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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道书十二种三十六

第三十七回 鬼王夜谒唐三藏 悟空神化引婴儿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65–267 段

“推下井去,石盖井口,拥上泥土。”《艮》为石,又为土之高者,上《艮》下《坎》,□卦爻图略为《蒙》。《坎》陷真宝,阳入阴胞,蒙昧不明.一者以掩蔽,世人莫知之矣。“移一株芭蕉栽在上面”,芭蕉为风木,属于《巽》,上《巽》下《坎》,□卦爻图略为《涣》。真宝既陷,蒙昧不明,阴阳散涣。由是先天入于后天,后天乱其先天,真者埋藏,假者当权.是全真窃乌鸡之位,国王入八角之井,邪正不分,以假欺真,大失本来面目。此落井伤生冤屈之鬼,不得不赖大圣辨明也。既赖大圣辨明,何以谒三藏?此不可不辨。三藏为性,大圣为命,无思无为,三藏有之;榷坎》填《离》,非大圣莫施。此隐示一性不能成真,必了命方可以复本。其谒三藏,是欲三藏求大圣,尽性而至命也。故曰;“你手下有个齐天大圣,极能斩妖降魔。”此语可以了了。

“本宫有个太子,是亲生的储君。”此太子乃《震》也,《震》为《干》之长男,本《干》宫所生。先天《干》居南,《坤》居北.《干》、《坤》交姤,一阳走于《坤》宫,变为后天《坎》、《离》,《干》称于西北,《坤》迁于西南,《干》为老阳,《坤》为老阴,老阴老阳处于无为,《兑》金代母而行事,《震》木继父而现象。然其所以使不远复,而“帝出乎《震》”者,《坎》中一阳为之,《震》下之阳即《坎》中之阳。曰:“亲生储君”者,后天《坎》中之阳,即先天《干》宫之中实,既为《干》实,则此一阳,即统《干》之全体,《震》为《坎》之亲生,理有可据,且水能生木,非亲生而何?若以本宫太子为《坎》中一阳作解,非仙翁本意。

“禁他入宫,不能与娘娘相见。”先天为后天邪阴所隔,中无信行,母不见子,子不见母矣。“鬼王恐不信,将手中白玉圭放下为记。”白玉圭为《坎》中孚,孚者信也。《坎》中一阳,中有真土,“圭”者二土合一,不信因全真窃位,记圭乃真阳一现,《坎》中之阳,不能自现,必借《震》雷而出,故将白玉圭叫太子看见,睹物思人也。“此仇必报”者,报即报复,即一阳来复也。有此一《复》,长子继父体,因母立兆基,母子相见,戊己二土,合而为一,共成刀圭,金丹有象:生身之道在是。故曰:“我托梦于正宫皇后,叫他母子们合意,好凑你师徒们同心。”母子属内,师徒属外,内为体,外为用,彼此扶持,人我共济,内通而外即应,外真而内即成,内外相信,邪正分明,大事易就。

噫!鬼王一篇言语,顺行逆用之天机明明道出,真足以点枯骨而回生,破障翳而明眼,三藏能不绊一跌而惊醒乎?三藏道:“我刚才作了一个怪梦。”言不知生身之处为真觉,即不知生身以后为怪梦;知得才作了一个怪梦,而不梦之事可得而知矣。行者道:“梦从想中来,心多梦多,似老孙一点真心,专要见佛,更无一个梦儿到我。”可见多心即是梦,若一无心,便是真心,真心无梦,即或有梦,亦是见真之梦。三藏道:“我这梦不是思乡之梦。”不是思乡梦,而梦真矣。“将梦中话—一说与行者。”金丹大道,万劫一传,人所难得,若有得之者,真是梦想不到之事,下手速修犹恐太迟。“—一说与行者”,知之还须行之也。所以行者道:“他来托梦与你,分明是照顾老孙一场生意,必然有个妖精,等我替他拿住,辨个真假。”顿悟者渐修之起脚,渐修者顿悟之结果。顿悟之后,不废渐修之功,修真灭假,借假全真,真假分明,本立道生,生生不已,则长生而不死,是谓一场生意。否则,空空一悟,而不实行,则真假相混,理欲相杂,生生死死,生死不已,则有死而难生,是谓一场死意。若欲转死为生,辨别真假,舍老孙其谁与归?

