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言破疑卷下

译金，是坚固刚健、长久不坏的东西；丹，是圆满、光明、洁净而没有亏缺的东西。古代仙人借用金丹这个名称，来比喻本来圆明的真灵之性。这种本性在儒家称为太极，在佛教称为圆觉，在道教称为金丹。名称虽然分为三种，实质上却是同一事物。儒家修炼它便成为圣人，佛教修炼它便成为佛，道教修炼它便成为仙。三教圣人都以本来的真性作为成道的根本。愚人不懂，有的用五金八石煅炼成药，称作金丹，这是不对的。真性在大造化的炉中经过火炼而成熟，与天地同样长久，与日月同样光明，哪里是世间有形有质的东西能够成就的呢？天地之心 修真的第一要务，是必须认得天地之心。天地之心，就是前面所说的天良真心。这颗心恍惚幽深，不会轻易显现形象；因为有‘虚室生白’、黑暗中忽然明亮的时候，才显露出端倪。天属于阳，地属于阴；天地之心，就是阴不离阳、阳不离阴、阴阳相合的心。阴阳相合，就有这颗心；阴阳分离，就没有这颗心。它不是色，也不是空，却即是色、即是空；不是有，也不是无，却即是有、即是无；色与空互不妨碍，有与无都不执立，这就是‘真空’中的‘妙有’。认识这颗心，守持它而不失，大根本就已经建立，其余事情都容易了。愚人不懂，全都在肉团顽心上揣摩；有的把动心当作天地之心，有的把静心当作天地之心，有的把心停留在中宫当作天地之心，这些都不对。顽心，是后天私欲所形成的人心；心动就执著于有，心静就执著于无，心停住又执著于表象。这些心与天地之心相差如云泥。天地之心动静如一，寂然不动而感应便能通达，感应通达之后仍然寂然不动，哪里是肉团顽心所能比拟的呢？偃月炉 偃月，是仰卧的蛾眉之月。月亮在晦暗到了极点时，下面又生出光明，用来比喻人在极静之中忽然有天根显露，称为道心，就像偃月的形象。炉，是运用火的器具；因为道心的阳光能够煅炼全身的阴气，所以又把它比作炉。实际上，道心就是天地之心：从体来说，是天地之心；从作用来说，是道心；一件东西有两个名称。愚人不懂，有的把丹田下方、横骨上方仰起的形状当作偃月炉；有的把‘心’字的一弯向上看，误把肉团之心当作偃月炉；采战家又把妇女的产门当作偃月炉，这些都不对。偃月炉其实是道心的光辉；这光辉照到的地方，各种邪气都消灭，能够凭它成圣，也能够凭它成仙。紫阳翁说：‘不要沉迷于丹灶而白费功夫，炼药必须寻找偃月炉。’又说：‘偃月炉中玉蕊生，朱砂鼎里水银平；只因火力调和后，种得黄芽渐长生。’由此便可知道偃月的意义了。朱砂鼎 朱砂是火的颜色。因为火能煅炼万物，使旧的转变为新的，所以古人用鼎来比喻它。火这种东西最为灵妙神奇，没有什么不能化解，用来比喻神明无处不照、无事不成的意义。但是，神有元神和识神之分：识神能够败坏道，元神能够成就道。识神带有历劫以来的根尘，借助元神的灵性而生出妄念，直到使性命丧失才停止。修行的大法，必须用元神来制伏识神；识神不起，邪火就熄灭；邪火熄灭，真火就产生；真火产生，和气就氤氲流布，生机不断，大道才有希望。愚人不明白这一点，误把昭昭灵灵的识神当作元神，这是错误的。元神是‘不神之神’，灵妙而最真实，真实而最灵妙；昭昭灵灵的神，是‘神而神者’，虽然灵妙却有虚假，其中虚假的灵性正是轮回的种子。古仙说：‘无量劫以来生死的根本，痴人却把它叫作本来人。’所谓生死之本，就是指识神。元牝之门 元，是阳、刚、动；牝，是阴、柔、静。元牝之门，就是阴阳的窍、刚柔的门、动静的关口；它没有方位和处所，没有形状和形象，仿佛曲折而又相似，虚悬着一个窍，在五行达不到的地方、四大不能着落的境界，至无之中含有至有，至虚之中含有至实，是阴阳相合之中的一个窍。愚人不明白，把口鼻当作元牝，这是错误的。口鼻是呼吸出入的门户，并不是阴阳出入的门户。阴阳相合，才能生仙生佛；口鼻呼吸之气，难道能够生仙生佛吗？《悟真》说：‘元牝之门世人少知，不要把口鼻妄加施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元关一窍 元关，是至元至妙的关口，又称生死户、生杀室、天人界、刑德门、有无窍、神气穴、虚实地、十字路等不同名称，无非都是用来形容这一个窍。元关就是元牝的别名，因为阴阳在这里，所以称为元牝门；因为它的元妙不可测，所以称为元关窍；其实都是这一个窍。愚人不明白，有的把心脏以下、肾脏以上的部位当作元关，有的把脐心当作元关，有的把尾闾当作元关，有的把夹脊双关当作元关，这些都不对。元关没有固定位置，如果有固定位置，就不是元关。陈虚白把念头生起的地方当作元关，看似正确，实际上不对。念头生起的地方已经落入后天有形之物，怎么能称为元关？我现在向大众明确指出：元关在恍惚杳冥之间、在有无相互进入之际。《悟真篇》说：‘恍惚之中寻找有形之象，杳冥之内寻觅真精；有无从这里自然相互进入，没有见到它，怎么想得成？’《四百字》又说：‘此窍不是凡俗之窍，是乾坤共同合成的，名为神气穴，里面有坎离之精。’这实际上指的就是元关一窍。谷神

译谷神，是空谷之神，俗称崖娃娃。因为两座山高高耸立，中间形成山谷，人声喊叫时，声音会在谷中回荡传回，所以叫作谷神。修道借此比喻人体虚灵之神。心中虚空就能灵妙，不虚就不能灵；灵性出于虚，因此又称谷神。所谓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就是这个神；所谓凝结圣胎，也就是这个神。愚人不明白，把神存于天谷叫作谷神，或把神守在黄庭叫作谷神，都不对。如果神存于天谷，神守在黄庭，那就是不虚；不虚，怎么会有神？不虚便没有神，又怎么能叫谷神？《悟真》说：‘要使谷神长存不死，必须凭借元牝建立根基。真精既已返回黄金室，一点灵光永远不离。’元牝相合，其中就是虚；虚，真灵便能常存而不昏昧。真精、灵光、谷神，都是用来比喻真灵这一事物的。金鼎 玉炉 金鼎是刚强坚固的东西，用来比喻人的志念专一，能够承载大道的意义，又称干鼎；玉炉是温柔平静的东西，用来比喻修炼功夫逐渐进展，能够持久长远的意义，又称坤炉。愚人不明白，铸造铁鼎、制作泥灶，烧炼金石，妄想成丹，这是错误的。有形的炉鼎只能炼制有形的凡药，不能炼制无形的仙药。古仙说：‘鼎鼎本来没有鼎，炉炉也并不是炉。’所谓炉鼎，是说修道的功夫必须刚柔并用才能成功；这也如同烧炼金丹的人，有鼎不能没有炉，有炉不能没有鼎，鼎炉都具备，才能成药。乌兔 药物 太阳中有金乌，是阳中的阴；月亮中有玉兔，是阴中的阳。太阳在卦象中属离，外阳内阴，比喻刚中有柔；月亮在卦象中属坎，坎卦外阴内阳，比喻柔中有刚。金丹之道，只取刚中的柔、柔中的刚，即真阴真阳两味大药，熔化为一气而成丹。称作药物，是因为真阴真阳能够使人返老还童、延年益寿。至于龟蛇盘结、水火相济，也都是这个道理，不过是随意取象，用来证明真阴真阳合一之道罢了。愚人不明白，看到‘乌兔’二字，便有的用口吸取日精月华，有的用眼睛承接日精月华，这都是错误的。天有天的日月，人有人身中的日月；人身的真阴真阳，就是人的乌兔日月。天边的日月精华离我们很远，怎么能够采来？如果说能够采来，那么所采的只是身外的邪气，久而久之体内必然发生臌胀，外在还会失明，有害而无益。龙虎相会 龙性柔和，主生养万物，属木，在卦中属震，比喻人的柔性。震本属阳，却取柔的象，是因为其中阳少阴多。虎性刚烈，主杀伤万物，属金，在卦中属兑，比喻人的刚情。兑本属阴，却取刚的象，是因为其中阴少阳多。这种性与情彼此隔绝，就成为气性尘情而损伤生命；彼此和合，就成为真性真情而有益于生命。龙虎相会，是以性来求情，以情归于性，也就是性情合一的意义。至于东家的女子、西舍的男子配成夫妻，长男少女、两家合一、金木相并等象，无非都是比喻真性真情交会的意思。愚人不明白，把肝当作龙、肺当作虎，把肝肺之气运到脐心，或运到丹田，或运到黄庭，以为这就是龙虎交媾，这是错误的。不知道肝肺之气都是后天有形之气，不仅不能凝结在一处，即使强行聚集，积久也会形成蛊病，无法医治，反而自促其死，岂不是愚蠢吗？坎离颠倒 坎卦外阴内阳，离卦外阳内阴。内阳属水，内阴属火。丹道取坎中的阳来填补离中的阴，以水济火，这就叫水在上、火在下，水火颠倒，也称坎离颠倒，用来比喻道心真知之神水，去制伏人心灵知的邪火。我的真知外暗内明，如同坎卦外阴内阳；我的灵知外明内暗，如同离卦外阳内阴。用真知制伏灵知，用灵知顺应真知，使真灵合一，凝结成丹，也如同颠倒坎离、水火相济。至于婴儿、姹女、黑铅、红汞等象，也无非是形容真知和灵知二者合而为一。愚人不明白，把肾指为坎、心指为离，把肾气运上去与心气相交，再把心气降下去与肾气相交，认为这就是坎离颠倒；又有采取闺丹的，把男女当作婴儿、姹女，以男下女上为坎离颠倒；还有烧炼金丹的人，用黑铅制水银，或者在炉下煨火、鼎上蓄水，认为这是坎离颠倒、水火相济。这些全都不对。修真的道理，是修炼自己的真性；一切有形的渣滓、邪行丑事之类，都是虚假而不真实的，怎么能够成就真实呢？五行颠倒 五行顺着相生，木生火，金生水；五行颠倒，则火生木，水生金。火所生出的木，是永远不朽的木，如同木遇到火，煅炼成炭，埋入地下也能长久保存；水所生出的金，是永远不坏的金，如同散金在炉中熔化成汁而凝成块，反而更加明亮。火生木，比喻人的本性在大造化炉中经过煅炼，成为永远不动不摇的本性；水生金，比喻人的真情在欲海的波涛中亲自渡过，成为永远没有尘垢的真情。古仙所说‘五行顺行，法界成为火坑；五行颠倒，大地成为七宝’，就是这个意思。愚人不明白，把搬东弄西、采下补上、推前运后当作五行颠倒，这是错误的。不知道人身一片纯阴，内在的心肝脾肺肾，外在的眼耳鼻舌身，全都是假物；咽喉中的气一断，就只剩一堆臭秽的骨肉，哪里有一件是真的？如果凭这些假物妄想了悟性命，怎么可能做到呢？黄婆媒娉 黄婆，是中央的土母，因为能够调和阴阳、和合四象，所以叫作黄婆。丹书借此比喻人身真意中的真信，能够调和性情、养护精神。真意真信就是我身中的黄婆，所谓‘黄中通理’说的就是它。愚人不明白，把用意念运转五脏之气使其会合叫作黄婆媒娉；又有造孽的人，让能说会道的老妇人调戏男女、引诱淫乱，取处女的初次月经和梅子，称为黄婆媒娉，这更是大错。真土没有固定位置，真意没有形体，没有什么不生长，没有什么道理不具备，能够会合三家、攒聚五行，所以称为黄婆媒娉，难道是意念之意，或妖异老妇的意思吗？二八两弦

译月亮在晦朔之间与太阳相交，初三出现微光；到初八时阴中有一半阳，形状如弓弦，这叫上弦；十六日圆满，阴气中开始出现胎形的微黑；到二十三日阳中有一半阴，形状如弓弦，这叫下弦。上弦得到水中的金八两，下弦得到金中的水八两，二八合起来是一斤，金水相停、阴阳相合的象。丹书借此比喻刚柔相当、不偏不倚、至中至正的意义。愚人不明白，有的把男子十六岁当作二八，认为两弦之气充足，于是勒闭阴精；有的把黑铅八两、水银半斤当作二八两弦的药料，烧炼后服食；这些都不对。《四百字》说：‘上弦金八两，下弦水半斤，两弦合其精，乾坤体乃成。’两弦就是一阴一阳。乾的刚健属阳，坤的柔顺属阴；阴阳相配，乾坤之体形成，丹元有了形象，由此就可以知道两弦的含义了。黍米珠 人在尚未生成身体以前，处于胞胚之中，混混沌沌、昏昏迷迷，只有浑然一气在其中盘旋，此外没有别的东西，这就是所谓‘太乙含真气’。这一气极其神妙、极其虚灵，在至无之中藏着至有，三元、八卦、四象、五行全都包含在其中；所以它没有形体却能够变化，变化无穷，五脏六腑、九窍百骸也都自然形成。因为它至神至妙、至虚至灵，所以又叫真灵，又叫不神之神。在母腹中时，一气含有真，称为真气；出生母腹以后，灵中含有一气，称为灵气。一气作为本体，就是真空；真灵作为作用，就是妙有。真气真灵、真空妙有，名称虽然不同，其实只是同一个真。这个真没有形状和形象，没有声音和气味，不能用语言传授，也不能用笔描摹，只能勉强形容为仿佛像一粒黍米那么微小，所以古仙都称这个真为黍米宝珠。虽然称为黍米，实际上并没有黍米的形状；因为其中有一点灵气隐藏在中央，所以叫黍米；因为它有一点黍米般的灵性，却又包含混沌虚空，三界没有一样不包容在其中，所以叫黍米珠。追究到实处，总是鸿蒙未判以前的始气。愚人不明白，把女子初次月经中的梅子当作黍米珠；又有修炼的人把神存想在明堂，时间久了眼光向外散射，也当作黍米珠，这些都不对。鸿蒙未判的黍珠，是生圣生贤、成仙成佛的灵宝，哪里是浊血之物或存想之光所能达到的呢？《四百字》说：‘混沌包容虚空，虚空包容三界；追寻它的根源，不过一粒黍米那么大。’三丰翁说：‘谁不知道，谁不会，谁不实行，都只是在鸿蒙未判的一粒黍米上迷失。’ 火候卦象 丹经都借六十四卦作为阳火阴符的法象。以乾坤二卦为鼎炉，是取它们阳刚阴柔的本体；以坎离二卦为药物，是取它们刚柔居中的作用；以复姤二卦为阴阳交界，是取刚柔运用各有时节；以屯蒙二卦为造化之始，是取进火时必须用刚、退火时必须用柔；以既济未济为造化之终，是取阳火用刚不可过度，阴符用柔不可不足。其余五十四卦，都随着乾坤、坎离、复姤、屯蒙、既济、未济这十卦运用，自然而然。概括地说，总是要使阴阳相当、两者合一，最终归于浑然混成的状态。愚人不明白，按照六十四卦，在年月日时上强行安排功法，这是错误的。天地阴阳的造化是一气流行，周而复始，循环不止，难道是依照六十四卦运行的吗？六十四卦是圣人观察天象地势、体察阴阳造化而制定的，六十四卦只是阴阳造化的解说和注释。人身的造化与天地造化相合，自然具有六十四卦，怎么可以拘泥于文字、执着于卦象呢？生我之门 月亮运行到西南方，晦暗到了极点便开始产生光明；西南属坤，是纯阴的方位。纯阴之下，一阳潜藏而生，有上坤下震的卦象；在卦中为复，在月相中为偃月，都比喻静极之中忽然显露天心的意义。它又称道心、天良真心，也就是前面所说的偃月炉。如果见到这个心，能够守护而不失，借此进阳退阴，如同猫捕鼠一样，必定会使阳逐渐增长、阴逐渐退却；阴气尽而阳气纯，就成仙了。所以把西南坤位称为生我之门。愚人不明白，把妇人的产门当作生我之门，这是错误的。产门只是生人的地方，怎么能生仙呢？死我之户 月亮运行到东北方，阳光将要消失；东北属艮，阴气将要纯盛，阳光十分微弱，有上艮下坤的卦象；在卦中为剥，在月相中为覆碗，都比喻客气剥蚀、消磨真元的意义。如果有出世的大丈夫、勇猛的男子，能够顿悟回头，借这一点残余的阳气，以光明破除黑暗，用功修持，也不难返本还元。一切凡夫迷而不悟，顺着阴气剥落阳气，直到阳尽阴纯，不死又怎么可能呢？《易》说：‘东北丧朋。’丹书又称它为死我之户。愚人不明白，把妇女的产门当作死我之户，这是错误的。所谓生门、死户，都是没有形状和形象的门户；因为顺从阴气就死，逆转阳气就生，所以用生门、死户来命名，其实只是同一个窍。古仙称它为生死关。虽然叫关，也没有方位和处所，只是勉强命名而已。《悟真》说：‘必须把死户当作生户，不要执着于把生门称为死门。若能明白杀机的反转，才知道祸害之中反而生出恩惠。’由此可以知道生门死户的意义。有为之窍

译有为之道，就是实行有欲观窍功夫的道。观窍，是观察阴阳造化之窍，借后天返回先天，调和四象、攒聚五行、采药进火，从还丹直到结胎，整个功夫的次序都包含在其中。如果没有真师口传心授，即使相差极其细微，也会造成千里之失。愚人不明白，在后天的虚幻皮囊上摆弄气血，把这当作有为之道，这是错误的。金丹之道是先天之学，能够扭转阴阳、窃取造化、逆转气机、颠倒乾坤，是先于天地而行、天地也不能违背的道，怎么可能靠做作后天身体中一切有形有质的东西而成就呢？正阳翁说：‘涕、唾、津、精、气、血、液，这七般灵物全都属阴。如果把这些东西当作丹的根本，怎么能够飞升朝见玉京？’紫阳翁说：‘吞咽精液、纳入气息，是凡人的行为；有药物才能使造化发生。鼎中若没有真正的种子，就如同把水火拿去空煎空锅。’唉！金虾蟇、玉老鸦，认得真正的东西，才是有作为的行家。有为之道哪里容易知道呢？无为之妙 无为之道，就是实行无欲观妙功夫的道，是圣胎凝结以后所做的事，是静观一气变化的妙处。圣胎凝结以后，后天已经返还为先天，只须进行沐浴温养的功夫，做到勿忘勿助，运用天然真火熏蒸，使变化自然发生；由无形生出有形，由无质生出有质，如同瓜熟蒂落，婴儿出现。此前烹炼时所用的武火功夫，全都弃而不用了。愚人不明白性命还没有穷究是什么、修道究竟是什么，学了一些旁门曲径的小法术，就进山静坐，或者闭关定神，认为这就是无为，这是错误的。性命必须性命双修，功夫还要分成两个阶段：一是有为，先了结命功；二是无为，随后了结性功。难道只是空空静坐、安定精神，就能了结性命吗？《悟真》说：‘没有炼成还丹，不要进入山中；山中内外全都不是铅。这种至宝家家都有，只是愚人不能完全识认。’又说：‘开始有作为时无人看见，到了无为时众人才知道。只看见无为最为精妙，哪里知道有作为才是根基。’由此可知，有为和无为各有时节、各有作用，二者大不相同。混俗和光 混俗和光，是大隐于市朝的功用。混俗，是混杂在世俗之中，使人不能识破；和光，是与世俗和合却不相同，身在尘世而超出尘世。能够混俗和光，对外圆融而能应对事物，对内方正而有主宰，依循世间法而修道法，无论显现或隐晦、顺境或逆境，都没有阻碍，行道就很容易。愚人不明白，有的怀疑混俗和光只是白天应付事务、夜间修习清静，这不对。如果果真如此，只能叫作随从世俗，不能叫混俗；只能叫遮蔽光明，不能叫和光。混俗和光之道具有夺取天地造化的能力，掌握阴阳生杀的秘诀，哪里是容易知道、容易实行的呢？药归土釜 土的性质温和柔顺，能够养育万物；釜主管烹煎，能够使事物成就。因为釜以土命名，所以是养物成物的器具，并不是寻常的土、寻常的釜可以相比。药归土釜，是比喻阴阳相合、凝结圣胎并加以温养的功夫。温养圣胎，全在一心不散，真正守持其中，使阴阳相当、不偏不倚，所以也用土釜来命名。追究到实处，只是一个‘中’字。守住这个中，阴阳就和合，五行就攒聚，圣胎就完整；失去这个中，阴阳就偏斜，五行就分散，圣胎就受损。因此，守中就是温养圣胎的妙诀。愚人不明白，有的挖地炉养朱砂，从朱砂中取得水银，把地炉当作土釜；有的用泥做炉、筑成灰池，烧铅入灰池分离白银，把灰池当作土釜；这些都不对。子野说：‘真土没有固定位置，真意没有形体，所谓中之土釜没有形状和形象，也没有方位和处所，只因它能够成全圣胎，所以称为釜，哪里是泥土做的釜呢？’ 凝结圣胎 圣胎，就是圣人的胎。也就是无识无知、婴儿本来面目的状态。道达到无识无知时，百神会集，万种缘虑全都止息，混混沌沌，进入恍惚杳冥的境界，从有为进入无为。愚人不明白，有的运转心液和肾气，使它们在黄庭相交而称为圣胎；有的把神存想在中宫而称为圣胎；有的运气后升前降、停留在丹田而称为圣胎；这些都不对。圣胎没有形体和质地，虽然称为胎，实际上没有可见的胎；所谓胎，只是形容真灵凝结而不散罢了。如果用气血强行凝结成胎，那只是促使死亡的鬼胎，不是长生的圣胎。十月胎圆 十月胎圆，是神全气足、根尘拔除、客气消化、阴尽阳纯的象征；如同妇人怀胎，经过十个月才能成全。丹道用十月胎圆来比喻，是取圣胎凝结以后，必须防危虑险、沐浴温养，直到圆满成就而没有亏损才停止，并不是把十月作为固定期限。愚人不明白，拘泥于‘十月’二字，有的运气，有的存想，有的凝神，妄想结胎，把十月当作固定期限，这是错误的。修真的道理，从采药、烹炼、结丹、结胎，直到道成脱胎换化，要耗费无限功力，怎么能把十月作为期限？可知十月只是象征性的说法。婴儿出现 婴儿出现，就是圣胎脱化的意思。圣胎，是在色身之中又怀有一个法身；脱化，是在色身之中又生出一个法身。因为色身中又生出一个法身，如同凡间妇人怀胎十个月生出一个婴儿，所以把法身称为婴儿。婴儿出现，就是身外有身，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避过轮回，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龄。愚人不明白，把坎中的真阳当作法身婴儿，或把肾中的精气当作法身婴儿，这是错误的。坎中婴儿是阴中的阳，法身婴儿是真正的阴阳混化；至于肾气，是肾中的邪火，完全没有婴儿的意义，怎么能混为一谈呢？《悟真篇》说：‘婴儿是一含真气，十月胎圆入圣基。’《四百字》说：‘夫妇交会时，洞房云雨作；一年生下一个儿，个个都会骑鹤。’由此可以知道法身婴儿的说法。移炉换鼎

译大道圆满成就，身外有身，形神都达到妙境，已经进入大圣人的地位，炉鼎也就没有用途了，哪里还会有搬移、更换炉鼎的事呢？之所以说移炉换鼎，仍然是要把这个法身潜藏起来秘密温养，使它发生神妙变化。所移的是什么炉，所换的是什么鼎？以太虚为鼎，以无为为炉；此前的干鼎、坤炉、朱砂鼎、偃月炉等一切药物，都不用了。所用的只有法身。法身在虚无之中自行变化，越虚越神妙，越无越玄妙，神妙不可测，变化无穷。所谓‘子又孙、孙又枝’，到了这个境界，就要停止休息、结束功夫，打破虚空，跳上大罗之境，才算真正了结。后来的学人没有得到真传，有的怀疑身外有身就是已经走到了道的尽头，这不对。《敲爻歌》说：‘一物也没有，随着显现大道；五方透出真人的面貌，仙童仙女驾彩云迎接，在五明宫中传下诰命。’由此可知，法身能够千变万化，才是功夫的极致。破疑诗 七言绝句五十首 离世 世间的各种事情都不真实，世俗的缘分和恩爱最伤害身心；一刀两断，不再有任何牵挂，在解脱的境界中做一个真正的人。炼睡 少睡本来并不是炼睡魔；忘记饮食、废弃睡眠，只是斩断藤萝般的牵缠。把各种缘虑扫除干净，内心清静；即使昼夜长眠，又怕什么呢？功行 修行积德最为重要，功劳深厚、德行深远才能感动上天。可笑愚人只知道利己，没有功德、少有善行，却妄想成仙。金丹 先天本性称为丹，在八卦炉中炼成一团。世上的迷妄之徒寻找身外药物，吞服食用，妄想升上云端。元关 元关这一窍很少有人知道，它在恍惚杳冥中包含两仪。顺着它流转，就归入烦恼之路；逆着它运行，便成为圣贤的根基。识神 思虑和机巧灵动的意识称为识神，是轮回的种子，带着根尘。愚昧迷妄的人都只是在摆弄游魂，到最后有谁能够见到真正的主人呢？阳精 一点阳精秘藏在形山之中，真正认得它时就可以驻颜。它不在心中，也不在肾中；不落于空，也不着于色，隐藏在元关之中。先天气 先天一气存在于鸿蒙之中，无形无象，却并非落入空无。认得生命初始时的真实面目，才知道我自身有一个真正的主人。先后天 身体尚未出生之处称为先天，一旦出生，便与气质相连。先天与后天把圣人与凡人分成两条道路，必须仔细辨别其中的偏正和完整。首经 首经本来是先天的珍宝，是恍惚杳冥中的真一之精。它是纯白无瑕、清净的东西，不要把浊血冒充为这个美名。三药 大药有精、气、神三种；凡是有形的，都不是本来真实之物。只有至精至纯、虚灵的东西，才能炼成金刚不坏的大法身。性命 性命本来分为先天和后天，身体出生落地时，偏正和完整便已确定。后天的性命随后受天运支配；掌握住先天，才能由我自己掌握权柄。天地心 天地之心究竟藏在哪里？阴阳相互感应激发时，便显现出圆满的光。它在虚无鼎中烹炼成熟，经历万古千秋也不会损伤。道心人心 人心像铁，道心如金；面对细微而危险的关头，应当仔细斟酌。它变化灵通，没有上下之分；源头的活水，另有阴阳。未生时 身体尚未出生的状态有谁知道？那是寂静无声、混沌未分的时候。四象五行都还没有出现，浑然一气之中没有雄雌之别。初生时 刚出生时的本来面目究竟怎样？先天、后天二气和合为一。没有识念、没有知觉，也没有受到丝毫污染；这是佛仙的种子，也是圣贤产生的根窝。他家 他家并不是别人的家，误把别人家认作他家，差错就太大了。我的孩儿迷失在外面，只要一声呼唤相见，孩子便随着父亲回来。彼我 经典说，辨别彼我就是辨别阴阳；那里不是色，也不是空，是清净的境界。那些采取闺丹、使用邪术的人，只会在烟花之地败坏天良。侣伴 侣伴必须分清内在和外在的因素；身体之中有两三种侣伴，外在的侣伴共同扶助，才能脱尽轮回中历劫的尘垢。外护 人人都寻找外在的护持，妄望借此成功；买鼎烹铅，胡乱捕捉虚无缥缈之物，哪里知道天机能够超越世俗的方法，只能借外力来镇住愚昧罢了。九鼎 干元以九为数，称为纯阳；九鼎还丹是锻炼的方法。造孽的迷徒却猜想有女子之鼎，必定会被打入铁围之地。招摄 招摄先天有秘密的方法：弹琴、敲竹，便能见到虚皇。在色声喧闹的地方也不妨碍，随手就能扭转北斗之光。颠倒 颠倒阴阳并没有什么难的，应当在寂静中运用神观。道心不昧，人心消灭，立刻就能直登百尺竿头。火候 运用火候的功夫本来没有固定的时刻，要早晚都警惕戒惧，以斩除三尸。常常防备危险、思虑凶险，保持清静；应对万物时不迷乱，也不因得失而损伤本性。卦象 火候经常说周易卦象，推求爻位、拘执卦象全都不对。总的来说，必须懂得阴阳的道理，进退都随着时机任意运用。乾坤炉鼎 乾鼎坤炉就在我自身，不要到外面去追问原因。刚与柔这两件事没有间隔，锻炼出先天的一气真性。偃月炉 问道什么叫偃月炉？就是黑暗中含有白色，晦暗之后又复苏。这里明明指出了还丹的根本，不知能不能叫醒当时的人使他们认识它。朱砂鼎 修炼真性要借助朱砂鼎，它不是铁、不是金，也不是银。认出那一点灵明之物，取新去旧，就能显现元仁。土釜 土釜难道是用土制作的吗？它真正的名称是中央正位。木、金、水、火都聚集在这里，养成一颗元珠，整夜明亮。斗柄 因为观察斗柄运行周天，才领悟到生机就在那一边。扭转脚根翻过一面，当时便在火中显现出金莲。两弦 下弦属水，上弦属金，只是用来调和阴阳。果真刚柔能够和合，中间就会显露出涅盘心。壬癸 壬水属阳，癸水属阴，学道的人有几个能仔细追究？关键发动之处可以分辨真假，去除浊气、保留清气，便产生白金。炼己 修行以炼己最为优先，断绝欲望、忘却情感，舍弃一切牵缠。六贼和三彭全都剪除消灭，使丹田干干净净。筑基 志向和意念坚定牢固，就是筑基；身心不动，是最奇妙的功夫。即使遭遇祸患灾厄，也能像止水一样不起波澜，使万物离心。铅汞 真汞原本不是尘世间的汞，真铅也不是从山中采出的铅；它们是一情一性所成的先天药物，经过锻炼归于根本，完成大还丹。婴姹 姹女藏在离卦之中，本来并不真实；婴儿在坎卦之中，也难以依循。如今说明阴阳的关键窍要，能实能虚，便能产生法身。坎离 不要向北方、南方去寻找坎离；火性向上飞腾，水则向下流。若能把这两物颠倒过来，使水上升、火下降，就能结成丹头。震兑 兑卦并不在西方，震卦也不在东方；性情紊乱、情感迷失，气机就不相同。懂得使情归于性的法门，片刻之间就能见到自己的主人翁。子午 不要从昼夜去寻找子午，身体内部另有指南针。阴阳的动静随时都存在，在定境中常常能听到太古的声音。卯酉 《沐浴经》说卯时、酉时，是形容二气没有偏差。愚人不懂阴阳交会，却只在早晚两个时段静坐。黄婆 雌雄配合需要黄婆居间调和，戊己形成圭形，成为造化的中心。若问黄婆的真实消息，只要一片诚心感通，就能使五行和谐。还丹 修炼丹道为什么称为还丹？因为五气分离，各自孤单；明白善道、复归本初之后，它们全都聚会，身心不动而凝结成团。丹熟 丹已经还成之后，另有一番道理，不必再加减火候、增加阳气；神火自然在炉中锻炼，迸发出一粒通天的光明。圣胎 圣胎不是有形的胎，乃是气聚神凝、栽培真种。要常常思虑危险、防备祸患，始终谨慎；如果大意，必然会生出灾祸。脱胎

译圣胎脱化之后，才完全成为真人；用十个月的功夫养育谷神。阳气达到极纯，阴气全部消尽，便从虚空中跳出一个仙人。有为 有为哪里是摆弄肉身？各种人为造作最终都会受伤。哪里知道心传的真正妙诀，能够达到鬼神也无法测度、扭转阴阳的境界？无为 无为不是执著于顽空，还要做到勿忘勿助的功夫。拔除轮回生死的种子，其中只留下一个神童。复姤 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复生时，必须推进火候；阳气纯盛之后，就用姤卦运行阴符。阴符、阳火运用无误，便能锻炼出先天太极图。文武 用猛烈力量降伏魔障，是武炼；虚心养气，是文烹。知道凶险、明白吉祥，随着时机变化，遍地都像黄金一样耀眼明亮。和光 和光混俗，是隐藏天机；能够发挥神功，实在非常稀有。常常应对、常常清静、常常自在，随时脱去旧衣、换上新衣。元牝真窍说 学道的人想修大道、了性命，没有比认识元牝之门更优先的了。元牝之门，就是元关的一个窍；这个窍有两扇门，一开一合，高九尺，宽五尺。门外有灵官把守，门内有龙虎护卫；中堂有一间屋子，四通八达，住着一位真人。他蓬头赤足，身穿五色纳衣，腰系黄绿长绦，手执金光如意，稳坐在自然床上，后面靠着无影壁，前面悬着玻璃灯。塞住兑门、垂下帘子，他不动不摇，平时眼睛不轻易睁开，嘴也不随便张开；左边有金童，右边有玉女。有时他睁开眼，光明充满天地，连黑暗的阴司也没有一处不明；有时他开口，气息充满宇宙，鬼怪邪魔全都远远躲避。他掌握造化的权力，把持阴阳的机括，掌握生死的簿册，操持性命的权柄。人若能见到他，就应当诚心礼拜，早晚奉侍，片刻也不离开。真人有延命酒、长寿丹，得到并尝服它们的人，就能脱胎换骨，从死境进入生境。然而世间少有大丈夫、真烈士，不能下苦功，也不能忍耐长久，又不穷究根本正理，只在一身上下有形有象的地方讲元关、论元牝，做一些执著空相的小法小乘，妄想成道，真是可悲啊！果真是个真正的豪杰，就应当截然放下，使万缘全空，把心放在切身的大事上，拜访真师，结交良友，存有至死不变的念头。这样，元关最终必能知晓，元牝最终必能见到，性命最终必能了悟，学道的人应当努力。修真要诀 大道以无为为本，顺其自然；功夫不到家，就不能圆满周全。在三岔路口寻找真种，在八卦炉中锻炼性天。没有船底的法船也能渡过大海，随身具备的药料可以延年益寿。刑罚之中藏着恩德，人很难测知；祸害之中产生恩惠，心志必须专一。调和四象，归复本来面目；聚集五行，长出金莲。有增有减才是妙法，知道吉凶才开始进入玄妙境界。脱尽一切牵缠和尘垢之物，完全恢复到父母未生以前的状态。修仙、作佛都由此而来，其余两种虚玄之说全都走偏了。修真辩难参证 桐城刘一明著，金盖闵一得参证。前编 大清乾隆王寅年中秋之夜，月色明朗，星星稀疏。悟元默默坐在栖云峰顶，神识进入恍惚杳冥之乡，形体归于虚无寂寥之境。〔参证：随着境界而通达玄理，门户打开、山峰显现，于是深入其中，这是何等活泼！其中的“正子”“活子”，都跃然如在眼前、明明可见了！学道的人不要把它当作叙事文章看过去。〕 众弟子侍立在旁，等到半夜，有一个弟子上前问道：“老师一动不动，没有声息，也没有气味，这是悟道了吗？还是坐忘了吗？”连续问了三次，老师三次都没有回答。〔参证：这不是叙事，而是假借这一点来点明此刻的玄妙作用！“师”就是师，不要把他当作悟元子来会意；应当把它理解为众弟子侍立在旁，这样才能领会“师”字的含义。它的宗旨，关键在于脑处于不动不摇、无声无臭的状态，所以能够由悟而进入忘。而“中宵”中的“一”，就是上前启问，所问也有着落。“子”字不是虚文。子时发动，口就显现在门下了！所以必然三问而三不答，答案已经包含其中。这分明是一幅阳气发动、寂静中显现采炼作用的无上玄妙图像。二千五百人共同称为“师”。师没有动摇，师没有声息和气味，其中有一个作为观察的对象。这个“一”是谁？就是“子”中的悟元子。要知道，一个“子”的启发，是从门内开启的。它的口有三个：叫作天、地、人。三者合一就能得到，一分为三就会失去，所以这里三问而三不答。“答”字含有很深的玄义。不能归于一，答案便失去了归宿，怎么可以呢？所以我说：“三问而三不答，答案就在其中。”学道的人应当仔细审察。〕 弟子又请问道：“老师一言不发，莫非是朽木不可雕琢、粪土做的墙不可粉饰，不值得同他说话吗？”悟元久久地仔细看着他，然后从容告诉他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 〔参证：这一段是假借问答来阐明妙理，后面也是如此，不必再从言外去探究。这一段的玄义，大概是要表示门下弟子应当自行静心反省，所以久久凝视之后，仍然只告诉他“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 弟子问道：“敢问其中的缘故？”悟元说：“我将把天地当作旅舍，把日月当作过客，把万物当作游丝，把世事当作梦幻，把人情当作仇敌，把富贵当作浮云，把形骸当作枷锁，把四大当作枯木，把六根当作孔窍，把身心当作灰土，这样还有什么可动、可摇的？还有什么声息、气味？” 〔参证：这只是回答为什么能够不动不摇、所以能够没有声息气味罢了。实际上，这正是学道者开启“玄关”的初步功法。悟元子极想把它点破，只是世人正在沉溺其中，若急切地棒喝，也无从下手。所以姑且用放下身心作为入门，并暗示借假修真的妙用，就在于把六根当作孔窍。就是说，看透一切，心志便归于一。我在这个时候，正是从六贼孔窍透入希夷神域。可惜学道者为什么不能领悟呢？这就是全世界的通病，方法只能引导他们从这里入手罢了。〕 弟子说：“照老师所说，难道是一无所有吗？”悟元说：“怎么会无所有？”弟子说：“所有的是什么？”悟元说：“只是知道有道罢了！”弟子说：“既然如此，道是无为的吗？”悟元说：“怎么会无为？道有体有用，有进有退，有逆有顺，有急有缓，有止有足，有始有终，有先有后，有交错，有层次，有变化，有种种大的作为和功用，怎么会无为？”弟子说：“弟子入道多年，看遍丹经，访求过许多人，却一点也没有懂得。希望老师慈悲，稍微启发我闭塞的心窍。”悟元说：“道是天地所秘藏、鬼神所忌惮的，不是可以立即讲明的。若不斋戒，不可妄自听闻。”

