是空，识破了真空就在色中。彻底明白真空本来没有色相，而法相长存，并不落入空无。金丹大道以无声无臭、超出万象为归宿，哪里还有什么花色，又哪里会有红色的花呢？如果还稍微有一点色相，后天的气质就还没有化尽，大道便不能成就。古代仙人说：“一丝阴气没有除尽，就不能成仙。”因为只要有一丝阴气没有除尽，就有一丝阳气不完整，真灵仍有损坏的时候，便不能算是九还七返金液大丹之道。修道的人必须把红花摘尽，消除无始劫以来的客气和根尘，归于万有皆空，回到父母未生以前无声无臭的本来面目，才算完毕。然而所谓空，并不是像土木那样没有心识、归于寂灭，而是有借假全真、以真化假的道理，所以说“空即色，色即空，识破真空在色中”。如果一味无心，就执着于空；如果稍微有心，就执着于色。说“空即色”，是说并非空无；说“色即空”，是说并非色相。既不落空，也不执色，既是空又是色，才是真空存在于色中。说“彻底明白真空无色相，法相长存不落空”，是说真空一旦彻底明白，一切都能贯通，本来没有色相；既然没有色相，就有法相；既然有法相，就必定不落于空。因为它是真空，所以有法相；因为有法相，所以没有色相。正因为没有色相而有法相，所以空的真实才真正达到空。修道达到真空而有法相、法相而存真空，便是一灵妙有，法界圆通，成就金刚不坏之身，水火不能侵害，刀兵不能伤害，虎兕不能损伤，因此称为大英雄。不仅自身位列仙班，连九祖也都能超升天堂而成为神灵。过去释迦牟尼佛修成丈六金身，法相安住于大雄宝殿，说的就是这种道。二十三，论临炉下功。无根树，花正鲜，符火煎炼汞与铅。临近炉边时，景象显现在眼前；采取必须凭借渡法之船。工匠手艺高强，牢牢把住船舵，任凭洪波在海底翻腾。通过三关，透过泥丸，才把全身九窍贯通。

译真灵之宝，尘垢退尽，达到最清最净，花怎么会不鲜明呢？然而它之所以鲜明，全靠符火煎炼铅汞的功夫。真灵，是以真知、灵知为体；真知、灵知，是以真灵为作用。真灵分开就是真知、灵知，真知、灵知合起来就是真灵。烹煎真知之铅、灵知之汞，就是烹煎真灵。所谓烹煎，是用真知制约灵知，用灵知顺应真知，使真知、灵知凝结，重新成为真灵之宝；它的花之鲜明，无法用语言形容。但真灵容易凝结，火候最难掌握。紫阳翁说：“即使知道朱砂和黑铅，不知道火候，也等于闲着；大体全靠修持之力，火候差一丝一毫也炼不成丹。”金丹之道采药有时，炼药有法；若不知道时机、不知道方法，即使大药已经在眼前，也不能成为自己的。所以在临炉下功之际，恍惚之中有形象，幽深冥暗之中有精微之物，一点真灵之光从虚无中透出，似有似无，非色非空，景象显现在眼前，这就是大药发生的时候。此时即使三尸六贼、五蕴七情等各种幻景显现在眼前，也必须稳稳驾驭法船，牢牢把住舵桨，面对景象而忘却情欲，任凭海底波涛翻起，不为之动摇。这样用功，逐渐采取得、逐渐炼化，扶助阳气、抑制阴气，时间越久力量越强。功夫到了，自然会精化为气、气化为神、神化为虚，通过这三关，泥丸宫中风生，法相显露，而全身九窍的阴气也都化尽。这里说的三关，不是炼功家所说的尾闾、夹脊、玉枕三关，而是炼精、炼气、炼神三关。炼精化气是初关，炼气化神是中关，炼神化虚是上关。通过这三关，神与太虚相合，出入没有障碍，这叫透泥丸，因为泥丸宫是藏神的地方。全身九窍这时才显现幻身。上面说通过三关、透过泥丸，是说法身成就；而幻身的百脉九窍，阴气化为阳气，也都窍窍光明，甚至八万四千根毫毛也都化作护法神。学习的人不可拘泥字面而损害原意。二十四，论返归虚无。无根树，花正无，没有形状、没有形象，难以描画。没有名，也没有姓，却又能听见呼唤；把它擒入三田造化炉中。运行周天三昧火，煅炼真空，使之返归太无。拜谒仙都，接受天符，这才是男儿大丈夫。先天真灵之宝，本体原是虚空，由一气混合而成，哪里有什么花呢？既然没有花，就没有形没有象，难以描画，难以图示。既然难以描画、图示，连画都不能画，图也不能图，又哪里还有什么名和姓？然而虽然无名无姓，却又极其虚、极其灵，寂然不动，一有感应就能通达，好像呼喊山谷便传来回声，真空之中藏着妙有。