译“把他推下井去,用石头盖住井口,再在上面堆满泥土。”《艮》代表石头,也代表高起的土;上为《艮》、下为《坎》,[原文“□卦爻图略”,卦名缺失],这是《蒙》卦。《坎》使真宝陷落,阳气进入阴的胞胎,蒙昧而不明;一物遮蔽其上,世人便不知道它了。“移来一株芭蕉栽在上面”,芭蕉属于风木,归于《巽》;上为《巽》、下为《坎》,[原文“□卦爻图略”,卦名缺失],这是《涣》卦。真宝既已陷落,蒙昧不明,阴阳便离散涣散。于是先天进入后天,后天扰乱先天,真实的被埋藏,虚假的掌权;这就是全真窃取乌鸡国的王位,国王进入八角井中,邪正不能分辨,以假欺真,完全失去了本来面目。这个落井而死、含冤受屈的鬼,不得不依靠大圣来辨明。既然依靠大圣辨明,为什么还要去拜见三藏?这一点不能不辨明。三藏代表性,大圣代表命;无思无为,是三藏所具有的;以《坎》填《离》,却非大圣不能施行。[原文“榷坎”疑为“《坎》”]这暗中说明仅有一性不能成真,必须了结性命之道,才能恢复根本。他拜见三藏,是想让三藏去求大圣,使修性达到修命。因此他说:“你手下有个齐天大圣,非常能够斩妖降魔。”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本宫有一个太子,是亲生的储君。”这个太子就是《震》。《震》是《乾》的长男,本来由《乾》宫所生。先天《乾》居南,《坤》居北;《乾》《坤》交合,一阳进入《坤》宫,变化为后天的《坎》《离》;《乾》退居西北,《坤》迁居西南;《乾》是老阳,《坤》是老阴。老阴老阳处于无为状态,《兑》金代替母亲行事,《震》木承继父亲而显现形象。然而它之所以能够使阳气不远而复、成为“帝出乎《震》”,是因为《坎》中有一阳;《震》下的阳就是《坎》中的阳。说“亲生储君”,是因为后天《坎》中的阳,就是先天《乾》宫中的中实;既然是《乾》的实爻,这一阳便统摄《乾》的整体。《震》是《坎》的亲生者,理据是成立的;况且水能生木,若不是亲生,又是什么呢?如果把“本宫太子”解释成《坎》中一阳,就不是仙翁的本意。“禁止他入宫,不能和娘娘相见。”这是说先天被后天的邪阴隔开,内部没有信任和沟通,母亲见不到儿子,儿子也见不到母亲。“鬼王怕他不相信,便把手中的白玉圭放下作为凭证。”白玉圭代表《坎》中的中孚,中孚就是信。《坎》中一阳之内有真土;“圭”是两个土合为一体。之所以不能互信,是因为全真窃取了王位;留下玉圭作为凭证,表示真阳显现了一次。《坎》中的阳不能自己显现,必须借助《震》的雷声出现,所以把白玉圭交给太子看见,是让他睹物思人。“此仇必报”,报就是报复,也就是一阳来复。有了这个《复》卦,长子承继父亲的体质,又因母亲而建立根基,母子相见;戊己二土合而为一,共同成为刀圭,金丹便有了形象,生身之道就在这里。因此说:“我托梦给正宫皇后,叫她使母子同心,好让你们师徒也同心。”母子属于内,师徒属于外;内是体,外是用。双方互相扶持,彼此共同济助;内通则外应,外真则内成,内外相互信任,邪正便能分明,大事也容易完成。唉!鬼王这一篇话,把顺行逆用的天机明明白白说了出来,真足以使枯骨复生、破除障翳而使眼睛明亮。三藏难道不会绊一跤而惊醒吗?三藏说:“我刚才做了一个怪梦。”这是说不知道生身之处是真正的觉悟,也就不知道生身以后是怪梦;知道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怪梦,便可以知道什么是不做梦的真实之事。行者说:“梦是从思想中来的,心事越多梦越多。像老孙这一点真心,一心只想见佛,根本没有一个梦来到我这里。”由此可见,多心就是梦;如果一点妄心也没有,便是真心。真心没有梦,即使有梦,也是真实显现的梦。三藏说:“我这个梦不是思念故乡的梦。”既然不是思乡梦,这个梦就是真实的梦。“把梦中的话一一告诉行者。”金丹大道万劫难遇、只传一次,人很难得到;若有人得到,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即使立即下手修炼,也恐怕已经太迟。“一一告诉行者”,说明知道之后还必须实行。因此行者说:“他托梦给你,分明是照顾老孙做一笔生意,必然有个妖精,等我替他捉住,辨清真假。” 顿悟是渐修开始迈步的地方,渐修是顿悟最终结出的果实。顿悟以后不能废弃渐修的功夫;修炼真实、消灭虚假,借助虚假来成全真实,真假分明,根本确立,道便产生,生生不息,于是长生而不死,这叫作一场生意。否则只是空空地悟了一次,却不实际实行,真假混杂,天理与私欲相杂,生生死死,生死没有止息,便会只有死亡而难以再生,这叫作一场死意。如果想把死转为生、辨别真假,除了老孙还能和谁一同归向此道呢?