译弟子行礼退下，便斋戒：一、不执著四大，身斋；二、使各种思虑全都止息，意斋；三、回光反照，眼斋；四、不让声音进入，耳斋；五、不让香臭达到，鼻斋；六、不因是非而动，舌斋。六斋完毕，弟子又进来请问：“弟子已经斋戒了！敢问其中的道。”悟元说：“还没有，还有一种斋戒没有完成，怎么敢问？”弟子说：“六斋之外还有什么斋？请老师指明。”悟元说：“还有心境一斋；这个境界的污秽，比六根更严重。六根是外贼，有时来、有时去；心境是内贼，其中居住着识神，是万劫轮回的种子。这个境界不斋戒，六斋也没有用。” 〔参证：不要说六斋没有用，只是这六斋都属于有意而为。斋戒达到心的层面，出于自然，也可以说是克制而斋了！这六斋如果一一都出于自然，就可以称为心斋了！〕 弟子大为惊讶，退了出去。于是扫除一切牵挂，离开种种偏执，做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片刻之间，仿佛冻结的冰解散开来，丝毫没有残滓。弟子又诚敬地跪到面前，端正身位问道：“承蒙老师慈悲，已经达到斋而无所斋、无斋可斋；斋而不斋、不斋而斋；不斋由谁斋，谁斋其斋；不斋就是斋；知道斋并非斋，斋也没有可斋之物；如果想要真正斋戒，斋时又不能看见斋；既然斋而无斋，又何必强行斋戒？”悟元子说：“你已经知道斋了！你已经斋了！可以同你谈道，可以让你听闻道了。” 〔参证：功夫达到这个境地，道体完全显现，一点即能悟入。若从此体认下去，仍然不执著于有无，人法双忘，达到无所无边的境界，自然进入无量的变化之域；身机、心机自然与造化合一。再让他散斋七七，不失去这种境况。等到时机成熟，随机点化，他自己就能证得自然，六通具足，先天怎么会有昏昧，圣胎又怎么会不能结成、不能圆满呢？这样开导，完全可以顿然超越无上的知德。可惜他只允许弟子知道已经斋戒、可以问道闻道，却没有当下点破，也没有加以鞭策使其前进，或者当面考验、随机棒喝；本来一定可以一了百当，却竟然坐失这个机会，实在可惜！这种高等弟子，能够自我勉励，能够精进，他距离生而知之只差一线罢了！我可惜没有遇到这样的人。假如我遇到，一定会乘机踏入，趁着他的锐气，巧妙加以接引，必定能取得奇效。即使有所阻碍，“玄关”一窍也一定会自行大开并且常开；采取、结养、脱化等功夫，都可以随问随点。总而言之，就是以无所住、无所执，觉知而不著相为作用罢了！悟元先生难道不知道这些吗？大概也是借这个问答来阐明至道，只是未必有这样的高等弟子能够遇到他；即使有，也未必会像这样错失机会。〕 问：“什么是道？”答：“道，就是先天生育万物的祖气。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见，拿它也拿不到；它包罗天地，生育万物，大到没有外界，小到没有内部。儒家称它为太极，道家称它为金丹，佛教称它为圆觉。它本来没有名字，勉强称为道；一加以比拟就不是它，一加以议论就会失去它。它无形无象，不属于色，也不属于空；既不是有，也不是无。若执著于色、空、有、无的形象，就不是道了！” 〔参证：按语：这里回答的是道的本体。把金丹大道完整地托盘说出，学道者就知道从哪里下功夫了！它的要旨，关键在于一无所著，觉知而不执著，这就对了！〕 问：“道既然无形无象，是浑然一气，为什么《易》说‘一阴一阳之谓道’？”答：“‘一阴一阳之谓道’，是从道的作用来说；‘无形无象’，是从道的本体来说。太极尚未分化时，道包容阴阳；太极分化以后，阴阳生出道。若没有阴阳，道气就无法显现。只有阴阳在其中交替运行，道气才能长存，经历万般运动而不毁坏。在先天，道就是道；在后天，道就是阴阳。道是阴阳的根本，阴阳是道的发挥。所谓太极分出阴阳，阴阳合而成为太极，就是一分为二、二合为一。” 问：“太极分出阴阳，这就是两个阴阳了！为什么古人又说两重天地、四个阴阳呢？”答：“两重天地，就是先天和后天。四个阴阳，就是先天、后天各有阴阳。先天阴阳从气来说，后天阴阳从质来说。先天阴阳，是太极中所包含的阴阳；后天阴阳，是太极中生出的阴阳。金丹大道取其气而不取其质，从后天返归先天，所以称为‘先天大道’。” 问：“先天、后天，阴阳各有分界，为什么又说要在后天中返归先天呢？”答：“先天一经破开，就生出后天阴阳；而后天阴阳一动一静，其中又生出先天。至人在后天之中，采取所生的一点先天气，逆向运行，使它返本还元，重新完整太极的本体，所以叫作还丹。” 问：“阴阳既然分为先天、后天，为什么又有内阴阳、外阴阳的说法呢？”答：“内阴阳，就是后天阴阳，生于形体；外阴阳，就是先天阴阳，出于虚空。形体中的阴阳，是顺行的阴阳，是天地所生；虚空中的阴阳，是逆运的阴阳，是生出天地的阴阳。所谓内外，只是从作用来说罢了！” 问：“阴阳有内外，五行也有内外吗？”答：“五行从阴阳中产生，阴阳有内外，五行怎么会没有内外？例如十天干、十二地支所代表的五行都有两类。以天干来说：丙是阳火，丁是阴火；甲是阳木，乙是阴木；庚是阳金，辛是阴金；壬是阳水，癸是阴水；戊是阳土，己是阴土。以地支来说：亥水属阳，子水属阴；寅木属阳，卯木属阴；巳火属阳，午火属阴；申金属阳，酉金属阴；辰、戌二土属阳，丑、未二土属阴。阳为外，属于先天；阴为内，属于后天。这就是先天、后天的区分，也是内药、外药的分别。”

译问：“内药了性，外药了命，这就意味着修持性命各有时节了！《易》说‘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这就是逆施和顺运彼此不相干了！为什么《入药镜》又说‘先天气，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呢？”答：“祖师慈悲，已经明明说清楚了，是你自己没有悟到。内药了性，就是‘后天而奉天时’；外药了命，就是‘先天而天弗违’。使用逆道，是先发制人，所以能够夺取造化而结丹；顺应时令，是使用顺道，以天然火候熔炼五行而脱丹。前后两段功夫，所以叫作性命双修；内外同时修持，所以叫作逆顺并用。” 问：“性属阴，命属阳，这是太极所分出的阴阳吗？”答：“这里有分别。性有气质之性和天赋之性；命有分定之命和道气之命。气质之性、分定之命，是后天有形的性命；天赋之性、道气之命，是先天无形的性命。修后天性命，是顺应造化；修先天性命，是逆转造化。大修行人借后天返回先天，又修先天而化后天，使二者混合为一，性命凝结，这就叫丹成。性命是阴阳的本体，阴阳是性命的作用；只是其中有真假之分、先后之别，关键在于辨别详细、认识清楚罢了！” 问：“性命必须依靠阴阳才能凝结，这样看来有阴不能没有阳，有阳不能没有阴，为什么又有‘群阴剥尽丹成熟’的说法？究竟要用阴，还是不用阴？”答：“所用的是真阴真阳，不用的是假阴假阳。真阴真阳属于先天，假阴假阳属于后天；先天成就大道，后天败坏大道。” 问：“什么是真阴真阳？什么是假阴假阳？”答：“阳中的阴是真阴，阴中的阳是真阳；所用的这种阴阳，就是古经所说的‘阴阳得类’。亢盛的阳中没有阴，是假阳；孤独的阴中没有阳，是假阴；这种不用的阴阳，就是古经所说的‘孤阴寡阳’。” 〔参证：可惜这一节泄露的“类”字，还没有彻底泄尽。这个精微义理，是先圣所秘藏的，所以这里只引用《丹经》中曾经泄露的内容吧！然而这个义理泄露得不彻底，后来的学道者仍然会处在荆棘之中。所以我在《阴符经玄解正义》中加以说明。无奈应和者极少，知音难遇。唉！《丹经》所说的‘同类易施功，非种难为巧’，这两句已经把口诀和方法都说尽了！〕 体会这个“类”字，就知道应当在先天中寻找同类。大地生育的人，龙虎无数，其中符合星命潮汐的，也有无数可以接取的对象，只以能不能见到作为可否的标准罢了！这条道只有我北宗得到。至于“种”字，意义更加精微！不知道彻底运用“种”的意义，就正好会遭到水火空煮的讥讽。看到这段批语的人，幸勿草率看过。然而这种采取之法，难道只是“不宽衣、不解带”吗？鄞鄂广大，百里之内，不相见也不约期，却像磁石吸铁一样，近得仿佛同坐一处。只有“玄关窍”开启的人，行动才不会妄为，也不会虚幻。〕 问：“阴阳交感，是天地自然的道理，为什么还会有孤阴寡阳？”答：“我也曾经说过！阴阳交感，就是真阴阳；不交感，就是假阴阳。真假就在‘交’与‘不交’之间分别。” 问：“阴阳既然有交感的道理，那么道出于自然，又何必修持？”答：“后天阴阳有时交感，有时不交感。圣人所修的是先天的学问，在顺中逆运，使阴阳长久交感而不散，所以人能够胜过天，不受阴阳拘束。” 〔参证：谨慎地按说：这段回答应当遵循马丹阳《还原秘旨》的功法，不走入歧途；就是说，必须深耕以安置种子，浸润灌溉而不使它亏损，所以需要等待。随后，人与机缘同时响应，这叫作天人合发，才可以借助幻境来钩取玄理。其中的翻转变化，鬼神也无法测度。不借混沌片刻，就不能获得圆满成就；不把身心置于局外，必然会有“飞走”等忧患。钟祖处之泰然。吕祖得到过，又三次失去。口诀只有“清和”二字，以此救济、调和，才能获得四季长春，达到人定胜天。这就是所谓先天的学问吗？因为每一节、每一件事都先于天而行，才能等到时机到来而不落入后天；千万不要胡思乱测，以致走入歧途。悟元子既然已经说到这里，却没有把全部内容说透。我担心后来的学道者仍在荆棘中求取生路，所以替他加以叙述补充。〕 问：“阴阳的交感在内，还是在外？”答：“是这样：后天阴阳在内，先天阴阳在外；在内的是出于自然，在外的是出于作为。” 〔参证：若论后天的交感，全在逆施，却回答说是“自然”；先天的交感，全在无为，却回答说是“有作”。这难道是贴合两个幻身的内外来说的吗？还是贴合两个幻法身气感的内外来说的呢？如果是从两个幻身来说：阳幻中藏有先天之阴，阴幻中藏有先天之阳。若从先天来说，就应当逆施，所以说“有作”；若从后天来说，就进入顺行，所以说“自然”。这样的回答叫作泛泛而答，似乎并不是悟元子的本意。应当从幻法气感来说，才有精微的意义。大抵按照丹法：凡是不显现形象的，称为“后”“内”；凡是无声无臭的，称为“先”“外”。当这两种幻体彼此相遇时，神凝聚、气凝结，自然会显现；郁积而向外透发，达到虚空的边际，也会自然显现。随后，太极受到感应，元气充沛地流注，充满这两种幻体，其中的玄妙情状，笔墨难以完全描述。吕祖所说的“三还三失”，正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必须步步相合，才能达到泰定。这就是悟元子所述“有作”的宗旨，学者切不可浮泛地体会它。有人问：“外在的阴阳，必定与我身有关吗？有人说在天地之间，有人说在彼家，是这样吗？”回答说：“愚昧的人不明白‘在外’的含义，有的吐纳天地云霞等气，有的采妇女的红铅、梅子、浊血，舍弃正道而入邪道，作下各种罪孽。却不知道，所谓‘外’，是包罗天地而不属于我的意思。人在出生之初，本来就是我家的东西；由于先天一破，虚假的东西掌权，真实的东西退位，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被排斥，与我无关，所以称为‘外’。这个秘密，若不是遇到真正的老师，很难认识。”

译［参证：按：所批驳的，确实如此。然而，所谓秘密之物，正要从同类之中求取；所谓内、外，只是就眼前现象而言，实际上是同一物，哪里有什么阴阳内外呢！修行应从先天立足。天、地、日、月、云、霞、红铅、梅子等，形质都是虚假的，气却都是气；气哪里能算作外在的气呢！古代圣哲已经反复详细指示过，全部都有妙用，只是并非初学者所能做到，更不是执著之人可以实行的。只有步步不离先天，从头追寻先天之前的根源，才行。玄关八方通达，无论触及、撞着什么，无不先于一切；好像一层明亮的纱帐，广大地罗列着，万物都珍贵而清楚，洞然明见。只须具备千手千眼，便可随意检取收纳。过去失去的东西，全都在这里。然而，若不遇到真正的老师，先嘱咐你打开玄窍，随后又使你具备千手千眼的法身，你从哪里能够认识它呢？悟元子把这个秘密藏着而不泄露，所以我特意加以叙述来补充。］ 有人问：“先天之物既然与我疏远，那么身体必定纯阴，不能执着这个身体来修炼。《易》为什么又有‘不远复之以修身’的说法呢？”回答说：“大道不离这个身体，却也不执着这个身体。在身体之外求它，若不是我的同类，便是走入邪道；在我自身中求它，若自身已经纯阴，便是执着于后天。这里恰好有一种法，能使本来没有的重新有，使已经离去的重新回来，所以称为‘还无返本’。” ［参证：这段鉴别之语，前面的批语已经详细说明；前批所说，正是这里回答的这种特殊方法。学者可以仔细体会，确实实行它，没有不应验的。追究这种特殊方法，还要从斋公的一句口诀入手。把这句口诀练透以后，再依循马祖所传的口诀，只需加上一个“恒”字。］ 有人问：“既然不在身体里面，也不在身体外面，那么先天之物究竟在哪里？”回答说：“在玄关一窍。所谓玄关，是四大不着的地方，非有非无，非色非空，非内非外。又称玄牝门、生杀舍、阴阳窍、生死关、混沌穴、龙虎坛、龟蛇窍、恍惚乡、杳冥地、出纳户、戊己门等各种名称，总称为‘玄关窍’。它虽然在身体中，却不是心、肝、脾、肺、肾，不是眼、耳、鼻、舌、身、意，不是三百六十个骨节，也不是八万四千个毛孔。” 自古以来的仙人不肯把它明白说破，所以许多旁门左道妄加猜测、私下议论，都在身体的形色现象中寻找它，实在是大错特错。我现在为你指出：要知道这个窍，就在六根不着之地、五行不到之处。恍恍惚惚，其中有窍；杳杳冥冥，里面有门，自然开合；呼唤它便有响应，叩击它便有灵验；明明朗朗，现成显露；迷失它时远在千里，悟到它时近在眼前。唉！能否把它神妙地说明并领会，取决于各人自己；若不经过数十年穷究义理的功夫，不能见到它。［参证：按：这段回答说明，先生在这一步是通过穷究义理而得到的，似乎已经进入范围，却还没有真正得到。我正是在他所指示之处有所见。先生的错误，错在只会看书和穷究义理！有志于从虚寂入手用功的人，自然知道我的话没有错。这一节最大的毛病，在于“呼”“敲”两句，以及后来把功劳归于穷究义理而得见。其实这一步唯有从“虚寂”二字入手。功夫到了极处，一切玄妙情状都应当觉察而不执着，这就是古代圣哲所说的“无思无虑”。忽然透入玄妙境况，仿佛回到故乡，绝不可把它当作奇异之事。至于有无、动静、实虚、空色等种种境况，见到了也如同没有见到，觉察到了也如同没有觉察，不去追究它究竟开关与否。若稍有停留滞碍，便会落入玄窍之外的幻妄，不可不戒。人若能寂静地守住这句口诀，使一念不生，忽然如同从梦中醒来；浩浩荡荡而无边无际，幽深冥远而不可测，古代圣哲称为“神真入窍的初境”。随后，机忽然自行混合，古代圣哲称为“神造混穆”；忽然又清楚彻见种种境况，而内里仍然寂静，古代圣哲称为“玄窍自具的活元运”。按照这种机运，正是戌未过去、活子初临之前的玄妙境况。学者在此时，必须如同身体凌驾于万仞山峰之顶，眼界没有边际，高远深邃也是如此，古代圣哲称为“窍中正子的玄妙境况”。随后，生杀相互感应，变化无穷，所应所合繁多；我仍然寂静地观察，念头丝毫不动，古代圣哲称为“窍中的活午”。这时，方法只是加以退摄，使之摄返先天，不让阴盛阳衰，以达到中和。其中也包含沐浴的功法，这就是真人、真感、真应！因为这个玄窍直接与造化同一呼吸；虚若不达到极处，静若不深厚笃定，绝不可能开启而进入。古代圣哲说，这其中“总括着天地五行、阴阳三才，万物在此生灭”。大修行人无不在此筑基。天、水、地、人、神、鬼六种仙眷，都从这里产生；而王母《女修正途十则》中已经详尽说过。它获得的途径，在于机感、机应。］ 有人问：“玄关一窍既不在身体中，也不在身体外，却又称为阴阳窍，难道身体本身没有阴阳吗？”回答说：“人禀受天地、阴阳、五行之气而形成形体，形体中包含阴阳五行之气。阴气的灵称为魄，阳气的灵称为魂。魂魄存在身体中，就像房屋里住着人。” 玄关，就是魂魄出入的门户。但这个门户无形无象，在虚空中开合，魂魄也在虚空中出入。正因为它在虚空中，所以既不在身体里面，也不在身体外面；甚至身体的一动一静，也都在虚空中。因此你自己静下来想：这个身体怎么能够行走？怎么能够站立、坐下、躺卧？怎么能够说话？怎么能够沉默？怎么能够弯曲？怎么能够伸展？这一切都从玄关中产生。这个消息究竟在哪里？如果能够知道它，那么就掌握了阴阳的门户，也就可能保全性命了！” ［参证：按：这个玄窍确实不是靠推测议论能够得到的。因为它不是通常的窍，正处在先天与后天界限之外。然而按照《丹经》的说法，“念头发动的地方就是玄牝”，那么这个玄窍究竟应当在脊前宫后，保持虚寂以等待；功夫到了，自然显现，没有不能出现的。这种说法是从驻世神仙黄、李二位真人那里听来的，常常获得神验。我不敢私自隐藏，谨慎地补充叙述出来。］

译有人问：“阴阳既然在身体之中，那么性命的修炼在于自己，不能借助他人。古人为什么又说‘不要把这个身体当作道，必须认取他家不死的根本’呢？”回答说：“这是就后天而言的。人在刚出生时，性命同属一家，阴阳同是一气；逐渐生长，到了十六岁，阳气已经充足，一点阴气潜生，于是干与坤相交：干虚而成离，坤实而成坎；离中藏着性，坎中藏着命。” 坎使真阳陷落，就像虎奔向西方而寄寓其中。命已经不属于我所有，只是纯阴之物罢了！如果执着这个身体来修炼，不过是在修炼后天的精气，怎么能够达到纯阳完成的形体？所以必须求取“他家不死的方法”，也就是坎中所陷的一点阳精。因为它陷在坎中，不属于我所有，所以称为“他家”，并不是说身体之外的一切他家。若执着于身外之物，便是毁谤圣道，应当受拔舌地狱之苦。缘督子说：“一点阳精，秘密藏在形山之中，不在心肾，而在玄关一窍”，说的就是这个。［参证：按：这段回答还只是地仙家固元的初步功诀。然而，如果玄关不开，事情也无济于事。先师太虚翁说：“缘督子凭借通儒的学问而得到真传，可惜有所隐藏。但他说‘不在心肾，而在玄关一窍’，其实已经是不泄露中的泄露了！只是没有彻底泄明，反而足以误导人。”先师的议论就是这样。现在看来，悟元先生的这段回答，难道也没有受到陈说的误导吗？那些陈说，大概都是有所作为而发的议论。能够看破陈说的，只有我南宗的泥丸陈祖。陈祖对此感慨，所以说：“紫阳张祖，运心不普。”像紫阳张祖这样的圣人，尚且会被陈说误导，又有什么可奇怪于缘督赵真呢！我读他的书，见其中记载有无遮佛会，又说：“没有得到真传，怎么知道采药？”那么采药的真诀，赵真也一定听闻过，只是像悟元先生一样，害怕玄谴，所以他所泄露的只到这里。然而他说“不在心肾，而在玄关一窍”，也已经暗中提示了功诀。因为后学若想真正破除元气的亏损，只应当深耕置种，才能借助幻境钩取玄妙。不懂得深耕置种，就没有办法返本还元。要进行深耕，功夫从三观开始；三观功夫成熟，才能置种。种是什么？就是同类。知道同类，又懂得采药，胎还要依靠结、依靠圆，哪里只是元气固守而已呢！然而，如果不为他们指示始终，便没有人不会仍然奉行邪说。我听太虚翁说：“邪说流行，病根在于功夫不能破关，不认识同类。破关的直接指示，无非是把身心安置在先天之前，修行到自在自如的地位，不须劳费功力，玄关自然开启，自然看见，自然进入。只是要知道忌讳执着形相、执着想念，也忌讳在面前错过机会。功夫初次造成并有所见时，一旦见到，若一动念，玄关立即隐没。其间的玄妙境况，也必定随念头立即改变，导致无法停住的忧患。口诀只是把我的神志放在不识不知的地方，修行到万虑不生，连一灵也泯灭，这就达到了混穆的极境，也就是深入玄窍中玄窍的地位了！忽然一念顿然发动，寂静地观察它，觉得好像吸气应和呼气，又像没有敲击却自行发声，这是一阳初动的征候；必须加用“寂如一”的口诀，又忌讳停滞不动这一弊病。口诀只是闭合、发动、透入，这正是玄关彻底开启的时机。如果犯了停滞不动的毛病，古代圣哲称为“僵立内外”。修行达到这个时候，随即必然如春如夏，境界获得日暖风和、花明柳暗的景象。我若真的代替了真、聋闭了真，六门紧闭，一窍不通，就是错过机会。如果因为驰骋颠倒而昧失我的本来面目，就是追逐外物，也足以自误。口诀只是放开真元，使它与境界之元相合，同时内守含藏心志，一意向内保持虚寂；这时已经觉察到其中具有无上的湛润。外界境象虽然繁多，只听任它而已，这就是功夫达到正午、万条道路齐开的玄妙境况。口诀只是进行退阴，但也不过是意念存守、心志收敛；真元必定自然如云归洞，只见霞光环绕空谷。忽然由和缓转为肃静，这就达到申酉的玄妙境况了！寂静观察久了，境况显出冬天的象征，这就是干卦的初爻。学者到了这里，还不能停手。口诀只是把神收摄到下极，功夫达到全身充满和气，然后悠然收功，这就是修习玄关的初步功法。这样修行满一百日，再商量进一步修炼。至于置种等口诀，有力量的人预先谋求元种；没有力量的人则寂静地隐于市朝之中。到了最高处，没有比清净地结成无遮佛会更好的；谋求而成、隐而成、结而成，各自都有无上的大作用。” 像上面所说的这些，只完成了深耕这一着而已，古代圣哲称为性学、命学的起始根基。这就是悟元先生秘密保留而没有泄出的大道。我担心后学误入歧途，一生也无法挽救，所以在这里补充叙述。然而，这些内容是历代圣真立下山盟海誓、在三更时分口传的口诀，从未写在纸上；学者见到它，不要把它当作等闲之语看过。关键全在深耕这一着：深耕功夫浅，收获就少；深耕功夫成熟，收获就满仓，这是至理，希望不要自误。所谓置种，就是在丹室中构成生龙活虎，用来感召真元：男子则感召坤元，女子则感召干元；两种元气在虚空边际相感相交，必定有所生发。我用自己的媒介，把它引到其中结成夫妇，这只是神仙延年之道。” 只有能够放开我的鄞鄂，内在感通三元，借假中的真火剥去阴而留下阳；每日运行、每月锻炼，打成一片，等到时机便施行作用；得到坤母感应，依命令使人元真一降下配入我体内，真正相合而德性相应，自然得到真火如同燃烧；炼出黍珠，以心志引它落入中黄极中，像珠子旋转，霞云覆盖保护，存守它如同女子怀孕，这才算结胎。方法只是以虚寂来存守它，既要每日温养、按时培育而已。这样体察涵养，功夫达到既是一又非一、既是二又非二，才是成就天仙的功诀。我师太虚翁的玄妙论述就是这样。这正是悟元先生所说达到“纯阳完成之体”的真正功用。若遵照先生所指示的，仍只是幻幻之气相感相交而产生的元气，不能立即称为纯阳完成之体。火候功法也没有全部泄露，所以我加以叙述补充。］

译有人问：“性命属于坎离，心是离，肾是坎吗？”回答说：“这是后天幻身的坎离，不是先天法身的坎离。法身的离，是阳气离去的离；法身的坎，是真阳陷落的坎。离失去阳气，所剩的必然是阴；坎陷落真阳，所藏的必然是阳。离是日魂，是光明显耀的象征，但外表刚健而内里阴柔，魂中含有魄。坎是月魂，是昏暗的象征，但外表黑暗而内里洁白，魄中含有魂。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具备乾坤中正之体，才是真阴真阳，是性命的根本。丹道采取这二气，使之合而成真，超越凡俗而入于圣境，这哪里是后天有形的坎离可以相比的呢？” 有人问：“坎离就是真阴真阳，取坎填离；所取的是什么阳？所填的又是什么阴？”回答说：“这是就后天返还先天而言。所填的阴，就是我家的阴，后天之物是假的。阴就是离内的七般殊砂，即身体中的涕、吐、精、津、气、血、液。这七般灵物片刻也难以停留。坎中的阳，就是他家的东西，是先天的真阳。取坎中的阳来填补我离内的假阴，就像猫捕鼠一样，是用先天化后天，以真阳制伏假阴。不可把假阴当作真阴。假阴是天地所生的，真阴是从天地中生出的，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有人问：“真阴阳和假阴阳的实际情状，可以听闻吗？”回答说：“真阴阳，就像世间通过媒妁撮合的夫妻；假阴阳，就像世间私通苟合的男女。私通苟合，一旦事情败露，性命就会受到损伤，不但没有益处，反而有害。经媒妁撮合的婚姻，光明正大，生子生孙，谁能拆散？谁能败坏？因为真实的能成就事情，虚假的会败坏事情，所以至人不用假的而取真的。” 有人问：“调和阴阳要以黄婆为媒妁。黄婆在哪里？”回答说：“在中土。《易》说：‘黄中通理。’中土用来调和阴阳、会合四象、攒聚五行。修行如果没有这个土，阴阳凭什么调和？四象凭什么会合？五行凭什么攒聚？只是因为土是阴阳、四象、五行的信使。所以春、夏、秋、冬四季各有土王十八日，正是取其信实之意。” 有人问：“土有真、假、先天、后天的分别吗？”回答说：“怎么会没有？比如春、夏、秋、冬四季，各有土王十八日。这种土是无形之土，属于先天，是土之气；大地上的土是有形之土，属于后天，是土之质。气是真，质是假。不只是土的真假如此，四象、五行也是如此。” 有人问：“既然不用假土，为什么大地上的假土还能生长万物？”回答说：“真实的借助虚假来施行功用，虚假的借助真实来生成形体。没有假就显不出真，没有真也显不出假。假就在真之中，真就在假之中。大道在后天之中返还先天，也是这个意思。” 有人问：“坎离如果没有戊己，虽然包含四象，也不能成丹。这戊己二土，就是真假二土的别名吗？”回答说：“这里的戊己，就是我所说的先天之土，并不是指后天。因为先天有戊己，后天也有戊己。” 从先天来说，离中有己，坎中有戊。戊是静中之动，土属阳；己是动中之静，土属阴。所谓镇守中宫的，就是静土；所谓招摄先天的，就是动土。具备这两种土来会合坎离，就能使水火相济而结丹，这是逆行之道。从后天来说，离中的一阴是假阴，是不正之阴，外表明亮而内里昏暗，是不安静的己土；坎中的一阳是假阳，是不正之阳，正气闭塞而邪气显露，是妄动的戊土。具备这两种土，就会损伤人的性命，使水火不能相济而败坏道功。有这样的区别，怎么能一概而论呢？” 有人问：“先天的戊己，是同时使用，还是分别使用？”回答说：“就还丹来说，以内在的己土招摄外在的戊土，以己求取人而采药；就大丹来说，以外在的戊土趋就内在的己土，以情归于性而结胎，这就是分别使用。” 采药时，内在的己土不先发动，外在的戊土就不能调和；外在的戊土不发动，内在的己土就没有回应；内外相互济合，药物便从虚无中自然生出。结胎时，内在的己土不迎接，外在的戊土就难以趋就；外在的戊土不发动，内在的己土就难以施行作用；动静如一，胎便从自然之处结成，这就是同时使用。有人问：“还丹和大丹的道理怎样区分？”回答说：“还丹，是恢复它的本来，在后天之中返归先天；大丹，是修炼它的本来，在无形之中生出实在的形象。人在阳气达到极盛而生阴之后，日复一日，阴气剥夺阳气，先天之气逐渐消耗，亏损很大。所谓还，是用功法追摄，逐渐采集收回，恢复本来原有的数目，就像已经丢失的东西重新得到、已经离去的东西重新回来，这就是还丹。然而，本来数目虽然补足，如果不经过火候锻炼，不能以无形生有形、以无质生有质。所以还丹之后，必定要重新安炉、再立鼎；以铅投入汞，以汞养铅；用天然真火锻炼成真，变成金刚不坏之物；与天地同久，与日月争辉，才能完整获得一个本原。否则，还丹虽然成功而不修大丹，即使有了本原，也一定不牢固，最终还会有得到后再次失去的时候。” ［参证：按：还丹最后的一着，就是混俗的妙用。丹道必经的关键，其中旨意相合，各有趋向，不能一概而论。然而都称为重新安炉、再次立鼎。所谓鼎、炉，只是譬喻之语！悟元子的指示，是汉唐以来形成的方法，还没有追溯到太上心宗，所以有重新安炉、再次立鼎等说法。这或者是沿袭裴航的故事，或者是遵循薛祖隐藏的妙理，都是沿着重要道路继续前行，以完成妙行。只有我们太上心宗，不在先天之外另立根基；还丹在这里，大丹也在这里，这就是不二法门。它至精至微、至玄至奥，却又极其平常、极其浅近。实际体会并研求它，其中广大深远如大海，精微奥妙如恒河沙数。

译学者只须修炼出千手千眼，筑成无边无际的大法藏；法藏中藏有吸金的大宝石，我就在其中检取并承受它。这块宝石生于无极，无形无象，无声无臭。先哲无法给它命名，只因它能以无质生出有质，又像石头而并非石头，勉强称它为“宝石”。难道它是磁石吗？人的真一实在与它相似。至于千手千眼和无边无际的大法藏，也都是从克己这一功夫中炼出来的。先师太虚翁的玄妙论述就是这样。追究其功法，不过是放下万般缘虑，一意存守坤位，开启其中的功用。就是这样，我不敢私自隐藏，谨慎地补充叙述悟元先生没有指示的内容。］ 有人问：“还丹、大丹，就是内药、外药吗？”回答说：“有几种说法。就丹道的始终来说，延命之术是外药，了性之道是内药；没有外药不能脱离幻身，没有内药不能脱离法身；外药用来结胎，内药用来脱胎。就还丹来说，坎是外药，离是内药；就大丹来说，真铅是外药，真汞是内药。古人的话各有所指，不可拘泥于文字、执着于形象。” 有人问：“真铅在坎，真汞在离，还丹已经结成，铅汞已经相投了！为什么大丹又有铅汞？难道不是有四个铅汞吗？”回答说：“还丹所说的坎中之铅、离中之汞，是后天之中所藏的先天铅汞。把这铅汞返还出来，称为还丹，又称金丹，又称真种，又称真铅。” 用一点己家之阴汞去点它，就像磁石吸铁。这个汞就是离内的七般殊砂。汞得到铅气，片刻之间便凝固。随后用已经死去的真汞中的天然真火，温养十个月，抽添运用；铅气一片片飞浮而去，只留下单一的灵砂。纯阳没有阴气，法身就成了！” 有人问：“金丹是铅汞相结而成的。既然说用汞制服铅，又说温养十个月，使铅飞去、汞干涸，难道前后不矛盾吗？”回答说：“这个天机，自古至今不知使多少学人迷惑而死；千人万人之中，谁能真正知道？灵砂是先天至阳之物。由于阳极生阴，先天进入后天，真中含有假；如果得不到他家的真铅来制伏它，那么这灵砂终究不属于我。真铅内部藏有先天真一之气，用这种铅气点我家的灵汞，汞自然不会流失。这个汞已经死了，如果不把铅气抽尽，灵砂就不能结成。” 为什么呢？铅虽然是先天之气，但它从后天中出来，外阴而内阳，仍带有阴气。把这阴气抽尽，才能显出刚健中正，露出一颗黍米大的宝珠，内外光明，通达天地；放开它则充满六合，收卷它则退藏于秘密之中。《悟真》说：“用铅不可用凡铅，用了真铅也要弃捐。这是用铅的真正妙诀，用铅而又不用它，才是真实的话。”由此便可以知道使用铅的说法了！” ［参证：铅是这样使用的，汞也可以知道了！铅汞如此，四象、五行、天地、人和万物，难道不也是如此吗？这就是使用气而不使用形质的意义。再进一步，就是使用先天而不使用后天的大道。这就叫懂得返还的妙义，学者应当亲身体会并实行。《经》说：“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炼道出自然。”返还的次序就是这样。返还达到这里，就可以自主掌握生死了！功夫达不到这里，也一定会遇到魔障而退转；退到听凭天命，难道不是借助外力吗？究其功用，完全从竭尽自己开始。没有竭尽自己，不可能穷尽性命。这是我师大虚翁的遗训。］ 有人问：“还丹、大丹有分别，火候也有分别吗？”回答说：“有分别。还丹的火候在活子时，大丹的火候在正子时。活子时，是在不固定的时刻中分出子午；正子时，是在一个时辰之内主管丹成。” 在时刻之中分出子午，意味着每一刻都有阴气产生、阳气增长的机理；遇到子时便进阳，遇到午时便退阴。《入药镜》说：“一日之内，十二时，意念所到之处，都可以作为时机。”这是说依据意念来测度阴阳消长而施行，正是不拘定时采药的活子时。所谓一时丹成，是说在这个时刻与天地同其德、与日月同其明、与四时同其序、与鬼神同其吉凶；它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是生死所系、性命所关之处。至人在这一时刻发挥大作用、发动大机缘；天地的数尽数夺取，万物的数尽数夺取；驱龙使之趋虎，以虎驾驭龙；进入黄房，结成至宝。这就是一时结丹调和的正子时。” 有人问：“活子时、正子时到来，怎样才能知道？”回答说：“不知道它，怎么能施行功法？就活子时来说，先天真阳被后天遮蔽，不能自行发动；即使有时发动，也会被人的欲望混杂，随即又消失。为什么呢？因为把假的当真而没有认出真的！至人在先天真阳刚刚发动之际，便用功法追摄，逐渐采集收纳；药物积足以后，再温养它，使气足神全。” 正子时到来，大药发生。用片刻工夫采取并服下它，使它与我的真汞相合，重新完整地恢复混沌之气，这就是与大造化相合。服丹以后经历混沌七日，死而复生，改变后天卦交，显露先天根苗，从有为进入无为！” ［参证：按：这一段开示，是从秦汉以后有为功法入手，所以有种种铺张说法。其方法繁复艰难，见效不容易，能够成功的人，千万人中只有一个。它的病根在于没有从先天之前立足。体会它的功法，重点在于有作有用。先天之气绝不可能偶然遇到。这样，它所谓的混沌，其实只是阳气陷在阴中，所以必须经过七日，阳气才能透出。然而有人问，既然能够得到通灵变化，世人哪里知道其中真相，反而会加以崇奉；但它与大道没有一点相合之处。我们这一宗对此有所戒惧，虽然德行浅薄，也不敢附和。我师太虚翁也曾谈到这一点，说这段功法无论孤修还是双修，都必须有外侣维持。孤修者只是入定，要预备上品引磬，在耳边敲击；等声音的余韵将尽，再次敲击。入定浅的，一敲便醒；入定深的，敲三下、五下或七下，也没有不醒的。若移动他的身体，能够醒来的十个人中还不到两三个。醒来以后，必定出现奇异症状。双修也是如此。如果这样仍不醒，必须嘱咐外侣移神注定，或者干脆与入定者鼻口相对，自然能够使他醒来。假如昏迷不醒，双修的两个人都会死，单修的一个人也会死。”