有这种一感即通的妙处，就在它通达之处下手擒取，放入三田造化炉中，用三昧真火煅炼成真，从真空可以返归太虚。道返归太虚，便是连空也无可空，只有一个真，此外别无他物。三田不是炼功家所说的气海、绛宫、泥丸，而是精、气、神三宝聚会的丹田，称为元牝之门，又叫元关窍、中黄庭、造化炉、太乙坛、戊己门，总而言之叫虚无窍。先天真灵之宝统摄精、气、神三物；真灵恢复，三物也都恢复，自然能够自造自化，阴阳絪缊、冲和，凝结成一体。开始是从无中造有，后来又由有化无。煅炼真空，就是化无的妙用；由有化无，形神都达到妙境，与太虚同体，功行圆满，拜谒仙都而接受天符，成为十极大罗真人，作为大丈夫所应完成的事业也就完成了。赞道：吐露老子、庄子的秘密，续接钟离权、吕洞宾的心传。揭示先天的妙理，劈开曲折而虚悬的道路。分别鼎炉的正邪，显明药物的真假。使空与色混合为一气，使刚与柔配合成两弦。咦！丹法的始终已经全部泄尽，火符的进退也都写得完整。二十四首词是长生的秘诀，知道它的人便能成为不死仙。《悟道录》天高地厚，日月归临，雷鸣风吹，四时代谢，月借日光，安炉立鼎，阳燧方诸，蜣螂狮兽。黑铅水银，弄影侮像，种黍种麻，接桃接杏，发化水蛇，鹤胎龟息，水冻冰消，木茂水长。松心竹节，木炭坏砖，尸肉尸发，水上火下，瓜果子仁，混水垢镜，动热静寒，高台大树。洼实突消，鲤鱼老狐，神龙变化，枯木寒灰，近朱近煤，婴儿天真，橐钥运用，斗柄月建。癫汉醉人，提纲提领，淘金拣玉，桔槔取水，草木花实，木偶泥胎，灯光烛亮，曲酒米粥。钟鸣鼓响，傀儡风筝，鹦鹉石猴，榆荚荠麦，思水思火，向南向北，斩草栽树，瓶满瓶半。器皿妆饰，有形有气，空谷传声，戥秤尺丈，筏子筌罾，蛰虫复生，蚌珠鸡卵，凤凰孔雀。日中月盈，睡人作梦，商贾谋利，颠猿劣马，男女生育，开门揭窗，媒娉作合，食物尝味。上山渡河，灯蛾蚯蚓，蚕丝蜂蜜，他家借种，龟藏鱼潜，油涸炭化，泥莲霜菊，灯笼炉罩。物圆物方，锅破瓮漏，婴儿无心，筑基起屋，丹房器皿，毛蛆蝌蚪，骐骥驽骀，红花绿叶。注：这部《悟道录》共计八十条，似乎少了一条。附：叹道歌七十二段。重刊《悟道破疑集》序。

译我仰慕此道已经多年，但其中的是非邪正始终难以彻底辨明。庚午年，我遇到拜来中老师，蒙老师恩德，指引我归入正道。辛未年，我朝拜各地名山，到了甘肃省，访得栖云山悟元老人续注《周易阐真》等祖师丹经，以及亲自撰写的《悟道破疑》《修真辨难》等书。书中的精义深入微妙，像日月星辰一样明亮，我便前往拜见。四方前来参访的名士很多，就连在门下执役的人也不少。我于是拜师受业，得到这些书。不久回到梓里，又拜见我的老师，特意拿出所请得的悟元老人的书，请他辨正其中的疑义。我的老师逐一翻阅，赞叹不已，说：“这位老人所作的注解，实在是宁宇的箴规，句句都可作为典范，显明易见，简约而内容完备，真是修身立命的津梁，也是三教渊源的规范。不过习元的著作多得装满牛车，而直接指出窍妙、辨明是非，没有超过这部书的！假如能够以此为乐而入道，不也是稀有之事吗？”当时同道中索求这部书的人很多，但书只有一部，不能广泛流传。我的老师说：“藏私于一己，不如公开给同好，使悟元的至[此字原文似“主”]意得以阐发，使后人知道正宗，这也是广行功德啊！” 当时囊中没有余钱，难以全部刊刻，只能将《悟道破疑集》重新交付刊刻，印刷流行于世。因为这部书扫除尽旁门左道，专门撮取纲领要旨；至于辟除邪说、厘清正道，确实像航行于急流中的一只酒壶一样，是渡过中流的凭借。其余各书的刊刻，就依靠有志之士出资补刻了。嘉庆二十一年，岁次丙子，仲冬月长至日，夏复恒谨慎作序。《悟道破疑集》原序。我是世间一个很不肖的人。幼年学习儒学，尚未满二十岁时，得过三场大病，几乎丧命。因病而有所领悟，于是仰慕道术，但仍处在将信将疑之间，以为世间未必真有这种延年益寿的方法。后来到西秦养病，路过泾阳，遇到一位蓬头老翁，一见如故。我谈到性命的切身大事，老人说：“性命之道，人人都有分，只在于有没有志向罢了。”又赐给我良方。到了南安，我按照药方治疗，各种疾病很快都脱除了。