“月光中放着一柄白玉圭,行者道:‘既有此物,想此事是真。’”月光中白玉圭,《坎》中真阳也。一经说破,明明朗朗,失去故物,现在眼前,不待他求,直下承当,真实不虚。“行者拔根毫毛,变做个红金漆匣儿,把白玉圭放在内。本身变做二寸长的小和尚,钻在匣内。”此变天机密秘,非人所测,红金漆匣儿为《离》,二为火,故色红。《离》本《干》金之体,故为红金漆;匣者中空,《离》中虚也。白玉圭放在匣内,榷坎》中之一阳,填《离》宫之一阴,流戊就已,二土合为刀圭,即老子所云“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杳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也。行者变二寸长的小和尚,钻在匣内,以大变小,以一变二,大小无伤,两国俱全,一而神,两而化,神化不测,正引婴儿之大机大用,而非可以形迹求者。变的宝贝,能知一千五百年过去未来之事,名为“立帝货”。此三五合一,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乃象帝之先,诚立帝之奇货贵宝,所以为头一等好物。

“行者变白兔儿,在太子马前乱跳。”兔者,阴中之阳,乃月生庚方之象。“太子一箭正中玉兔,独自争先来赶,只在面前不远。”此一阳来复,不远复也。“太子问三藏是那方来的野僧,三藏道:‘是东土上雷音拜佛求经进宝的和尚。’”由东上西,凡以为取经之故,取经正所以进宝;取之由西而回东,进之自彼而还我,示其它家有宝也。太子道:“你那东土虽是中原,其穷无比.有甚宝贝?”东者我家,西者他家,我家之宝自有生以来寄体他家,犹虎奔而寓于西,迷而不返,是西富而东贫。“东土有甚宝贝?”示其我家无宝也。宝为何宝?即水中之金;水中之金为真阳,即生身之父;真阳失陷,不知复还,即为不孝。三藏说“父冤未报枉为人”,堪足为古今来修道者之定评。

“行者跳出匣,太子嫌小,行者把腰一伸,就长有三尺四五寸。”“小为二,二属火;“一伸”,一属水;“三尺”,三属木;“四五寸”,四属金,五属土。言此先天一气,从虚无中跳出,其形虽微而不着,然其中五行俱全,五德俱备,而非可以浅窥小看也。“行者长到原身就不长”,乃安其身于九五,刚健中正,纯粹精也。行者道:“你那国之事,我都尽知,我说与你听。”盖金丹大道,须要知始知终,始终洞彻,纤毫无疑,方能一往成功。否则,知之不确,见之不真,枉费功力,焉能成丹?噫!欲知山上路,须问过来人。倘不求师决,而私度妄猜,何由辨得真假,分得邪正?知之且不能,何况于行?“我说与你听”一句,可以了了。师何所说,所说者,先天后天之真假耳。

“五年前全真祈雨,后三年不见全真,称孤的却是谁?”盖言先天《干》阳九五,位乎天德而全真;后天一《姤》,女德不贞而有假。不见全真,则必称孤者是全假,乃太子不知个里消息,反以为三年前摄去白圭者是全真,三年后坐皇帝者是父王,未免以真为假,以假为真,假且不知,真何能晓?此“行者闻言,而哂笑不绝”也。笑者何?笑其此中别有个密秘天机而真假立判,学者若不将此天机,审问个真实,何以能救真?何以能除假?“太子再问不答,行者道:‘还有许多话哩!奈何左右人众,不是说处。’”盖生死大道,至等至贵,上天所秘,只可暗传秘授,而非可与人共知共闻者。