译先师说：“我过去游历洞庭，路过一所草庵。草庵是静师卓锡的地方，静师经常开无遮佛会，也有些年头了。这一天，我还没有进门，一个老妇人从里面出来，神情慌张。不一会儿，一个孩子追着呼喊妈妈，神情十分欢喜。我上前询问，老妇人说：‘庆姑醒了！’随后随她回去了。我暗自觉得奇怪，便跟着进去。还没来得及询问，庆姑已经走下台阶，见到我非常高兴，说：‘果然是你，果然是你。’于是把我领进屋。庆姑说：‘东边座位上是某某，西边座位上是某某，北边座位左边是某某，右边就是弟子我。弟子的神识出游，看见老师凝立在草庵旁边，于是醒来。我还以为是在梦中，没想到果然是你。’她接着说，大家合堂念佛入座，才发生了这件事。” 我听后，静心审察，知道合堂之中没有死亡的迹象。于是拿起引磬，依次敲击；东、西两边的人都苏醒了，只有庆姑左边座位上的人，敲了七下还没有醒。我便让庆姑坐在右边，并嘱咐大家聚精会神，把意念注向入定者的身体，过了一会儿也醒了。众人都伏在地上叩头说：‘我们正进入雾乡，分辨不清东西。忽然听到蒲牢发出的风声送来，心志稍微安定，才觉醒过来。’左边座位上有一个僧人，是桐庐庆姑的姑表兄，十六岁，是庵主静师的弟子。僧人说：‘我被迷雾遮住了眼睛，误入冰窖，身体僵硬不能动。钟声嗡嗡作响，雾气却更加浓重；忽然有暖气透入身体和心神，心才活转过来。听到老师呼唤我，才像从梦中醒来。’ 我告诉他们：‘这就是入定。今后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千万不要移动睡床和床榻，仍然用磬声招唤，没有醒不过来的。同定的人先醒时，切不可下座，必须等大家都醒来，才可以下座。这次合堂入定，是千古难逢的因缘，可惜刚刚进入混沌，还没有达到清空；若能达到春和之境，再见到星月、碧水千寻、芙蓉夹岸，然后重新进入混沌而醒来，距离道就不远了！可惜静师也已经入了范围，草庵没有主持的人。我难道敢只依经文而不顾权宜吗？然而你们已经上承卿云的覆盖保护，佛天一定会有恩荫。这里就是我凝立在草庵旁边的原因，庆姑，你要努力。’” 先师的这一规则，樵云先生采录在《金盖日记》中，可以作为修真的鉴戒，所以在这里补充叙述。］ 有人问：“金丹之道一旦得到便永远得到，为什么还有死而复生的危险？”回答说：“正子时是接续性命的时刻。当真铅投入真汞、铅汞相互融合时，百脉都停止活动，万般思虑完全寂静；人在混沌之窍中，稍不小心，大丹就会泄漏。因为这个时刻是关键关口，接命在这里，伤命也在这里，所以古人说：‘混沌七日死复生，全凭侣伴调水火。’” 有人问：“结丹的消息在自己身上，侣伴怎么能够调和水火？”回答说：“这不是外在侣伴的水火，而是内在侣伴的水火；侣伴是同心合意之人，能够调和阴阳来帮助我的力量。所谓‘先是我为主人、他为宾客，后来我为宾客、他为主人；彼此会合而性情相合，身体已经贯通而铅汞结成。’” 一水一火在炉鼎之中，自行烹煎；一龙一虎在造化窟中，彼此吞食。神凝聚、气聚集，婴儿便有了形象。如果没有侣伴的功用，怎么能达到这里？但这种侣伴最不容易得到。唉！凡俗之人想求天上的宝物，寻找时必须使用世间的财物。如果他行动少而吝啬多，千万神仙也不会肯来。” ［参证：按：回答所指示的，是贴近龙虎、请求交合的内侣，所以说“同心合意之人”。然而这不是泥水之形，仍属于气、神、德性的共同作用。所得的是一粒又一粒的天宝。虽称为宝，实际上并非真正的宝；正如不二圣姑所说的止啼之物，是黄叶，不是真金。悟元先生大概没有亲身经历过，所以把古代圣哲感通虚空、使天宝降下来看待，于是有“婴儿成象”的说法。后学必须仔细体会。如果确实是属于置种的侣伴，不宽衣、不解带，一龙一虎都以清净的气神贯通虚空，便在虚空的清净境界中彼此吞食。我在其下，只需扩展鄞鄂，保持空虚以等待；得到种龙种虎神交而生的东西，它自然会投入我的谷中。我只需更加寂静虚空，自然与我的汞融合。只须戒除内心生起杂念，必定不会发生其他变化。功夫完成以后，便觉察到我这里突然加倍安泰。” 如果蒙受天缘，竟在种交之际感召上天圣父圣母降临，精气在虚空中相交，必定有天宝如月如日，像合璧一样悬在虚空。我在那时扩展鄞鄂，同时积聚我的真阴，如同玄圃，深广无边；这样便可以用意念向上迎取，自然得到天宝，就像把针投入芥子一样，也不会发生其他变化。如果我这里的鄞鄂还没有具备，真阴也不多，只能暗中承受遗留下来的荫护，如同身体背对着太阳，只能晒到阳光罢了。若不自量力，妄想向上迎取，必定发生火烧昆仑、玉石俱焚的变化。即使有知音侣伴，也会一同化为灰烬！古代圣哲所说的天宝，就是这种宝物；所谓世间财物，就是鄞鄂和真阴。因为这种天宝比火球还猛烈，而自身已经没有真阴可以配合；我的身体若随之而行，形体就会立即化为灰烬，这种情况没有救治的方法。若像先生所得的宝物，虽然属于生龙活虎交合所生、招致而来的东西，也必须反问自己：如果我的性学还没有彻底完成，命学还没有完备，同样会有非同寻常的危险；因此必须有知音侣伴在旁默默调护，才能达到安泰。因为宝物归入北海时，最忌南方照射的火炎；这种火就是欲火。实际上在这个时候，必定会有非同寻常的逸乐趣味。我若不是童真，即使是童真，知识也早已开启，必定有所听闻；世风就是这样，真的已经不再纯真，一旦身体得到逸乐趣味，就难免滑落到情欲之海，这是最危险的事，不可不预先严加防范。先生也曾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前面有“稍不小心”的告诫。学者遇到这种情况，必须赶快把身心摄收到无何有之乡，并且把情意安定在脊前心后，这就叫循艮背；然而仍然有再次发生问题的忧虑。这时必须有知音作为外护，在中间谨慎提醒，三个人共同遵行，也以击磬作为信号。” 古代圣哲留下了一套法则，法则中说：运用法诀使涌泉处的黑煞之气上升，与海底命门相会；逆行从海北极之处开始，自后面上升，经过脊背到达脑部，在虚际汇聚，再向前下注，自觉有火下降，由面部下至胸膺，必然有巽风在体内鼓动。随后看见大地玄黄，已经恢复为天清地宁，这才可以寂静地守住玄窍，运行乾卦初爻，呼吸四六而止，这叫作助调。

译这是在伴侣体内运行内在的运化，使其上升而向外注入我身；又必须借用法磬，所以才形成四成一的作用！至于世间妄自构想的那种圣侣，即使贵为帝王、富有天下，德行如四配，功业如伊尹、周公，如果没有宿世因缘，也极难相遇。至人怜悯此事，于是有了深耕置种、假幻钩玄的妙用。这并不是喜好奇异，而是因为这种圣侣纯属天缘，否则得道就困难了！古代圣哲能够遇到的，又有几人呢？悟元先生有所泄露却不完备，虽完备却不详尽，所以我为他补充说明。问：修行人首先戒除吝惜财物。既然说“要用世间的财”，又说“吝惜财物，神仙就不肯来”，那么到底是用财还是不用财？答：既用又不用。财物是人所喜爱的东西。把财物作为工具，容易取得人的欢心，也容易买到天上的真宝，于是天上、人间都在其术法之中。假如没有财物却想得到真宝，那就是强取强求。不但上天不顺从我，人也不会顺从我。若连些许吝惜都不能施行，神仙又怎会到来？这就是世间财物必须使用的原因。然而，财物很容易使人败坏德行、损伤性命。一旦珍惜财物，我就会被财物蒙蔽，什么都听任财物支配。因此必须把德行放在财物之前，以德为根本，以财为末端；这就是世间财物又不可使用的原因。但这里所说的世间财，有世间的盖财，也有世间的凡财，不可不加辨别。问：财物足以取得人的欢心，财物足以买到天上的真宝，这种说法岂不是近似闺丹炉火之事吗？答：人是坤方之人，不是世间的女子；宝是天上的宝，不是世间的金石。坤方之人是不死之人，也就是由世间财物招来的神仙。天上的玉，是其中含有一宝的东西，也就是世间所寻求的真宝。若把它猜作女子和金石，便是在毁谤圣道，是最初作为凡人的那一类人。问：所说使用世间财物，是否就是法财？答：财是财，法是法，这是两件事，不是一件事，所说的是法财两用。法，是修持锻炼的作用；财，是以诚心祈求时所奉上的礼物。有法而无财，就悬空虚浮、不能落实，他家的真宝也不会显露；有财而无法，火候就会出现差错，我家的器皿也不能适用。法和财两者缺一不可，所以说法财，就是法中有财、财中有法，并不是指世间的金银钱财。问：财既然不是金银之财，为什么《抱朴子》说听闻道二十年，家中没有积聚，就不能得力？上阳子说：“贫者担忧没有财，有财者又担忧没有伴侣。”张三丰说：“金花朵朵鲜，无钱难修炼。”这又是什么意思？答：其中的机密，不是老师传授就无法知道，不可冒然猜测。修真的道路有两种：一种属于上德，是以道完整形神的事情；一种属于下德，是以术法延长性命的事情。上德之人，纯阳之体尚未破损，以道完整形神，不用财物而施行无为之功，就可以了性；性了，命也就了了。下德之人，先天已经丧失，就像贫者没有财物，必须借用他家的财物，以术法延命，施行有为有力之道，才能了命；命了之后，才可以修性。《抱朴子》说听闻道二十年，是听闻以道完整形神的事情。家中没有积聚、不能施行，是因为没有积聚法财，不能用术法延命，并不是因为没有金银财物而不能施行。假如果真必须使用金银财物，《抱朴子》出身贵宦之家，为什么还说家中没有积聚呢？又如马丹阳拥有半州的财富，为什么要抛弃家人，像铁查一样贫穷地居住？刘海蟾为什么要抛弃相位而游历江湖？罗状元为什么要抛弃富贵而甘受贫淡？古代圣贤几乎都这样，难道会抛弃自己现有的银钱，反而去寻找他人难以遇到的东西吗？由此可知其中另有道理，并不是世间的凡财。参证：财物既然如此，人的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拥有半州的财富、卿相的地位，还有什么求不到？至于秦皇、汉武，五千四十八之鼎、九千九万又有什么难以拥有的？《阿房宫赋》不是说“粉白黛绿，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吗？由此就可以悟到了。想要修炼这条道，玄关不开，真元不能恢复，而鄞鄂每天倾塌，流珠四处散失，便没有一件事情可以成功。要知道，玄关一窍，外部包容三才，内部充满四大，本来没有内外之分，无处不是它；它只是一气，哪里有什么通与闭？只是等待外物自行堵塞、自行闭塞罢了。能够把身心置于先天之前，三才与我本来就是一物。其中的真元本来没有得失；一切失去的东西，就像从内库珍藏移到了外库。我只需整治我的内库，各件各物都能取回，如同暂寄后归还一样。所谓上德、下德，都是依据当前情况而言。人如果知道自我觉悟，只需整治我的内库，步步不离还返。实行炼精返气、炼气返神、炼神返虚、炼虚返道；达到至道而返归自然，那么我的内库已经成为无上的法藏，三世三才返归为一粒黍珠，又有什么上德、下德可以区分呢？哪里还会有了性、了命的差别呢？这就是太上心宗还返的口诀。悟元先生没有泄露这些，我所以加以叙述补充。原来先生所说的“世”，世就是我的身体；所说的“财”，财就是我身体中的财，也就是精、气、神。他所说的“善”，善就是先天；所说的“凡”，凡就是后天。先天能够成道，后天会败坏道，所以不可不辨别。先生有所泄露却没有详尽说明，大概是害怕受到玄谴。然而我认为大道之所以晦暗，终究是因为先哲用心不够普遍。世人说紫阳张祖三次传道给不应传的人，三次遭受天谴。我认为三次受谴的原因，是因为采用了隐喻寄托的写法，以致淫邪之人把它引作证据和盟誓；这样流传下来的书，实在足以误导世人。翠虚陈祖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有“不普遍”的讥评。琼管先生张祖象的赞文，也有隐约的批评，这大概也是讥讽他使用隐喻寄托。实在因为天地乐于让人奉行大道，所以著书来流传后世、救度有缘人，这就如同上天授予的一样。翠虚曾说：“我要渡尽世人。”又说：“上天难道不是上天吗？如果是这样，泄露道的奥秘又有什么可忌惮的？”因此我在这里加以补述。问：既然不是世间财物，那么外护之说也就是荒唐的了。为什么杏林把道传给道光时，嘱咐他说：“你赶快到通邑大都去，依靠巨富大力之家来修行”？答：世间财物有真假，外护难道没有内外之分吗？内在的外护，就是金公，用来成就法身；外在的外护，就是世间的外护，用来保护幻身。这个身体还没有脱离凡世，仍然有灾患。外护，就是护持我的性命、帮助我成道的力量。

译通邑大都，是修习世间法。因为这条道容易招致人的诽谤，所以要在通邑大都中混同世俗、收敛光芒，使人不能识破，从而能够潜修密炼。慧能隐居在四会的猎人中间。道光重新入俗，以完成大事，都是这个意思。参证：薛祖隐居于通邑大都而依靠巨富有力之家，是石祖让他这样做的；石祖又说：“这样做，是因为已经秘密传授了《太上心传》。通都大邑就是大丹的材料库，巨富有力之家所蓄积的材料更加精纯而接近。祖师在其中开拓其鄞鄂，洞开其玄关，早晚迎接；不但法身日益坚固，天宝也一定会自行赐来。使用假名、混同世俗，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至于最终改穿道服，难道是因为当时社会崇尚道教才这样做吗？内在既然已经从事玄修，自然应当穿道服，这就是所谓“行尧之言，服尧之服”。说他是为了躲避诽谤，仍然属于世俗情态，似乎不是祖师的本意；说他与六祖走的是同一条路，这一点可以说相同，但两人的情势似乎并不完全一样。六祖的禅学已经达到无所住、无所依，不必一定隐居在人海之中。而且当时同穿僧衣的人会嫉妒他，依托猎人而生活，足以作为保护幻身的手段。再者，他在三更时传授和接受法诀，并不是无遮无护的；依托猎人生活，正足以护持道法。法指法身，幻指幻体。借假幻来钩取玄理，也是大事。因为有这两层意义，所以他才这样隐居。薛祖隐入人海，只是为了迎取得一个才这样做，此外不必如此。我师鸡足真仙曾说过这件事，所以叙述并补充于此，以备一并参究。问：修道本来是光明正大的事情，为什么容易招致人的诽谤？答：这条道不同于世间之道。世间之道看重名利恩爱，修道却轻视名利恩爱；世间之道把聪明伶俐看作真实，修道却认为聪明伶俐是虚假。为富有便不仁，为仁厚便不富有，这两者正好相反。所以神仙之道，是世人所不愿意做的；世人不是把它看作愚蠢，就是把它看作邪道。大修行人外表圆融、内心方正，混同世俗、收敛光芒，正是为了这个。问：修道者原本想要断绝世俗、离开尘境，使一切缘分都归于寂静。如今却混同世俗、收敛光芒，难道不会被尘俗污染吗？答：空寂无为，是得到丹之后的事情。如果还没有得到丹就立即无为，那么凭什么夺取造化？凭什么了却生死？混同世俗、收敛光芒，正是为了夺取造化、了却生死。虽然说身在俗世，实际上已经脱离世俗；虽然说身在尘境，实际上已经超出尘境。等到大丹凝结之后，不必刻意追求空寂，自然就会空寂，这时才可以断俗脱尘。不必应对世间事务，专门实行九年面壁的功夫，以求超脱。参证：谨按：这段回答的最后一句，先生对于太上心宗还没有彻底洞悉。否则，他在上面的回答中就会彻底泄露为什么要收敛光芒、为什么要混同世俗；这样修真的奥妙便有路可寻、有门可入。全世界的学道之人自然不必仍然混杂采用旧法，也就不必专门面壁，这难道不是大般若之船吗？只可惜先生没有完全洞悉并泄露。虽然留下了深耕置种的大法，无奈力量不能实行，形势也无法办理。像我薛祖那样，元气已经破损，真元已经丧失，只能权宜地隐居于通都大邑，洞开玄窍，放出光芒，引来世间散失的一元，收摄修复鄞鄂；再依靠巨富有力之家，虔诚地施行格至之功，使上天的天宝降临，结成我的圣婴，了结这件大事。这样以后，单也不再孤，双也不只是徒然成双，还担心什么温养乳哺、脱化粉碎等后续事情呢？这个口诀如果不泄露，大道就不能明白。即使有人结成胎、脱去胎，也不实行九年面壁，最终仍很难达到粉碎虚空的境地，因为他所结的丹，真中还夹杂着假。其弊病在于急求速效，却没有得到真正相信“无无”的道理。《唱道真言》说，这是把本应由婴儿承担的苦功遗留下来，自己不走堂堂正路，偏要在羊肠鸟道中做功夫。即使功夫做成，仍然只是凡夫身份；还要多花九年教养，最终也比不上圣婴一类。太上心宗的大丹道法，是进一步便淘洗一步。所谓淘洗，就是步步修命，返归自然。究其功效，是以弥纶玄况，炼成似有若无的黍珠，古代圣哲的功法本来就是如此。譬如一亩田，米只有一石左右，而稻秆有十挑；去掉外壳和糠，又只有一石左右。学道者要知道，若不把稍粗的部分剔除拣选，田里的米怎么能拿来食用呢？情形大致就是这样。所以古代圣哲对于这一道法，必定从炼心入手，才能步步返还元气，达到虚无中连虚也不可得、寂静中连寂也不可得的境地，先天才会显现。达到这样的虚寂、进入自然，玄关才会打开。玄关打开，才能左右逢源，天宝也才会由此得到。这样圆满凝结，所以能够聚集时成为形体，散开时成为气，不必再加行面壁了。问：九年面壁的功夫，是否必须静坐九年？答：不是。所谓九年，就是九还的意思。所谓面壁，不是坐定不动，而是用心专一、不分散，使神凝聚，期望达到没有一丝杂滓之物的境地，就像万仞高墙立在面前，什么也看不见，这就是万法归空的意思。这是静养婴儿、使其胎化的一着，并不是旁门的静坐止念、面壁存神，也不是把九年当作九转。参证：按：这种功法是在还丹结成、圆满温养之后施行，似乎稳妥，但不知道要耗费极大的功夫，而且能够不中途废止的人，自古又有几个呢？不如太上心宗，彻悟性即同时彻悟命，这是最为精妙的。口诀中的关键口诀是：彻悟一分便凝结一分，积少成多，这正合丹书“一粒复一粒”的意思。先师太虚翁说：“譬如深耕播种，直到收获、聚拢、舂捣，再把谷物换成钱银，这还不算精妙。必须以白色之物换成黄色之物，再以黄色之物换成珍珠，收藏在内库中。这样不断变易，外库空无一物，才没有海盗侵害的祸患；这就是以粗换精的妙用。”这就是由有返无、由假返真的至要口诀。每天这样做，每月、每年都这样做，才正合日计、月计的意思。无奈很少有人知道遵行，积聚了却不知道变化，以致精粗之物一同储藏，库藏多得无法再藏；外在有海盗侵扰，内在有红腐败坏；钱变成青蚨，银变成雀蛤；这些都是不懂返还先天的妙义。古代的至人，步步返归虚无，达到自然境地，这就合于善于经商之人的深藏不露。行动止息都能随意自在，却仍像拥有百万资财一样，换到最后连手都握不住，所以能够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想脱离便立即脱离，想变化便立即变化。既然已经达到虚空粉碎的地位，又何必劳烦面壁九年呢？

译问：婴儿，就是婴儿姹女之婴儿吗？答：这里有区别。婴儿姹女之婴儿，是坎中的阳气，是后天之中所藏的先天之气。圣胎中的婴儿，是先天之气从虚无中来，与真汞配合而形成形象的东西，也就是所谓阳神。问：阳神和阴神在功用上有什么不同，可以讲给我听吗？答：阴神就是后天的识神，是《阴符经》所说的“神而神”。阳神就是先天的元神，是《阴符经》所说的“不神而神”。“神而神”顺从生死，活着就存在，死了就离去，是万劫轮回的罪根；“不神而神”逆转造化，从虚空中结成，不受生死阻碍，超然独处，是生仙成佛的真正种子。大修行人修炼先天、化除后天，消尽历劫轮回的罪根，显露出先天金刚不坏之神，与天地同久，与日月争辉。至于中、下二乘，不知道先天，只在自己身上下功夫，静守识神，稍稍开启狂慧，便自以为得道。哪里知道四大归空之后，阴灵无所依托，只得另外寻找房屋来安身，这就是所谓“无量劫以来的生死根本，痴人却把它叫作本来人”。参证：谨按：佛乘本来不把识神当作心神，后代禅学不明白佛的旨意，竟把昭昭灵灵当作心，把认识当作真实，这哪里是通达达摩“即心即佛”的旨意呢？《唱道真言》专门以炼心为主，是因为心就是道，而心被识神占据，所以必须加功炼死识神，识神死了，道心才会显现。识心是轮回的种子，道心才是金刚不坏之神。寂体《金刚经》《圆觉经》《华严经》《楞严经》，何曾把识神当作真实呢？把炼心理解错了，这是释氏后学的情况。哪里知道释氏后学并不是炼心，而是顺着识神、守着识神，所以堕入虚妄，这正是《楞严经》所说的“纯情则堕”。堕入顺从识神之中，与《唱道真言》所说的炼心大不相同。心之所以称为“炼”，就是使识神死亡，心才活起来。心中没有识神占据，心又何必等到炼过之后才明白呢？学道者必须具备独具慧眼来读书，这样处处都能符合经旨。悟元子所说的中下二乘之学，是顺从识神、守住识神的学问，不是消灭识神、使识神死亡的学问。仔细体会，话一说出本来就很清楚。学道者读了却不辨别，就一定会误以为《唱道真言》不足以遵循实行。所以我识别并说明这几句话，预先作为对后学的当头棒喝。顺从识神、守住识神，是中下二乘；消灭识神、使识神死亡，才是无上上乘。同样都是心学，却有圣与魔的区别，学道者应当省察。元神，是二五之精，产生于混沌鸿蒙之中；它非色非空，无形无象，是天地阴阳之气凝聚而成的。也就是人在受生之初，父母精血交合、产生冥昧状态时，有一点造化氤氲之气进入胎胞；起初从无形中产生形体，从无象中产生形象，五官百骸、四肢五脏，自然而然地形成，连父母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胎中当即具备先天灵气，元神已经藏在其中，这就是元神产生的根由。识神就是后天的阴神，历经万劫也不会坏，在轮回中不停止。婴儿出生时，识神才进入人的窍穴，与元神相合，混成一体，这就是识神产生的根由。问：识神既然与元神相合，修炼识神就是修炼元神，为什么又说修炼识神只是修炼自己的一点阴神？答：这里是有道理的。人在最初出生时，识神本来与元神相合。到了二八之时，纯阳之体一旦破损，就分成两部分：先天气散失，后天气发生，识神开始主事，元神隐匿起来；时间一久，便完全由识神当权，元神消失无踪。那个能够不死而又能产生生命的，究竟是谁呢？如果执着于自己的一身去修炼，不过是在修炼这个识神，即使能够极尽知往知来的能力，等到房屋坏了而迁居，最终仍然落入空亡。问：先天一旦散失，后天开始主事。知道先天在什么地方，才可以使它恢复吗？答：先天虽然被后天遮蔽，但先天仍未完全混同于后天。古仙说：“一丝阳气，只要没有完全耗尽，人就不会死。”就在这一丝不死之处下手，从无中守住有，哪里还会难以返本还元呢？问：后天是有形有象的东西，为什么说它是无？先天是无形无象的东西，为什么又说它是有？答：后天有形有象，是阴浊之物，只有假而没有真，所以说它是无。先天无形无象，是纯粹之精，有真而没有假，所以说它是有。丹道所说的取坎填离，就是用有来填补无。问：先天无形无象，怎么能够取坎填离呢？答：气虽然无形，但其中实际具备道理，只是担心人不知道罢了。果真知道这一点，就能以实来充实虚，以有形来充实无形。天地之间黄芽生长，遍满乾坤；金花开放，用法诀追摄，逐渐采集、逐渐炼制。只等水清金生，乘着时机使它复归，这有什么困难呢？参证：学道者不从真假上考察追问，却从取坎填离的字义上继续追问，所以对于真假之理，阐发得还不透彻。取坎填离，本来就是返本还元的真正含义。学道者不知道继续推究追问，却只在“取”字上着力，于是又在具体运用上寻找消息。如果知道从坎离上追究有无，以此验证真假，就有大门可以进入，有大道可以行走。只是没有探究本体，反而探究运用方法，所以后来都在运用上推寻，终于使先天的面目仍然不明。先天面目不明，玄关一窍从哪里勘验进入？玄关不开，其中的大交大媾就绝难承当。元从哪里返还？真从哪里还归？水净金生固然有时机，真假根源却仍然茫然；真假面目从哪里认识呢？古今丹法难以明白，弊病就在于舍弃根本而只研究末节。我说《道藏》中载有《先天道德经》，全文都是阐明道体的，却没有人知道应当取来深入研究参悟。这部经的文义深奥，幸好有息斋李先生为它作注，我打算依照他的注解来体会和阐释，可又有几个人知道怎样体味呢？得到它后反复潜心揣摩，前后就都明白了，真假也能够辨别。我打算把它取来作为分金炉使用。只是我学识浅薄、才力疏陋，年纪又将老去，驻世神仙也无缘再次遇到。真师沈太虚在世时，可惜没有遇到这部书。有疑问却无人可问，有困难却无人可辨，我渴望立即为它作注，以体会、以参悟，私下里仍不敢自称已经做到。

译问：丹道有火候，有功运，为什么说并不困难？答：所谓不难，是说一时之间能够得到药；所谓困难，是火候的细微之处。所以《悟真》说：“即使认识朱砂和黑铅，不懂火候也等于闲置。大都全靠修持的力量，哪怕有毫发差错也炼不成丹。”如果火候没有差错，功夫虽细微，也就不难了。参证：火候细微，到时候会出现玄况。能够认识中和的意义，便自然不会有毫发差错。如果昧于先天立足的口诀，往往会在眼前错过。大道根源不明，药物产生时也不知道，即使认识火候，也只是徒然从事功运而已。我对此深有感慨，所以说到这里。问：既然说一时得到药，那么火候功夫就没有作用了，为什么又说火候细微？答：所谓一时，是得到药的效果；所谓火候，是修持的功夫。还丹最容易，炼己最难。圣人把年积聚成月，把月积聚成日，把日积聚成时；在这一时之中运行神功，采药归入丹壶，在片刻之间结成三百日的胎，这是最容易的事情。然而炼己不勤，火候不谨慎，铅到来时汞没有迎接，坎到来时离不能承受。彼方到来而我没有等待，必然当面错过，得到之后又失去。参证：要知道，炼己就是炼心的功法，没有超过《唱道真言》的。《唱道真言》之所以能成为丹经的指南针，正是因为其中有炼己的精义。熟读揣摩这部书，再参照参悟，天仙之道就完备了！先师太虚翁留下的教诲就是这样。问：怎样知道彼方到来而我已经等待？答：不知道它如何到来，又怎么能够等待？太上说：“恍恍惚惚，其中有物；幽幽冥冥，其中有精；这精非常真实，其中有信。”这个物不是凡物，而是药物；这个精不是浊精，而是真精；这个真不是凡俗之真，而是天真；这个信不是寻常的信用，而是真实的信候。这个信一到，虎啸而风生，龙吟而云起。大修行人在此时驱龙就虎，以虎会龙，把它收进黄庭土釜，凝结成丹。这个天机，悟到的人近在咫尺，迷失的人远隔千里。参证：按：这里所说的恍惚杳冥、风生云起，都是其中的玄况。然而玄关不开，玄况不会出现；炼己功夫不足，即使窍穴打开也不会觉察。如果不能把身心置于先天之前，也就不知道炼己。想要把身心置于先天之前，首先从六斋开始。六斋完成后，再进行斋心。在斋心之际，功夫达到自然。没有动静，没有方所，进入自然的玄况真境。玄关一经打开，就像明亮的纱帐笼罩虚空，处处经常开通；寂静仍如从前，纱帐也随之化去。眼前所见已经就是其中，完全没有出入，哪里还有内外？功夫达到这个境界，就会有种种玄况接连出现而不再隐藏。我只是不把有当作有，不把无当作无，只自行省察内部，而内部也如同外部；只是凝聚虚寂，这就是所谓玄妙作用中的作用，其中绝不会有任何错失。先师太虚翁的玄论如此，足以作为对这一问的补充回答，所以特意记录下来。问：黄庭土釜，就是身体中宫的黄庭穴吗？答：这指的是聚集五行、调和四象的无形无象之真土，不是身体内部那个有形有象的黄庭可以相比的。丹道所说的黄庭，不落于有无，不追逐方所。以采药来说，称为黄婆；以炼药来说，称为土釜；以结胎来说，称为黄庭。黄婆，是调和阴阳的；土釜，是烹炼铅汞的；黄庭，是静养谷神的。如果把后天的黄庭穴当作真实的黄庭，又如何调和阴阳、炼制铅汞、养护谷神呢？陆子野说：“真土没有位置，真意没有形体。”这说的就是黄庭土釜吗？问：土既然没有位置，真意既然没有形体，凝结圣胎也没有位置吗？答：说没有位置，是就采药的时候而言。到了结胎的时候，阴阳相合，土就在其中。黄中通理，正位居体，混然只是一气。丹元虽然显现形象，没有固定位置，却实际上有位置；但这个“有位”不是一切执着于空、执着于相的有位，仍然是无形的，只不过有动静之分罢了。问：土本来是静的，如今却说它有动，难道不会涉及虚假吗？答：这不是寻常动静之土，而是先天真土的动静。动属于阳，是外黄婆；静属于阴，是内黄婆。外黄婆用来沟通两家的和合，内黄婆用来传递一时的过送，所以有位置而又属于静。动，是用来采药的；静，是用来炼药的。不动，先天之气怎么能招摄到来？不静，先天之气怎么能凝结成胎？这就是内外的区别、动静的分别。问：土的作用有内外之分，四象的作用也有内外之分吗？答：四象加上土就是五行。外五行用来采摄先天，以了结命；内五行用来成就后天，以了结性。内外都了结，就是性命双修之道。问：性属于内，命属于外，那么人的一身难道没有命吗？答：上天凭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用来成就形体，同时也具备道理。气就是命，理就是性。气不离理，理不离气；也就是性不离命，命不离性，怎么会有只有性而没有命的情况呢？问：人的身体既然有命，那么修炼一身就可以完整自己的命，为什么还必须寻求他家？答：命属于先天，性属于后天。人从先天之气散失以后，命已经有所亏损。如果执着于自己而修炼，那么修炼的只是空性；如果执着于一身而修炼，那么修炼的只是浊物。即使能够保住现有的气而使它不再丧失，又怎么能够摄取已经失去的气并使它复还？所以必须使用他家不死之方，正是为了招摄那些已经失去的气数。

