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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道书十二种四十七

第五十一回 心猿空用千般计 水火无功难炼魔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91–293 段

夫空用无功,皆由不识魔之出处,圈之来由也。众神道:“魔王好治,只是因子难降,除非得了他那宝贝,然后可擒。”盖魔所恃者圈套,行者所恃者金箍棒,金箍棒一失,行者上天入地,无所用其力,究为魔所规弄。若欲治魔,莫先去圈;若欲去圈,莫先棒律;棒一得而主杖由我,魔之圈套亦可渐有解脱之时。此行者诸神谋偷圈之计,而先得金箍棒也。

夫道者,盗也。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故曰偷。不但此也,且魔之来,乘人之不觉,而因之弄圈套以作祸,学者之修道,亦当乘魔之不觉,而方能盗圈套以脱灾,放提闹天宫、偷桃、偷丹故事,以明了性了命,总一盗机,而无别法。闹天官所以窃来生生之造化,入金□左“山”右“兜”所以偷去死死之根由。

妙哉!“行者变麻苍蝇儿,轻轻的飞到门缝边钻进去。”此变之义,非人所识。本传中行者变苍蝇,不一而足,今忽变麻苍蝇,大有深义。苍蝇儿者,五德备具之婴儿,苍至于麻,不识不知,五德悉化,形色归空,毫无着染之至。修行人若钻研醒悟到此,是即忽见故物,复得主杖之时。主杖一得,原本即复,先发制人,出其不意,纵横自在莫遮栏,群妖胆战心惊,老魔措手不及,已莫知我何矣。故结曰:“魔头骄傲无防备,主杖还归与本人。”吾愿失去金箍棒者,速于魔之无防备处,偷回主杖可也。

诗曰:

自无主杖用何动,外面搜求总落空。

任尔登天能入地,终归大化入坑中。

第五十二回 悟空大闹金□左“山”右“兜”洞 如来暗示主人公

悟元子曰:上回言意土放荡,须要自有主张,方可济事矣。然不能格物致知,则根本不清,虽一时自慊,转时自欺;或慊或欺,终为意所主,而不能主乎意,何以能诚一不二乎?仙翁于此回写出格物致知,为诚意之实学,使人于根本上着力耳。

大圣得了金箍棒,是已去者而返还,已失者而复得,本来之故物,仍未伤也。“妖怪道:‘贼猴头,你怎么白昼劫我对象?’行者道:‘你倒弄圈套,抢夺我物,那件儿是你的?’”妙哉此论!古人云。“烦恼即菩提,菩提即烦恼。”总是一物。魔夺之则为魔物,圣夺之则为圣物。其所以为魔而不为圣者,皆由背真心而失真意,不自醒悟,全副家业,件件为魔所有。倘有志士,自知主张,直下断绝万线,件件俱可还真,虽有魔生,亦奚以为。“行者战败妖怪,要偷圈子,变作一个促织儿,自门缝里钻将进去,迎着灯光,仔细观看。”促者,急忙之义。织者,取细之义。言当于颠沛流落之时,急宜粗中用细,借假悟真,依一隙之明,而钻研真实之理也。

“只见那魔左胳膊上套着那个圈子,像一个连珠镯头模样。”左者,差错之谓,圈子为中空之宝,魔套左膊,是为魔所错用,已失中空之本体,若能见得,则错者渐有反中之机。然知之真,则宜取之易,何以魔王反紧紧的勒在膊上,而不肯脱下乎?盖圣贤作事,防危虑险,刻刻谨慎,恐为邪盗其真;而邪魔作怪,鸡鸣狗盗,亦时时用意,恐被正夺其权。邪正并争,大抵皆然也。

“行者又变作一个黄皮虼蚤,钻入被里,爬在那怪的膊上,着实一口,那怪把圈子两捋。又咬一口,也只是不理。”此变亦渐入佳境矣。虼蚤者,土气所变;黄皮者,中土之正色。虼蚤咬魔,是以真土而制假土,然以土制土,虽能去外假而就内真,究竟两不相伤,而真宝未可遽得也。“行者料道偷他的不得,还变作促织儿,径至后面。”既知真土不能去假土,即须借此一知之真,极深研几,推极吾之真知,欲其知之无不尽也。