“太子见他言语有因,退出军士。”是已认得行者高明,为人天之师,可以闻道之机。故“行者正色上前道:‘化风去的是你生身之老父,现坐位的是那祈雨之全真。’”正以过去佛不可得,现在佛不可得,未来佛不可得,三佛既不可得,则必现在者是假,而非真。知其现在之假,则一千五百年过去未来现在之真,可以顿悟而得之。而太子乃不自信,以为乱说者何也?特以言语不通,无以示信,而难以认真。“行老将白玉圭双手献与太子”,是授受已真,言语相通,可以辨得真假之时。而太子犹以为骗我家宝贝之人,不能辨别者何也?是必有故焉。当未闻道,急欲求其知;既已悟道,急欲求其行。倘空悟而不实行,虽有一信而无结果,犹是睡梦中生涯,与不信者相同,有甚分晓?故行者说出真名,唤悟空孙行者,及国王梦中一段缘故,又云:“你既然认得白玉圭,怎么不念鞠育恩情,替亲报仇?”夫修道所难得者,先天真信,既有一信可通,即可于此一信之中勇猛精进,以道为己任,返还真阳,除灭妖邪,不得忘本事仇,自取败亡。

译“月光中放着一柄白玉圭,行者说:‘既然有这个东西,想来这件事是真的。’”月光中的白玉圭,就是《坎》中的真阳。一经说破,便明明白白;失去的故物现在显现在眼前,不必再向外寻求,直接承当,真实而不虚妄。“行者拔下一根毫毛,变成一个红金漆匣子,把白玉圭放在里面;自身变成一个长二寸的小和尚,钻进匣子里。”这种变化包含天机秘密,不是常人能够测知的。红金漆匣子代表《离》,二代表火,所以颜色是红的。《离》本来是《乾》金的体,所以叫红金漆;匣子中间空虚,象征《离》中虚。把白玉圭放在匣子里,就是用《坎》中的一阳填补《离》宫的一阴,流戊归己,二土合成刀圭,也就是老子所说的“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杳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行者变成二寸长的小和尚,钻入匣中,是以大变小、以一变二;大小互不损伤,两方面都完整;一而神妙,两而变化,神化不可测知,正是引婴儿的大机大用,不是可以从外在形迹寻求的。所变的宝贝能够知道一千五百年过去和未来的事情,名叫“立帝货”。这东西是三五合一,圆满浑然、光辉灿烂、清净无染、纯然鲜明,象征天地未分以前的帝,确实是立帝的奇异珍宝,所以是第一等的好东西。“行者变成白兔,在太子马前乱跳。”兔子代表阴中的阳,是月亮在庚方初生的象征。“太子一箭正好射中玉兔,玉兔独自争先奔跑,只在太子面前不远处。”这就是一阳来复,即“不远复”。“太子问三藏是从哪一方来的野僧,三藏说:‘是从东土上雷音寺拜佛、求经、进宝来的和尚。’”从东方向西方行进,表面是为了取经,而取经正是为了进宝;从西方取来再返回东方,进宝是从那里取来而回到我这里,说明别人家有宝。太子说:“你们东土虽然是中原,却贫穷得很,有什么宝贝?”东方是我家,西方是他家;我家的宝物自从出生以来就寄托在他家,像老虎奔到西方寄居,迷失而没有返回,所以西方富有而东方贫穷。“东土有什么宝贝?”这表示我们家没有宝。什么宝才是真宝?就是水中的金;水中之金是真阳,也就是生身之父。真阳陷落而不知道使它复归,便是不孝。三藏说“父亲的冤屈没有报,白白做人”,足以作为古今修道者的评语。“行者跳出匣子,太子嫌他太小;行者把腰一伸,就长到三尺四五寸。”小代表二,二属于火;“一伸”代表一,一属于水;“三尺”代表三,三属于木;“四五寸”代表四、五,四属于金,五属于土。这是说先天的一气从虚无中跳出来,它的形体虽然微小而不显著,但其中五行俱全、五德俱备,不能浅薄地窥视或轻看。“行者长到原来的身形便不再长”,是把自身安定在九五的位置,刚健中正而纯粹精微。行者说:“你们国家的事情,我全都知道,我说给你听。”金丹大道必须知道起点,也知道终点,对始终彻底洞察,丝毫没有疑惑,才能一往直前地成功。否则,认识不确切、见解不真实,白费功力,怎么能成丹?唉!想知道山上的道路,必须询问走过这条路的人。如果不求老师决断,只凭自己妄自推测,怎么能辨别真假、分清邪正?连知道都做不到,何况实行呢?“我说给你听”这一句,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老师所要说的,就是先天与后天的真假。“五年前全真祈雨,后来三年不见全真,那么如今自称孤王的究竟是谁?”这是说先天《乾》阳九五,处在天德的位置而是真全;后天一个《姤》卦,女德不贞而成为虚假。既然看不见真全,那么自称孤王的必定是全假。太子不知道其中的消息,反而认为三年前把白玉圭摄走的是全真,三年后坐上皇帝位置的是父王,于是难免把真当假、把假当真。连假都不知道,又怎么能明白真呢?这就是“行者听了,忍不住一直讥笑”的原因。笑什么?笑其中另有秘密天机,可以立即判明真假。学道者如果不把这一天机追问清楚、审察真实,怎么能够救出真者?怎么能够铲除假者?“太子再次询问,行者不回答,说:‘还有许多话呢!只是身边人太多,不是说话的地方。’”生死大道是最高贵的事情,为上天所秘藏,只能暗中传授,不是可以和旁人共同知道、共同听闻的。“太子见他说话有根据,便让军士退下。”这是已经认出行者高明,知道他可以做人和天的老师,能够听闻大道的契机。因此“行者神色严肃地上前说:‘被化作风而离去的,是你生身的老父;现在坐在王位上的,是那个祈雨的全真。’”正因为过去佛不可得,现在佛不可得,未来佛不可得,三世之佛既然都不可执取,那么现在坐在位上的必定是假的,而不是真实的。知道现在的虚假之后,关于过去、未来和现在一千五百年的真实,就可以顿悟而得到。然而太子却不相信,以为他是在胡说,为什么?只是因为言语不能互相沟通,没有办法显示凭证,所以难以真正相信。“行者双手把白玉圭献给太子”,这表示授受已经真实,双方言语也已经相通,到了可以辨别真假的时候。可是太子仍然认为他是来骗取自家宝物的人,为什么还不能辨别?必定有原因。在没有听闻大道时,急于求知;已经悟道之后,又急于求行。如果只是空悟而不实际实行,即使有一点相信也没有结果,仍然是在睡梦中的人生,与不相信的人相同,有什么区别呢?所以行者说出自己的真名,叫作悟空、孙行者,又讲出国王在梦中的那段缘故,并且说:“你既然认得白玉圭,为什么不念及父母养育的恩情,替亲人报仇?” 修道最难得到的是先天的真信;既然有了这一点真信能够沟通,就可以在这点真信中勇猛精进,以道为自己的责任,使真阳返回,除灭妖邪,不能忘记根本和仇恨,以免自行招致失败灭亡。