译问：先天气无形无象，既然失去了就没有了，怎么还能招摄回来？答：祖师口传心授的秘密就在这里，万劫一传的道法也在这里。事物从哪里失去，就从哪里回来。先天之气因为一阴来媾而失去，如今仍然要在一阴来媾之处招摄。这样事物就在眼前，不必另外寻求，顺手便可得到。《易》所说的“不远复之以修身”，就是这个意思。然而招摄先天，最重要的莫过于得到人。得不到人，先天就不能恢复。子野说：“药出西南是坤位，欲寻坤位岂离人？分明说破君须记，只恐相逢认不真。”如果没有明师口授，这种药和这个人哪里容易认识呢？参证：先天之气，是先天太极的真阴真阳相交而产生的气。在天叫作干元，在地叫作坤元，在人叫作真元，也叫人元。三才之气称为元，所禀受的道理称为一。元就是命，一就是性；命称为我，性称为彼。本来是一物、一类、一家，只因各自有所寄托的形体，才勉强命名，于是有元、一、理、气、性、命、彼、我、阴、阳、龙、虎等名称，其实只是一道而已。从此以后，后学执着于名称而辨别形体，各自坚持见解，纷纷扰扰，使心目迷乱，邪说流行。贤者也不能不疑惑。其根源在于《天律》中记载了“妄传遗殃”这一条。古代至人没有不相信古道的，所以著书立说时往往多用隐喻寄托，恰好被邪说之人引作证据。我师太虚翁怜悯这种情况，于是写述律宗，并口授一条说：“虚靖律师夜间在演钵堂侍奉长春邱祖，邱祖为他讲述解释：从人那里失去的，还要从人那里求回。又说：‘这是我祖正阳帝君亲口传授的口诀。这两个“人”字，不可混淆理解。上句的“人”字指人事，下句的“人”字指人元。意思是先天之气散失在人事之中，不能再从人事中得到，只有知道向太极求取人元，元气才无不恢复。要知道，世上有三元，根本都是太极。在天叫天元，在地叫地元，在人叫人元。人元丧失了，不从自身求取，元气怎么能够恢复？所以说，从人那里失去的，还要从人那里求回。而且还有假幻钩玄的一种妙用，先哲称之为置种。只要把身心置于先天之前，不但元气会恢复，一也会随之而来。我便虚静地等待它，以寂静凝聚它。这也是前面两句话的玄妙作用。’ 律师问：‘既然如此，为什么又有坤方不死人之说？’邱祖说：‘元寄托于坤，凭借它生养万物，三才都依赖它，所以称为生门。这是说元寄托在坤位；坤位在西南，而坤又禀有资生万物、成就万物的德性。坤又称为人门，因为人是万物之长，所以称为人门。所谓不死，是说万物有生有灭，而元没有生灭，坤也依靠它而得以稳固。先哲因为其中寄寓着生元，所以称为不死方。又因为万物得到坤的寄托而产生，人也是万物之一，所以说是坤方不死之人。这里的“人”字，不是指仙，也不是指佛，而是指人元，不能误解为凡人。人若能这样体认，以虚寂迎接它，先天之元就没有不能恢复的。恢复之后，元气自然凝聚，哪里还需要炉？哪里还需要鼎呢？何况炉和鼎也是古代圣哲的隐喻。世人不能领悟，于是产生种种邪解。’《律宗枕秘》记载的就是这些。我根据先生这个回答，看到他又说“最重要的莫过于得到人”，又说“气因为一阴来媾而失去，仍要在一阴来媾之处招摄”。这很容易被邪说之人拿去作为证据，所以我叙述师传来补充这个回答尚未完备的地方。何况人元的丧失，难道只是专门因为与阴相媾而丧失吗？佛经记载有“以手出精”的损失，《戒淫编》有“外好龙阳”的损失，医籍记载有“梦遗”的损失。如果说“必须在丧失之处求得恢复”，又说“所失去的原物就在眼前，容易恢复”，那么像我前面所述的那样，原来的地方和原来的东西，根本没有寻找到并恢复的道理。根据我先师所说的“来从太极来，去归太极去”，那么我要求恢复，就必须从太极迎取。这个道理极其正确而周全。然而按照先生回答中“从哪里失去，就从哪里求回”这句话，必定是律宗后学口授时，把“人”字误作“何”字，这关系很大。看到这段话的人应当谨慎参究。先生既然以“辩难”命名他的书，那么这两个字不能不辨清，读者应当仔细审察。乾隆壬子年秋，我拜访驻世神仙黄名守中，向他求问至道。当时仙人已经五百多岁，生于宋代，元初进入中国，是月支人。顺治十二年，他从高士昆阳王先生那里受三大戒。王先生说：“人的性命从哪里得到，就应当从哪里寻求恢复；如果不得到心传，怎么能够返还呢？” 然而，人的性命有先天和后天之分。先天的性命散归无极，后天的性命散归天地。天地虽然广大，却仍属于无极之后的天。人身无形的性命得自无极，人身后天的性命由父母形成，这就是有形的三宝。所以它一旦失守，就归还天地，这就是所谓“魂升于天，魄降于地”。古代至人，无论先天还是后天有所散失，都统一从寂静中向无极求取，因为无极之气包容先天和后天。求取的方法，是使我的色身虚寂，使我的法身湛然寂静。于是以不招来实行招来，以不摄取实行摄取，以不凝结实行凝结，只顺循自然。因为自然之气融通三才，三才本来就是一气，本来没有去来、没有有无、没有动静、没有生灭，不能直接给它命名，只能勉强称作太极。人们说无极生太极，实际上是太极既有极又有无极由此产生，所以称为太极。这样看来，无极与太极之间有祖孙的意义，其中蕴藏着由有而生的妙用，这就是金丹还返的作用。我从先律师那里听到的也是这样。还有深耕置种、假幻钩玄、大作大用的法门。这不是海誓山盟，不敢轻易口授，但也不超出以“寂求”来成就它。驻世神仙、持戒律祖以及玄论，都是如此。然而这种金丹至道，只有我律宗保存并遵循它。律宗之外的各门各派，书籍虽然堆满栋梁，但要像沈、黄两位律师那样得到心传，似乎只是有其名而已。并不是没有听闻，大概也是不敢泄露。

译问：“性命是我自己的性命，修持全在自己，别人不能代替用力。如今说‘不离人’，难道不是要向别人求取吗？”答：“这里说的人不是外人，而是不死之人，也就是本来的真人。古代仙人说：‘如果想使人不死，就必须寻找不死之人。’这个人名叫金公。金公原本是我家的东西，因为走失到了别人家，迷失而没有回来。我家中现有的全是纯阴之物。如果执着于自身而修炼，怎么能成事？所以必须把金公叫回来，使它同我家的木母配合，这样才能产生药物、结成金丹。” ［参证：按语：悟元先生的回答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但如果不再回味我前面冗长的说明，这个道理总是难以测度。他说是不死之人，又说是本来的真人，还说：“金公原本是我家的东西，走入别人家，必须把金公叫回来，才能成事。”说得多么清楚！这是说先天之气走失，归入无极，所以必须把它叫回来。如果拘泥于把“他”“我”当作有形的身体来理解，疑问就会接连产生了！］ 我认为先生回答中说“同我家的木母配合”，还不够精细。按照黄其师的口授，人的先天之气走失，并不只是金公离去，木母也一定大归于外。我身中所居的心神，都只不过是金公的婢妾而已。正确的方法是直接把金公叫回来，迎回木母，重新振兴家业，这才符合玄妙的道理！因为人的妄念一动，神就飞散，气也就散失，精也必然泄漏；从来没有气散而神不飞、精不泄的情况。这样一来，先天的性命就不会留在家中。家里所有的都只是后天的性命，所以说是“纯阴”。因此我说必须叫回金公，迎回木母，使金木合并，生生不息的道路才算完备。木母不回来，煽动炽盛的祸患就不能消除，金公也决不可能安居。先生遗漏了这一段重要义理，似乎属于典籍缺漏，所以为之补述。］ 问：“金公怎样才能叫回来？”答：“叫它回来非常容易，只怕不能认出它。果真能够认出它，一呼唤它就会到来。就像空旷山谷传声一样，没有不回应而来的。金公之所以离去，是因为我疏远了它，使它离去。如今知道它是救命之物，亲近它、爱护它，它当时就会回家，绝不费力。” ［参证：要知道，金公离去，是由于权臣当政，艳妾煽动炽盛，木母大归于外，以致金公蒙受尘垢之羞。秘诀只是排斥断绝权奸，迎回木母，使宫廷和政务清肃，然后商事重新复位，金公自然会降临。所谓绝不费力，正是性命双修的道路。］ 至于具体功法，不过是息心静气，达到虚寂，做到极其虚静笃定，进而归于自然。这样，宫中政务和朝廷政务全都清明严肃，金公自然到来，木母自然归还。如果夹杂一丝一毫的分别认识之念，必然留下后患。先生的回答没有涉及这一点，大概是遗漏了先迎回木母这一先决步骤，偏落在认识的一边，似乎与金丹大道还没有完全契合！所以谨慎地加以补述，以供明达者证明。］ 问：“叫回金公，就可以接续命了吗？”答：“还不能。金公到来，才是真种已经到手。从这时起才开始真正下功夫，及时耕种。黄芽产生以后，要温养它，等它成熟，吞服下去，才能接住命。” ［参证：我曾听驻世神仙张蓬头说过。张是他的寄姓，所以他其实是明代忠臣瞿式耜的儿子；嘉庆年间来到金盖，容貌像三十岁左右的人。我听说他的名声已经很久了，于是向他询问阴阳门派，追问究竟以哪一派为正宗。仙人说：“你的老师太虚翁应当已经有所指示，为什么还要问我？”我跪下诉说：“是的。老师说，有的得自太空，有的得自通都大邑，有的得自丹室，有的得自坛靖，还有的得自丹座，但都不是旁门。”］ 仙人说：“得自太空的，以太空为法体，以三才为药物，这是无上上乘。得自通都大邑的，以六合为法身，以活虎生龙的气化之材为药物。得自丹室的，以法身为鄞鄂，也用龙虎作种、作媒，使太极阴阳交合而生之物感应生成，以意念摄取归入黄庭，作为丹本。得自坛靖的，以丹室为鄞鄂，以法身为玄窍；以法虎、法龙为用，使神凝聚于丹室，再摄归玄窍，产生真一。有的留下一个真一与元气相配，作为种子；有的用虎龙作媒，招致含有太极阴阳的东西，神凝聚于丹室，而虎龙也有所产生。留下太极交合所生的一个真一与我相配，使虎龙所生之无一返回；以一归于龙，以元归于虎，寂然各归其位而止，这些都属于上乘。这以下还有中乘、下乘，你的老师没有谈到。你遵守我的指示实行，能够使心虚静，使神寂定，使气忘却，世间财物也会充足，所得必然丰厚。你想从事此道，应当以培德为先；德大则福大。上天泄露这一妙道，是为了救度一个人而济助万民。若志在长生，上天未必会鉴察保佑。你自己衡量资质来实行即可。” 我于是叩拜接受。当日五彩祥云罗列，过了一会儿才散去。仙师指示说：“小子要敬畏此事。今天的事情已经被天神感知鉴察了！为什么不把它写下来作为记录，等待时机传给世人呢？”我如今把这些话录在回答后面，是因为感念老师的恩德，不敢私自藏有。只愿有志之士专心体察并实行，实在是我的大幸和深切愿望。］ 问：“接续命的道路，有没有修性之理？”答：“不能修性，怎么能够建立命？性，是命所寄托之处；命，是性得以存续的东西。性命本来是一家，怎么能不修性？” 问：“既然性命是一家，了悟命就可以了悟性，为什么又说修命以后还应当修性？”答：“修命时所修的性，是上天赋予的性；修命以后所修的性，是虚无之性。天赋之性来自阴阳之中，虚无之性来自太极之中，不能把二者等同看待。” 问：“修炼虚无之性，有火候吗？”答：“修性的道理，是以道使性命完整，实行抱一无为。虽然说是无为，其中却有防范危险、考虑祸患的功夫，并不是寂灭后一无所有的说法，所以能够归于真如妙觉之境。” ［参证：修性的道理，只在于人的根器利钝，原本没有火候可说。别人用一分功夫，自己要用一百分；别人用十分功夫，自己要用一千分。不明白、不透彻，当然没有停止的道理；已经大明大彻，又怎么可以稍有忽略？］ 即使以佛经来证明：观世音的智慧光明照彻大千世界，如同看掌上的纹路；释迦文佛的智慧光明照彻三千大千世界，也如同看掌上的纹路。性光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了！然而与毗卢遮那如来相比，也只有如来千瓣莲花座中的一瓣而已，那么释迦文佛的性光还少九百九十九瓣。由此就可以悟知，修性没有止境，哪里有什么火候可说呢？］

译问：“归于真如妙觉，就是到达道的尽头了吗？”答：“还没有。打破虚空，才算了结。如果把虚空当作最终目标，虚空仍然存在，就不能说已经到了尽头。” ［参证：这里所说的“尽头之地”，若从命理说，近似如此；若从道来说，命与性都没有穷尽。佛经可以证明这一点：四大部洲的每一粒粟都可以藏纳，微尘也可以容纳。分散来说，世间的数量——亿万恒河沙数，每一粒沙中又含有亿万亿亿恒河沙尘。世间的数量与道，都是无穷尽的。因此有志之士精进修炼，修行没有止境。若说有止境，所积累的德行功业也必然不值得一提。］ 问：“先修命后修性，既然已经听闻修命之道了！又有先修性后修命的说法，这是为什么？”答：“这是说顿悟以后再渐修。人所禀受的气有清浊，性根有利钝。禀气清、性根利的人，一遇到老师的口诀，就能顿悟圆通，立即认得未出生以前的本来面目；从此稳稳当当地继续渐修的功夫，保全这个本来面目，这就是所谓由性而修命。至于禀气浊、性根钝的人，即使得到老师口诀，也不能当下看透，所以必须由渐修而达到顿悟，由勉强用功而达到安然自得，这就是所谓由命而修性。” 问：“修命之道，就是渐修的功夫吗？”答：“先天之气是逐渐消失的。如今要使它恢复，也必须逐渐恢复。《悟真》说：‘大都全藉修持力，毫发差殊不作丹。’古代仙人又说：‘言语不通非眷属，功夫不到不方圆。’这些都是在说渐修的功夫。” 问：“真火本来没有固定火候，大药也不计算斤两。如果得到真诀，一直修持，怎么还会有差错？”答：“真火本来没有固定火候，是说不在固定时刻中划分子午；大药不计算斤两，是说功夫不到就不能圆满。不能在固定时刻中划分子午，推进或退守都要随机应变，而不是预先规定时节。功夫不到就不能圆满，药物来了就炼它、养它，以养气全神，而不是用斤两来限制它。只是金丹大道极其细微，其中有吉、凶、止、足、老、嫩、急、缓的层次，不能不谨慎。” 问：“吉、凶、止、足、老、嫩、急、缓的旨意，可以听闻吗？”答：“使先天恢复，是吉；顺从后天，是凶。药物已经成熟，是足；火功达到应有程度，就应当停止。药气刚刚产生，是嫩；药气已经过去，是老。还没有得到药物却一味急进，药物已经得到却一味迟缓。懂得这些，就能使丹还原、胎结成，逆顺运用，没有不如意的。” 问：“先天之道是逆道，为什么又说顺？”答：“所谓逆，是为了盗取先天之气，使阳气复返；所谓顺，是为了成就后天的功夫，使阴气退去。返还阳气、疏通阴气，在先天阶段顺应天而不违背天，在后天阶段则奉行天时。” 问：“先天之气也是天地所生，为什么说天不会违背我？”答：“气是天地所生，但至人能够把自身安置在天地之前，等待那一气产生，便立即把它招来，使天地不能察觉。所以《易·剥卦》上爻说：‘硕果不食。’这是留下那一点阳气，使它停止而不再前进，将作为返还的根本，所以称为先天之学。” 问：“剥卦是阴气剥去阳气，怎么能由剥而返阳呢？”答：“剥，是天地顺行的造化，其中留下一点阳气而不使它继续前进。圣人逆转运行这种造化，由剥而复，在后天之中返还先天，运用六而不被六所支配。这是想借助阴气来挽救阳气罢了！这种盗取天机的事情，天下没有人能知道、能看见。” 问：“道存在于天地之间，光明正大，为什么说是盗？”答：“天地给予人气数，不过暂时借给人罢了！借得久了必然讨回。于是天地趁人没有察觉，暗中盗取人的气，盗尽了人就会死亡。至人是善于了解造化的人；他不等气数耗尽，就趁天地没有察觉，反过来盗取天地之气，以延年益寿。如果不暗中盗取而公开取得，就已经被天地察觉；即使能够逆行而制伏天地，侥幸得到的也已经失真而成为虚假。所以说，显现出来的不能使用，能够使用的不能显现；唯有先于天而行动，天地就在我的术法之中，没有什么不能为我所用！” ［参证：先生这样的回答虽然不是杜撰，但不是正当的论说，仍然拘泥于世间所理解的“盗”字！如果按照《三皇析字玄解》来解释，意义相当精细。“盗”字，是“物次于皿”的意思。次，就是收藏，如同国家的库藏、家中的仓箱；在天则是无极，在身体则是竖立玄窍。至人隐藏其名，所以称为盗。依照这种说法解释“盗”字，似乎比较稳妥。］ 至于天地给予人气，气没有声音和形色，自然地流出。人死以后气归还，气自然归于本元，天地收纳它，也都是自然发生的。既然取回和讨还都没有主观意图，却说“天也趁人没有察觉而取走它”，这句话在措辞上有毛病，是没有摆脱诸子书家的说话习惯。何况从道理来说，三才不只是一个家族，而根本就是一气，没有出入，也没有来去，哪里有取和给？所谓得到和失去，只是人的推测议论罢了。］ 至人看待这一切，认为三才就是一个我，六合就是一颗心，每一件事物都统统藏在无极之中；本来没有得到、失去、收取、给予，也没有收取精华、遗弃粗劣以及内库外库的区别。只是所藏之物各有所在，主管收藏的也各有职司。取用和给予也是如此，好比从库中取金，从堂上取画，从马厩取马，从箱中取衣，从屋舍取器具，从粮仓取粟，从厨房取食物，从场地取柴薪。各处都有主管，只要想取、想给，依照心志去做就是了，不必用眼色和呵斥指使。这样返还先天，又有什么困难呢？由此可以悟到“想行仁，仁就到来”的意义。只是学道的人不知道竭尽自己的心力罢了！有什么吝惜、悭贪，又有什么地方需要取回、讨还呢？说“天地没有察觉”还勉强可以，但说“在我的术法之中”却是严重的措辞错误。因为把返还造化的大道，用一个“盗”字来概括，仍然没有脱离诸子书家的说法。何况“觉”字，是修养等各种功法中最重要的宗旨；修炼到大成，不过是圆觉而已。当人把自身安置在先天之前，寂静地等待先天的征兆而收取它，正是因为气机刚刚显现，成为黄芽而具有作用，并不是趁天地没有察觉而进行偷窃。人在染欲之后元气飞散，造物把它收归无极，这是造物爱护大道，也是落叶归根的意义。人知道返还而求取自我恢复，东西明明白白地在那里，就像在父母面前饿了吃饭、渴了饮水一样，不必计算什么取用。

译义理本来如此，一旦混入诸子书家的说法，堂皇的经义就变成了权诈。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措辞怎么能不谨慎呢？］ 问：“人禀受天地阴阳五行之气而生，那么我只是天地之间的一种事物罢了！为什么能够胜过天，而天又在我的术法之中呢？”答：“圣人之所以能够胜过天，是因为他具有包罗天地的道。包罗天地，就是在天地之外逆转运行，所以能够做到我的命运由我决定，而不由天决定。” ［参证：这种说法固然有根据，但其中“所以能够胜过天”的意义还没有彻底说明，只是权宜的说法。学道的人要知道，三才都出自太极。天地两大与人，都禀受同一道；只是天地两大以无心为本体，而我们人以有心为作用。］ 造化本来把无心寄托在天地两大之中，又把有心寄托在人身上，是因为人处在天地之间！所以凡是挽回造化、使世运升降的事情，天地总不过是完成其结果罢了。这种升降，是气化顺行的结果。世间有盛有衰，是因为世运失去了正道。运道的权力掌握在人手中，不在天地两大。人能够效法道，而道效法自然；人能够静静体察气机的到来，不足的就补充，有余的就削减。凡是刚、柔、强、弱、温、凉、燥、润、滞、放等各种气机到来，都要使它达到中和，不让任何一方偏胜，这样生杀才适当，进退才合宜。用它治理世运，世运就亨通；用它调理丹道，丹就能结成。这才没有辜负道把治理的职责交给人的使命。天地依靠它而各安其位，万物依靠它而得到养育；正因为有这个道理，所以人也可以称为“三才”之一，与天地并列。学道的人知道这个道理，就时时体察大道，不掺杂私心，一如古代先哲，不轻视自身，也不辜负自己的心。造物把这种有心交给人，使人治理、推进并成就万物，并不是为了个人所有，而是太极所有、只是从隐藏状态出现在我这里，所以才有“人是天地之心”的说法。世运的盛衰，实际上是人造成的，天地并不参与。人承担这一职责，所以一个人没有得到应有的生活，就像有人在朝廷公堂上鞭打他一样；儒家宗师这样阐述，佛道则以度尽众生为责任，都是因为确实承担着这一职务和责任。先生的回答，是针对后天权变的说法，不是经论的正义，不能不加以辨析。况且人处在六合之中，渺小得如沧海中的一粒粟，却因为禀有这样的心、承担这样的职责，古代圣哲从不轻易推辞，实在是因为看见这颗心就是天地元气中的元一；它大到没有外界，小到没有内部。在道家称为道心，在儒家称为天心，在佛家称为佛心；原本不是指肉团之心，肉团之心只能生血罢了。］ 至于所谓“人定胜天”的天，是指后天而不是先天；所谓道逆行，并不是违逆大道，而是逆转返归本元。按：这就是《左传》“逆女”的“逆”，只是把“术”字附着在“道”上使用。恐怕误导后人，所以加以辨析。］ 问：“人力胜天的道理，可以听闻吗？”答：“道，就是先天虚无的一气，是生成天、地、万物的根本。圣人的功夫在虚无中立足，所以能够使天不违背自己。试看看世间有些人，本来犯了孤寡、夭折、穷困之类的命运，后来或者实行一件大德，建立一项大功行，孤寡者反而多生子孙，夭折者反而长寿，穷困者反而富贵。德行足以胜过天就是如此，道能够胜过天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参证：回答是对的。然而对于人怎样能够胜天这一点，究竟还没有剖析说明。为什么不把在虚空中立足的圣人功夫明白地指示给人呢？这一气产生于太极，本来没有出入，哪里有来去？都是因为人的感应而显现回应。气本身没有主观意图，只是因为人的感应有偏胜，才导致运势盛衰；气并不承担罪过。］ 至人懂得这一点，立身于无，存心于虚。世人的心念感应虽然不可测知，但天之气的回应，必然会在虚无之际发动显现。至人在气机将要显现、或生或杀而刚有端倪时，静心审察必能察觉，于是就在征兆刚起时挽回它：应当迎接的就迎接，应当遏止的就遏止，绝不费力。世人对此一无所知，而我的道却在冥冥中完成。这就像人安静反省自己的心，念头一起来就能觉察；在念头刚起之际，或听从它，或不听从它，都由自己决定，何必等到念头已经实行才去拂除、遏止呢？因为身体就是气，念头一动，气就随之响应，迅速得如同回声。推及天地与人的感应速度，也是如此。感应之后能够回转，这就叫作胜天。哪里有什么大作为、大作用存在呢？先生没有说明这一点，所以加以补述。］ 问：“修道也要积德吗？”答：“怎么能不积德？道不能没有德，就像阳不能没有阴。德，是为他人做的事；道，是为自己做的事。学道的人如果不先积德，就会被鬼神厌恶，常有内魔遮蔽窍穴，不能深入。修道的人如果不先种德，就不会得到天地欢喜，行动时常有外魔阻挡，不能前进。不论学道还是修道，都要以立德为先；这样能够逢凶化吉、遇险得安，最终一定成道。” 因为道有尽头，而德没有尽头。自古以来的仙真，成道以后仍然在尘世积累功德、累积善行，必须等到三千功满、八百行完，才接受天诏。《悟真》说：“若非修行积阴德，动有群魔作障缘。”德怎么可以不修呢？” ［参证：回答是对的。能够实践《吕祖三尼医世说述》，遵循其中“三尼医世”的功诀，就完全可以以自身医治世间，不花一文钱，也不耗费一点力气，甚至能够达到使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各得其养的实效。这一法门原本是律宗的秘宝，如今已经刊刻流传以使世人长寿。有志于大道的人，可以不必担忧《悟真》所说的祸患，并且大大获得自身与世间两方面的利益。先生没有述及这一点，想来也是没有听闻过！］ 问：“真正修行的人一贫如洗，衣服和食物都由十方供养而来，哪里有银钱可以用来积德呢？”答：“积德不一定要使用银钱。不用银钱所做的德，比使用银钱所做的德更大。出家人最重要的下手处就是‘方便’二字：比如使自己受苦而使别人得利；说话诚实；不欺骗十方；施舍药物、布施茶水；修桥补路；引导人行善……凡是稍微有益于人的事就去做，凡是稍微有损于人的事就不做，这些全都是积德立行。这样做下去，人缘已经结成，天缘也有希望；不但有利于别人，也有利于自己。” ［参证：回答非常正确。无论上德还是下德，都要先持守实行。这样做三年，就可以赎除宿业。然后再从事医治世间的大业，就能获得大功。］ 问：“专心积德，会不会妨碍修道的功夫？”答：“怎么会妨碍？外在积德，内在修道；用德来辅助道，用道来成全德；道德并行，内外相互成就，这是圣贤脚踏实地的事业，并不是像中、下二乘那样，空谈无为，把执守心念当作道的空虚学问。”

译［参证：我私下认为，医治世间的大道，就是以自身来医治世间，实在是圣人脚踏实地的大学问，是至高之道，不是法术的力量。考察它的效验，确实真切可靠，能够使自身安定、世间得到治理。但必须打开玄关，才可以下手。因为它所做的不过是性命之事，却能达到德行与功业一同成就的效验，这是丹道的无上上乘。有志于大道的人，请实行此道即可。］ 其中的作用，是以头为天，以绛阙为都会，以坤腹为民间。口诀中最重要的口诀是：用意念迎接无极真气，使它下降灌注腹心，穿过脊柱到达背部，以达到心清气和、全身充和为宗旨。不计岁月，每天实行三次，不询问功效是否已经显现。因为这一宗旨是无上大乘的心学。按：这就是中庸大道；在事情清明时迎接乾气，在事情和顺时迎接坤气，借助这两种气使自身达到中和。这就是把德寓于道中的实学。］ 问：“儒家存心养性，道家修心炼性，释家明心见性，三教圣人都以心性立教。如今说‘心不是道’，实在有些不能理解。”答：“道是道，心性是心性，并不是说心性就是道。所谓存心养性，是想要实行大道；修心炼性，是怕心性损害大道；明心见性，是想要使大道完整。这是运用心性来修道，并不是修心性本身就是道。何况说存养、修炼、明见，就已经不是空空无为的做法了！如果一味把空心当作道，那么心就是道；修心就可以长生，养心就可以不死，又何必寻访老师朋友，求问真诀呢？” 问：“心既然不是道，难道道在于心的出入吗？”答：“心是生生死死的根蒂，是损害大道的东西。修行人下手时，首先要把这个东西斩草除根，才能一直向前，不被它挡住道路。圣人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心对人的危害实在太大了！” ［参证：按：这就是心死而神才活的意思，指的是识心。下文所说的，都是道心。］ 问：“道心难道不是心吗？”答：“道心，就是天地之心。这颗心既是心又不是通常所说的心，空空洞洞，没有一条道理不具备，也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停留其中；它是五行精一之神，又称真阳、真铅、真种、黑虎、金公、真精、神明、水中金、坎中阳、他家不死方、九三郎君、灵明童子等许多异名，总的说来就叫道心。” 这颗心无形无象、无声无臭，世人很少能够遇到；即使偶然遇到，也因为不认真对待而当面放走。圣人用法诀追摄它，从虚空中结成九还七返，超越凡俗而进入圣境。在儒家称为中庸之道，在佛家称为一乘之道，在道家称为金丹之道。后世的僧道不知道圣人一脉相传的大道，妄说佛道之理不同于儒家，真是愚蠢至极！” 问：“金丹一乘之道就是中庸之道，为什么孔子很少谈命呢？”答：“所谓很少谈，并不是从来不谈，只是不轻易谈罢了！因为命理幽深，其中有夺取造化、转变生死的机要，说出来会使人惊疑。然而《大学》《中庸》都是讲身心性命的学问，其中大有显露天机的地方，只是人自己没有识认出来。至于《赞易十传》，无非是穷究事理、尽明本性而达到命的学问。后世不明白大道理，各自争论教门，互相毁谤。他们哪里知道，道义之门就是众妙之门，也就是不二之门呢？” 问：“孔子既然谈过命，为什么不同时传授火候？”答：“说明卦爻，就是传授火候。卦爻中关于吉凶、悔吝的道理，就是抽添进退的实际功夫。其中天机已经充分显露，只在人自己能够领会罢了！” 问：“颜子在圣人门下，居于德行之首，能够闻一知十，对于夫子的道不违背，表面上像愚钝，却又足以发扬夫子之道，夫子非常赞许他。他应当能够了悟命，为什么却短命而死呢？”答：“了悟命还是没有了悟命，要从道理上分别，不能在幻化的形体上计较。没有了悟道，虽然活着也如同死去；能够了悟道，虽然死了也如同活着。因为死去的只是幻化之身，而不死的是道。” 颜子得到孔子的道，处在别人不能忍受的环境中却能安然自得，并以其中为乐；得到一点善理，就堂堂正正地领会并保持而不失去。这说明他已经得到先天真一之气，归根复命，不受阴阳拘束，达到圣人的境界。他自然不再爱惜这个幻化的身体，所以可以死去。在匡人的危难中，他对孔子说：“老师在这里，我颜回怎么敢死？”这也足以说明生死由自己决定，而不由天决定。至于孔子所说“可惜颜回短命而死”，是借颜回来勉励众弟子的意思。如果他果真因为短命而死，难道会有明白大道却短命的人吗？难道会让本来不会短命的人去学习短命吗？话说得明明白白，怎么能理解错呢？” 问：“成道以后寿命与天齐，为什么颜子三十二岁就死了？”答：“成道以后，身体之外还有一个身体，这叫真身，也叫阳神。阳神是金刚不坏的真身。道成而阳神出现后，回头看那个幻身，不过是一堆粪土，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圣贤暂时保留幻身，只不过是为了修炼真身。真身既然已经成就，幻身就没有用了，不舍弃它还要做什么？” 问：“孔子七十多岁才寿终，难道成道还不如颜子迅速吗？”答：“孔子以救世为心，想在天下实行大道，用这条道来觉悟世人。到了西狩获麟时，已经知道大道不能实行，又不忍心让大道在世间断绝，所以删定《诗》《书》，订定《礼》《乐》，赞述《周易》，编修《春秋》，以开启后世聋聩之人的心智，姑且完成拯救世人的愿望。心愿已经完成，于是辞世而去。颜子的道在孔子之前已经成就，又已经完成了救世之事，自然没有什么需要再用力的地方，所以不妨脱化而早早离去。” ［参证：生死能够由自己决定，孔子、颜子都能够做到却没有这样做，经书中可以看出这一点，先生难道没有看到吗？这一定是有意为之而这样说的。若按正当的义理来说，畏惧匡人这一节中，孔子相信天命，颜子也相信天命，所以能够不害怕，也不会自寻死亡；短命这一节，是在说明孔子、颜子顺从天命，不敢违逆天命来求得自由，所以死亡，所以悲恸。如果说老师还在就不敢死，那么父亲还在时难道就可以死吗？这正是在说明颜子不违逆天命，与有没有幻法无关。］

译三教的宗旨，都是重视建立命，而这样做正是为了安顿命，所以都不因夭折或长寿而改变志向，只管修身以等待天命。先生必定也看到了这一点，如今这样回答，大概一定另有用意。何况先生已经在上面的回答中说过：“幻身有生死，而道没有生死。”后来的学人可以由此领悟了！只是世上修道、学道的人，各自带着私念来修、来学罢了！我又还能说什么呢？世人的欣羡仰慕，全在下文所问，归根到底就是“贪生”和“好奇”两大弊病。听到我先生后面的回答，我恐怕退席的人不只五千个，真可悲啊！］ 问：“幻身不能成道，为什么世间传说黄帝在鼎湖骑龙升天、许真君拔宅飞升呢？”答：“确实有这些事情，但不是这样解释。金丹大道，是取坎填离，依坤归乾。成道以后，群阴剥尽，变成乾体，打破虚空，成为大罗天仙。这就是所谓骑龙上天，并不是说肉身骑龙离去。至于拔宅飞升，是说一人得道、九祖升天的意思。也有因为功德大、功行高，玉帝下诏封赏并顾及全家，使他们迁居天上人民所住的极乐之国，接受天禄；或者把全家迁到洞天福地，以躲避尘世烦恼。世人不明白，就以为是飞升成仙离去了。试想，神仙是修炼而成的；没有修炼、没有证悟，怎么能成仙？由此就可以知道拔宅飞升的说法。” 还有一类愚人，竟然认为连房屋宅舍也一并拔起带走。试问，神仙都处在虚空境界，房屋、土木这些沉重污浊的东西，虚空怎么承载得了？何况神仙包罗天地，什么东西得不到，难道还会留恋尘世的土木吗？唉！连幻身都能舍弃，哪里还会留恋土木？为什么不多想一想呢？” ［参证：我曾经就这件事向大虚翁请教。翁说：“这条道千真万确，是从假幻中炼成真实。开始时由赤色化成白色，继而由白色化成气，再由气化成炁，加以炼养而归于虚、会于道，最终达到自然，无非是返还先天。但不是今天修这个、明天修那个，而是在一个时辰内完成的功法；按日计算、按月计算、按年计算，逐渐成就。正当道成而遇到升举时，身体纯粹是先天气凝聚而成，所穿的衣服鞋履也全都属于气化之物，所以站在太阳中没有影子。”］ 我曾三次遇见泥丸翁，向他请教这件事。他回答：“你还不明白返还并不是虚妄的吗？”我正在凝神思考时，承蒙他一手拿走我的头巾，一手拿起帽子戴在头上，嘱咐我低头观察；我只看见头巾的影子，头巾之外什么也没有。随后他又把帽子戴在我的头上，自己把头巾戴上，却只让我看见自己的头巾，而看不见我的头上有帽子的影子。于是他笑着说：“你可以领悟了！但功夫必须从实实在在、朴朴实实地下手，才能还归虚无。哪怕微小的沙粒还没有化尽，微妙的影子仍然会存在！” 我于是说起请教拔宅一事的意义，他回答：“这里有两种门径，一种是法，一种是道；法是幻，道是真。我考察古今拔宅升举的有七十多处，而真正由道升举的，只有黄帝、桓玄和贞白。至于伯阳、淮南、旌阳这一类人，都是借助法来显明道，实际上是避居海岛，加以修炼返还虚无等功夫。他们是否成道，还不能确定。这些是肉身和宅舍一同离去的。至于黄帝、桓玄、贞白，是肉身冲举；其余的人都是蜕去形壳，共有八百多人。但如果没有三官保举、玉诏诏令升举，也不能侥幸飞升。难道说升举就全是幻法吗？这可以说是仙人而不是凡人的证验了！”我的老师所述如此，如今把它补述在这里，大概是为了印证典籍中的记载。我的老师又说：“拔宅的圣功，功夫从卵守开始。卵守的功诀是：以天地为法身，大气盘旋，向下包容地界，向上包容云际，由远处逐渐收缩到近处，坚持行功而不懈怠。一旦气与罡相合，修炼到罡气护身，风云不能侵扰，功效就显现了！逐渐达到门户开启，蛇兽不能进入，功夫就更进一步了！不断习炼，等到时机成熟而迁居，也自然不难。然而三千年以内，只有伯阳魏祖、远游许祖两位仙人能够做到。我的泥丸李老师认为这条道与自己关系不切，所以我不敢修习。”又说：“拔宅升举，是古代圣哲出于不得已而采取的做法，淮南、旌阳大概就是如此。淮南三族远举，是八公的力量；旌阳凭借黄白之术积累功德，门下之人跟随他。因为触犯天谴，打算用法术考验，于是用木炭化作歌伎来试验。八百多个人中，能够遵守三条戒律的，只有玉真、隐真等十人。因此他们超迁到长屿，其余七百九十零一人不能渡过，于是留下《龙沙谶文》流传后世。戒律应当遵守，前人的教训可以鉴戒。”我的老师这样述说，大概不是没有用意，所以一并附记在这里。］ 问：“既然幻身没有用，为什么修行人有的死后临近下葬时，棺材中却失去了尸体；有的只留下竹杖；有的棺中只留下衣服鞋子？难道不是把幻身也一并带走了吗？”答：“这不能一概而论。有的人在成道以后脱离幻身，而法身在某一地方显化，积累功德、累积善行，几十年间功德圆满、善行完成，然后上朝玉帝；为了不泄露天机，便显示为死亡而离去。世人不知道其中的妙用，看见棺中没有东西，就以为肉身成仙。也有人成道未成而为了躲避祸患，或者使用幻化之术，以拐杖、衣服鞋子代替身体，自己的身体远远遁去，显示出没有踪迹；这也不是肉身成道。” 太上说：‘我之所以有大的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等到我没有身体了，我还有什么忧患？’所以说，脱离幻身，就是除去对它的思恋！”问：“也有人留下形体住在世间而不脱离幻身，这是为什么？”答：“这也不能一概而论。有人成道以后，功德和善行还不足，所以留下形体来建立功德；有人已经了悟命但尚未了悟性，不能脱离幻身，所以留下形体住在世间。如果性命都已了悟，功德善行也已经圆满，却仍然留恋幻身、不肯舍弃，这叫作‘恋家鬼’，是神仙不愿意做的事。” ［参证：按：所谓“恋家鬼”，必定是不明白性学的顽固仙人。不仅性没有了悟，而且他所说的命，也不是天命之命，而是凭借识神来固守幻身的一类人。把这说成了悟性命，只是世俗的说法。否则，如果他的志向已经达到无上乘，并非留恋形体，而是炼形以达到毫无微细尘垢的幻形，成为全受全归的人，那么古代圣哲中也有这样的人，就不能把他们称为“恋家鬼”了！这一点不可不辨明。］