“听得龙吟马嘶,行者现了原身,解锁开门,里面被火器照得明晃晃如白日一般。”此穷空入于至幽至深之处,由假悟真,忽的暗中出明,虚室生白之时。放各般兵器,一把毫毛,无不真知灼见。“大圣满心欢喜,哈了两口热气,将毫毛变作三五十个小猴,拿了一应套去之物,跨了火龙,纵起火势,从里面往外烧来,把小妖烧死大半。”言故物一见,阴阳相和,就假变真,三五合一,里外光明,是非立判,不待强制,而妖气可去大半矣。

译所谓白费力气而没有功效,都是因为不知道魔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圈套的来由。众神说:“魔王容易对付,只是他的圈子难以降伏,除非得到他的宝贝,然后才能擒住他。”魔所依仗的是圈套,行者所依仗的是金箍棒;金箍棒一旦失去,行者即使上天入地,也无处施展力量,最终只能任魔摆布。若想制服魔,首先莫过于除去圈子;若想除去圈子,首先莫过于取回棒。棒一取回,主张就由我掌握,魔的圈套也逐渐有了解脱的时机。这就是行者与众神谋划偷取圈子的办法,而先取得金箍棒。道就是盗。它所盗取的时机,天下没有人能看见、能知道,所以叫作“偷”。不只是这样,魔的到来,是趁人没有察觉,因而施展圈套来作祸;学道之人也应趁魔没有察觉,才能盗取圈套、脱离灾祸。因此,闹天宫、偷桃、偷丹的故事,都是用来说明了性了命,归根到底都是盗取时机,并没有别的方法。闹天宫,是窃取使生命生生不息的造化;进入金兜洞,是偷去使死亡不断降临的根由。妙啊!“行者变成一只麻苍蝇,轻轻飞到门缝边钻进去。”这个变化的含义,不是一般人能够认识的。本传中行者变苍蝇的情节不止一次,如今忽然变成麻苍蝇,大有深意。苍蝇,是五德具备的婴儿;从“苍”到“麻”,表示不识不知,五德全都变化,形色归于空,达到毫无执着沾染的境地。修行人若能钻研并醒悟到这里,就是忽然看见旧有之物、重新得到主张的时候。主张一旦恢复,本来面目立即复原;先发制人,出其不意,纵横自在,无人能够阻挡,群妖胆战心惊,老魔措手不及,已经不知道我是什么了。所以结尾说:“魔头骄傲无防备,主杖还归与本人。”我希望失去金箍棒的人,赶快在魔没有防备之处把主张偷回来。诗说:自己没有主张,凭什么行动?向外搜求,终究都只会落空。任凭你能上天入地,最终也还是归入大化,落进坑中。第五十二回 悟空大闹金兜洞 如来暗示主人公 悟元子说:上回说到意土放纵,必须自己有主张,才能把事情办成。然而如果不能格物致知,根本就不清楚,即使一时自我满足,转眼又会自我欺骗;或者满足,或者欺骗,最终还是受意念支配,而不能支配意念,这样怎么能够做到诚一不二呢?仙翁在本回写出格物致知,这是实现诚意的实学,要使人从根本上用力。大圣得到金箍棒,是已经失去的重新归来,是已经丢失的重新得到;本来属于自己的旧物,仍然没有受到损伤。“妖怪说:‘贼猴头,你怎么在白天抢我的东西?’行者说:‘你倒是弄圈套抢我的东西,哪一件是你的?’”这个议论妙极了!古人说:“烦恼就是菩提,菩提就是烦恼。”总归是同一件东西。魔夺取它,它就是魔物;圣夺取它,它就是圣物。之所以成为魔而不能成为圣,都是因为背离真心、失去真意,不能自我觉醒;全部家业,一件件都成了魔所有。假如有志之士知道自己应当作主,立即斩断一切牵连,那么每一件都可以归还真实;即使有魔生起,又有什么关系呢?行者战败妖怪后想偷圈子,变成一只促织,从门缝里钻进去,迎着灯光仔细观看。促,是急忙的意思;织,是取其细密的意思。意思是人在颠沛流离之时,应当急忙在粗疏中运用细密的功夫,借假悟真,依靠一线光明,钻研真实的道理。“只见那魔在左胳膊上套着那个圈子,像一只连珠镯子的样子。”左,是差错的意思;圈子是中空的宝物,魔把它套在左臂上,是把它错用在了魔道上,已经失去了中空的本体。如果能够看清这一点,错误便逐渐有了返归中正的机会。然而既然真正知道了,应该很容易取到,为什么魔王反而把它紧紧勒在臂上,不肯脱下来呢?因为圣贤做事防备危险、考虑祸患,时时谨慎,唯恐邪魔盗取自己的真实;邪魔作怪,如鸡鸣狗盗,也时时动用心机,唯恐正道夺走它的权势。邪正相争,大体都是如此。“行者又变成一只黄皮虼蚤,钻进被子里,爬到那怪的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那怪把圈子捋了两下。又咬一口,那怪仍然不理。”这个变化也逐渐进入佳境了。虼蚤,是土气变化而成;黄色,是中土的正色。虼蚤咬魔,是用真土来制伏假土;然而以土制土,虽然能够除去外在的虚假而归向内在的真实,终究两者互不相伤,真正的宝物还不能立即取得。“行者估计偷不到它,又变成促织,径直到了后面。”既然知道真土不能除去假土,就必须借助这一点真实的认识,深入钻研事物的微妙处,把自己的真知推究到极致,使自己的认识无所不尽。“听见龙吟马嘶,行者现出原身,解开锁、打开门,里面被火器照得明晃晃的,像白天一样。”这是穷尽虚空而进入极幽深之处,由假悟真,忽然从暗中出现光明,达到虚室生白的时候。放在那里的各种兵器,以及一把毫毛,无不成为真知灼见。“大圣满心欢喜,哈了两口热气,把毫毛变成三五十个小猴,拿走所有被圈套套去的物品,骑上火龙,放大火势,从里面向外烧去,把小妖烧死了大半。”这是说旧有之物一旦重新显现,阴阳便相互调和,由假变真,三五合一,内外光明,是非立即分明,不用强行制服,妖气便可以除去大半。