噫!仙翁说到此处,亦可谓拔天根而凿鬼窟,然犹恐人不识,又写出太子狐疑,行者叫问国母娘娘一段,使人于生身之母处,究其真阳虚实消息耳!何则?自《干》、《坤》交错之后,真阳失陷,邪魔窃位,而真阴亦被所伤,夫妻隔绝,母子不会,此中音信不通,何以返故园而示同心?太子见圭,父子已有取信之道。然父子主恩,夫妻主爱,恩以义结,爱以情牵,恩不如爱之契,夫妻不相通,即父子不相见。

“行者叫太子回本国,问国母娘娘一声,看他夫妻恩爱之情,比三年前如何?只此一问便知真假。”此乃溯本穷源之论,读者须当细辨。太子得白圭,是已得真阳之信;行者叫问母,复欲见真阴之信。真阳之信,必须从宝林中讨来;真阴之信.还当向本国内究出。真阳在《坎》,具有戊土;真阴在《离》,具有己土。土者,信也。二信相通,阴阳合一,而为真;二信不通,阴阳偏孤,而为假。盖真阴阳本于先天,假阴阳出于后天,惟真阴能知真阳,亦惟真阴能知假阳。不见真阴,不识假阳,亦不识真阳,故欲知生身之父,必先问生身之母。“只此一问便知真假”,确是实理,说到此处,真是脑后着捶,叫人猛醒。故太子道:“是!是!且待我问我母亲去来。”此乃“附耳低言元妙旨,提上蓬莱第一峰。”直下承当,无容再问。