译问：“只了悟命而没有了悟性，岂不是要被幻身拖累吗？为什么不能了悟性而超脱呢？”答：“这要看当初从老师那里所得的传授究竟如何。假如从始至终都通达透彻，那么了悟命之后又了悟性，由幻身脱出而成就法身，自然不会停留。有人只知道命理，却不知道性理，只能成为陆地神仙，长生不死；虽然想脱离幻身，却不能脱离。倘若自己知道还有更上一层的功夫，就应访求老师、询问口诀，明白最后一着，从有为进入无为，不被幻身拖累。身外还有身，形神都达到玄妙，就与道合真了！” 问：“无为之道，是上德之人才能完全做到的事，为什么下德之人为了延长寿命，也能行无为之道呢？”答：“上德之人，本原没有亏损，灵窟尚未闭塞；如果得到真诀，便能一了百当，直接超越彼岸。所以他行无为之道，而有为之事也包含在其中，性了悟了，命也就完整了。下德之人，先天已经亏损，各种疾病一齐发生；即使得到老师的口诀，也不能一下子达到纯一，必须由渐进而至顿悟，由勉强修行而至安然自得。等到了悟命之后，便与上德之人归于同一条路，这才可以行无为之道。这并不是说上德之人只做无为之事，下德之人只做有为之事。” 至于道的极致之处，有和无都不成立，天地也全都归于空；不只是有为无从使用，就是无为也无从使用。这里所说的有为、无为，都是就开始修炼下手的地方而言。不仅上德、下德的下手处有区别，男女修行的下手处也各不相同。问：“男女下手的地方，有什么区别？”答：“男子下手的关键，以炼气为要；女子下手的关键，以炼形为要。炼气，就是降伏自己的气；降伏气，务必使气回转。气回转，就会虚极静笃，归根复命，而白虎下降。炼形，就是隐藏自己的形体；隐藏形体，务必使形体消灭。形体消灭，就会使四大归入空寂，肢体剥落腐烂，而赤脉被斩断。” 男子白虎下降，就变成童体，后天之精自然不再泄漏，可以结丹，可以延年。女子赤脉斩断，就变成男体，阴浊之血自然不再下行，可以出离死亡，可以进入生命。因此男子修炼称为“太阳炼气”，女子修炼称为“太阴炼形”。” 问：“女子炼形，难道不降伏气吗？”答：“女子性属阴，气容易降伏，而赤脉最能妨害道功；她所应着重的就在这里，所以一下手就要在最需要着重的地方用力。赤脉一旦被斩，气自然驯顺。这不像男子性属阳，气难以降伏。譬如：男子需要三年降伏气，女子一年就可以降伏。” 如果真是女中丈夫，得到老师的口诀，修行太阴炼形法，三五年之间就可以成道；这种方法比男子更省力。但女中丈夫最不容易得到。所谓不容易得到，是说女子的刚烈之力必须超过男子百倍，才能成事；如果只与男子用同样的力量，万万不能成功。” 问：“大道不分男女，为什么男女却有区别？”答：“道本身相同，作用却不同。因为禀性不同，形骸也有差别。所以同样是性命之道，在实行和作用上却大不相同。” 问：“赤脉怎样斩断？”答：“赤脉本来是身后天阴气所化，阴气发动，浊血就流动。想要使血转化，首先要搬运气。气化之后，血回流到上部，进入乳房，由赤色变成白色，周流全身，自然不会有欲火炽盛燥热的弊病。欲火消退而真火出现，从此稳稳当当、平平顺顺地保全性命，自然不难！” 问：“金丹成就后，吞服金丹，女子转成男子，老人变成儿童，这件事是真的吗？”答：“这是说其中的道理，不是说形体真的改变。女子成道以后，剥尽一切阴气，变成纯阳之体，与男子成道相同，所以说‘女转成男’。老人成道以后，重新恢复先天，成就纯阳之体，与童子圆满的状态相同，所以说‘老变为童’。并不是说外在形貌发生了变化。” 问：“道既然不涉及形貌，为什么六根不全的人不能传授道法？”答：“六根不全的人，名为废疾之人，是无用之人。道是天地所珍贵的，能够窃取阴阳、夺取造化，是大圣人的事业。那些废疾之人，哪里能做这种惊天动地的事情？” 不能做，并不是不想做，而是形体有所限制，气有所阻塞。如果把大道交给他，就会把有用的宝物放在无用的地方，必定遭受天谴，所以不敢传授。假如六根不全，却能修行大功大行，那么可以指示他性理的小乘，使他修习来去之路；至于金丹大道，绝不敢传授。这里面的秘密，只有听闻大道的人自己才能知道！” 问：“也有六根完整却得不到命理、只了悟性理的人，难道他们不知道有命理吗？”答：“命理，是九还七返金液大还丹之道，万劫才传一次。若不是真正的大丈夫，怀有金刚般的志向、具备圣贤般的资质，就不能得到。即使是真师也不敢传；即便强行想传，暗中的鬼神也会阻挡。因为这个人不是承载大道的材料，传给不相称的人，就是泄露天机。” 至于性理中守中抱一的道，即使是中下之流、德行普通的人，也不妨加以度引，使其性命完整。因为性理是人本来就有的天机，没有窃取造化的说法，关系不大。然而不是合适的人，也不能妄传。大体说来，学人中上智者少，中下者多。所以祖师以性理度引普通人，以命理度引上智之人，因人而设立教法。” 也有传授道法的老师，只知道性而不知道命；也有学人只得到性理而不知道命理，不能一概而论。问：“金丹大道万劫一传，岂不是几乎要在世间绝传了吗？”答：“所谓万劫一传，是说它至尊至贵，不敢轻易传授。人成道以后，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就在世间隐迹数百年，一定要找到合适的人才离去。比如正阳得到纯阳，纯阳得到海蟾、重阳，都是过了数百年才找到合适的人。古人谨慎到这种程度，可知绝不能妄传。紫阳三次传给不相称的人，三次遭受天谴，这又是不可妄传的证明。” ［参证：钟、吕两位祖师了悟性命之后，因为没有找到传人，所以留形在世。我们这一宗知道他们驻留世间的原因，禅宗却不知道，于是讥讽为“恋尸鬼”。可见君子的所作所为，众人本来就未必认识。这一点可以补在“留形辩”之后，以便再次说明。］

译问：“金丹大道只传给上智之人，中下之人一定得不到吗？”答：“也有能够得到的，关键在于本人怎样学习。假如他脚踏实地，把它当作一件大事，从低处登高，由浅入深，时间越久用力越勤，苦尽之后自然甘来，真人一见到他，必定乐意接引。如果本来根行浅薄，又没有大志，怎么能够听闻金丹大道呢？” 问：“学习道法也有方法吗？”答：“修行的成败，全在学习时走得高低。一处不到，就会迷失一处；一事不知，就会困难一事。虽然依赖明师传授，还要自己能够领悟。在尚未闻道之前，就要像一个专为性命着想的人。凡是为性命着想的人，对于酒、色、财、气，一概不受牵累；贪、嗔、痴、爱，也全部抛开。除了道以外，再没有别的打算；要真心实意亲近有道之士，如同敬奉天地神明，丝毫没有欺骗自己的心。还要加上苦心立德、努力积累功行；不到明白道理之后，决不停止。即使终身不能明白，也不后悔。这样存心，圣贤会在暗中接引，真师也自然乐意指点。” 现在的人不实心学道，即使通达明白，也不肯低头；即使低头，三天两天就想得到大道；稍不如意，就认为自己没有缘分，马上离去。平生又不积德立行，只在衣食上用心，在世事上争斗；争强好胜，贪嗔痴爱，无一不具备；偶然得到旁门的小技巧，就像得到至宝一样，自满自足；即使有高人在面前，也自负已经得道，不肯接受纠正。欺骗自己的心到了这种程度，还想得到真正的大道吗？” 如果是至人，一出世就不同于常人，既有志向又善于学习，既老实又聪明，不肯白白虚度岁月、耽误前程。所以道光明心见性以后，知道还存在更上一层的功夫，必定继续访求明师，最终得到杏林的传授，成就大道。吕祖三次还丹没有成功，后来得到崔公《入药镜》，大丹才成。那两位公都能虚心求教，因此获得了益处。后世学人心高气傲，自以为圣、逞强自雄，不肯踏实修炼性命，专门玩弄虚头，却还妄想成仙；这不是求福，反而是在折损福分，多么愚蠢啊！” ［参证：按：这里回答说，吕祖因为崔公《入药镜》而还丹才成。玄妙啊，玄妙！这件事可以对懂的人说，却难以对俗人讲。若只是把它当作公案读过，熟读其书却不懂其中的题目，很少有不沉水入火、自取灭亡的；即使知道题目，却不明白虚心求教，仍然高傲自负，也必定会当面错过，留下进入宝山却空手而回的叹息。他的毛病就在于不肯踏实修炼性命，专门玩弄虚头。所谓虚头，就是我道身无极中一之头，乃三才、八公之一。它悬在须弥峰顶，峰顶以下的东西，人知道取来入药，安置在镜后，再炼回镜前；这样既不触犯，又不落空，吞而服之，才叫作得到，才叫作成就。这就是吕祖炼得崔公《入药镜》而丹才成的公案。］ 我记得我的老师太虚翁曾经提出过这样的论说，说其中有如此玄妙的义理；但他又曾说过另一个玄妙的说法：玄关洞开，世间财物空乏；得到这件宝物之后，如果没有东西与它配合，也必然有沉水入火的忧患，等等。我因此来补充在这段回答之后，以证明悟元子的回答并非没有口授依据。后面的回答如此等等，大概是还有不敢公开泄露的内容罢了！］ 问：“吕祖三次还丹都没有成功，难道是他所得的传授不真实吗？”答：“吕祖的道法得自正阳真人，千真万确；如果不真，怎么能够还丹？只是已经还丹，却又失去了。” 修炼金丹之道，采药必须知道老嫩，炼药必须知道适可而止，结丹必须知道吉凶，温养必须知道抽添，脱丹必须知道时节；还要辨别药的真假、数量的多寡、运用的逆顺。这些都是难以做到的事情，假如差之毫发，就会失之千里。吕祖三次还丹没有成功，必定是火候的细微处有看不到的地方，所以在眼前错过，得到之后又失去。因此学人学习道法，必须从始至终都通彻，通达精微而领会玄妙，毫无疑惑，才可以下手修炼，临炉时才不会有差错！” ［参证：按：以上种种，以吕祖的圣明，必定能够通达精微、领会玄妙，哪里会有火候细微处的过失？他必定是此前已经知道功法，只是缺少崔公《入药镜》。有了这面镜子，先天之物便能凝聚于其中，后天之物也能因此得到转化；这也叫作专门玩弄虚头。没有真阴来调济，真水真火不能相会，那个东西不能转化，怎么能为我聚集保存呢？吕祖的失误就在这里。得到这部书以后，顾名思义而领会其中的道理，用它来炼，并且用以结丹。］ 吕祖本来是从清净入手的；得到崔公《入药镜》以后，用它来运用虚头，使虚自然而然完整归一，仍然没有失去清净的宗旨。这玄妙吗？实在玄妙！书名的奥妙竟然如此。悟元子知道这一点，却不敢为跟随他学习的人说明，只在这里回答时点出“一无所疑”四个字，给知音的求学者说。大道竟然也这样轻易地泄露出来。］ 问：“如果从始至终都通彻，开始下手修炼，就可以成道吗？”答：“大工匠教人，能够给人规矩，却不能使人自己变巧。老师所传授的，不过是真药、真火，以及大的关窍。至于运用的巧妙、施行的急缓、成就的迟速，则在于学习者力量的大小、志气的强弱，以及性根的利钝。因此大道修炼的方法有上、中、下三法，要由人衡量自己的能力而实行。” 问：“三法是什么法？”答：“上等法是自在法，中等法是权度法，下等法是攻磨法。” 自在法，就是顿悟圆通，一了百当；清净裸露、赤然洒脱、圆满浑融、光明灼灼，行住坐卧都不离开这个；如同明镜和止水，没有什么不能照见，也没有什么能够欺瞒；从容地行于中道，安然实行，天与人共同发动。” 权度法，就是在后天之中返回先天，在顺道之中行逆道；以真化假，借假全真；随机应变，因事制宜，有利时便实行，使内外相互寄托。” 攻磨法，是禀性鲁钝、见识不大的人所用的。必须在心地上下功夫，把世间事务全都抛开；使心志受苦，使筋骨劳累，使身体饥饿，千磨百炼，选择善道而坚定地实行；承受别人不能承受的苦，忍受别人不能忍受的事；别人一次能够做到的，自己做一百次；别人十次能够做到的，自己做一千次；从一切艰难苦恼处狠下力气去做，忽然显露出本来面目，从此直接踏实用功；最后与上法、中法走上同一条路。这是勉强实行，以自己的努力去求取大道。”

译三种方法，都是古来仙真口耳相传的秘诀，教人量力而行。不能行上法的，就行中法；不能行中法的，就行下法；总以了悟性命为归结。除了这三法，再没有别的方法了！” ［参证：按：这一回答，即使太上重新降生，也不会改变其中的说法。然而它都是从炼心功夫入手，而保全性命也包含在其中。仅这一回答，先生的功德就太大了！性学达到这里，命学必定已经达到中上程度。从此进一步参究崔公《入药镜》，一炼就一定能够得到，何况中上等根器的人呢？我们这些人只适合修行下法。唉！学人要知道，根器如邱祖这样的人，尚且从下法入手，何况根器远远不及邱祖的人呢？］ 我从先师太虚翁那里听说，太虚翁说：“邱祖是太乙临凡，却遭受大难七十二次，小难更是数不清；跌死、冻死、饿死，都还不算在小难之中。他凝然顺受，最终通过金阙选仙，升天证得天相，成为万世之师。五祖都被册封为帝君，旁及刘祖，也加封帝号。我们是什么人，怎么敢把下法当作苦难呢？” 先师又说：“邱祖道成应召上天时，悲痛得不能起身。吕祖上奏说：‘邱某自以为太乙临凡，尚且受到这样的折磨；世人的根器浅薄，不能承受这种磨炼，道统就难以有人继承，所以他悲痛。’玉帝慨然安慰说：‘世人如果有你三分的根器，证果后就能与你们相等。上界天仙见到你们，必定不待约定便低头叩首，如同额角将要撞地。’邱祖于是谢恩退下。有这样的公案记载在《道藏》中，是后世学人的大幸；但是不能拿它来安慰自己、放松修行。” 先师谈到这件事时，连先师都不肯用它来安慰自己，可见他对后学的告诫多么深。我因此记录下来以自我警戒。］ 问：“听说仙人有五等，都是同一条道吗？”答：“不是同一条道。炼九还七返金液大丹，了悟命与性，成就金刚不坏之体，能够化现千百亿身，隐显莫测，这是天仙之道，也就是万劫一传之道。在后天之中返回先天，还无返本、归根复命、凝神聚气，能够留形驻世、长生不死，这是地仙之道。接受三甲符篆，修炼上清三洞妙法，能飞云走雾，躲避三灾八难，来去没有障碍，这是列仙之道，也是南宫护身之道。修炼真空之性，穷极过去而知未来，出阴神而尸解，不堕入恶趣，这是鬼仙之道，也就是以道全性的道路。降伏身心，保养精气，驻留世间而没有苦恼，这是入仙之道，也就是培植后天的道路。” 这五等仙人中，只有地仙再进一步修行无为之道，就可以达到列天仙的位次。其余各类都有劫数，想要证成天仙，还隔着许多层次和障碍；没有金丹之术加以点化，极难成功。” ［参证：我听先师太虚翁说：“修行人能够得到太极交生之物作为圣胎，称为天仙；得到天地自然生成之物作为圣胎，称为地仙；得到虚空真阴真阳的本元作为圣胎，称为神仙；得到生龙活虎与空虚交合所生之物作为胎，称为人仙。还要知道加以迎接太极之‘一’来点化，这称为水仙，变化莫测，略低于天仙，并不只是身体不坏而已。”］ 问：“成圣、成仙、成佛，都称为成道。为什么又称为金丹，为什么又称为九还七返金液大还丹？不称道而称丹，是什么缘故？”答：“道，是先天浑然的一气，也就是太极。丹，是圆满而无亏损、活泼灵动的东西，用来象征太极。丹就是道，道就是丹，名称有两个，道理却是一个。” 金这种东西，从古到今都不会毁坏，与天地同样长久，取的是它坚固的性质。九是金的成数，七是火的成数，都属于阳。所谓返还，是返回纯阳无阴的境地。道本来是无为的，但修炼方法却有作为。因为它是无为的，阴阳变化就不能没有亏损。圣人运用方法修持，以金火锻炼，既能使亏损的重新圆满，又能使圆满的永远不亏；还归太极，还归无极，达到无声无臭、寂寥的境界。天地会毁坏，而这个不毁坏，所以称为“九还七返金液大还丹”。称为丹，是因为经过火的煅炼而得名。” 问：“修炼这种大丹，在动中好修，还是在静中好修？”答：“道贯通醒寐，道通达幽明，不受动静拘束。至于大修行人，活泼灵动，外圆内方，何妨身处市井、居于朝廷之中？” 问：“处在市井、居于朝廷，免不了人情世事，怎么能够一心修道？”答：“处在市井、居于朝廷，正好发挥大的作用、发动大的机缘，这是上等的修法。因为金丹存在于人类之中，也应当在市井朝廷中求取。古人身处交通便利的大都市，依靠有势力的人来完成修炼，正是这个道理。” 问：“道在虚空，又在人类之中、在市井朝廷之中，这是为什么？”答：“正因为道在虚空，所以百姓每天运用它却不知道。如果知道它，那么行走、站立、坐卧全都是道。在人类中正好修持，在市井朝廷中最适合有所作为。难道一定要在安静处安身、认为万法皆空，才算是道吗？” ［参证：处在市井、居于朝廷，大修行人暗中具有大的作用。但处在市井属于德，居于朝廷属于行；德没有行就不能称为德，有德而能实行，道才会成就。悟元子这样说，但其中另有道的作用，未必与我过去听闻的完全相同。我所听闻的是：德是无上的大德，行是无极的大行；不花费一文钱，不劳费丝毫力气，站立起来就实行；混杂处在侍从和广大人众之中，与众人完全没有不同。别人因此无法对他加以揣测议论。他从早到晚，身处市井而又不住于市井，进入虚寂；不在朝廷却如同居于朝廷，仿佛包容六合。有时使德与行相互配合，随着愿望一并成就；有时专门修一种德，德行充足后才修行；有时专门修一种行，行道完成后才实现愿望。古代圣哲实行这些道理，其中的妙行，不超出《三尼医世》，以及神事黄帝《阴符》、文昌《阴骘》。追究其下手的要诀，出自《清静妙经》。别人无法知道，自己只须尽心实行。这是我从鸡足真人那里听来的，说是其律宗世代修行的常道。］

译问：“行、住、坐、卧全都是道，为什么又有炼睡这一件事？”答：“炼睡是初学者的功夫。凡人睡卧时，神进入阴窟，气散入四肢；梦寐颠倒，罟镬陷阱等处，没有不投进去的。白天积累的，不如夜间消耗的多。所以一定要锻炼以降伏睡魔，使心神居于自己的室内，清气上升，浊气下降，这样才可以使行道没有阻碍。” 古仙说：‘睡一段时间，就像死一段时间；睡一天，就像死一天。每天都有功夫，千日不睡，事情就办成了。’又说：‘一年不睡，下丹结成；二年不睡，中丹结成；三年不睡，上丹结成。’这是确切的话。若虚空之时生出白光，神明常常照耀，即使睡着也如同醒着，不妨睡眠。《参同契》说：‘睡眠时神相互抱持，醒来时察看存亡。’这就不会被睡眠妨害了。没有达到这种境地，不可以睡。前辈蜀地国清者张翁湟中——睡仙张翁，都是先炼睡，后来长睡，这就是炼睡的证明。” 问：“有上丹、中丹、下丹，丹难道有三种吗？”答：“总的说只是一丹，分别说才有三种。下丹是炼精化气，中丹是炼气化神，上丹是炼神还虚。三丹的名称，是按层次而言。到了还虚的境地，精、气、神混合成为一气，这就是金液大还丹。经书所说的‘三田’、‘三关’，就是这个意思。” ［参证：按：丹法并不是今天炼精，明天炼气，后天炼神；而是在一刻之中同时具备这三种方法。就像一部丹书，从头到尾虽然层次很多，也不是今天修第一层、明天修第二层，而是都在一刻之中运行，不能有所缺失；所以能够避免偏胜的忧患。不过，关限没有打通的人，远不能做到这样。关有前三、后三。通关，是为了调理任督；前三，是为了调理任脉；后三，是为了调理督脉。任脉通了，才可以调理督脉。道理虽然如此，实际情形却不是这样，还要直接以吸气、呼气来调理。” 吸气时，从海底阴跷穴吸入。从此穴逆向吸气，穿过尾闾，沿脊柱上行，越过枕部到达头顶，进入天谷。头顶就是昆仑，也就是人的头部；天谷就是人的脑中，属于上丹田。气从脑中下降，由鼻子到上唇，然后与任脉相合，会于华池。华池在舌底，所以人中称为华池；这是调理督脉的方法。” 呼气则从华池开始，顺着重楼而下；重楼就是胸堂。从这里到达中黄，即中丹田；再到达腹部，停留在肚脐后方的深处，这个地方称为气海，也就是下丹田；再由此到达阴跷穴。阴跷穴在粪门之前、卵囊之后，是任督二脉交会聚集之处；这是调理任脉的方法。” 这些都要用意念引导气，以观想来合于道，是初学者通关时必须采用的方法。吕祖说：“三三通，一半功，神而通之闲巽风。”巽风就是鼻息。心静达到极点，呼吸微细如同闭止，就形成胎息的方法。道达到胎息，才是三三通之后的神功；其实并不是另有一种神功。” 学人初次修习通关，暂且依照吸呼、用意引导来入手。关限已经打通，三田不再荒芜，功夫又达到虚极静笃，那么胎息便已经消失，成为真正的息。息，就是止。功夫达到真息，呼吸也停止，百脉也停止；六腑五脏都安定和平，一点先天之物就是从这一步收取得到的。” 学人要知道，所谓停、所谓息，是说精微到了极点，察觉不到它何时开始、何时停止；其实正是这股气在全身周行。丹书全部细微的层次，都统摄在这一刻中，周行而无所缺失。丹书所说夺尽造化的大作用，千万不可轻视。这样每天运行，一年之功也不间断，天仙尚且一定能够成就，何况比天仙低的层次呢？其中的口诀不外乎“二化”“一还”和“二合”。如今且一节一节、一步一步地返还，又再返还；按日计算似乎不足，按月计算便有余。《易》说：“不远复。”又说：“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要活泼灵动地实行，全在个人。学人应当记住。］ 问：“精、气、神，是后天的还是先天的？”答：“是先天的。《心印经》说：‘上药三品，神与气精；恍恍惚惚，杳杳冥冥；看不见，听不闻；从无守有，顷刻而成。’怎么可以把它们看作后天有形之物呢？” 所以大修行人炼的是先天元精，这样交感之精自然不泄漏；炼的是先天元气，这样呼吸之气自然调和；炼的是先天之神，这样思虑之神自然归于安静。先天成就，后天就会转化。学人必须努力修持，才能得到验证；否则连后天都不能保全，何况先天呢？” ［参证：先生这一回答，即使圣人重新出现，也不会改变其中的话。因为这就是“从无守有”的返还要诀，所以说无为是万物之母。按：这一句似乎把经文中的“存”字改成了“从”字。然而“存”是自然而然，“从”则是着意实行。初学者必须由“从”才能达到“存”，所以不必依照经文，仍然改用“存”字；这正是先生有意改动，并不是笔误。］ 问：“既然说顷刻之间就能成就，又说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这是什么缘故？”答：“顷刻而成，是得到药物的功效；炼精、炼气、炼神，是渐渐修炼的功夫，是火候的奥妙。” 问：“三品大药都属于先天，金丹就是由这三种药炼成的吗？”答：“三药虽然属于先天，但没有形象，仍然属于阴，不能结成圣胎。必须得到虚无先天真一之气的点化，才能使无形生出形、有质生出质，使三药转变为纯阳。” 问：“无形生形、无质生质，那么圣胎有形象吗？”答：“这是法相，不是色相。法相是相而又不是相。因为一气从虚无中凝结而成，又称阳神。这个神聚集就形成形体，散开就成为气；进入水中不会淹没，进入火中不会焚烧；虎兕不能伤害，刀刃不能加身；出入没有障碍，不像色相那样成为大患之身。” 问：“有人能够出阴神，这是为什么？”答：“这就是玉液还丹。了悟真如之性之后，真如之性已经了悟，用志专一而不分心，神就会凝聚；久而久之，静达到极点，神便出离，顷刻之间可以行走千里，穷极过去而知未来，但这只是鬼仙而已，没有影子和形体。如果想要有形体，还要改头换面，来世再访求高明之人，修炼金丹大道才可以做到。所以大修行人了得玉液还丹后，还要修金液大丹，直到归于纯阳无阴之地才停止。”

译［参证：我听先师太虚翁说：“鬼仙已经造成，却还没有脱离色身的人，知道有无上大乘，进而求修金液大丹，还有一种捷径：只须使身心虚寂，泯灭气的感觉，闭塞听闻和见闻，断绝思虑，如同婴儿尚未成孩时一样，专心诚意地迎接无极真一，那么金液大丹自然很快得到。它就如同从梦中醒来，发动自然的真火，不用武火，也不用文火，边炼边养；一旦阴气化为纯阳，就可以学习天仙之道。然而必须预先做到有、无、存、亡都不追问，遇到惊吓不惊，遇到喜悦不喜；除了湛然寂静之外，一概把它们看作梦幻泡影，这样才可以使真一常存，使后天因之得到转化。因，就是依靠；依靠这个无极所降下的真一。推究这个降下的一，属于金液之母，能够化身显明。身中的阴，是我身的三宝；在身中称为先天，在极处称为后天，但仍然属于阴物，方法只有依靠真一才能使它转化。然而功夫达到这里，身中的识力必定会感觉大为减少，不要因此懈怠。当时起初好像支撑不住，渐渐又恢复原状，随后逐渐进入安泰状态，四肢更加旺盛，神色光润，两眼有光。这样再加以迎接天罡，返照我身中的真一，自己的真一就会一日一日生长。诚心坚持而不中断，哪里只是恢复一元，连世间的财物也会充足。以后机缘到了，大还丹降临，就绝不会有沉水入火的忧患。”又说：“鬼仙成道，如果不再增加这些功法，一旦劫数来临，四大就不再属于自己；没有可以舍弃安置的地方，又不愿迁移、另开生路，怎么能够成功呢？”先师留下的论说中有这一则，我谨慎地把它记录在这段回答之后，用来补足悟元子没有说到的地方，学人可以参照验证。］ 问：“世间所谓投胎夺舍、迁居旧住，就是这种阴神吗？”答：“不是。真如之阴神就是元神，只是因为不能了悟命，所以称为阴。至于投胎夺舍之类，只是专门玩弄识神、守持轮回的种子，与大道完全无关，所以从这里进入那里，生死没有止息。他们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只是不能选择居住之处，也不会投生为异类罢了。至于明心见性、入定出神，他们哪里能够做到？” 问：“只了悟性而没有了悟命，来世出生时会迷失吗？”答：“有迷失的，也有不迷失的。不迷失的人，一出生就知道性理，又会寻求大丹之事，完成大道。迷失的人，失去了原来的道路，必须经过明师指点，才能领悟前因。比如明代的状元罗真人，如果不是他的父亲提醒，几乎也要忘掉了。虽然迷失，却还保有宿根，所以一经提点就会醒悟；如果没有宿根，即使提点也醒悟不了。不只是了悟性的人如此，有志之士终身学道却没有遇到明师，死后转生，也会带着宿根。他一出世，就知道有这样一件大事，仍然在道中研磨，千方百计，一心喜爱道法、修行，不爱荣华富贵，这些都是有宿根的人。没有宿根的人，即使孤寡贫穷、遭遇各种艰难，也甘愿困苦而死，不会愿意进入这条道。” 问：“修性的人想要完成大道，总要再次来到人世；修命的人与天地同寿，必定不会再来了吗？”答：“也有再来的人。以术延命之道，不是真正的大丈夫不能得到，不是天资纵逸的上智不能实行。即使能够得到，还要祖上积德深厚，自己功行重大，并且有无数天缘汇聚，才能没有阻碍，顺利完成这件大事。倘若祖上无德，自己宿根不深，虽然能够勇往直前，却可能受限于事情尚未完成而寿数已尽；或者功法正要发生作用时，魔障已经到来。往往有法却没有财力，有道却没有力量，抱道而死的人很多。然而即使没有成道，来去也很分明，与凡人十分不同。” 也有修到一半功夫就死亡的，也有尚未修到一半就死亡的。修到一半而死的人，下一世一定属于生知之人；尚未修到一半而死的人，下一世也一定有志于道。所以学道的人必须知道自己有宿根，不要自暴自弃；一旦失去人身，就要万劫难以挽回。” 问：“生知的人，可以不求老师而自然会修持吗？”答：“即使是生而知之的人，仍然有迷惑之处；没有遇到明师指点，也不能成道。如果得到指点，顿悟圆通，一了百当；一旦下手修炼，没有不成道的。” 我曾经遇到过两个生知之人：一个是江苏顾公，一个是陇西汪公。顾公被仕途迷惑，汪公被利途迷惑。他们虽然有知，却不把性命看得重要，这就是他们迷失的原因。像这两位公一样，必定是祖上没有大德，自己缺少功行，所以牵缠不断，跳不出罗网；来生又会怎样呢？岂不可惜！后来的学人，难道不应该及早积德吗？” 问：“弟子也有宿根吗？”答：“你若没有宿根，怎么能听到大道的名称？怎么能听到大道的学说？你有无宿根，自己也不知道。我有几句话，你自然会明白。”于是说偈：“前生你姓袁，今生你姓路。姓袁名成德，姓路名我固。这是前后的因缘，仔细认清脚步。话一说出便很分明，早些觉悟就要早些觉悟。” 弟子听了当下大悟，于是跪下献歌说：“悟得前身和后身，他人就是我，我就是他人。打开混沌进入灵窟，看见原来只有一点真。一点真如同露水闪电，没有头没有尾也没有面目。顶天立地，难以思量；在恍惚杳冥之中却有变化。幸蒙恩师暗中点破，才认识这个古董般的宝物。真正面目就在眼前，何必到别处另立功课？” 师徒问答之间，不知不觉东方已经发白，大地生出光明。众弟子各自离去侍奉办事。悟元子也独自走到了洗心亭！后编 先天精气神 紫清翁说：“这种精，不是男女交感所产生的精，而是玉皇口中的涎液；这种气，不是呼吸之气，而是知晓后才知道它其实是太素之烟；这种神，也不是思虑之神，可以同元始并肩。”这就是所谓元精、元气、元神。精、气、神之所以称为“元”，是因为它们是本来就有的东西。人还没有这个身体以前，先有这些东西，后来才由无形产生有形、由无质产生有质；它们是在父母尚未交合之时就已经存在的。男女刚交合时，父亲的精还没有施出，母亲的血还没有包裹；情意相合之中，幽深冥暗处有一种东西，隔着障碍暗中相通，混合成为一体，氤氲之气不散。后来精液泄出、母血承受，精血相互融合，包裹住这一点真物，变化形成胎形，而精、气、神已经寓藏在形体之内。

译虽然名义上说是三种，实际上是一种。一，是混元的意义；三，是分化出灵性的说法。一是本体，三是作用。混元的本体纯一无杂，就是精；融通血脉，就是气；虚灵活动，就是神。三即是一，一即是三。所谓上药三品，是说它的作用；所谓具足圆成，是说它的本体。不能说只是三，也不能说只是一。学道的人大多不知道三即是一、一即是三；有的抱持元气、守住一，结果落入执着空无；有的炼制三品药物，却又陷入执着形相。执着空无和执着形相，都不是返还元本的妙理。所谓还元，就是还复元精、元气、元神。若想修道，首先要知道这三种东西潜藏在混元之中。离开混元，就不是先天精、气、神的本体；失去了本体，就不是元物。《心印经》说：“上药三品，就是神、气、精；恍恍惚惚，杳杳冥冥；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见；从无中守有，顷刻之间便可成就。”说“恍惚”、说“杳冥”、说“有无”，由此可知它是无形的东西。只有这元精，像珠子、像露水，纯粹无杂，滋润全身；元气像烟、像雾，贯通百脉；元神最为灵妙神圣，主宰一切事情。知道并掌握它，就可以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学道的人如果能够认识这三种药物，修道就有希望。【参证：学道者若能亲自在混元之中体认三宝，自然不会错。何况前文已经慈悲地说明“滋润”等意义，即“有”并非实有、“无”也并非绝对虚无之义，清楚得如同看掌纹，足以由此体会。得到它并守持它，自然不会落入执着空无。能够省察“从无”这一口诀，自然不会落入执着形相。古代圣哲的要言，最重在以神意领会；听见却不能领会，都是足以使自己误入歧途的。读了这一段仍然执着形相、执着空无，我也实在无可奈何了！】后天精气神 后天的精，是交感之精；后天的气，是呼吸之气；后天的神，是思虑之神。这三种东西都有形有象，是生出身体以后才有的东西。男女交合，精血融合，结成胚胎。胎儿在母胎中只有元气，并没有呼吸之气。到了十个月胎体成熟，脱离胞胎，落地时哇的一声，吸纳天地间有形的气，进入丹田，与元气相合。从此以后，气便由口鼻出入，对外接引天地之气作为自身之气；这就是呼吸之气的根源。后天之神也在这时产生。这种神，是经历劫数、轮回转生的识神。出生时它先来，死亡时它先离去；转生为人或兽，是它；行善或作恶，也是它；生来死去，还是它；从这里出去、进入那里，迁移旧处、住入新处，无不是它。落地时哇的一声，正是这个神进入孔窍的时候。所以婴儿落地不哭叫，便不会说话，大概是因为没有神进入孔窍。初生之时，神与气相互驾御，成为后天的根本，生长出幻化之身。至于交感之精，更是后来才有的东西。人在母胎中没有这种精，初生时也没有这种精。到了十六岁，元阳之气充足，充满便必然外溢，达到极盛便必然返回；阳气达到极盛，阴气便产生，阴气产生，阳气便消退；阴气开始起作用，阳气退居其位；无形的阴气又产生有形的阴气；肾中孔窍开启，真水亏损，欲火暗中产生。稍有触动，这股火便向上炎烧，蒸灼全身，激发百骸的血脉以及五脏六腑的津液，使它们全都沸腾，向上涌聚到头顶的百会穴。百会穴是百脉会聚之处，这些气血从此穴下降，夹着脊柱到达肾俞，经过那里后才变化成白色，经过尾闾到达阴窍，才泄出。这种精不仅出生时没有，出生以后本来也没有，只是由气血变化而成的罢了！肾窍不过是精液排出的门户，精又何尝真的在肾中呢？所谓交感之精，是因为有交合、有感触才有精；不交合、不感触，就没有精。至于梦遗，也是由于感触而产生；偶尔有并未感触却遗精的，是因为肾虚、血脉不能固摄，邪火催逼而使它排出。这就是交感之精产生的由来。到了阳极生阴的时候，不仅精从此产生，思虑也从此发生，呼吸之气也从此突然增强。学道的人必须认识这三种东西，它们都是出生以后才有的，而不是出生以前的东西。用出生以后的东西来想保全性命、延年益寿、超出阴阳之外，能够做到吗？学道的人应当对此三思。【参证：谨慎考察：这个身体中的三种东西，古代圣哲十分珍惜，因为能够使它们返还本元，三者就可以返还为一，成为后天而不再是后天了。考究其中的功法，不过是“从无”两个字。】先天真一之气 缘督子说：“先天之气，从虚无之中而来。”《悟真》说：“道从虚无中生出一气，便由这一气产生阴阳。”道光说：“有一种东西先于天地存在，无名，本来寂寥。它能够成为万象的主宰，不随四时凋零。”这些话都是说先天之气是万物产生的祖气，从虚无中来，是万象的主宰、天地的根本；它无形无象、无声无臭，看不见，听不见，握取不到。然而它虽然无形，却能产生有形；虽然无象，却能产生有象。说它的神，是不以神为神的神；说它的气，是“真一之气”；说它的精，是“真一之精”，又名真种，又名金丹，又名“他家不死方”。它不是后天的呼吸之气、思虑之神、交感之精所能相比，也不能同元精、元气、元神混为一谈。元精、元气、元神，在后天属于阳；到了先天，反而还属于阴。它不同于先天真一之气：先天真一之气经历万劫也不毁坏，在万类之中独自尊贵；不受生死拘束，不立于有无之间；它是后天精、气、神的根本，也是先天精、气、神的主宰，是至阳之物、天上的珍宝，很少有人认识它。这种东西不在内，也不在外；不落入五蕴八识，不在五脏六腑，不在六根门户，不在百骨穴窍，而在玄关一窍。用意去寻找它，就会执着形相；不用意守持它，就会执着空无；想它想不到，议论它也不可。它本来就有，只因阳气产生而阴气随之出现。它运行到他家，便不成为我所有。至人运用功法追摄它，以实在充实虚空，以有形补足无形；经过激发而显现形象，从虚空之中而来；采取得到后加以修炼，用阴符阳火煅炼成丹，结成一粒大如黍米的丹，吞服下去；点化先天之宝，使无中生有；变化后天之物，使阴转化为阳；三尸五贼全都消灭无踪；八万四千毛神也都化为护法。因此说：“一粒金丹吞入腹中，才知道我的命运不由上天。”