“行者得胜回来,只好有三更时分。”曰“三更时分”,曰“只好有三更时分”,曰“得胜回来,只好有三更时分。”对不至三更,则阴阳未通而不好;时不至好,则邪正不知而难分。若不得胜回来,未为好,未为三更,未为时分,只好有三更时分,正在得胜回来。此清夜良心发现,意念止息之时。然虽意念一时止息,若不知妄动之由,则魔根犹在,纵诸般法宝到手,其如意土乘间而发,必至旋得而旋失,终在妖魔圈套之中作活计。故魔王道;“贼猴啊!你枉使机关,不知我的本事,我但带了这件宝,就是入大海而不能溺,赴火池而不能焚哩!”言不知其本魔盗其宝,肆意无忌,入水不溺,入火不焚,您情纵欲,罟获陷井,无不投之。洞门一战,众神兵仍被套去。“众神灵依然赤手,孙大圣仍是空拳。”此不知本之证耳。“老魔叫小妖动士修造,又要杀唐僧三众来谢土”,是明示不知意土虚实消息之本,而欲强制,适以助其意之妄动,意之无主而已,有何实济?“火星怨哪咤性急,雷公怪天王心焦,水伯无语,行者强欢”,是写知之不至,中无定见,意未可诚之象。

“行者说出佛法无边,上西天拜佛,叫慧眼观看怪是那方妖邪,圈是什么宝贝”,是欲诚其意,必先致知也。佛祖道:“悟空你怎么独自到此?”言独悟一空,而意不诚也。“行者告佛圈子套去一概兵器,求佛擒魔,拜求正果”,言知至而后意诚也;“如来听说,将慧眼遥观,早已知识”,致知而知至也。又云:“那怪物我虽知之,但且不可与你说破,我这里着法力,助你擒他。”言致知必先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也。

“令十八尊罗汉,取十八粒金丹砂,各持一粒,叫行者与妖比试,演出他来,却叫罗汉放砂陷住他,使动不得身,拔不得脚。”悟一子注“十八”加各为“格”字,最是妙解。然格则格矣,何以使行者演出,罗汉定住平?盖格物者所以致知,致知所以诚意;诚意不在致知之外,致知即在格物之中。物即意也,知得此意,方能格得此意;格得此意,方谓知之至;知之至,方能意归诚。但“格”非只一“知”而已,须要行出此格物之实功。“叫行者与妖比试,演出他来”者,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也。“叫罗汉放砂陷住,使动不得身,拔不得脚”者,欲存其诚,先去其妄也。此等妙用,皆在人所不知,而已独知处格之,故不可说破也。但不可说破之妙,须要知的有主乎意者在。若不知其意之主,则意主乎我,而我不能主乎意,未可云知至。知不至而欲强格,纵有降龙伏虎之能。亦系舍本而逐本,落于后着。如以金丹砂陷妖,而反滋长张狂,丹砂尽被套去,势所必然。