“跳起身来,笼了白玉圭就走。”知之确而行之果,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在此时。何以“行者又扯住,叫单人独马进城,从后宰门进宫见母,切莫高声大气,须是悄语低言,恐走消息,性命难保。”特以金丹大道,乃夺造化转乾坤之道,鬼神所忌,天人不悦,既知消息,只可暗中潜修密炼,不得在人前高张声气,自惹灾祸,误伤性命。“太子谨遵教命”,可谓善全性命而报师恩者。

此回细写金丹秘决,发古人所未发,不特言大道之体用,而且示穷理之实功。诀中之诀,窍中之窍,若有知音辨的透彻,真假即分,邪正立判,而生身之父母即在现前,成仙作佛,直有可必。吾不知道中学人,听得此言,亦能如太子回心道:是!是!待我问我母亲去来否?

诗曰:

黑中有白是真阳,生在杳冥恍惚乡。

若待地雷声动处,神明默远返灵光。

第三十八回 婴儿问母知邪正 金木参玄见假真

悟元子曰:上回指明阴阳失散之由,叫人于生身处推究其真假。此回承上细发实理,阐扬奥妙,使人先救其真,以便除假耳。

篇首一诗,包括无穷道理,非可寻常看过。曰:“逢君只说受生因,便作如来会上人。”言人之不能保性命而超脱,皆由生不知来处,死不知去处,醉生梦死,碌碌一生。若有高明之士,晓得个中消息,原其始而要其终,于受生之处辨的真实,即死我之处分得清白,便可渐登如来地步矣。“一念静观尘世佛,十方同看降威神。”言佛在尘世,不在西天,能于尘世中见佛,则为真佛;蠢动含灵,与我一体,无所分别,能于十方中同看,则得不神之神,而为至神。释典云:“百尺竿头不动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更进步,十方世界是全身”者是也。“欲知今日真家主,须问当年阿母身。”言未生身处,阴阳合体,父母两全;生身以后,阴孤阳寡,真中有假。欲知今日家主如何是真,须问当年阿母何者是假?辨出真假,则真者是生,假者是死,而受生之因可知矣。“别有世间未曾见,一行一步一花新。”言此生身之道,人所难知,若有知得者,虽愚迷小人,立跻圣位,由卑登高,下学上达,而一行一步,如花之开放而日新矣。昔佛祖修丈六金身者此道,达摩只履而西归者亦此道,岂若分之二乘顽空之小道乎?

“娘娘作了一梦,记得一半,忘了一半。”此处无人知得,紫阳翁曰:“上弦金八两,下弦水半斤。两弦合其精,乾坤体乃成。”金丹之道,一阴一阳之道,阴阳相停,二八相当,合而为丹。中悬一点先天之气,从无而有,凝结圣胎,超出天地以脱生死。倘阳求而明不应,阴求而阳不随,彼此不通,造化何来?真主失陷,妖邪夺位,虽有真阴,则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有一半而无一半,何以能了其道而成其真?“记得一半”者,即下弦阳中真阴之一半;“忘了一半”者,必须还求阴中真阳之一半。