译迷惑的人不知道先天真一之气是万物的祖气，是鸿蒙未判以前的始气，是混沌初分时的灵根；有的把元气当作先天真一之气；有的把丹田中的呼吸之气当作先天真一之气；有的把抱一守中当作守持先天真一之气；有的把观空止念当作观照先天真一之气；更有一类地狱种子，炼制五金八石，采集红铅梅子，把服食这些东西当作服食先天真一之气。种种歧路，哪里足以谈论先天真一之气呢？先天真一之气，是混元祖气，能够生天、生地、生人物；它大到没有外界，小到没有内在；动与静如一，阴阳混合而成。在先天之中，它产生阴阳；在后天之中，它藏于阴阳之内，是真一而不是假一。说抱持守护真一，真一难道可以抱持守护吗？如果可以抱持守护，就不是真一；能够被抱持守护的，一定是假一。说观照止息真一，真一难道可以观照止息吗？如果可以观照止息，就不是真一；所能观照止息的，一定是假一。至于千门万户、众多旁门，全都是认贼作子、舍弃正道而从邪道，根本不知道真一之气是什么。难怪他们到老也不能成就，最后落入空亡！悟元初次遇到龛谷老人时，老人把修真的大道指示给他，使各种事情都显然明白。唯独对于“先天之气从虚无中来”这句话，因为自己没有见到，模糊不明了十三年之久；读遍丹经，始终不知道它的真实端绪。后来遇到仙留丈人，丈人剖明源流，像咬开铁弹一样，当下说得清楚，使他心中完全明白。这时才知道，虚无就是真虚无，真一就是真一；它不属于我，也不是从别人那里取得的；不能用言语形容，不能画图描绘，只能用意去契合，用神去领会。放开它，就弥漫六合；收卷它，就退藏于秘密之处。通达于天、贯通于天，成为圣人贤人，成仙作佛，全都出于此。人若知道先天真一之气，大本已经建立，其余都只是枝节。所以古仙说：“得到这一点，万事都完毕。” 【参证：得到口诀而修炼，处处都合乎道。古仙说：“处处绿杨树都可以系马，家家门槛都通向长安。”想要寻求真一，确实只要实行便能自得；但若不深入造诣、自然达到境地，绝无侥幸得到它的道理。因为悟元子所论的道，是先天大道，纯粹以还元为根本事务。假如不能把身心安置在先天之前，玄关就不会开启。所以考察起来，悟元所指示的功诀，如果不深入达到自然之境，先天就不会显现，所得也不真实；如果真的能够抱守、止观，从先天之前开始下功夫，并且深入达到自然的境地，那么他的全部神意已经证得真一。用真一来求真一，容易得如同翻掌，哪里还会有把假的当成真的弊病！据我所听闻，按照这里所指示的内容，有两门尤其必须戒除，就是“红铅梅子”和“五金八石”。古代圣哲备行这些法门，只把它们作为种媒使用，因为其中确有勾玄的巨大妙用。如果把它们当作服食之物，绝不是神仙家的法门，所以必须极力驳斥。除这两门之外，各种门径都可以用来证果，但都应以“从无”为准则。从无的次序，还应当依循内观、外观、远观；修到空无之中无所空，寂静之中无所寂，然后进一步求取圣道，打破虚空，就同虚空中的先天真一不二而又不一了。这就是能够得到先天真一之道，是我从太虚先师那里得到、并且曾经得到鸡足真人印证的道理，现叙述出来，以补充悟元先生没有说到的地方。】真假身心 现在的人都说身心，却只知道幻化的身心，不知道真正的身心。舍弃真实而追从虚假，难怪寿命还没有终尽，身心却早已疲惫；形体像活人，魂魄却已经进入鬼窟了！为什么呢？幻化之身就是肉身，幻化之心就是人心。眼、耳、鼻、舌、身、意，都是幻身所产生的；喜、怒、哀、乐、爱、恶、欲，都是人心所产生的。六根门户中的每一样，都足以丧失生命；七情妄念中的每一件，都能导致死亡。稍有碰触冲撞，它们便自行发作。能够不受到伤害而保全性命的，能有几个人呢？如果把幻化的身心当作真实，就是把贼当作儿子，把奴仆当作主人。一旦上天不给人以长寿，身体在哪里？心在哪里？它们是幻化之物，这是毫无疑问的。至于真正的身体，是法身；真正的心，是天心。阴阳五行，是法身所产生的；婴儿、姹女、木母、金公、黄婆、珊瑚、砗磲、水晶、碧玉、黄金，是天心所产生的。五性因缘，全都是成道的种子；五种至宝，全都是炼丹的资财。采取得到并加以修炼，可以起死回生、返老还童。但这种法身、天心，多数人并不认识，所以法身被埋没，幻身当权；天心退位，人心掌权。因此生生死死、轮回不止，永远没有结束。这个法身上撑着天，下支撑着地，没有头尾，没有背面和正面，居中而立，不偏不倚。说它刚强，便能粉碎虚空；说它柔和，便能使万物变化全都止息；说它坚固，进入水中不会淹没，进入火中不会焚烧，进入金石之中也没有阻碍；虎咒不能伤害它，刀兵不能加于它。这是生命寄托之处。这个天心不垢不净，极其虚静而灵明；寂然不动，一有感应便能通达。说它静，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说它动，神妙到了极点；说它的形象，像弯月，像仰放的盂，像黍米大小的珠子；它不是色也不是空，却即色即空；不是有也不是无，却即有即无。这是性命之“性”所寄托的地方。知道这种身心，并据此修炼性命，那么了悟性命就容易得如同翻掌。所以古人说：“总而言之，身心两个字，隐藏在万卷丹经之中。”如果说的只是幻身、人心，那明明白白，即使愚夫愚妇也都知道，为什么万卷丹经反而把它隐藏起来而不明说呢？之所以隐藏，必定有秘密而难以言说的地方，难道可以把它看作幻化的身心吗？唉！身心哪里容易认识呢？如果不下数十年穷究义理的功夫，法身不容易见到，天心不容易明白；连身心都不知道，又怎么修炼性命？学道的人应当努力。【参证：考察起来，这个真身真心人人本来具足，只是迷惑的人失去了它，觉悟的人自然能够复得。古代圣哲传授有追摄等口诀，有的就在自身上办理复归，有的设置媒介以引导它返回；之所以能够克制、复归、还原，是因为真实和虚幻同出于一，只是有先后之分，辨别起来极其容易。一是本体，元是作用；顺从作用就落入后天，依据本体就返还先天。学道的人体会这一点，那么什么是本体、什么是作用，前面已经论说得很详细了！所谓秘密而难言的地方，大概指深耕置种、借假还真等追摄返还的妙用罢了。然而这些难道在身心之外吗？只要在身心之中辨别真实与虚幻，行动就有指南，处处都合乎道了！】真假性命

译《易》说：“穷究事理，尽明本性，以达到生命之道。”古仙说：“只修性而不修命，经历万劫，阴灵也难以进入圣境；只修命而不修性，就像有家财却没有主人掌管。”这些话都是针对性命双修而言的。然而性有性的道理，命有命的道理，不经过穷究事理的功夫，就不能知道。性有天赋之性和气质之性；命有天数之命和道气之命。天赋之性，是良知良能，具备各种道理而能应对万事的本性。气质之性，是人的贤愚、智与不肖不同，所禀之气有清浊、邪正的差别。天数之命，是夭寿、穷通、富贵、困亨以及寿命长短各不相同的命运。道气之命，是刚健纯粹、使生死齐一、永恒长存、不违背天地、不受阴阳拘束的生命。天赋之性是真，气质之性是假；道气之命是真，天数之命是假。真实的是先天之物，虚假的是后天之物；先天在阴阳之外，后天在阴阳之中。这就是真假不同、性命各有区别。修道的人如果知道修炼天赋之性来改变气质之性，修炼道气之命来转变天数之命，性命之道就获得了。性，是心所产生的。心是神所居住的地方；心明则神清，神清则性定，所以性之造化取决于心。命，是人心的一次叩动；一叩动就必然有回应，有回应则气机活跃，气机活跃就是命的根蒂。人就是身体，所以命之造化取决于身体。命属于他家，性属于我家。先寻求他家不死之方来建立命，随后寻求我家本来具有的东西来了悟性。身心不是二物，性命本是一家，因此性命都能了悟。旁门外道不知道什么是命，有的把后天之气当作命，有的把肾中的浊精当作命，有的把“令”当作命；也不知道什么是性，有的把灵明知觉当作性，有的把顽空寂灭当作性，有的把所禀受的气质当作性。这些人都是只谈命却不知道命的窍要，只谈性却不知道性的根宗。什么是性？就是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也就是性；干遇巽时观月窟，月窟就是性；无欲以观其妙，妙就是性。什么是命？男女交合而精气相结、万物化生，就是命；恍惚之中的物、杳冥之中的精，就是命；地上遇到雷的地方看见天根，天根就是命；有欲以观察它的窍，窍就是命。穷究并得到这种性命，才算知道性命；知道这种性命，才有能力修炼性命。唉！能够知道的人尚且稀少，何况能够修炼的人呢？学道的人为什么不早些辨明它？【参证：关于性命的一切道理，大概已经全部和盘托出了！确实不是下数十年苦功，就不能彻底明白。】先后天阴阳 先天阴阳，就是有与无；后天阴阳，就是心与肾。有无的阴阳没有形，心肾的阴阳有形象。有，是坎卦中那一阳，是真阳，是妙有；无，是离卦中那一阴，是真阴，是真空。阳称为真阳，就可知道它不是假阳；阴称为真阴，也可知道它不是假阴。有真阴真阳，就必然有假阴假阳。真阴阳出于先天，在太极之中运行；假阴阳出于后天，储藏在身体内部。假阴阳身体存在时便存在，身体死亡时便死亡并败坏；真阴阳产生于无形，运行于无象之中而不朽。心肾的阴阳，是父母交合时精血变化而成的，有气也有质，所以随着身体而存在或消亡。至于先天阴阳，是从法身中产生的，是虚无一气所生，有气而无质，所以能同天地一样长久。这就是先天与后天的区别。然而先天阴阳虽然产生于先天，自从有了身体以后便藏在后天之中，所以属于坎离。坎卦外阴而内阳，外阴就是后天之阴，内阳就是先天之阳；离卦外阳而内阴，外阳就是后天之阳，内阴就是先天之阴。这又是先天与后天的区别。后天阴阳只在一个身体中运行，顺着身体的造化。子时一阳生，肾中有一阳之气上升，白天运行血脉；午时一阴生，心中有一阴之气下降，夜间运行血脉，阴阳交替运行，昼夜循环不息。人自从先天之物埋藏以后，后天之物开始起作用，思虑过度便损伤神，纵欲取乐便耗损精；精神衰败，暗中消耗气，气耗尽就死亡。至于先天阴阳，则运行于虚空之中，逆着身体的造化。当活子时来到坎中，一阳复归，就进阳火而生育；当活午时来到离中，一阴相交，就退阴符而温养法身；直到法身成就，十个月气足，脱出圣胎，便成仙了。这又是先天与后天的区别。唉！一个身体中的后天阴阳，尚且不能了悟性命，那些把男女当作阴阳而施行邪术的人，他们的罪过还可以说吗？学道的人如果确实把先天、后天阴阳辨别清楚，就应赶快求真师印证，或许可以有所成就。假如不认识阴阳的真假，妄想仅凭一言半语就窃取造化、超凡入圣，哪里有这种道理？学道的人难道可以不三思吗？【参证：这里的辨析精微至极，学道者以此为宗，进道便有道路了！如果能由此推演并诚实行持，就会有很大的作用；这不是旁门所说误把近取、远取之法理解为在有形有象上立足。悟元子说不是一言半语能够通达玄妙，正是指其中有极深的玄妙作用。然而如果确实知道在先天之前立足，自然会左右逢源。先师太虚翁说：“修炼到无我，自然明白三才是一物，各自分为三，这是忘我而融化。古代至人能够以三才为法身，以有无为阴阳，以真一为无极；有无不在动中，动静不在停住；清湛寂静，始终如一，这就是我的天心。古代至人能够如此，学道者以此为准则，由暂时达到恒常，由勉强达到安然，不也是很奇妙吗？”我师父的妙论就是这样。这些话可以补充悟元子论述中没有涉及的地方，所以我把它记录下来作为印证。】内外五行 五行聚合，金丹便形成；金丹亏损，五行便分散，这是必然的道理。但阴阳有两种，所以五行也不是只有一种。为什么呢？有内五行和外五行；有天的内外五行，也有地的内外五行。天的五行是运行，地的五行是气。天的五行，就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任癸十干；地的五行，就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戊亥十二支。甲丙庚壬戊属阳、属外，乙丁辛癸己属阴、属内；寅申巳亥辰戌属阳、属外，子午卯酉丑未属阴、属内。

译五行明明只有一个，怎么会有四个呢？只是因为五行是阴阳二气所生。天道建立起来，称为阴、称为阳；地道建立起来，称为柔、称为刚。天的五行由天的阴阳变化而成，金木水火土各有阴阳之气；甲丙庚壬戊具有阳气，乙丁辛癸己具有阴气，这就是天的阴阳五行。地的五行由地的刚柔变化而成，金木水火土也各有刚柔之气；寅申巳亥辰戌具有刚气，子午卯酉丑未具有柔气，这就是地的阴阳五行。天的五行主要属动，但动中也有静，动中的静就是乙丁辛癸己；地的五行主要属静，但静中也有动，静中的动就是寅申巳亥辰戌。从天地整体来说，天的五行属外，地的五行属内；从天地分开形体来说，天的甲丙庚壬戊属外，乙丁辛癸己属内；地的寅申巳亥辰戌属外，子午卯酉丑未属内。这就是四个五行以及内外阴阳的道理。人的身体也是这样，有天干五行和地支五行。天干五行中，元性、元情、元神、元精、元气属阴，仁、义、礼、智、信属阳。地支五行中，游魂、鬼魄、识神、浊精、妄意属阴，喜、怒、哀、乐、欲属阳。至于心、肝、脾、肺、肾的阳，以及胃、胆、三焦、膀胱、大肠、小肠的阴，都是后天有形有象的浊物，又不在四个五行之内。只有这四个五行，才是把法身和幻身合起来讨论，以天干五行运行地支五行；把法身和幻身分开讨论，法身以仁义礼智信来完整具备性、情、神、精、气，幻身以精神魂魄意来包含喜怒哀乐欲。以上就是天地人与内外五行的区别。五行有相生的规律：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又有相克的规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还有生中有克、克中有生的规律。生中有克，是后天顺行之道；克中有生，是先天逆运之道。学道的人如果能够知道五行的生克，认清逆顺，五行的道理就明白了。【参证：这篇文章的精微道理，闲暇时要反复揣摩，行持时要亲身体认，逐一领会，清清楚楚地记在心中眼前。反复学习、反复实践，体会得越来越精微，那么即使在忙乱时偷空行持，也能不致错乱；达到忘我的时候，自然不会违背它。学道的人不要自己误了自己，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们自从出生以来，背离道、违背真，在其中放纵收敛失当，失去规矩和尺度，远远不同于婴儿内在的状态。刚开始修持，必须把身体置于虚，把心立于寂，不要刻意助长，也不要故意忘却。这样清湛寂静，无所而又无时，所谓只是消灭躁动之心，而不消灭照见之心。修到不虚而虚、不寂而寂，然后专一地体认；内在显现的一切，都出于先天，只需一一寂静地观察。这样久而久之，显现的景象越来越纯，才可以从事维持，斟酌增加或舍去而不有所失。追究修炼的根基，必须先把这篇论说揣摩熟透，依次按步骤持行，每一步都亲身体验，戒除杂乱和执着，不要因为所见而扰乱心志，并且不要追问功效；忘记时间、忘记日期地坚持，这是最重要的嘱咐。全身的各种疾病都除去以后，自然能够步步合乎规矩，才会有点滴归于本源的妙处。学道的人不要把它看成老生常谈。即使你的智慧超过颜回、闵子骞，没有真实功夫也不能入门。先师太虚翁留下的论说就是这样。我感念悟元子的慈悲心肠，所以记录先师的指示来告诉同道。】内外药物 药物有内外之分，功夫有两个阶段。修道的人如果不知道内外两种药，就像盲人走路、聋子听声音，始终没有下手之处。什么叫内外？内药，是自己所有的；外药，是他家产生的。自己所有的，是灵汞；他家产生的，是真铅。灵汞不是水银，真铅不是黑锡，它们都是天生的至宝，不是世间的浊物。灵汞就是姹女，作为妻子主持内；真铅就是婴儿，作为丈夫主持外。灵汞虽然是天宝，但它的性质喜欢活动，见到火就飞散。如果没有真铅制约它，它必然游走而无踪，难免真中有假、恩中生害，就像世间女子没有丈夫，难免失去贞节。因此用真铅制伏真汞，铅汞相互投合，夫妻相得，遇到火反而能够发挥功效。但灵汞是自己现有的，不必向外寻求；至于真铅，自从阳极生阴以后，运行到了他家，不属于我。必须先寻到这种东西，使它归入我家，同真汞配合，才不会有阴差阳错的祸患。因为铅属于他，汞属于我，所以有内外之名、人与我的区别。丹经所说的“七返”，就是返还真汞的本性；所谓“九还”，就是还复真铅的本性。至于称为他家，并不是说有一个人家和我家、他家，而是说真铅未来到我这里时，属于他家、属于外；真铅既然来到，就属于我家、属于内。所谓外、所谓他，是根据它尚未来到而言，并不是真实存在一个他家。内外的说法，也是这个意思。追溯人出生受气的最初，铅汞本是一气，没有内外的区别，也没有人我之分；等到圆满达到极点而开始亏损，铅汞分成两处，才有了人我、内外的说法。但铅汞有两层意义，不可不知道。修炼还丹时，取黑铅来制伏红汞，铅汞相投，结成还丹，这也是内外两种药物的区别。等还丹结成以后，又称为真铅。把这个真铅吞服下去，点化自己体内的阴汞，片刻之间就使它干燥；再用已经干燥的汞温养真铅，结成大丹，这也是内外两种药物的区别。学道的人如果能够得到两层内外药物，那么还丹、大丹的事情就可以完全明白。【参证：这里所论内外、我他，说明得极其明白，学道的人知道应当做什么了！如今又慈悲地说明两层内外药物，更是难得。后面的层次，也可以由此追寻。慈悲啊！慈悲啊！这部书的出现，道宗的气运可以重新振兴，不知道学道者是否知道进一步追究研习？唉！悟元子所指示的还属于小还，而大还的功诀，也不过是把身心安置在先天之前，引导到三才元一，使全身元一相互会合。考究其作用，关键就在“从无”两个字。

译无极之中首先显现出“一”，但这不是释氏后学所崇尚的空无，而是极其有而不显其有，因而达到极无。得到并服食它，这就是无；它名为万物之母，是三才的根本。得到这个“一无”，才叫大还。先师太虚翁的玄妙论说就是这样，现叙述出来，以补充这篇论说尚未完全泄露的地方。】大小还丹 《悟真》说：“赫赫金丹一日成。”又有古经说：“还丹在一时，温养须十月。”唉！还丹之道，哪里容易知道呢？还丹分为小还丹和大还丹：小还丹称作“金丹”，大还丹称作“七返九还金液大丹”。所谓小还丹，是在后天之中返还先天，以铅制汞，以水调济火，以金公配姹女，以黑虎驾驭赤龙，以乌龟吞食朱雀；用他家之物制伏我家之物，使我家的旧有之物还复，使我家的本真复原。这就是还丹之道，所以名叫还丹，又名金丹。经书说：“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说的就是这种小还丹。之所以称小，是因为它只恢复原状，复归当年的本来根本，好像亏损的重新充足，离去的重新回来。这种丹虽然已经还复，却还没有经过火的锻炼，稍有一时不谨慎，就会有得到后又失去的忧患，所以叫小还。在此基础上再增加向上的功夫，重新安置炉、再次建立鼎，把这个还丹温养起来，直到虚极静笃，阴极阳生；再次运行阴符阳火，逐渐抽取、逐渐增添，从无到有，从微小到显著，十个月胎体完成，瓜熟蒂落，脱出法身，这就叫大丹。至于另外创造乾坤，再安置炉鼎，子生孙、孙又生枝，成为十极大罗真人，那就不在大小还丹的范围之内了。世人不知道大小还丹的区别，只是直说金丹之道，妄想得到师父一言半语便成功，这是多么愚昧啊！其他旁门外道，都不值得谈论。即使只讨论他们所得的真实部分，也有人知道炼己却不知道采药，有人知道采药却不知道安炉立鼎，有人知道安炉立鼎却不知道调和的方法，又有人只知道小还丹而不知道大还丹，因而半途而废。唉！开始是有为，最终是无为。如果只知道开始而不知道结束，想成就大道就困难了！学道的人必须推究始端、通达终点，直到没有一丝疑惑才可以。【参证：论说中重视安炉立鼎，古代圣哲本来也是这样。我认为世间资财不足，连开始都已经困难，何况达到终点呢？因此太上慈悲地开设“置种假幻”一门，传授给律宗；开始以招致元气来巩固法身，继而迎取真一来结丹，多么堂皇！多么自在！如果按照悟元所论，原本确实是重要而精妙的道理。然而有的人世间资财不足，少有不至于沉沦焚毁的。何况没有往昔种植的善根，哪里能够侥幸遇到它呢？所以我叙述所听闻的道理，以补充这篇论说未完备之处；而且这种推究始端、通达终点的说法，必然会招致诽谤；想使学道的人没有疑惑，实在是万万难以做到的。】运用吉凶 《悟真》说：“祸福自来彼此相依，如同形影声响相互追随。如果能够转变这种生杀的机要，反掌之间就能把灾祸转成福。”又说：“必须把死门当作生门，不要执着把生门称作死门。如果能够领会杀机的明暗反复，才知道祸害之中反而生出恩惠。”金丹之道，首先要认识吉凶的道理，然后才能随时进退，运用由心。否则不知道吉凶，不能辨别是非，贸然下手，就必然像火从木中生出一样，祸患必定发生；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有害。什么叫吉凶？从药物来说：正在产生时为吉，已经超过时机为凶；西南为吉，东北为凶；没有识神为吉，有识神为凶；元精、元气为吉，后天精气为凶；真身为吉，幻身为凶；天性为吉，气性为凶；道心为吉，人心为凶。从采取得药来说：水火相济为吉，水火不相济为凶；金木相并为吉，金木间隔为凶；先天变化为后天为吉，后天侵害先天为凶；急缓、迟速能够随时调整为吉，文烹武炼失去分寸为凶；减少多余、补益不足为吉，舍弃正道而从邪道为凶；在杀机中求生为吉，在生机中夹带杀机为凶。从还丹来说：有人有己为吉，有我无人为凶；情感来而归于本性为吉，本性离去而随逐情感为凶；积集义理而生为吉，以外在义理侵袭而取得为凶；龙虎不伤人为吉，神气散乱为凶；他家的阳气到来为吉，我家的阴气凝聚为凶；自行剥落而复归为吉，自行生起而进入垢卦为凶；坎水到来而离火迎受为吉，彼方已经到来而我方没有等待为凶；用铅制汞为吉，用阴消灭阳为凶；药物充足而温养为吉，盈满之后仍不停止为凶。从大丹来说：龟蛇盘绕为吉，龙虎相争为凶；一时结丹为吉，混沌七日为凶；同心的伴侣为吉，外来的客邪为凶；防备危险、考虑险情为吉，水冷或火炎为凶；固济牢封为吉，发生失误而未能察觉为凶；胎体完成而脱化为吉，胎体未完成便急于脱出为凶。以上都是内外二丹吉凶的道理，必须逐节通彻、事事精详，才可以下手。还有“剥”卦的硕果、“复”卦的灾害、“泰”卦的命运紊乱、“否”卦后来的喜庆、“夬”卦的无声号叫、“姤”卦的含章、“既济”卦最终的紊乱、“未济”卦的光明吉祥。凶中有吉，吉中有凶；吉凶没有固定，变化没有常规。假如认识得不真实，实行得不恰当，即使有毫发之差，也会造成千里之失。如果能够在运用吉凶之处打通其中的消息，获得真实而明白的见解，进退、急缓、损益都能随心如意，步步都能得到力量。参证：所论极为精微，学者千万不可忽视。然而还有极其简要玄妙的诀法，如果果真能够念念保持清清和和，自然可以造就无上乘法。因为像悟元子所论的，还属于地仙家的方法，也就是琼管先生所说“其法繁难不易成”的那种。至于我所说的，乃是天仙家的方法，也就是所谓“以身为铅，以心为汞，以定为水，以慧为火”。究其火候，不过以中、以和而已，既没有卦象的意义，也没有斤两的计量。悟元子没有这样论述，所以我特意补充说明如下。学者如果能够进一步在先天之先立定根基，并用“清和”二字调理自己的身心，自然能够达到中和的境界，一点流弊也不会有！先师太虚翁玄论就是这样说的。内外前后的炉鼎

译《悟真》说：“先把乾坤作为鼎器，再撮取乌兔之药来烹炼。既然驱使这两种东西归入黄道，怎能使金丹不结成呢？”又说：“偃月炉中生出玉蕊，朱砂鼎里水银平定。”由此看来，就知道炉鼎是修炼的首要条件。没有炉鼎，药物从哪里收取？金丹又从哪里炼成呢？但炉鼎并不是外在的铜、铁、泥、土做成的炉鼎，也不是闺丹女子的炉鼎，而是大道所造的炉与鼎，即威光鼎。古人以乾为鼎，以坤为炉，是取乾阳刚健、坤阴柔顺的意义。乾鼎坤炉，就是阳刚健、阴柔顺。所谓偃月炉、朱砂鼎，也都是阴阳刚健柔顺的意义。说偃月，是取阴中生阳的意义；说朱砂，是取阳中含阴的意义。阳刚健而阴柔顺，阴资助阳、阳资助阴，这才是修道真正的炉鼎。如果舍弃阴阳刚健柔顺这四个字，另外去寻找炉鼎，那就是行邪道而不是正道了！但炉鼎也有区别，有还丹的炉鼎，有大丹的炉鼎。还丹以乾坤为炉鼎，以乌兔为药物；大丹以虚无为炉鼎，以一气为药物。这就是还丹与大丹的区别。然而还丹之中又有坎离炉鼎，不可不及早辨明。因为这个炉鼎最为紧要；如果不知道它，即使有乾坤炉鼎，金丹也不能立即结成。为什么呢？偃月炉，是产生真火的地方；朱砂鼎，是产生真水的地方。知道这个炉鼎，以水来调济火，使水火同处一宫，先天之气自然从虚无中到来，自然结成至宝。这个宝物一旦结成，又回到虚无的鼎炉中，运行天然真火，使无质产生有质，使无形产生有形；神气完足，形体成就，脱出圣胎，连虚无的炉鼎也没有用了！至于更上一层的关键，另有炉鼎，不是可以从语言中寻求的。唉！“鼎中之鼎本来没有鼎，炉中之炉也没有炉。身心这两个字，世上的人全都糊涂。” 参证：全文都是玄妙的论述，极其显明。末尾点出“身心”二字，如果不是亲自传授口诀，哪里知道更上一层的关键？悟元子既然已经直截了当地泄露出来，学者自然应当领悟！说乾坤，说坎离，说虚无；对于偃月，点明说“是真火产生的地方”；对于朱砂，点明说“是真水产生的地方”。又说：“知道这个炉鼎，以水济火，水火同宫，先天之气从虚无中来，自然结为至宝。这个宝物一结成，又进入虚无鼎炉，运行天然真火，使无质产生有质，使无形产生有形，神气完足，形体成就，脱出圣胎，连虚无炉鼎也没有用了。”等等。悟元子可以说已经把全部底细都说出来了，后来又点明说“不外乎身心”，那么他所谓的更上一层、另有鼎炉，实在就是随着一化而元，元又随着一化；身心归于虚无，完全没有分别。古代哲人所说的粉碎虚空这一层，哪里还有什么鼎炉、什么火候呢？悟元子对此已经完全知道了！所以他说：“鼎中之鼎本来没有鼎，炉中之炉也没有炉。”究其功法，仍然是“有无都不立，动静同样持守”，因此能够聚合就成为形体，散开就成为气。内火候与外火候 古仙说：“真火本来没有火候，大药不计斤两。”《悟真》说：“即使认识朱砂和黑铅，不知道火候也等于闲置。大体全靠修持的力量，哪怕有毫发差错也不能成丹。”这些话都是针对火候而发的。后人不知道古人立言的用意，有的执着于“真火本来没有火候”这句话，不是流于寂灭，就是落入忘形；有的执着于“不了解火候也等于闲置”这句话，不怀疑子午卯酉的时辰，必定迷惑于选择采取的年月日时；也有人因为这些话彼此矛盾而疑惑，却不肯深入推究。唉！古人立言各有玄妙旨趣，虽然说法不一，但意义全都相同。所谓“真火本来没有火候”，是说真火本来没有固定的时刻；遇到阳气产生的时机就推进阳，遇到阴气产生的时机就退阴，并不是说真火经常运行而没有火候。所谓“不了解火候也等于闲置”，是说运用火候必定有一定的时机。炼己以等待阳气，阳气产生就是进火的时机，阴气产生就是退阴的时机，并不是说固定在某些时日的死火候。“本来没有火候”和“必须知道火候”，说的是同一个关键，所以《入药镜》说：“一日之内，有十二时；意念所到，任何时候都可以。”这是说十二时中都有阴气到来、阳气到来的时机，预料到时机一到，遇阳就推进阳，遇阴就退阴；阳到、阴到，都是可以运用的时机。话说得很明白，哪里还需要细细辨析呢？但火候并不只有一种，有内火候，有外火候；有采药火候，有炼药火候；有合丹火候，有结丹火候；有温养火候，有脱丹火候，有服丹火候；有结胎火候，有脱胎火候；有修性火候，有修命火候；有文烹火候，有武炼火候。火候种类很多，总要知道其中分寸、爻铢，以及火候停止、足够、老、嫩的时机，随着时机运用，不使有丝毫差错才行！唉！月亮的圆满，存于口诀；子时到来时的妙处，在于心传；火候的玄妙，哪里容易知道呢？如今的人不知道火候最为细微，执着于古人“一言半语便能通达玄妙”的话，竟说什么都不能讲、什么都不能传。却不知道一言半语的妙处，是因为真师附耳低声指出一点天机的秘密，并不是说仅靠口头传授就能说明火候。世间一门技艺尚且有许多法则，何况性命这样的大事，难道能凭一言半语就领悟吗？学者为什么不再三思考呢？参证：开示得极其细密，确实是地仙家的方法。依我所听闻的，关键在于知道时机、认识火候。知道时机、识别火候，那么进退就合乎尺度，应当用文火时用文火，应当用武火时用武火，自然不会失当。其中维持、调护的功夫，只在学者自己。消除妄动而不消灭觉照，机缘出现时自然能够觉察；随着机缘分别处理，使之达到中和；念头不偏不胜，关键只在转瞬之间，完全不费力。但如果不能达到虚极静笃，反而流入空荡昏迷，那么时机到了也不知道，机缘出现也不能觉察，就会造成极大的危害。如果真能专心于寂静，把心安置在虚无中，虽不刻意照察而自然有觉照，使一灵常存，那么哪里会错过时机，哪里会使机缘被蒙蔽呢？

译如果丢弃这个口诀而另寻他法，即使能够彻底弄懂卦爻等内容，诀法繁复琐碎，也只会扰乱心神，很难保证没有丝毫差错。因此，对于太上正宗，应当一概扫除这些枝节，专门以致虚、致一为根本，又以“中和”“清和”为作用。南宗陈、白二祖，大概曾经得到律宗钟、吕老师的印证。所以陈祖讥评《悟真》一书“运心不普”，白祖题写紫阳像赞时也略有批评，所谓“带些铅汞气”就是这个意思。然而必须熟读并揣摩这些论述，逐步领会其中的精义，息放心念，反复体会。这样，其中的精义就会清楚而无所遗漏；再加上达到虚极静笃而保持一灵照察，那么时机到了必定能够觉察，机缘出现必定能够知道；各种火候，哪里还难以合乎法式、符合规矩呢？律宗的根本宗旨，不过是专一地返还先天，达到中和，不失去心传罢了。至于说一言半语是由真师附耳低声传授的秘密，恐怕会使后学产生猜疑，流入左道；学者应当审察，这大概并不是确切的说法。何况依我的看法，儒宗所谓“一贯”，也只是一句话。这大概是修学将要完成时的一点玄妙领悟，也确实是至理。即使是附耳低声，也必定是学者在老师面前端坐时，机理有所阻滞，表现在形色上，老师知道后便加以指示；不能高声说，是因为声音太高会惊扰他。哪里是存心秘密传授呢？学者不可错误理解。这是关系重大的文字，所以我不能不加以说明。他家与我家 《悟真》说：“不要施展巧伪来作为功力，认取他家不死的方法。”又说：“这种至宝家家都有，只是愚人不能完全认识。”这些话都是在指示先天药物产生的地方。后人不知道古人的秘密旨意，看见“他家”“家家”这些字句，有的竟猜作女子，流入闺丹之术，昧着良心、污辱德行，造下种种罪孽，堕入禽兽之道的人，不可胜数。他们哪里知道先天之气是从虚无中来的，怎么可以在有形有象的事物中寻找呢？人承受先天之气，借助凡俗父母的精血而形成身体，那么人的身体中本来就有这种先天之气了！只是这种气白天生、夜间长，阳气达到极点必然生阴；乾宫的阳气运行到坤宫，于是乾虚而成为离，坤实而成为坎。称为离，是说阳气离去了；称为坎，是说真阳陷落了。阳陷入阴中，不属于我，所以称为他家。《悟真》说：“要知道药物产生的源流所在，只在西南才是本乡。”西南是坤方，是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产生的地方。子野说：“药物出于西南坤位，要寻找坤位难道离得开人吗？已经明白说破了，你一定要记住，只怕相逢时认不真。”这个人称为不死之人，又称真人。古仙说：“如果想使人不死，就必须寻找不死之人。”这个不死之人，就是他家不死方。称我家，是因为我的真阳离去，所以离代表我；称他家，是因为我的真阳被阴气陷住，所以坎代表他。因为有坎离的分别，所以有他我之名。他我之名，是从阳气尚未复返来说的！如果阳气果真复返，那么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只是一个，并没有两样。《黄鹤赋》说：“仿效男女生育之事，必定会泄露天机而施行。”说“仿效”、说“泄露天机”，是就世间的方法来泄露道法，并不是说男女之事，而是说道中的他我。后人不知道古人立言的玄妙意义，竟把他家直接当作外面的他家，做禽兽之事，败坏道门，求来生再做人都未必能够，难道还想求仙吗？丹经凡是说彼我，是用阴阳来说明；凡是说主宾，是用运用来说明；凡是说颠倒，是用招摄来说明；凡是说有无，是用动静来说明；凡是说龙虎，是用性情来说明；凡是说铅汞，是用浮沉来说明。总而言之，都不超出阴阳二字；究其根本，不超出性命二字，但实际上也不超出身心二字。那些世间的罪孽根深、造罪的人，没有明白圣贤大道，却把女子当作他家，把首经当作至宝，把梅子当作长生药。他们不是修圣道，实在是在诽谤圣道，应当堕入拔舌地狱！唉！家家都有却不是自家所有，是因为它的作用无法看见。如果想求取它，大体上要有法财。一定要在神洲赤县求取，是因为看得见的东西不能使用。能够使用的看不见，看得见的不能使用；连自身尚且不存在，他人怎么能够使用？内部既然看不见，外部还要寻求什么？这里面的秘密，如果不是精通阴阳、深深通达造化、认识先天真一之气的人，哪里能够知道呢？参证：悟元子的指示，直接破除了万重黑暗，对于玄学的功劳不可谓不大。可惜在“不死方”的“方”字、“不离人”的“人”字上，没有明确点破。悟元子相信古说，他的过失，大概是由于古代哲人隐藏得过分；所谓运心不普，就是泄露了却又没有完全泄露，因而贻误后学。这是我张祖三次遭受天谴的原因，而世人却误以为是因为妄自泄露，才被驻世至人鸡足道者斥责。道者说：“《悟真》所谓不死人方，按即达摩所说的‘神洲赤县’，也就是《道藏》所称的‘大赤天宫’。子野所谓‘岂离人’，就是‘大赤天人’，所以称为真人。” 按：这个天宫，是人元的本位。人元既然亏损而又要复返，就应当在这个天宫中寻求。这个天宫若从身体来说，位置不离心腹之间，那么书中所说的、达摩所寻访的，就完全相合了！而从义理来说，人是头顶乾、脚踏坤的。坤的方位，先天之坤在正北，后天之坤在西南。古代哲人大概认为人元依靠坤，所以说“坤方不死之人”。又按：《法箓》也以乾为天门，以艮为地户，以巽为鬼路，以坤为人门，学人难道还不能由此悟到吗？这种说法出自律宗，是用来补充印证这篇论述中尚未泄露的内容。真正的首经 《悟真》说：“白虎首经是至宝。”又说：“铅遇癸水产生时，必须赶快采取。”这些都是说首经就是先天真一之气。白虎属于西方，为兑金；“首”是先天祖气；“经”是经常运行的道路。先天祖气藏在坎中，被阴气陷住，不能自行出来。兑卦的少女，具有坤宫的真土，代替母亲主持作用，能够发动坎中的阳气，使它归入坤，于是显现为首经，也就是初三的偃月，又称天地之心、先天之气、真铅。因为它处在积阴之下，静极而动，阳气开始复返，是先天祖气运行的常道，所以称为首经。所谓首经，是从体上说；所谓铅遇癸生，是从用上说。