金丹者,圆明混成不二之物,金丹而成砂,非金丹之精一,乃金丹之散涣;以散涣之格而欲定张狂之意,其意之妄动,千变万化,起伏无常.顾头失尾,将何而用其格乎?原其故,皆由知之不至,而意无所主,故格之不真,格之不真,意安得而诚之乎?

二尊者道:“你晓得我两个出门迟滞何也?”是欲天下人,皆晓得格物而后知至也。行者道:“不知。”是言天下人,皆不知知至而能物格也。及“罗汉说出如来吩咐,若失金丹砂,就叫上离恨天太上老君处,寻他的踪迹,庶几可一鼓而擒。”此方是知其意之有主,不是假知假格,而于根本上致知,知致而意可诚矣。太上老君为《干》之九五,为刚健中正之物,因其刚健至中至正,故有金钢琢。金钢者,坚固不坏之物,至正之义;琢者,虚圆不测之象,至中之义。刚健中正,主宰在我,妄意不得而起,能主其意,不为意所主。格物格到此地,方是格之至;致知知到此地,方是知之至。“一鼓可擒”,知至而意未有不诚者,如来后面吩咐者,即吩咐此;如来有此明示者,即明示此。彼假知道学,口读虚文,为格物致知,而心藏盗跖者,乌能知之?

译“行者得胜回来,恰好是三更时分。”说“三更时分”,说“恰好是三更时分”,说“得胜回来,恰好是三更时分”,都有意义。不到三更,阴阳还没有沟通,就不合适;时机不到,邪正就不能辨明,也难以分开。若没有得胜回来,就不能说是好;若不到三更,就不能说是时分;恰好在三更时分得胜回来,正说明时机合适。这是清静深夜良心发现、意念停止的时候。然而即使意念暂时止息,如果不知道妄动的根由,魔根仍然存在;即使各种法宝都到手,意土一有机会发动,也必然刚得到便又失去,始终在妖魔圈套中周旋。所以魔王说:“贼猴啊!你白费机关,不知道我的本事。我只要带着这件宝贝,即使进入大海也不会淹死,进入火池也不会烧毁!”意思是他不知道真正的魔就是自己盗取的宝物,任意妄动,进入水中不溺,进入火中不焚;只要情欲放纵,罗网、捕获和陷阱无不投进去。洞门一战,众神的兵器仍然被套走。“众神灵依旧赤手空拳,孙大圣仍然空着拳头”,这是不知道根本的证明。“老魔叫小妖动土修造,又要杀掉唐僧三众来谢土”,这是明白显示他不知道意土虚实消息的根本,却想用强力制服,反而助长了意念的妄动,不过是意念没有主宰罢了,哪里会有实际效果?“火星埋怨哪咤性急,雷公怪天王心焦,水伯无话可说,行者勉强欢笑”,写的是认识没有达到极致,内心没有定见,意念还不能诚实坚定的情形。“行者说佛法无边,要上西天拜佛,请佛用慧眼看看这怪物是哪一方的妖邪、这个圈子是什么宝贝”,意思是要使意念诚实,必须先达到认识。佛祖说:“悟空,你为什么独自来到这里?”意思是只有独自悟到一个“空”,但意念还没有诚实。“行者告诉佛祖,圈子把所有兵器都套走了,请求佛祖擒魔,并拜求正果”,意思是认识达到之后,意念才可以诚实。“如来听说后,用慧眼远远观察,早已经知道了”,是说致知而达到知的极致。又说:“那个怪物我虽然知道,但暂且不能对你说破;我在这里施展法力,帮助你擒住他。”意思是致知必须先格物,物格之后知才达到,知达到之后意才诚实。“命十八位罗汉取十八粒金丹砂,各自拿一粒,叫行者同妖怪比试,把它引出来;又叫罗汉放下金丹砂困住它,使它身体不能动,脚也拔不出来。”悟一子把“十八”加上“各”解释成“格”字,是最妙的解释。然而既然是格,为什么要使行者把妖怪引出来,再让罗汉把它定住呢?因为格物是为了致知,致知是为了诚意;诚意不在致知之外,致知就在格物之中。物就是意,知道这个意,才能格这个意;格住这个意,才叫知达到极致;知达到极致,意才能归于诚。但“格”并不只是知道而已,还必须实际实行格物的功夫。“叫行者同妖怪比试,把它引出来”,是说想取得它,必须先给予它机会。“叫罗汉放砂困住它,使它身体不能动、脚不能拔”,是说想守住诚意,必须先除去妄念。这些妙用,都在别人不知道而自己独自知道的地方加以格正,所以不能说破。但不能说破的妙处,必须建立在知道有东西能够主宰意念之上。如果不知道什么在主宰自己的意念,那么就是意念主宰我,而我不能主宰意念,还不能说是知达到了极致。认识没有达到极致,却想强行格物,即使有降龙伏虎的能力,也还是舍本逐末,落在后着。好比用金丹砂困住妖怪,反而助长它的张狂;丹砂全被圈套套走,是势所必然。金丹,是圆明混成、不二的东西;金丹变成砂,并不是金丹精纯专一,而是金丹散乱涣散。用散涣的格物功夫,想安定张狂的意念;可是妄动的意念千变万化、起伏无常,顾了头又丢了尾,拿什么来运用这种格物功夫呢?追究根由,都是因为认识没有达到极致,意念没有主宰;所以格物不真实。格物不真实,意念怎么能够诚实呢?两位罗汉说:“你知道我们两个出门迟滞的原因吗?”这是要天下人都知道,格物之后才能知达到极致。行者说:“不知道。”意思是天下人都不知道知达到极致之后才能物格。等到“罗汉说出如来的吩咐:如果失去金丹砂,就到离恨天太上老君那里寻找它的踪迹,或许可以一举擒住”时,这才是知道意念有所主宰,不是假知假格,而是在根本上致知;知达到极致,意念就可以诚实。太上老君是《干》的九五,是刚健、中正之物;因为刚健而至中至正,所以有金钢琢。金钢,是坚固不坏之物,表示至正;琢,是虚圆而不可测的象,表示至中。刚健中正,主宰在我,妄念不能生起,能够主宰意念,而不被意念主宰。格物达到这里,才是格物的极致;致知达到这里,才是知的极致。“一鼓可擒”,就是说知达到极致,意念就不会不诚实;如来后面所作的吩咐,正是吩咐这一点,如来的明示,也正是明示这一点。那些假借知道学道之名、口读空文而心中藏着盗跖的人,哪里能够知道这个道理?