译唉!仙翁说到这里,也可以说是拔出天根、凿开鬼窟了;但仍然担心人们不能辨识,于是又写出太子狐疑、行者叫他去询问国母娘娘的一段,使人从生身之母那里追究真阳虚实的消息。为什么呢?自从《乾》《坤》交错之后,真阳陷落,邪魔窃取王位,真阴也受到伤害;夫妻隔绝,母子不能相见。这里音信不通,怎么返回故园而显示同心呢?太子看见玉圭,父子之间已经有了取得信任的途径。然而父子关系主要在于恩,夫妻关系主要在于爱;恩靠义来结成,爱靠情来牵系。恩不如爱亲密,夫妻不能相通,父子也就不能相见。“行者叫太子回本国,问国母娘娘一句,看看她夫妻之间的恩爱之情与三年前相比如何?只问这一句,就能知道真假。”这是追溯根本、穷究源流的说法,读者应当仔细辨别。太子得到白玉圭,已经得到真阳的信;行者让他询问母亲,是还要看真阴的信。真阳的信,必须从宝林寺中求得;真阴的信,还应当回到本国内部查究出来。真阳在《坎》,其中具有戊土;真阴在《离》,其中具有己土。土代表信。两种信相通,阴阳合而为一,就是真;两种信不通,阴阳偏孤,就是假。真阴阳根本上来自先天,假阴阳出自后天;只有真阴能够知道真阳,也只有真阴能够辨认假阳。不见真阴,就不能识别假阳,也不能识别真阳。因此要知道生身之父,必须先询问生身之母。“只问这一句便知真假”,确实是真实的道理。说到这里,真像在脑后猛敲一槌,叫人猛然醒悟。所以太子说:“是,是!等我去问我的母亲。”这就是“附耳低声传授玄妙宗旨,直接登上蓬莱第一峰”,已经当下承当,不必再问。“跳起身来,把白玉圭装好就要走。”认识确切而行动果断,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行者又拉住他,叫他单人独马进城,从后宰门进宫去见母亲,千万不要大声说话,必须悄声低语,恐怕消息泄露,性命难保”?因为金丹大道是夺取造化、扭转乾坤的道路,为鬼神所忌惮、为天人所不悦;既然知道了其中的消息,只能暗中潜修密炼,不能在人前高声张扬,自找灾祸而误伤性命。“太子谨慎地遵守教诫”,可以说是善于保全性命、报答师恩的人。这一回详细写出金丹的秘诀,阐发了古人未曾阐发的内容;不仅说明大道的体用,还显示穷究道理的实际功夫。秘诀中的秘诀、窍门中的窍门,如果有知音能够辨认透彻,真假就会分开,邪正立即判明,而生身之父母就在眼前,成仙作佛确实可以期待。我不知道道中的学人听到这些话,能不能像太子一样回心转意,说:“是,是!等我去问我的母亲。” 诗说:黑暗之中有白色,这就是真阳,生于杳冥恍惚之乡。如果等到地雷声震动的地方,神明便在默然遥远之中返回灵光。第三十八回 婴儿询问母亲而知道邪正 金木参悟玄理而看见真假 悟元子说:上一回指出阴阳离散的原因,叫人从生身之处推究真假。这一回承接上文,详细阐明实际道理,发扬其中的奥妙,使人先救护真实,以便除去虚假。篇首一首诗包含无穷的道理,不可以平常眼光读过。诗说:“遇见你只说受生的原因,便可成为如来法会中的人。”这是说,人不能保全性命而超脱,都是因为生时不知道来自哪里,死时不知道去往哪里,醉生梦死,忙碌地过完一生。如果有高明的人懂得其中的消息,推究它的开始而穷尽它的终点,在受生之处辨认清楚真实,那么在死去之处也能分辨清楚,就可以逐渐登上如来的境界。“一念静观尘世佛,十方同看降威神。”这是说佛就在尘世,不在西天;能够在尘世中见到佛,才是真佛。蠢动含灵的一切众生与我同为一体,没有分别;能够在十方世界中共同看见它,就能得到不显形迹之神,而成为至神。佛经说:“站在百尺竿头而不动的人,虽然已经进入境界,却还不是真正的成就;到了百尺竿头还要再进一步,十方世界才是完整的自身。”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想知道今天谁是真正的家主,必须询问当年生身的母亲。”这是说未生身之前,阴阳合为一体,父母俱全;生身以后,阴孤阳寡,真实之中夹杂虚假。要知道今天的家主怎样才是真实,必须询问当年生身的母亲究竟哪个是假。辨明真假后,真的就是生,假的就是死,受生的原因也就知道了。“另有一种世间从未见过的道路,一行一步都如同新开的花。”这是说生身之道,世人很难知道;如果有人能够知晓,即使是愚昧迷惑的小人,也能立即登上圣位,从卑下处登上高处,从下学达到上达,一举一动都像花朵开放一样日日更新。过去佛祖修成丈六金身,走的就是这条道;达摩只带一只鞋向西归去,走的也是这条道,难道是把道分成二乘、执着顽空的小道吗?“娘娘做了一个梦,只记得一半,忘记了一半。”这里的意思没有人知道。紫阳翁说:“上弦金八两,下弦水半斤;两弦合其精,乾坤之体才形成。”金丹之道,就是一阴一阳的道;阴阳相互停当,二八相配合,合而成为丹。中间悬着一点先天之气,从无而有,凝结成圣胎,超出天地而脱离生死。如果阳气有所求而阴气不响应,阴气有所求而阳气不跟随,彼此不相通,造化从何而来?真主陷落,妖邪夺取王位;即使有真阴,孤阴不能生,独阳不能长,只有一半而没有另一半,怎么能够了道成真呢?“记得一半”,就是下弦阳中真阴的一半;“忘记一半”,则必须再求阴中真阳的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