译铅，就是王水。壬水清，癸水浊。壬水一产生，如露如珠，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它一显现，就应当立即下手；稍微迟缓，癸水便会产生。癸水一产生，王水就潜藏下去，落入后天，不能使用了！采取王水，就是采取真正的首经。首经先天产生，后天保存；它生天、生地、生人物。顺着它就死，逆着它就生；成仙在于此，成为凡人也在于此。本来仙与凡没有差别，只因为阳气达到极点而生阴，乾中的阳气运行到坤宫；乾中变虚而成为离，坤中变实而成为坎；先天乾坤变成后天坎离，于是真经便潜藏起来了！大修行人用法力在一个时辰内追摄回来这种真经，煅炼成丹，名为金丹；吞服它，就能返老还童、长生不死。由此可知，金丹就是首经；尚未炼成时称为首经，炼成以后称为金丹。金丹与首经本来就是一回事，并不是两个东西。后世迷惑的人不能通达祖师的玄妙旨意，竟把它猜作十四岁女子的首经。唉！首经就是首经，并不是圣贤至清至洁的经血，而是凡夫至浊至污的经血。经，就是道路；道路就是道。“道”字由“首”“彳”“止”组成；彳、止，就是动静之气。气的首端，难道不是首经吗？既然如此，道就是首经，首经就是道。这种首经无形无象、无声无臭；一加比拟就错，一加议论就失真；不能画图，只能用心神领会，绝不是浊血之经所能说明的！至于“五千四十八黄道”的说法，是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产生、先天来复的秘密，并不是固定的十四年。十四年是五千零四十天，那么多出的八天归到哪里呢？“五”是土的生数，“千十”是土的成数，“四”是金的生数。土属坤，金属兑。从兑到坤，正是阴极生阳。西南得到同类，月亮出现在庚方，这难道不是首经吗？八日，是说八日兑卦上弦，金水各半、阴阳相和，正在黄道之中；这是阴中生阳，阳气运行，归于中道，难道不是五千四十八黄道吗？而且八日比七日多一天。天地以七日来复；当阴极阳生时，七日复返，八日运行，阳气增长而归于中道，正合五千四十八黄道的说法。又因为八日是三五相合，三五相合而阳气纯一，一气浑然，中立而不偏，就像十五的月亮，光辉圆满，正运行在天地中央，也符合五千四十八黄道的说法。七日来复、八日上弦、三五合一，总之都是静极而动，阳气开始运行的关键一步。祖师立言的玄妙，关系重大，怎么可以妄自猜作人间十四岁女子的经血呢？至于十四岁女子的经血，是阳气达到极点而生阴，并不是阴气达到极点而生阳。血属于阴，经血通行，正是阴气产生的表现，怎么能把经血这种纯粹浑浊的东西错认作先天至清之气呢？《悟真》说：“竹子破了要用竹子补，抱窝的鸡要用鸡蛋来孵。”《参同》说：“同类的东西容易施功，不是同类就难以巧妙成功。”因为我的先天有所损伤，必须用我的先天来补它，才是同类的真种；我的性命不稳固，仍然要用我的性命来接续它，才是同类的真种。如果失去了自己本来的原物，反而去寻找他人的东西，哪里还是同类的真种呢？人各自都有自己的性命。别人的性命不能给予我，正如我的性命不能给予别人，这个道理不用辩论也很明白。假如男子取得女子的首经就能成道，那么为什么女子取得男子的精却不能长生？假如男子修道要使用女子，那么女子修道也必然要使用男子了！这个道理同样不用辩论就可以知道。我劝告同道之人，赶快把罪孽的深坑填平，立即睁开双眼，分辨邪正，辨明是非，积德立行，把它作为长久的打算，千万不要在迷城里谋生，也不要在漆黑的桶里寻找明珠。参证：这番辩论痛快极了！如同老吏判定判词一样，一个字也不能移动。拿它悬挂在国门上，谁敢说一个“不”字？仅凭这一篇文章，必定应当升为神仙中的领袖。可惜他对于同类真种，眼界还没有打开，开示得还不够广大；想来是对于虚空这一功夫，还没有经过真师的彻底传授。人和地、天并列为三才，都同属于先天真一所生。如果从同类来说，三才仍然是一气，所谓一而三、三而一；即使因为这个身体阳气达到极点而亏损，古代哲人说“竹破竹补”，也不应当不到三才产生的地方去追寻，那么究竟要到哪里求取复原呢？这个道理非常明显，所以应当念念不舍真一；以一来求取一，就像心意指使身体一样；真一自行下降充实，修补破损哪里困难？只是人自己昏昧，一味顺流逐末，不知道返本还元，以致阴气增长、阳气消退罢了！悟元子既然知道返还的玄妙意义，为什么不扩充他的慧力，早晚不懈地实行，成为世人的榜样呢？先在自己身上试验，身体的阴气尽了，身体的阳气就纯了。别人用一分功夫，我用百分功夫；别人用十分功夫，我用千分功夫。由勉强而达到安然，由安然而有所获得；不要自我局限，不要急于求成；由一刻积成一时，由一时积成一日，由一日积成一月，由一月积成年，何必另寻功法呢？山河大地，没有不是鼎炉的；一切蠢动含灵的生命，没有不是药物的。怎样采？怎样结？怎样烹炼、温养，使之成就、蜕变，直到粉碎虚空才停止？悟元子全都听闻并知道这些道理了！成为世人的榜样，不是很痛快吗？不要说德行还不够广大，尚有《三尼医世书》在，大可以与此并行而不相违背。唉！像悟元子这样自我成就，而学问达到这种地步，宇宙虽然广大，寻求像悟元子这样心德的人，难道会有两三个吗？乾隆、嘉庆年间，驻世神仙有几位，却没有一位让悟元子遇到。实在无法理解，实在无法理解，姑且记下这些来警戒自己。伏炼九鼎 《参同》说：“从前圣贤，怀抱元气，守持真性。伏炼九鼎，化迹而隐遁。”古仙又说：“伏气而不是服气，服气必须伏气。服气不能长生，长生必须伏气。”这是丹经中的重要话语，后人却不明白它的意义。讲究服食的人，用九鼎炼药；修炼闺丹的人，度过九位女子而采取气。唉！九鼎的旨意难道是铁鼎、女鼎吗？如果猜疑它是铁鼎、女鼎，就会把祖师渡世的天梯变成通往邓都的路引，难道不可悲可伤吗？所谓伏食，是伏藏先天之气，使它充实自己的腹中，并不是说服食金石草木之物。所谓九鼎，是说金丹九转、纯阳无阴的意义，并不是炉火更换九鼎，也不是闺丹使用九位女子的说法。

译先天之气，看不见、听不见、抓不住；像露水、像闪电，来时没有踪迹，去时没有影子，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至人以实在充实虚无，以有形归于无形；积年成月，积月成日，积日成时；在这一个时辰中，夺取三千六百年的正气，回转七十二候的关键津要，伏藏这一点先天真阳，进入造化炉中，凝结成圣胎，这就叫伏食。结胎以后，运行天然真火，煅尽残余阴气，显露乾元的本来面目，修成金刚不坏之物，名为九转大丹，这就叫伏炼九鼎。这是自身内部的事情，从虚无中结成，完全没有男女等相，也不涉及气质皮囊。所以古仙说：“鼎中之鼎本来没有鼎，药中之药也没有药。”他们所说的炉鼎、药物，只是借炉火烹煎的形象来描述修炼金丹的方法，并不是实有炉鼎。金丹，就是太极。太极中含有一气，一气动则生阳，静则生阴；动达到极点必然转静，静达到极点必然转动；阳达到极点必然生阴，阴达到极点必然生阳，阴阳互相作为根本。四象、五行、八卦、甲子，以及万象万物，都是由此产生的！这是造化顺行的道路。如果想穷尽性理、达到命功，就必须夺取造化，转变生杀，逆转五行，颠倒气机，重新返还混沌中的一气，完成太极的本来形态；这哪里是有形的炉鼎能够炼成的呢？所谓煅炼金丹，就是完成太极的旨意。太极是圆满成就之物；圆满到了极点就会亏损，所以要借助修持来保全。太极本来没有亏损，只是因为阴阳而出现亏损。想要使太极完整，首先要调和阴阳。阴阳混合，一气运行，重新恢复当年浑然一体的太极本相，这就叫采药炼丹。因为药物要混合变化，所以把使药物混化的东西称为鼎；因为药物需要煅炼，所以把煅炼药物的东西称为炉；因为经过煅炼而成真，长久不坏，所以称为金丹。其实鼎、炉、金丹，都是借用的假名和譬象，用来显露其中的消息罢了！既然连名称和形象都没有，又哪里会有用女子作鼎、炉、灶的污秽邪事呢？唉！“自从领会长生的口诀，年年到海上寻找知音。不知道谁才是知音，姑且把这些狂言用心寻求。” 参证：辩论极其通达明白，是一部对玄学有功的作品。其中有旋转乾坤的玄妙意义，入手处就在篇首所引古仙的话中。口诀中的口诀，在篇末四句偈语；中间的宗旨和方法，就在“化迹隐沦”四字。究其所做的事情，不过是怀抱元气、守持真性罢了。元，是“一”的元始；一，是“元”的主宰。元没有一就会散，一没有元就不能存在，所以就是怀抱元气而守持真性。守持真性而使元气变化，这是功法，其中的玄妙作用，暗含着借假返真的意义。所谓“如此而又不如此，不如此却又如此，而实际上没有所谓如此”，是说两边的事情一齐了结。能够这样理解的人才是知音；德行圆满才能遇到这种知音，千古以来都令人感慨。玄关一窍 经书说：“道法有三千六百门，人人各自执守一条根。要知道一点玄关的窍要，并不在三千六百门之中。”特别是因为这个窍是至玄至妙的关口，生死在这里分判，圣人与凡人在这里区别；这是古今以来祖祖相传的秘密，不是普通猜测可以知道的。后世学人遇不到真师，有的认作口鼻，有的认作眉间，有的认作囟门，有的认作百会，有的认作咽喉，有的认作夹脊，有的认作尾闾，有的认作心窍，有的认作黄庭，有的认作丹田、关元、气海，凡是这些地方，都不是玄关一窍。玄关没有形状、没有形象，哪里会有固定位置？它不属于色，也不属于空，哪里会有方所？如果把某个方所确定下来而称为玄关，那就是有形有象的东西，也就不能称为玄关了！这个窍不附着于幻身，却也不离开幻身。不附着于幻身，是说它不是一切有形之物；不离开幻身，是说不能到身体之外寻找它。既不是身体外的东西，又不是身体内的东西，那么必然存在一种不内不外的所在，这其中正有天机！所以古人不敢把它写在书上，却又不敢完全秘而不言，只好用譬喻称它为生杀舍、玄牝门、龙虎坛、龟蛇窍、戊己门、生死关、刑德门、阴阳户、众妙门、希夷府、仙佛地、性命窍、元神室、虚元穴、威音国，等等不同名称，无非都是为了说明这一窍。紫阳说：“这个窍不是凡俗的窍，乾坤共同合成它。名为神气穴，里面含有坎离的精气。”这句话已经把天机完全显露出来了，只是人不能认识它，又有什么办法呢？悟元子如今不惜耗费笔墨，重新替祖师传神写照，阐发祖师未曾阐发的，泄露祖师未曾泄露的，让人用神去会通、用意去契合，并告诉同道：“这个窍，形状像蓬壶，外面小而里面大，深不可测；不是圆的，也不是方的；黑白相合，幽明相通。它的门高五丈、宽四尺，有两扇门，一扇开、一扇阉；左边有青龙盘绕，右边有白虎伏卧，上面有朱雀飞翔，下面有乌龟潜伏；恍恍惚惚，幽深昏冥，其中住着一位真人，名叫谷神，号称长生寿者，白天吃黍米粥，夜里喝鸿蒙酒；有时歌唱清平，有时紧闭嘴巴；一呼吸，窍门就开；一吸气，窍门就闭。所以《道德经》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这里是生天、生地、生人的孔窍，是成圣、成佛、成仙的家乡。安炉立鼎在这里，采药烹炼在这里；结丹在这里，脱丹在这里；有为在这里，无为在这里，始终一切功用都在这里。但这个窍处在四大所不能着落的地方，处在寂寥虚无的境界。有意去求它不可得，无心去求它也得不到。修行的人必须先追求这个窍，达到真正的知见、明白的认识，然后才可以下手探取天宝。如果不知道这个窍，即使辛勤做各种事情，劳苦到了各种程度，最终也没有进益。学者难道不应当自我勉励、自我用力，尽心探究其中的道理吗？参证：谨慎按说，这番辩论与师传相衡量，悟元子的见解，是从未经真师印证的书中揣摩出来的。他的病根在于依据书本来体认窍位，志在求得明确知见，所受影响已经很深。其中的三尸乘机布置幻境，所以出现高、宽、开、阖以及色声等各种幻景。他自己学习、自己昏昧，妄想用各种书来取得证明；自信那是真实明白的知见，可以据此下手，却不知道已经进入棘夷绿瓮罗刹逊洞了！如果当时遇到真师一声呵斥，令他把这颗心放置在先天之先，寂静了又寂静，只保持一点觉知，就不会落入枯寂灭亡。

译遇到有有无无、无边无所、真真假假，在其中隐现，我就用气机来处理；显现的、隐藏的，自然各自返还，我总是把所审察到的湛然寂静的玄妙景象视为真实、正确。任凭它时时更新、处处变化，我只寂静地观看、寂静地体察，不造作混浊昏穆，而始终保持湛然。只是不可出定；凡是所谓生之、采之、烹之、炼之，或结或圆，或温或养，或造成、或脱出、或造化，都一一体察其自然，只略加维持，不任一方偏胜。这一切只能从“念中无念”这一诀入手，这就是玄关开启后的作用。玄关尚未开启时，总是把身心放置在先天之先，由勉强逐渐达到安然，自然就会开启显现，不必劳心追求。古代哲人所谓追求，是说追逐返还先天，其中并没有另外的揣度计议。平常只要有一念计议，临到行功时必然会出现可怕的幻景。悟元子的毛病，正是平时读书时以揣摩、拟议来体认所造成的。因此，他自己所说的这一段，学者不可不加分辨地照搬。要知道所谓“关”、所谓“窍”，不过是说有这样一个步骤，并不是实际存在一个关或一个窍。所谓关，是有阻碍的意义；所谓窍，是能够通达、能够容纳的意义罢了！学者如果知道在先天之先立足，又进一步深入到自然境界，那么眼前的玄妙境况就是窍中的玄妙境况，何必还要追求呢？先师太虚翁这样论述，蓬头张真人、泥丸李真人、鸡足黄真人、赤脚李真人的立论也都加以印证，认为玄关的开启没有固定方所，所见景象也没有固定景象。如果开启有固定方所，景象有固定形态，也就不能称为玄关了！这个玄关，向前包摄亿亿万年，向后包摄亿亿万年。其中玄妙的道理和境界，细微到尘埃，毫无遗漏；一有所触就会应现，迅速如回声和影子。能否进入，就在机缘触发的时刻；无论早一步还是晚一步，都不能进入。所以古代哲人修持的要诀，正是从虚极静笃上来审定动静发动的机缘。如果妄自感应，玄关也会妄自应现，其中关系重大！机缘怎么可以妄动呢？古代哲人认为这个关窍无理不具备、无境不包含。学人自己的心念不能克制而清净，清净又不能达到自然境界，玄关的真实境界自然很难有幸进入。我说到这里，感慨地叹道：“可惜我悟元子过去没有听闻这些，这关系重大，能不能入道成道，全都看这个窍是否能够把握。我怎么敢不加以补充说明呢？” 这篇论述写完后，我悠然入睡，不知身在何处。开始时星月横布天空，后来看见远山如画，一座邮亭临水而立。我登上去远望，只见万顷平波，月影映在湖心，一只小船泼剌一声驶来。有人问：“要渡过去吗？”问了三次，我都没有回答。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便脱下鞋登船。船夫说：“可以了！”登上去后，才发现原来是一艘巨舰。波浪大作，巨船却没有倾覆。浪平之后，船已经抵达岸边。这时我已经身处无何有之乡，所以巨浪起来并不惊恐，波浪平静也不欢喜。船夫很赞许我。于是我们一同登岸，而我的鞋却一直没有脱下。我并不觉得奇怪，船夫也非常赞许我，还说：“既然如此，你本来就是知道玄关之事的人。”说完，岸已经不是岸，而是一处清净居所。后面有陡峭的山壁，下面有一个池塘。有个童子从外面进来说：“有客人。”出来迎接的，原来是我的悟元先生，披散着头发，穿着蓝褐色衣服，带着四五位同伴；两位黄冠、三位长老跟随一位白衣人，沿着竹林小径登坡而来。见到我便行礼，礼数十分恭敬。我回礼。等到起身时，一切声音和景象都没有了，我也醒来，漏刻已经三更了！这就是感应的玄妙意义，只是不知道船夫究竟是谁？因此记下这些作为参证。天罡的消息 《参同》说：“沿着斗柄运行而摇动光芒，执掌天衡以定元气的纲纪。”三丰说：“运转魁罡来斡旋斗柄，煅炼一炉真正的日月，扫尽三千六百条。”修真的道理，必须知道斗罡的消息，才能逆行造化、扭转乾坤、规整运用阴阳，而不被阴阳反过来支配。天罡，就是北斗第七星，一名破军，一名摇光，一名标星；它是北极的权臣，执掌生杀之权衡，握有造化的权柄，运行五行，推移四时，生成万物，是列宿的领袖、运气的枢纽。它的职责最重，功效最大。人承受天地的正气而生，也具备这种天罡之气，主宰生死，掌握性命，它的功用与天上的斗罡没有不同。知道这一点的就能生存，昧于这一点的就会死亡；但这个罡星又有先天、后天的分别，不可不知道。后天的罡星，每天运行于十二经络，使全身的血脉融通。炼罡气的人，以人罡与天罡相合，使内外成为一气，用来避除百邪。究其根本，这是顾及外在而丢失内在，虚浮而不充实，不但没有使对方受益，反而先伤害了自己。至于先天的罡星，与本来的主人亲近相爱，君臣一心，彼此并行而不相违背。直到元阳一旦破损，先天落入后天，它便背弃主人以求得外在荣耀，联合外来的敌人；起初保护我的性命，后来又伤害我的性命，就像猛虎奔向西方而寄居在那里，完全不再顾念我了！为什么呢？罡星所停驻的地方就是凶，所指向的地方就是吉。因为它不再指向我，而是指向他；指向他，生气就在他那里，杀气就在我这里；如果杀伐不停，我的性命就会倾覆！大修行人寻求他家不死之方，正是为了求取罡星所指向的生气。采取气的方法，总离不开罡星。罡星停驻在我家，生气就在他家；罡星停驻在他家，生气就在我家；所以必须把罡星移到停驻在他家，才能有所成就。移动罡星的方法也不难，只要把他的脚跟扭转一下，他就会翻身回顾，回到家中认祖归宗。这个天机不落在声色之中，也不落在空寂之中；不是自己本来具有的，也不是到身外去求取的，而是现成现前、明明朗朗的。世人遇到了却不能认识，往往与它当面错过。所谓“破军前一位，誓愿不传人”，说的就是这个。不传给人的，并不是真不传，而是恐怕传给不该传的人，鬼神也不能容许啊！之所以不能容许，是因为这件事是天下稀有之事。得到它的人，生死由自己作主，性命由自己掌握；天地不能役使他，阴阳不能拘束他。不是大忠大孝的人承受不起，不是大贤大德的人负担不了，更不是一切旁门外道所能揣摩到一二分的。唉！悟到它的人立即登上圣位，迷失它的人永劫沉沦。“金蛤蟆，玉老鸦，认得真，是作家。”可是，为什么人们大多不能识得罡星呢？

译[参证：按语：这一番议论，学者应当诚心奉为珍宝和法则，因为这正是天神深藏的秘道。悟元子竟然慈悲地泄露到这种程度，【原文疑误：余为学者佩感无涯】。知道了而诚心实行，三尸自然灭除。我听闻这件事已经四十九年了！想要泄露出来，却一直不敢，是害怕遭受谴责啊！从前吕祖三次还丹，三次都失去，是因为没有得到这一个秘诀。后来得到崔公《入药镜》，又以此向钟祖求证，这才敢使用天罡。秘密地受传于律宗，并且世代守护，这就是《太上心传》。得到这一秘诀，不过是与古代圣哲暗中契合罢了。举世学道的人只知道返照，哪里知道这就是扭转罡星的一个秘诀呢？这正是所谓“民可使由，不可使知”。从今以后，学者有指南可循了！难道仅仅能够结成还丹，连自己的性命也可以借此克尽吗？先师太虚翁说：“玄学步步都没有魔障，全靠扭转天罡这一秘诀。”得到它而亲身实践，才知道这就是回光的返照。先生把它泄露出来，因此我私下为学者庆幸！]生杀、刑德 《阴符经》说：“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翻覆。”《道德经》说：“兵器是不祥之物，不是君子所使用的器物，迫不得已才使用它。”这样看来，杀虽然会伤害生命，却也能够保全生命；刑虽然会损伤德性，却也能够成就德性；关键只在于能否神妙而明晰地运用它，而在于使用它的人罢了！人自从有了生命以后，禀受气质之性，又承受父母精血之气，再加上识神历劫积下的尘垢，以及一生积累的习气污浊，身体上下全是阴气盘旋，只有一点阳气秘密藏在形体之山中，隐伏而不显现。古人所说“四大一身皆属阴，不知何物是阳精”，就是这个意思。但身体虽然属阴，如果还没有与后天相交，仍然是先天在起作用，不能造成危害。大智慧的人在这里防备危险、考虑祸患，坚固地扶助真阳，不让后天阴气侵入，那么就能直接超越彼岸，刑杀之法也就无从使用了。所谓法律是用来除弊的，没有弊病，法律就无从施行；这就是刑杀不使用的情况。至于先天潜藏、后天起作用以后，阴气全部发动，周身便都是疾病；有已经发作的，有尚未发作的；有历劫生根的，有今生生根的；有出于天的，有出于人的；古怪的情形千百种，魔障的样式万万般。假如没有抑制阴气、扶助阳气的方法，没有化邪归正的术法，那么阴气一天比一天增长旺盛，必定会耗尽阳气，使性命倾覆丧失；这就是刑杀必定要使用的情况。刑、德、生、杀四者彼此需要。刑是用来成就德的，德又是用来施行刑的；杀是用来保全生的，生又是用来挽救杀的。假如只有刑而没有德，只有杀而没有生，那么刑杀就会过于严酷，必定会伤害和气；假如只有德而否定刑，只有生而没有杀，那么生德就没有威力，必定会使外来的邪气暗中侵入。因此，生杀并用，刑德并行，才能没有意外的祸患和不可预料的忧患。刑杀，是用来化解阴气的；生德，是用来保全阳气的；阳气旺盛，阴气自然退去；阴气消减，阳气自然稳固。生杀刑德，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修行人如果明白刑德的枢纽，懂得生杀的运用，就能该刑则刑、该德则德，该生则生、该杀则杀；刑中有德，杀中有生；用刑来保全德，用杀来扶助生；无论逆境来临还是顺境过去，无论缓急进退，都能无可无不可了！[参证：关于刑德生杀，以及采取、烹炼、温养所必须凭借它来取得功效的道理，这一篇论述已经讲得很详细了。至于怎样才能知道并实行，还要继续说明。因为其中存在达到“致知”“致得”的秘诀！这个秘诀是什么？不过是操持、照顾四种方法罢了。四种方法谨慎完备，机兆就一定能够觉察，不会被气化混淆蒙蔽，那么刑德生杀就能恰当运用，丹道也就圆满了。这是命学中的大关键，但性学不淳厚的人，很少有不感到棘手的。]上德与下德 古经说：“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又说：“上德者以道全其形，下德者以术延其命。”这些话都是说，上德与下德的层次身份有区别，所采用的运作也不同。上德之人，德体完整、德性完备，是干阳尚未受损的人。所谓未受损，是说先天之阳没有受损，并不是说后天之身尚未破。干阳完备的时候，纯粹至精，浑然一气，五行聚集，四象和合，各种宝物珍品样样俱全。如果没有保全的方法，就必然阳极生阴，圆满到了极点便开始亏损。懂得这一点的人，急忙寻求明师口诀；在阴气尚未产生以前，就使用以道保全自身的方法，运转天然真火，炼尽一身阴气；运用六而不被六所役使，以成就后天的功夫；阴气尽而阳气纯，就能长生不死了！至于下德之人，是在阳气达到极点、阴气产生以后，先天已经散失，五行各自分离，四象不再和合，各种宝物全都失去了。假如用无为之道来修炼，就像鼎中没有种子，水火只是空煮一口锅，能济什么事呢？所以必须窃取阴阳、夺取造化，在后天之中返还先天；当年失去的东西重新无中生有，离去的又再次回来，才能还给自己一份完整的家当。归还原有之物，命基就稳固了；另立鼎炉，实行无为之道；温养圣胎，十个月气足以后，脱出法身，便与上德之人同归一条道路了！后人不知道什么是上德、什么是下德，竟然直接说精漏的是下德、精全的是上德，这是多么荒谬啊！交感时所泄的精，是后天才有的东西，是浊中之浊，难道可以把它作为凭证吗？至于所谓十六岁破身的说法，是说“二八一斤，阳极生阴，阴生以后精才产生”。这是依据阴阳来定论，不是依据年龄来定论。若按年龄定论，世上有十六岁而精通的，也有不到十六岁就精通的，更有超过十六岁才精通的，这又该怎么解释？由此可知，上德与下德不是在后天上讲究，而是在先天中加以分别。先天完整就是上德，先天亏损就是下德，这才是确定的论断。还有一些不明白大道的人说：“命重要，性轻微。”或者说：“性重要，命轻微。”这些都不对。性命必须双修，功夫还要分成两个阶段。上德之人不必先修命而直接修性，性修成了，命也就修成了。下德之人必须先修命，再修性；命修成以后，还必须修成性。修成命是有为，修成性是无为。有为与无为的道路，是为上德、下德之人下手修炼而设的。到了大道完成的时候，不但有为用不着，无为也用不着。至于向上一着，另有妙用，又不在有与无的范围之内。

译如果学者不知道上德、下德的说法，就直接去求有为、无为的宗旨，哪里能够知道真正的有为、真正的无为呢？不知道真正的有为和无为，不但性不能保全，命也不能保住。性命之所以如此的道理，全在上德、下德这一区分中显现出来。学者难道可以不加以讲究吗？[参证：这一番论辩极为精细，古人很少谈到；如果不是亲身实行、穷究数十年，也不知道怎样辨别。我私下考察：精是否漏过，做功夫有难有易。正当时机到来、阳气产生，功夫达到交媾地位时，童男遇到这种情形，只觉得全身酥麻，气机向上运行。曾经漏过精的人，气机容易向下运行。气机向上，就会化精为气，所以安稳。如果一味向下，念头触及凡俗情欲，就必然直冲玉茎，极其危险。这也是至情至性的反应，最应当赶快行兜勒之法，随后使气透过尾闾向上升，才可以不漏。无奈人心最为活跃，气机也极其灵敏，功夫进行到这一步，假如真正的童子听见、心里知道有这种交媾之事，念头自然涉及茎部，气就立即下注。我在童身时，曾经漏过三五次。这正是悟元子所说的“先天有伤”：损伤发生在耳朵听见、心里知道之际，精还没有漏出，窍却已经打开；一旦功夫到达、念头发动，马上就出现这种变化，这也就是天机中具有顺行的道理啊！今世的童子不知道这种功法的，十人中不到一两人。因此即使童子进修，也应当让他在阳气产生时，就向后穿、向后透；不要废弃“塞艮”这一秘诀。这样阳气自然留在炉中，不至于大多抵达男根，截断它的出路，这是关键的一着。不幸漏过一次，想求下次不再漏，极其困难，极其困难啊！我从九岁入道，修行到十一岁时发生大漏；后来几乎变得衰弱，功夫中断不能实行，性命才得以保住，难道不令人害怕吗？因此补充写下这些，告诉同道，同时我还听闻有些今古丹书从未辨析清楚的事情。先师太虚翁说：“我从诸位圣师、泥丸氏那里听说：‘上德、下德的说法出自老子，而《参同契》所说的与古丹经所引用的，虽然引用相同，意义却不同。古经所引用的，区别在于“无以”和“有以”，是贴合上乘、下乘来引用的。《参同契》所引用的，区别在于无为、有为，是贴合修炼部位以及作用各有不同。古经所引用的，考察起来与《清静妙经》的意义大致相同。《参同契》的旧解释，有从气质方面解释的，有从学业方面解释的。我的老师嵩山二五老人说：《参同契》经文只讲丹道，而其中的口诀就在“上德下德”“上开下开”等句中，是贴合身体部位来说的，与《道德经》的经义不同。’” 小艮氏如今考察悟元子所作的辨析，似乎是贴合《参同契》旧解释的说法，全部属于正论。后来的学者把这些合在一起参照，才是妙处，所以一并记述在这里。]有为与无为 《悟真》说：“始于有作人难见，及至无为众始知。但见无为为要妙，岂知有作是根基。”这讲的是修真的始终以及所应采取的功法。后人不知道“有作”究竟指什么，有的说是子午运气，有的说是转运河车，有的说是心肾相交，有的说是任督相会，有的说是聚气于脑后，有的说是气冲顶门，有的说是调节呼吸之气，有的说是炼交感之精，有的说是肘后飞金晶，有的说是摇动骨骼而运行骨髓，有的说是吞服日月之精，有的说是服食云霞之气，有的说是用炉火炼金石，有的说是驾御女子而取得闺丹，有的说是炼天罡之气，有的说是聚集五脏之精……这一类有一百多条。虽然道路不同，但执着外在形相却是一样的。把这些当作有为之道，离道实在太远了！[参证：所批驳的这些做法，确实不是大道，但有些尚且可以实行；说它们离道很远，大概是因为它们属于有为。据我所听闻的，内丹中只有炉火与御女虽也是古法，但五脏柔弱脆薄的人，万万不可服食金石；有形之身不能化为身外之身的人，绝不能靠御女而获益。这两门以外，如果所得口诀不真，也应当谨慎，切勿亲身尝试。先师留下的议论就是如此。悟芜子把这些都加以批驳，大概也是出于谨慎罢了！]后人不知道“无为”究竟指什么，有的守黄庭，有的观想囟门，有的观想鼻端，有的观想明堂，有的守脐下，有的观想夹脊，有的观空，有的观心，有的止念，有的忘形，有的默默朝礼上帝，有的鉴察形体、凝聚精神，有的观想神灵出壳……这一类有一千多条。虽然用心的地方不一样，但执着于空却相同。把这些当作无为之道，错误实在太多了！[参证：所说的这些方法，除了鉴形、思神两门不可学习以外，其余都可以因讲道而采用，但不可执着地把它们当作大道。先师留下的议论就是如此。]执着于空、执着于形相，都是在臭皮囊上做活计，在破布袋上费心思。他哪里知道圣贤之道不执着于空，也不执着于形相，而是有一种不空不色的境界存在呢？[参证：所说的有道理。如果知道这是借假以返真的方法，那便是修真的正路了！学者必须有所领悟，才不辜负作者的一片苦心。]所谓有作，并不是勉强造作、强行作为。人自先天之物埋藏以后，性命不能稳固；如果没有栽接的方法、返还的道路，怎么能够延年益寿、完成大道呢？有为，是想追回已经失去的东西，返还本来具有的东西；这属于窃取阴阳、夺取造化、转变生杀的道路。处在先天之中，天也不能违逆；处在后天之中，则奉行天时。鬼神不能知道，蓍草与龟甲不能测知，人怎么能够看见它呢？人看不见它，就不是一切执着形相的事情了！[参证：所论是对的。但要知道，三关九窍不通、血气受到阻滞时，连治病都来不及，哪里还能遥远地谈什么栽接呢？古代圣哲所指示的种种方法，正是为修习这条大道打基础。如果不是为了这个而做，那么就是在臭皮囊上寻找活计了！怎么能不加以批驳呢？]所谓无为，并不是枯木寒灰的说法。因为真种不能直接得到，必须借助假法来追摄它。既然已经得到真种，原本已经复归，就必须赶快牢固封藏，沐浴温养，防备危险、考虑祸患，以保全这个原本，免得得到以后又再次失去。[参证：所论极为正确。但要知道，真种之所以失去，是由于内在受到扰乱。既然已经借助假法摄取归来，难道不应该赶快实行止念、观空等方法吗？何况内观、外观、远观，出自《清静妙经》；止念的宗旨，吕祖不是说过“大道教人先止念，念头不止亦徒然”吗？既然如此，止念、观空等口诀可以批驳吗？悟元子所批驳的，大概是把“枯灭”当作道的人。]