“行者见老君眼不转睛,东张西看。”欲其格物无不尽也。“忽见牛栏边一个童儿盹睡。行者道:‘老官走了牛也!走了牛也!’”欲其知之无不至也。“惊醒童儿,说出在丹房里拾得一粒丹,当时吃了,就在此睡着走牛之故,老君道:‘想是前日炼的七运火丹,掉了一粒,被这厮拾吃了,该睡七日,那畜生因你睡着,遂乘机走了。’”七返火丹,乃虚灵不昧之物。“掉了一粒”,已失去房中真宝;“拾得一粒”,是忽得意外口食;“该睡七日”,一阴来《姤》,而神昏心迷,歹意乘机而出,无所不为矣。童子因吃丹而盹睡失青牛,唐僧因吃斋而情乱入魔口,同是因口腹而失大事,可不畏哉!老君查出偷去金钢琢。行者道:“当时打着老孙的就是他!”同此一中,同此一意。有主意者,允执厥中,则成仙作佛而降魔;无主意者,有失其中,则兴妖作怪而伤真。主意得失之间,邪正分别,而天地是隔矣。

老君执了芭蕉扇,叫道:“那牛儿还不归家,更待何时?”那魔道:“怎么访得我主人公来也?”芭蕉扇乃柔巽渐入之和气,牛儿乃放荡无知之妄意,以渐调委,放荡自化,意归中央,中为意之主理也。“一扇而圈子丢来”,何圈套之有?“两扇而怪现本相”,何自欺之有?“原来是一只青牛”,诚一不二,有主意而意即城矣。“老君跨牛归天”,执中而意归无为;“众神各取兵器”,修真而法须有作。有为无为,合而为一,解苦难找寻大路,正在此时。

吁!灵童一盹,意动盗宝,即弄圈套,乖和失中,莫知底止而伤性命;灵童一醒,意诚得主,即返金钢,格一执中,随出鬼窟而归正道。一盹一醒,生死系之。彼一切而因衣食自入魔口,失其主意者,乃道门中瞌睡汉耳,焉能知此?“正走间,听得路旁叫:‘唐圣僧吃了斋饭去。’”身已经历,试问你再思吃斋否?