从此立志于方外，把修道作为人生计划。早晨拜访王氏，晚上拜访李氏，这样过了几年，不仅耳中没有听到正理，连正人眼中所见的也很少。后来游历金城，听说有位龛谷老人，穿儒服、戴儒冠，举止异常，没有人能测知他的深浅。我便前去叩拜求见，看到他的行为和藏守高超，与众不同；等听他谈论，句句都是义理。我虽然不知道他的修为深浅，却确实认出他是真正的高人。机缘相合，我得以进入正门，他又嘱咐我先尽人事。我遵命回乡，在侍奉双亲的闲暇，静心研读各家的丹经，有些地方明白，有些地方隐晦，始终不能贯通一理，由此知道其中还有秘密。于是向北游历燕京，向南穿行河南，秦、晋各郡县无处不到；所遇到的缁衣、黄冠之人，都不能解决我的疑问。后来到了汉南，得以遇见仙留丈人。他打开宝藏，取出珠玉，一一指示给我看。我十三年来抱持的疑团，到这里终于被打得粉碎！这才知道大道必须有真正的传授，性与命还必须双修，并不是旁门曲径、执着于空或执着于有相的事情。但只恨自己宿世根基不深，功行不大，力量有限，如今已经七十七岁，还在半途，没有登上彼岸，师父的恩德无边，实在是我辜负了他。然而虽然大道尚未成就，我已经完全脱离了作孽造罪、妨碍性命的事情，于是把过去所见的歧路和后来遇到的法眼编成《悟道录》《象言破》二书，合为一集，名为《悟道破疑集》，给求学者增添一点明灯。我自己尚未成道，却愿意让别人先成道，姑且借此赎回辜负师父的罪过，并不敢自欺欺人，只是徒然求取名誉。谨以此作序。大清嘉庆十六年，岁次辛未，三月三日，栖云山悟元子刘一明在自在窝中自叙。《悟道录》原序。道存在于天地之间，没有什么事物不具备它，没有什么地方不存在它。上至日月星辰、云电雷雨，下至山川草木、鸟兽人物，以及各种蠢动含灵、有情无情的事物，无不是道气在运用。道就在眼前，只是人没有深入推究罢了！我二十岁时，就知道性命是人生的一大因缘，早晨拜访王氏，晚上拜访李氏，诚心向人询问；遇到的不是执着形相的说法，就是执着空无的事情。十多年中参访求教许多人，没有听到一点真正的理路。后来遇到我的老师龛谷老人，几句话之下便分明了邪正；再次遇到仙留丈人，得到细微处的指示，才看见其中的底蕴。既然得到两位老师的秘密指点，我才真正悟到天地间一切万物万事，凡是眼睛看见的、耳朵听到的、脚步到达的、身体经历的，无不处处是道，件件都藏着真理。这才知道古今丹经和诸子书中所说的先天后天、有为无为、药物火候、进退止足、结丹脱丹、顺行逆运等各种法象，全都是取自天地之间现成存在的道理，加以发挥阐明，并不是勉强捏造、故意探求隐秘而行怪异。可叹后世学人没有真心实意，不能下苦心，也不能耐得住年月；有的虚浮不实，有的开始勤奋而最终懈怠，有的只守着一些旁门功夫，自误又误人，有的读了几句丹经便自负有道。像这些人，都是自己阻断前程，最终归于虚妄。因此，我把眼前人人共同看见、共同知道的事物道理，摘取成八十一条；既不排列层次，也不区分前后，只分别就一件事加以分析，名为《悟道录》，并附上《叹道歌》七十二段，希望把我个人的悟道所得变成人人都能悟到的道理。求学者如果能够从远处取法万物，从近处取法自身，以有象来穷究无象，以有形来辨明无形，深入探究事物的极微，志向和念头始终不退，功力日久之后，必然会自己有所获得。这就是我深切的期望啊！嘉庆十五年，岁次庚午夏，素朴子在自在窝中自序。《悟道录》卷上。天高地厚。天的形体极高，虚空而圆满，无法测量，广大无边，没有什么不覆盖，没有什么不容纳。它创始万物，却不以此自恃其功德；施恩于万物，也不期望报答。人尊敬它也由人，欺瞒它也由人，感激它也由人，毁骂它也由人；人的喜恶美丑，万物的凶顽驯顺，都任其自然，从不计较。地的形势极为厚重，处在低下的位置，没有什么不承载，没有什么不养育。泰山、岱山、嵩山、华山再重，它也能负载；江河湖海冲击崩裂，它也能承受；树木草茅穿刺钻入，它也能忍受；飞禽走兽践踏，它也能顺承；一切污秽和欺侮，它都若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