诗曰:

究理必须穷入神,博闻多见未为真。

果然悟到如来处,知至意诚养法身。

第五十三回 神主吞餐怀鬼孕 黄婆运水解邪胎

悟元子曰:上回结出修道者,须要遇境不动,正心诚意,攻苦前进,方能无阻无挡,了性了命矣。而不知者,反疑为修性在内,修命在外,或流于红铅梅子,或疑为采阴补阳,丑态百出,作恶千端,深可痛恨。故仙翁于此回,合下四五篇,借假写真,破迷指正,以见金丹乃先天之气凝结而成,非可求之于人者也。

篇首“金□左“山”右“兜”山山神、土地,棒钵孟叫道:“圣僧啊!这钵盂饭,是孙大圣向好处化来的,因你等不听良言,误入妖魔之手,且来吃了饭再去,莫辜负孙大圣一片恭孝之心。”据理而论,金丹正理,以金公为养命之源,衣食财物,俱金公所运,是金公所化之食,在好处化来,足以生法身,而脱幻身。迷徒不知就里机关,图谋世味外衣,重幻身而轻法身,以故误入魔手,多生苦难。“莫辜负孙大圣一片恭孝之心”,正提醒学者,保性命而完大道,须知得金公有一片恭孝之心,足以成仙作佛,而不容逐于外诱,自暴自弃也。“三藏道:‘早知不出圈子,那有此杀身之害。’行者道:‘只因你不信我的圈子,却叫我受别人的圈子,多少苦恼。’”盖出此圈,即入彼圈;出彼圈,即入此圈。邪正不两立,忠好不同朝,理所必然。倘能于此处,知之真而见之确,回光返照,致虚守静,则意诚心正,整顿鞭鞍,上马登程,而可渐达极乐矣。故曰:“涤虑洗心皈正觉,餐风宿水向西行。”释典云:“百尺竿头不动人,虽然得人未为真。百尺竿头更进步,十方世界是全身。”即此“归正觉”“向西行”之妙旨。然正心诚意,虽为修道之要着,而非大道之究竟。古圣仙师,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不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了性了命,形神俱妙,与道合真。正心诚意,犹是一己之阴,而非人我两济,阴阳交通之理。故紫阳叫人“认取他家不死方”也。但他家不死之方,密秘天机,万劫一传,非同一切旁门外道可比。更有一等地狱种子,闻“他家”二字,遂认为妇人女子,竟将古人普渡之法船,变为铁围之路引,我思古人,忧心有伤矣。请明此篇之意。

译“行者看见老君目不转睛,东张西望。”这是要使他格物无所遗漏。“忽然看见牛栏边有一个童子打瞌睡。行者说:‘老官,牛跑了!牛跑了!’”这是要使他的认识达到无所不至。“童子惊醒,说出自己在丹房里捡到一粒丹,当时吃下,便在这里睡着,因此青牛跑掉了。老君说:‘想来是前几天炼的七运火丹,掉了一粒,被这小子捡去吃了;应该睡七天。那畜生趁你睡着,便乘机跑了。’”七返火丹,是虚灵不昧的东西。“掉了一粒”,是房中的真宝已经失去;“捡到一粒”,是忽然得到意外的口腹之物;“应该睡七天”,是一阴来到《姤》,神智昏迷,歹念乘机而出,什么都做得出来。童子因为吃丹而打瞌睡,丢失青牛;唐僧因为吃斋而情乱,进入魔口,都是因为口腹而失去大事,难道不可畏惧吗?老君查出是金钢琢被偷走了。行者说:“当时打我的就是它!”同样是一个中,同样是一种意念。有主张的人能够守住中道,就能成仙作佛并降伏魔障;没有主张的人失去了中道,就会兴妖作怪而伤害真实。主张的得失之间,邪正由此分开,天地也因此隔绝。老君拿着芭蕉扇,喊道:“那头牛还不回家,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魔说:“怎么会把我的主人公找来了?”芭蕉扇是柔顺渐入的和气,牛是放荡无知的妄念;用渐渐调和的办法使放荡自行化解,使意念归于中央,而中就是意念的主宰之理。“一扇,圈子就丢下来了”,哪里还有什么圈套?“两扇,怪物显出本相”,哪里还有什么自我欺骗?原来是一头青牛,诚实专一、不二,有了主张,意念也就端正了。“老君骑牛归天”,是守中而使意念归于无为;“众神各自取回兵器”,是修炼真实而法仍须有所作为。有为和无为合为一体,解除苦难、寻找大路,正在这个时候。唉!灵童一打瞌睡,意念一动便偷取宝物,于是弄出圈套,违背和气、失去中道,不知止境而伤害性命;灵童一醒,意念诚实而有主宰,于是归还金钢琢,格物而守中,随即走出鬼窟,回到正道。一睡一醒,生死就系在其中。那些因为衣食而自己进入魔口、失去主张的人,不过是道门中的瞌睡汉罢了,哪里能懂得这个道理?“正在赶路时,听见路旁有人喊:‘唐圣僧吃了斋饭走了。’”身体已经亲身经历过了,试问你还会再想吃斋吗?诗说:探究道理必须穷究到神妙深处,博闻多见还不能算真实。果真悟到如来之处,认识才能达到极致,意念才能诚实,从而涵养法身。第五十三回 神主吞餐怀鬼孕 黄婆运水解邪胎 悟元子说:上回总结说,修道之人必须遇到境界而不动心,端正心念、使意念诚实,克服艰苦而前进,才能没有阻碍,了性了命。然而无知的人反而疑心修性在内、修命在外,有的流于红铅梅子,有的疑心是采阴补阳,丑态百出,作恶多端,实在令人痛恨。所以仙翁在本回以及下面四五篇中,借假象写真实,破除迷误、指明正道,使人看见金丹是由先天之气凝结而成,并不是可以向人身上求取的。篇首“金兜山山神、土地,拿着棒、钵盂喊道:‘圣僧啊!这钵盂饭,是孙大圣到好地方化来的;因为你们不听良言,误入妖魔之手,暂且来把饭吃了再走,不要辜负孙大圣这一片恭敬孝顺的心。’”按道理说,金丹的正理是以金公作为养命之源;衣食财物都是金公运化而成,是金公所化的食物,在好地方化来,足以生养法身而脱离幻身。迷误的修行者不知道其中的机关,图谋世间滋味和外在衣饰,重视幻身而轻视法身,所以误入魔手,生出许多苦难。“不要辜负孙大圣一片恭孝之心”,正是在提醒学道者:要保全性命、完成大道,必须知道金公有一片恭敬孝顺之心,足以成仙作佛,不能追逐外在诱惑而自暴自弃。“三藏说:‘早知道不走出圈子,哪里会有这杀身之害。’行者说:‘只因为你不相信我的圈子,却叫我受别人的圈子,真是受了多少苦恼。’”因为走出这个圈子,就进入那个圈子;走出那个圈子,又进入这个圈子。邪正不能并立,忠良和奸邪不能同朝,这是必然的道理。如果能在这里获得真实的认识和确切的见解,回光返照,达到致虚守静,那么意念就会诚实,心就会端正;整顿鞭子和马鞍,上马启程,便可以逐渐到达极乐。所以说:“洗涤思虑、清净心念,归依正觉;餐风饮露、露宿水边,向西方前行。”佛典说:“站在百尺竿头而不动,虽然已经有所得到,却还不能算真实;在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十方世界才是完整法身。”这正是“归正觉”“向西行”的深妙旨意。然而,正心诚意虽然是修道的重要方法,却不是大道的究竟。古代圣人、仙师与天地同其德,与日月同其明,与四时同其秩序,与鬼神同其吉凶;先于天时行动,天也不能违背;后于天时行动,便奉行天时。了性了命,形神都达到妙境,与道合为真实。正心诚意,仍只是自身一方的阴,尚未达到人我相济、阴阳交通的道理。所以紫阳真人叫人“认取他家不死方”。然而,他家不死之方是秘密的天机,万劫才传一次,不是所有旁门外道可以相比的。更有一类地狱种子,听到“他家”两个字,便以为是妇人女子,竟把古人普渡众生的法船变成通往铁围地狱的引路文书;想到古人,真令人忧心悲伤。请说明这一篇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