译等到身外有身、神通广大、至诚而能预知未来，谁会不知道呢？开始时要寻求其他方面，最后则要保全自己的根本；这才是有为、无为，以及懂得从开始处开始、懂得在终结处终结的妙旨。哪里是一切执着形相、执着空寂的人所能窥见其边际的呢？学者如果遇到明师，应先求有为之道，再求无为之道，还要进一步求有无都不建立的道；这样修行之事才能大彻大悟，不至于有头无尾、半途而废。学者应当努力。[参证：议论到这里，学者就可以知道为什么应当有所批驳了！因为他们所从事的事情，只知道这一方面而昧于另一方面，所以批评他们的“执”和“着”。悟元子既然深知金丹大道，哪里会一下子全盘传授呢？必定先传理气通关等道，然后再传追摄还元等作用。灵元复归以后，按道理必须戒止念头。实行观空、引罡返照，使所复归的东西不再失去；而牢固封藏的妙义，也就在其中；这不是执着有或执着无所能达到的，不加以批驳就不能领悟。这又是他费尽苦心建立辨析的原因。学者难道可以不亲身体认吗？]子午卯酉 古经说：“不必天边寻子午，身中自有一阳生。”又说：“冬至不在子，卯酉诚虚比。”可见子午卯酉没有固定的时间，也没有固定的方位。所谓子午卯酉，也只是根据道理勉强命名的。一阳产生叫作子，一阴产生叫作午；阳与阴相合叫作卯，阴与阳相合叫作酉。在时间上，它们表示阴阳的生发与旺盛；在方位上，它们表示阴阳的中正。因此，是依据阴阳来确定子午卯酉，不是依据子午卯酉来确定阴阳。阳气刚开始产生时，必须赶快增进阳气，不能让阳气消耗，所以说“子时进阳火”。阴气刚开始产生时，必须赶快退去阴气，不能任由阴气增长，所以说“午时退阴符”。增进阳气达到中正，阳气就平和了。这时应当休息，必须用阴气加以调济，才不至于刚强过度、躁急失当，所以说“卯时宜沐浴”。阴气退到中正，阴气就平顺了。这时应当止息，必须用阳气加以调济，才不至于柔弱过度、懦怯失当，所以说“酉时宜沐浴”。三丰所说“遇子午，专行火候。逢卯酉，沐浴金丹”，正是这个意思。后世旁门外道之流没有得到真传，都把天上的子午卯酉当作时间；有的在子时守肾，午时定心，卯酉时静坐；有的在冬至养阳，夏至抑阴，卯酉两个月实行无为。唉！这只是天上的子午卯酉，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天有天的时机，我有我的时机。人禀受天地的正气而生，一个身体本来就具备天地造化，自有阴阳，何必再去求天地的阴阳？如果求取天地阴阳，不过是后天有形有象的阴阳，哪里能够使我恢复先天至阳之气，超出后天阴阳之外呢？后天阴阳都顺着造化运行，有生有死。如果执着于后天来修炼，终究处在五行陶冶之中。有时四大解散，一点灵性也难以停留，不免又迁移到别处，另寻安身之处了！只是子午卯酉，既不能在身中求，也不能在身外求，大体上要在虚无中求取，才有着落。所谓阳气产生，不是身体的动作，不是心的动作，不是肾的动作，也不是眼耳鼻舌的动作，而是坤中孕育震卦，即后天之中先天显现的意思。所谓阴气产生，不是精神昏昧，不是气息浑浊，不是精气发动，也不是色声香味触法，而是乾卦之下藏有巽卦，即先天之中后天突然到来的意思。至于阳气推进而归于中道，就是先天恢复了一半；阴气退却而归于中道，就是后天消除了过半。进阳火，退阴符，阴阳相当，大小都没有损伤，两方面都能保全。天地至中至正的道理就在这里，圣贤精一执中的道理也在这里。学者如果能够穷究到这一层，修真的关窍和奥妙就可以明白了。【原文疑误：土其如人多】为什么人们大多把这四时错认，却不细心穷究呢？[参证：多么慈悲啊！这番指示竟把亲身经历的玄秘全部托出，刊刻流传。古代圣哲未能泄露的事情，悟元子竟然做到这样。后来的学者可以焚香顶礼，感谢天地；整肃衣冠，向空中稽首；再虔诚致谢，以说明能够见到这部书，是何等幸运。唉！《阴符经》所说“天人合发之活子活午”，万卷丹经曾经泄露过吗？我们律宗传授天仙戒，都是口口相传，悟元子却把它刊刻流传。自从刊行以后，这就是上天传授的内容，是道宗运转的开始了！得到这种秘法的人，难道敢骄傲轻忽吗？《天律》有话说：“轻慢真诀，就削减他的灵根，堵塞他的玄窍；不告诫而传授、接受，灾祸会牵连九祖。”怎么可以轻忽呢？我的老师太虚翁说：“老师告诫而不听，罪责在老师；老师不应当把罪过加给别人。接受者应当戒惧，千万不要轻慢亵渎。”我因为这部书很少泄露秘要，怎敢不把这些告知同道呢？]生死与有无 《易》说：“西南得朋，东北丧朋。”《阴符经》说：“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这些话都是在说生死的根、有无的关窍。学道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都把有呼吸之气叫作生，没有呼吸之气叫作死。唉！把这个当作生死有无，差错实在太大了！却不知道人的生死虽然离不开呼吸之气，但它的根源并不在呼吸之气。人自从出生以来，内在藏有先天精气神，用来滋养法身；外在获得后天精气神，用来生长幻身。到了二八之年，后天开始起作用，先天退居其位，顺着造化运行，阳气渐渐消退，阴气渐渐增长，生死的根由便由此建立。从此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阴气旺盛而阳气衰弱，正气不能胜过邪气；一天之中有千生万死；忽然阳气耗尽、阴气纯盛，那有谁能不归入大化呢？至于婴儿孩提，还没有与后天相交便夭折的，只是由于所禀受的先天不足，阳气不能产生，日子久了自然散失罢了！只有大修行人才知道生死的关口，明白有无的关窍；在身体出生、禀受元气的最初，就逆行造化，夺取阴阳的关窍；既能扶助阳气逐渐产生，又能抑制阴气逐渐转化；更能使阳气长久存在而不死，使阴气长久消亡而不再产生。这就是所谓死中求生、无中生有。

译古仙说：“识神生而又死，元神死而又生。”《悟真》又说：“须将死户为生户，莫执生门号死门。”这个生门死户，不在眼耳鼻舌身意，不在精神魂魄气血，不在五脏六腑，不在百脉三田，而在四大不着、太虚空谷之中，明明朗朗，现现成成。只是人不肯下定决心，被世事扰乱，被恩爱牵累，被财色迷惑，所以与它当面相遇却不能认识，遇到宝物也白白错过。果真是其中之人，认定这个门户，站稳脚步；在生我的地方归还我的元气，在死我的地方返回我的根本；黑中产生白，雄中包含雌，长生不死，有什么困难呢？但所谓生，是使真身生；所谓死，是使幻身死。幻身不死，则真身难以脱离；真身不生，则幻身不会死。生死不能同时成立，真身与幻身不是同一条道路。并不像旁门外道那样，把幻身的生死当作真的，把真身的生死当作假的；把先天虚无之气当作假的，把后天呼吸之气当作真的。学者想要了断生死，首先要穷究生死的道理。生死的道理既然明白，就能够长生不死；再进一步，就能够无生无死。修道达到无生无死，才算真正了断生死。庄子所说“摄精神而长生，忘精神而无生”，就是这个意思。认识生死如果达到这里，就能把生死看作齐一，有无也不再建立，大道就可以成就了！[参证：谈道谈到这个地步，世上能有几个人？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肯说。我的老师太虚翁不论则已，一旦论说，必定彻底。恐怕误导后学，所以不敢保持沉默。]先天与后天的坎离 经书说：“另有一点奇妙又奇妙，心肾原来不是坎离。”其中的秘密，只能对知道的人说，很难对不知道的人讲。因为先天造化无形无象，不着于有，也不落于无；无形却能产生有形，无象却能产生有象，怎么能把心肾当作坎离呢？心肾是后天有形有象的东西，不但不是先天坎离，甚至也不是后天坎离，而只是后天坎离所留下的渣滓和形质罢了！所谓真坎离，是以水火来说的：坎为水，离为火。但水中有真阳，火中有真阴，真阴真阳就是乾坤健顺中正之气。所以说：“坎离，是乾坤的继体。” 本来阴阳是一气，因为先天太极一分，阴阳才出现。阴阳出现以后，乾与坤相交；乾中的阳气运行到坤宫，坤中的阴气进入乾宫；乾虚而成为离，坤实而形成坎。于是先天的乾坤变成后天的坎离。离，是离失其中的阳；坎，是坎陷其中的真。离卦外阳内阴，阳失去真实的一面，外在的阳必定是假阳；坎卦外阴内阳，阴陷失其中的真，外在的阴必定是假阴。阳也不纯，阴也不真，这就是后天坎离。然而，外在的阴阳虽然不真，阳中所藏的阴却是真阴，阴中所藏的阳却是真阳。真阴藏在假阳之中，真阳藏在假阴之中，这就是后天之中所藏的先天坎离。先天、后天都与心肾无关。后世学道的人不但不知道先天，连后天也不知道，只把心肾坎离当作真的，或者把男女当作坎离，实在是大错特错。人的坎离，就像天上的日月。天上的日月往来运行，推动四时，生长万物；人的坎离一动一静，调和神气，护持性命。天上的日月没有固定方所，人的坎离难道会有固定位置吗？只是人自从与后天相交以后，顺着造化运行；假者开始起作用，真者潜藏起来，先天被后天遮蔽，不能自行显现。因此有生有死，不能长生不死。只有大修行人知道先天坎离，也认识后天坎离；能够在后天中返回先天，在常道中运行仙道；取坎中先天真阳之气填入离，取离中先天真阴之气归入坎。这样，后天坎离的阴阳也会浑然转化而返归真实，仍然成为乾坤相合、阴阳一气、太极圆成的状态，也就是“先天气，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了！古仙说：“一点阳精，秘密藏在形体之山中，不在心肾，而在玄关一窍。”由此也可以知道，心肾中没有阳精，所以不是真坎离。至于先天大道，更有借阴来藏阳、借阳来退阴的坎离，其中另有秘密，不属于先天、后天的范围。唉！能否神妙地理解它，取决于各人自己。坎离哪里是容易知道的呢？[参证：议论精确。能够知道并领会其中功法秘诀的人，仿佛已经跃然显现，深得古人授受的妙处，难道仅仅是震聋启瞽而已吗？]炼己与筑基 吕祖说：“七返还丹在人，先须炼己待时。”紫阳说：“若要修成九转，先须炼己持心。”《参同》说：“初正则终修，干立未可持。”既然如此，想要修炼金丹大道，不能不炼己筑基。只是炼己、筑基看似两件事，其实是一个道理。筑基不在炼己之外，炼己就在筑基之中；不是在炼己之外另行筑基，也不是筑基完成以后再炼己。所谓炼己，是从用功方面说；所谓筑基，是从稳固气方面说。炼己纯熟，就可以希望还丹；筑基牢固，神室就安稳。炼己筑基难道是小事吗？吕祖三次还丹，是因为炼己不纯熟；紫阳半夜风雷，是因为筑基不牢固。这两位都是神仙中的杰出人物、教门中的领袖，功夫不到尚且不能圆满，何况其他人呢？什么叫炼己筑基？己，就是私欲，就是有我、有己。基，就是实地，就是根本。人不能成道，是因为有我有己。一旦有了己我，私心充满胸怀，就不能脚踏实地；种种魔障和障碍堵塞灵窟，步步阴滞，事事糊涂；六贼纷纷产生，七情结党，丧失良心，损伤真性，动摇本命，神昏气浊，无论做什么都离不开妄念邪心，还想增进德业、修习功业来成就大道，能做到吗？不能！祖师教人先要炼己筑基，是要人从实处下功夫，由低处登高处，由浅处进入深处，采用逐渐推进的功夫。人自出生以来，幻身带有父母精血之气，藏有历劫识神之阴，又承受后天五行之气；内外纯是阴气，只有一点阳精隐伏而不显。正气不能胜过邪气，邪气遮蔽了正气。如果不把内外阴气锻炼退去，阳精怎么能够重新显现？这就是炼己筑基的功夫，不可缺少。

译试着说明炼己筑基的重要之处：惩治愤怒、堵塞欲望，是炼己；心如死灰、意气冷淡，是炼己；忘却情欲、断绝念头，是炼己；富贵不能使之淫乱，贫贱不能使之改变，是炼己；不贪恋名利，不迷恋声色，是炼己；损抑自己而利益他人，虚心请教以求益，是炼己；众善奉行，各种恶事不做，是炼己；志向念头不退缩，勇猛精进，是炼己；主心一定，至死不改变，是炼己。牢固阴精而不伤神气，是筑基；全身放下，物我两忘，是筑基；以天地为胸怀，以万物为身体，是筑基；幽暗隐秘之处也不欺骗，独处暗室也没有亏心，是筑基；虎咒也不害怕，威武也不能屈服，是筑基；不顾虑生死，不忧虑疾病，是筑基。炼己与筑基二者不能分离，能炼己就可以筑基，能筑基就是炼己；归根到底，炼己筑基只是一个道理罢了。如果能够炼己筑基，功夫到了时候，还丹可以结成，大丹可以修炼。唉！筑基时必须使用橐龠，炼己时还要用真铅；炼己筑基，哪里是容易的事呢？[参证：这一条，是成道的玄妙戒律。学者应当谨慎地铭记在心，时时刻刻不间断；行住坐卧，每时每刻都在心中默诵一遍，才可以持守。仔细体会“筑基用橐龠，炼己要真铅”这句话。多么慈悲的指示啊！根据我的浅见，玄关窍不开，真功夫就无从捉摸。天铅积聚如山，取用时不要遗漏橐龠；若不用橐，取数就会穷尽；有了龠，采取得来便归入柜中。想要完成大道的根基，功夫只在慎独。]内外侣伴 经书说：“混沌七日死复生，全凭侣伴调水火。”又说：“托心知，谨护持，照应炉中火候飞。”特别是修持大道，完全要靠侣伴相互配合，然后才可以实行有为。假如侣伴不合适，或者没有侣伴，自己成为孤阴，一行动就会有凶险，怎么能够窃取阴阳、夺取造化呢？所谓“二人同心，其利断金。三人同志，仍以防危”。侣伴是性命所依赖、道德所凭借的，修真者始终不可离开的。但侣伴并不只有一种，有内侣伴，也有外侣伴。外侣伴，是知音和道友，彼此托付生死，在患难中互相扶持；有善行就劝勉，有过恶就规劝；同心合意，彼此资助增益，共同修习大道的人。内侣伴，是西南坤方的不死人；具有刚烈之气，具备正直之体，怀有果断之才；掌握生杀之权，执掌生死的权柄；除邪扶正，赏善罚恶；转祸为福，逢凶化吉；使内魔不能产生，外魔不能侵入；是用来护持性命、运转造化的存在。在神的层面叫灵官，在星宿中叫天罡，在方位上叫金星。大修行人把这个作为侣伴，与它同心合意；把性命托付给它，性命就可以保全；把造化交付给它，造化就可以逆转；打开天门而关闭地户，留下人门而堵塞鬼路；运用杀机来求取生机，颠倒阴阳也确实可以做到。因此，外在的侣伴有时可以没有，内在的侣伴却绝对不可缺少。假如内侣伴一旦失去，性就会紊乱，命就会动摇，心神迷乱昏昧，先天丧失而后天发动，出入生死，魔障百端，无所不至。所以修道以结成同心侣伴为第一要务。只是同心侣伴是人最难以认识的。它的本体无形无象、无声无色、无背无面；恶化时成为夜叉，善化时成为菩提；变化没有定准，隐显不可测。人们都与它当面错过，不肯认真对待，因此一天比一天疏远，渐渐与我隔绝。如果有知音忽然寻找到它，与它结为同心侣伴，那么无论行住坐卧，片刻也不分离；再能得到外侣伴，彼此互相劝勉，内外共同济助，还丹、大丹都可以成就。但内侣伴固然难得，外侣伴也不容易得到。如果不是有大功大行、大福分大缘法的人，就不能两者兼得。修真志士宁可失去外侣伴，也不可没有内侣伴。内侣伴是用来成就法身的，外侣伴是用来护持幻身的。法身的事情重要，幻身的事情次要。长春真人说：“病就任他病，死就任他死。到了临死的最后一着，也要抱道而死。”说的就是轻视幻身、重视法身的意思吧？学者难道可以不知道吗？[参证：所论是道宗最秘密的文字。即使是剖析内侣伴，也分为虚、实两种方法，都是为了得到天宝而设置的。一句话说从坤方得到，一句话说从知音得到。坤方所来的东西，来自虚空；然而没有媒介和种子，怎么能感召它到来？那么，这个媒介和种子也可以作为内侣。但根据我所听闻的，所谓外侣，就是知音侣伴，实际上是眷属。古代圣哲把它作为媒介，勾引招致无形无象的至宝，把它作为大丹的丹主，孕育化生真元，所以也称为外侣。只有像丁、许、裴、李四位古代大仙所聚集的，才是内侣！又设置外侣来护持它。这里面的作用：第一，使世间财物充足；第二，克制自己而没有缺失；第三，寻觅外在的护法。用磬和鱼来分别提醒自己与他人，留下了调理之法；大体上是用磬来提醒阳，用鱼来提醒阴。在阴阳交合、发生转化的时候，使用鱼和磬，不先不后，不快不慢，以调节到极其和谐为主。这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我考察认为：悟元子的论述似乎精细详尽，但仍有混淆之处，而且有许多没有说明，想来只是得到了名称，却没有听闻其中的解释。品味他所述的内容，似乎是因为从知音侣伴那里悟入坤方求宝，所以才有“宁可没有外侣”之类的话。原来求宝于坤方的一个秘诀，是采用安置种子、设置媒介的方法；其中的火候，全凭外侣审察报告而不出差错。先师太虚翁说：“凡夫感召而来的事物，有元、有一。元有清浊，一有先后。元清就安静，元浊就动摇。推究它们的来源，清的自然在先，浊的自然在后。要辨别先后，全靠自己，外在的伴侣不能参与其中；这里最关键的地方，全在于自己的学问。世间财物充足，学问达到成熟，才能辨认先后；世间财物充足，才能直接承受而没有妨碍。至于火候是否恰当，虽然可以自己掌握，但古代贤哲担心会有差错，所以确立了把致用之事委托给外护的一种方法，因为其中关系到得失、生死！”先哲口授的道理就是这样，而悟元子对于这一节却不重视，那么关于从虚空感召而来的这一宗法门，其中的功法未必都听闻到了。

译至于尘世中的知音，确实哪里是容易得到的呢！秦皇汉武，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也没有得到知音。达摩尊者是中印梵王的王子，中印的国土并不小，却远到震旦赤县来寻求，才得以遇到。千掌和尚驻世一千二百年，也没有遇到知音便去世了。这不是因为前世结下了证助的奇特因缘，又恰好遇到适当的时机，而是各种条件极难凑合。这样的事，难道不像漂在海上寻找珍珠吗？舍弃坤方，却偏要在茫茫尘世中希望遇到知音。我没有千掌和尚那样的寿命，也没有达摩那样的福德，所以对于“知音尘侣”这一门，只记下来等待世上那些具有深厚宿缘的人接续实行；我不敢阻止，也不敢劝导。学道的人要知道，坤方就是道教所说的“大赤天宫”，佛教所说的“神洲赤县”。世间传说神洲赤县就是汴梁，这是牵强附会的话，不足以作为依据。我的真师鸡足黄真人说，它属于太极之中的无极。无极没有固定方位，而元有确定的名称，叫天元、地元、人元。我们处在三才之中，形体消失后归于地，精神上升后依附于天，大概是因为有形有象的缘故！这是就后天而言的。我们的身体能够出生，并不是依靠这个后天的形神。先天的元一穷尽之后，各自归于同类，所以有归地、附天的说法。如果这样，那么我们的先天元一有所亏失，自然应当在人元中求得恢复。人元是人的先天，并且安置、充足于无极之中。古代贤哲把这个元称为坤方人，是因为人依靠坤方而站立。推究这个人元，它有就说有，没有就说没有，动静、虚实以及生死也都是如此。人能够做到有如同没有，无如同没有；动静、言语、沉默，都能一概如此，就已经合于先天的本体了。于是专心一志地求复、求充，一旦能够充复，迅速得如同回应。必然油然而生、灌注流行，这就是尽力实行人道、圆满实现愿望的妙法。”真师口授的道理又是这样。尽心穷理 《易》说：“推究事物的开端而反观其终结，所以知道生死的道理。”孟子说：“能够从开端整理条理，是智者的事；能够在终结时整理条理，是圣人的事。”大概圣贤的大道有始有终，有本有末。知道它的开始，明白它的终结，探究它的根本，穷尽它的末节，才能从头到尾大彻大悟，有所往来而有所得。倘若一件事没有弄明白，就会在一件事上迷惑；认识得不真实，实行起来就不会通达。学道的人必须穷究其中的道理，然后才能实行这个道理；用力实行，缺一不可。这个道理是什么道理？就是天地造化的道理。造化之道有体有用，有始有终。其中阴阳交替运行，消长相互变化，变化没有穷尽，但最关键的地方，总在于一气；一气总不超出虚无。这个枢纽既不是空，也不是色；既不是有，也不是无。不能存心去求它，却又不能完全不用心；难以描绘，难以图画，难以思考，难以议论。顺应它就能生人、生物，逆行它就能成仙、成佛；性命寄托于此，生死也从此产生。悟到它的人立即登上圣位，迷失它的人则在万劫中沉沦。所谓穷理，就是穷究这个道理。把这个道理穷究透彻，才能实行这个道理。但这个道理有火候、有工程、有权变，有迟有速，有急有缓，有收有放，有隐有显，有方有圆，有盈有亏，有止有足，以及种种作用。首先必须明白它的道，接着还要知道它的方法。道与法同时运用，性与命一同修炼，才是无上乘的道，也是脚踏实地的道。脚踏实地的道，必须循序渐进，不能越级求取。什么叫循序渐进？积德立行为第一步，炼己筑基为第二步，以铅制汞为第三步，铅汞相投为第四步，温养还丹为第五步，大药发生为第六步，服食金丹为第七步，凝结圣胎为第八步，以汞投铅为第九步，抽铅添汞为第十步，防危虑险为第十一步，胎完止火为第十二步，九年面壁为第十三步，脱胎出神为第十四步，乳哺婴儿为第十五步，另行安置炉鼎为第十六步，神化不测为第十七步，打破虚空为第十八步。以上都是道的重要步骤，是圣功的全部功能。如果真能在这些地方辨认清楚，彻底钻研透彻，有始有终，努力实行而不懈怠，性命就可以了结。但世上的学道人，辨认虚假却不认真，不肯尽心穷理，轻视性命；还没有入门便想登堂，还没有尽到人的事务便想求仙道；自己不出一点力，便想得到别人的真宝；稍有不如意，略受一点苦恼，就退缩下来，半途而废，把一切推托为无缘。这样的举止，怎么能够接近圣贤的门墙呢？圣贤的学问，是穷究道理、尽明本性直到性命的学问。它的道理精微，意义幽深，连蓍草和龟甲也难以测知，鬼神也不能知晓，不是一言半语就能领悟的。如果不是花费几十年的时间，下死功夫穷究道理，就不能摸索到其中的一二；如果不积德立行、勇猛精进、专心不回头，就不能感动真师。有志气的男子若把性命当作大事，早晚不懈怠，极力深入研究事物的几微，穷究神妙而知晓变化；有时苦尽甜来，福缘忽然到来，偶然碰到关键之处，过去那些没有头绪、没有结尾的疑团，一切都像冰消瓦解一样，这才知道平生的心思并没有白费。可叹世上的学道人，不思考性命之事究竟是什么事，不推究性命之道究竟是什么道，糊里糊涂地学道，糊里糊涂地修道，妄想一步登天、立即成圣；难怪会被盲师和时师误导，最终在鬼窟中度过一生。试看世间任何一门技艺，也必定要细心长久地学习以后才能成功，何况这是生死大事，是天下少有的大事，哪里能够轻易明白呢？从前我的仙留老师起初在蜀川参学，在白石、归清之间往来十多年，仍未能究竟。后来到了汉南，拜红沟道人为师，他的志向更加坚定，修行更加艰苦，八九年间总没有会心之处。后来游历甘肃皋兰阿干镇，得以遇到余丈人，机缘相投，才明白大道。仙留老师因为志向诚笃地学道，功行异于常人，落魄江湖三十多年，才得以闻到道的香风。那些一切都迷昧不明，却想今天学习明天就得到的人，是多么愚蠢啊！我劝同道之人，树立不朽的志向，存有长久的心念；除去妄想，重视性命之事；穷究造化的道理，下定死心脚踏实地；一层层地剥进去，进一层再进一层；一直剥到道的骨髓之处，才会看见大地尘沙全都是珍宝；任意走去，处处都是道；大彻大悟，通达过去和未来；一往无前，还担心性命不能了结、大道不能成就吗？

译参证：学道而尽心穷理，能够自己推究始终，这是知行并进的学问。知在心，行在身；知行并进，身心不二，这就是脚踏实地。能够从第一步开始，实实在在地返本还元，玄关自然开启。玄关一开，金丹大道就得到修复，不会落入虚妄。而开启玄关的诀窍，首先从第一步克己开始；克己的功法，首先从净心除妄开始。从此下定死心，脚踏实地，一层层剥进，直到剥到道的精髓之处，才知道真与妄本来没有固定形相：念妄就是妄，念真就是真；真妄的显现，显现在起念之处。古代贤哲因此把起念之处称为玄牝。大概阳称为玄，阴称为牝。金丹之道，修炼的是返归纯阳的意义。然而阳到了极点就会生阴，想使其中完全没有阴，这是不合道理的。古代贤哲修炼它，只是使一切归于真而已。因此每日出生、每日返还，融合归于一。这个“一”难以命名，勉强称它为“窍”。那么所谓学道而进入关窍，就是学习归于一，不让阳气散失、阴气泛滥而已。一天出生一天返还，学问哪里有边际呢？所以古仙说：“元始天尊，从开天辟地直到今天，没有一刻不在采取，没有一刻不在烹炼。”由此可知，元始天尊没有一刻不在从事返还，所以没有生老病死之苦。谨按：《修真辩难》全书，阐发古代贤哲想说而尚未说出的地方，不计其数，是有功于玄教的著作。只是关于玄关一窍，篇中删去了自述的一段，这样才算完璧。学道的人要知道，一身的关窍各有真气和幻气，这就是《易经》所说的“一阴一阳之为道”。玄门所重视的，在于感应。真实的感就有真实的应，虚幻的感就有虚幻的应；感应依随同类，道理就是这样。既然如此，他家和我家也各自具有真气和幻气。古代贤哲从事空寂之功，是志在克己而保全真性。至道的真源，不在于气机时隐时现，而在于隐现都不可测。心不摇动，念不起动，才是保全真性。以真感召真，玄关才会开启。真实地开启之后，所显现、所隐伏的也都是真实的；隐现既然真实，所采取、烹炼、返还就不会虚妄，所得的效验也真实。大概这个玄关一窍，上可以包摄过去，下可以包摄未来。其中的真与妄，各自随着同类而感应；一有感就有应，神祇没有办法暂时阻隔。有这样重要而玄妙的道理，古代贤哲鉴察到这一点，所以从事玄学功夫，首先把克己作为第一步。悟元子把这一篇作为全书的总结，深深领会了古人著书的宗旨。学道的人千万不要因为其中有一节的过失，就把全书放置在高阁上不读。悟元子的过失，正是“智者千虑之一失”；我作这些参证，正是“愚者千虑之一得”。我的学问同悟元子相比，哪里只是小巫见大巫而已呢！这些是我的真实话，特意写下来告诉同道之人。《修真后辩》后序 庄子说，大道无法称说，大辩无需言语。大概因为道本来没有名称，有什么可称说的呢？道本来没有形体，有什么可言说的呢？称说尚且不可以，言说尚且不可以，又有什么可争辩的呢？然而世上有称说道的人，也有言说道的人。一旦有了称说，是非就混杂起来，道也就不真实了；一旦有了言说，邪正就相互争夺，道也就有了虚假。称说道却不真实，言说道却有虚假，不是在称说道，反而是在诽谤道；不在言说道，反而是在埋没道。诽谤道、埋没道，堵塞修真的门径，阻碍行道的道路，危害最大，这是我不得不勉强加以辨析，以破除不真实的称说；不得不详细辨析，以剖开虚假的言说。辨析不真实的称说，那么对于不可称说的道，学道的人就可以不难逐渐领悟；辨析有虚假的言说，那么对于不可言说的道，学道的人就可以不难默默体会。使难以悟到的能够自己悟到，使难以体会的能够自己体会，这就是前后《辨难》的用心所在。虽然如此，既然已经有了辨析，还能说没有言语吗？既然已经有了言语，还能说没有称说吗？既然有了称说，既然有了言语，还能说是在辨析不真实的称说和虚假的言语吗？别人也在称说，我也在称说；别人也在言说，我也在言说；怎么知道别人称说的是真实的，而我的称说是不真实的呢？怎么知道我的称说是真实的，而别人的称说是不真实的呢？怎么知道别人的言说是虚假的，而我的言说不是虚假的呢？怎么知道我的言说是虚假的，而别人的言说不是虚假的呢？谁真实，谁不真实；谁虚假，谁不虚假，这要由不称说道、不言说道的人自己看见并知道，我又从哪里去辨析呢？悟元子再序。栖云山悟元子刘一明著 邓寿椿重刊 先天精气神 紫清翁说：其中的精不是交感之精，而是玉皇口中的涎；其中的气也不是呼吸之气，才知道原来是太素之烟；其中的神也不是思虑之神，可以和元始并肩。这就是所谓元精、元气、元神。精气神称为“元”，是因为它们是本来的东西。人在还没有这个身体以前，先有这些东西。有了这些东西以后，才由无形产生有形，由无质产生有质；它们是在父母尚未交合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的。刚交合时，父亲的精还没有施出，母亲的血还没有包裹，情感相合、心意相投，其中在幽暗冥漠之中有一种东西，隔着障碍而暗中相通，混合成为一体，氤氲不散。随后精液泄出、血液承受，精血相互融合，包裹住这一点真元，变化而形成形体，精气神已经寄寓在形体之内。虽然名为三种，实际上是一个。一是混元的意义，三是分化显灵的称呼；一是体，三是用。因为混元之体纯一而不杂就是精，融通血脉就是气，虚灵活动就是神。三而为一，一而为三。所谓上药三品，是它的作用；所谓具足圆成，是它的本体。不能说只是三，也不能说只是一个。学道的人多不知道三就是一、一就是三，有的抱元守一而落入执着于空，有的炼制三品药物而陷于执着形相。执着于空、执着于形象，都不是还元的妙理。所谓还元，就是使元精、元气、元神复归本位。如果想修道，首先要知道这三种东西潜藏在混元之中。离开混元，就不是先天精气神的本体；失去本体，就不再是元物。《心印经》说：上药三品，是神、气、精。恍恍惚惚，杳杳冥冥；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从无中守有，片刻之间就能形成。说到恍惚、杳冥、有无，就可以知道它是无形之物。只有这元精，如珠如露，纯粹不杂，滋润全身；元气如烟如雾，贯通百脉；元神至灵至圣，主宰万事。认识它们，就可以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学道的人如果能认出这三种药物，修道就有希望。后天精气神

译后天之精，是交感之精；后天之气，是呼吸之气；后天之神，是思虑之神。这三种东西都有形有象，是身体出生以后才有的东西。男女交合，精血融和，结成胚胎；胎中只有元气，并没有呼吸之气。到了十个月胎体成熟，脱离胞胎，落地的时候“哇”的一声，吸收天地间有形的气，进入丹田，与元气相合。从此气就从口鼻出入，对外接通天地之气而成为气，这就是呼吸之气的根源。后天之神也在此时产生。这种神就是经历多劫轮回的识神。出生时它先来，死亡时它先离开；转生为人、转生为兽是它，行善作恶是它，生来死去也是它；从这里出去、进入那里，舍弃旧身、住入新身，没有不是它的。落地时“哇”的一声，正是这个神进入窍中的时候。所以婴儿落地后不“哇”就不能活，大概是因为没有神进入窍中。初生时，神气相互驾驭，成为后天的根本，生长出幻身。至于交感之精，更是后来才有的东西。人在母胎时没有这种精，初生的身体也没有这种精；到了十六岁，元阳之气充足，充满就必然外溢，到了极点就必然返转；阳极就生阴，阴生就使阳消退，阴气开始起作用，阳气退居其位，无形的阴又生出有形的阴。肾中的窍穴开启，真水亏损，欲火暗中产生。稍有触动，这火就向上炎烧，蒸灼全身，激发全身百骸的血脉以及五脏六腑的津液，全都沸腾上涌，聚集到头顶的百会穴。这个穴位是百脉聚会之处，其气血从这里沿夹脊下降，到达肾腧之后，才开始化为白色；经过尾闾，到达阴窍，才泄出。这种精不但出生时没有，出生以后起初也没有，只是气血所化而已。肾窍不过是排出精的门户，精哪里曾经藏在肾中呢？所谓交感之精，是因为有交、有感才有精；没有交、没有感，就没有精。至于梦遗，也是由于感而产生；偶尔有未受感触却遗精的，是气虚、血脉不固，邪火催逼而使其排出的。这就是交感之精产生的由来。阳极生阴时，不仅精由此产生，思虑之神也由此发出，呼吸之气也由此突然增强。学道的人必须认清，这三者都是身体出生以后才有的，而不是出生以前的东西。用出生以后的东西来想保全性命、延年益寿、超出阴阳之外，能做到吗？学道的人应当三思。先天真一之气 缘督子说：先天之气从虚无中来。《悟真》说：道从虚无中生出一气，便从一气产生阴阳。《道光》说：有一种东西先于天地存在，没有名称，本来寂寥；能够成为万象的主宰，不随着四时而凋谢。这些话都是说先天之气是生育万物的祖气，从虚无中来，是万象的主宰、天地的宗本；它无形无象，无声无臭，看不见，听不到，触摸不到。然而它虽然没有形，却能产生有形；虽然没有象，却能产生有象。说到它的神，是“不神之神”；说到它的气，是“真一之气”；说到它的精，是“真一之精”；又叫真种，又叫金丹，又叫他家不死之方。它不是后天的呼吸之气、思虑之神、交感之精所能相比，也不能与元精、元气、元神混同。因为元精、元气、元神在后天中属于阳，在先天返还时却属于阴。不像先天真一之气，经历万劫也不会毁坏，超越万类而独自尊贵，不受生死拘束，不立于有无之间；它是后天精气神的根本，是先天精气神的主宰，乃是至阳之物、天上的珍宝，很少有人认识它。这个东西不在内，不在外；不落入五蕴八识，不在五脏六腑，不在六根门头，不在百骨穴窍，而在玄关一窍。有意去寻找它，就会执着于形相；无意去守它，就会执着于空。思考它而不能得到，议论它也不可以。它本来自己存在，却因为阳极生阴，流走到他家，便不再属于我。至人运用方法追摄它，以实充虚，以有形补无形，激发之后便有形象，从虚空中来到；采取它而修炼。用阴符阳火煅炼成丹，结成一粒，大如黍米，吞服下去，点化先天之宝，使无中生有；使后天之物变化，转阴为阳。三尸五贼全都消灭踪迹，八万四千毛神也都化作护法。所以说：一粒金丹吞入腹中，才知道我的命运不由上天。迷惑的人不知道，先天真一之气是生育万物的祖气，是鸿蒙未判之前的始气，是混沌初分时的灵根；有的人把元气当作先天真一之气，有的人把丹田呼吸之气当作先天真一之气，有的人把抱一守中当作守先天真一之气，有的人把观空止念当作观止先天真一之气。更有一类地狱种子，炼五金八石，采取红铅、梅子，把它们当作服食先天真一之气。种种岔路，哪里值得拿来谈论先天真一之气呢？先天真一之气，是混元祖气，生天、生地、生人、生物；它大到没有外界，小到没有内界，动静如一，阴阳混成。它在先天中产生阴阳，在后天中藏于阴阳之内；它是真一，不是假一。抱持守护真一，真一难道可以抱持守护吗？如果可以抱持守护，就不是真一，而所抱持守护的一定是假一。观照止守真一，真一难道可以观照止守吗？如果可以观照止守，那么这个一就不是真一，而所观照止守的必定是假一。至于千门万户、种种旁门，全都是认贼作子、舍正从邪，根本不知道真一之气是什么、具有什么形色；难怪到老也没有成就，最终落入空亡。悟元子最初遇到龛谷老人，老人把修真大道指示给他，其他事情都说得明白，唯独对于“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这句话，因为自己没有见到，所以模糊了十三年之久。读遍丹经，始终不知道它的究竟。后来遇到仙留丈人，诀破源流，咬开铁弹，话一出口便清楚明白，心中顿然了然，这才知道真正的虚无就是真虚无，真一就是真一；它不属于我，也不是从他处得到；不可用言语形容，不可用图画描绘；可以用心意契合，用精神领会；放开它，就弥漫于六合；收卷它，就退藏于幽密之处。贯通天地、成为圣贤、成仙作佛，都从这里产生。人如果知道这个先天真一之气，大本就已经立定了，其他一切都是余事。所以古仙说：得到这个“一”，万事就都完备了。真假身心

译现在的人都说身心，只知道幻化的身心，却不知道真正的身心。舍弃真实而顺从虚假，难怪寿命还没有尽，身心却早已疲累；形体像活人一样，魂却已经进入鬼窟了。为什么呢？幻化之身，就是肉身；幻化之心，就是人心。眼、耳、鼻、舌、口、意，都是幻身所产生的；喜、怒、哀、乐、爱、恶、欲，都是人心所产生的。六根门户中的每一样，都足以使人丧失生命；七情妄念中的每一件，都可能导致死亡。稍一碰触、稍一冲撞便会自行发作，能够不伤害性命的人有几个呢？如果把幻化的身心当作真实，实际上就是认贼作子、以奴仆为主人；一旦上天不给人以长寿，身体在哪里，心又在哪里？它们是幻化之物，这是毫无疑问的。至于真正的身体，是法身；真正的心，是天心。阴阳五行，是法身所产生的；婴儿姹女、木母金公、黄婆珊瑚、[王*车]璖水晶、碧玉黄金，是天心所生的。五性因缘，全都是成道的种子；五般至宝，全都是炼丹的资财。采取它们、修炼它们，可以起死回生、返老还童。但这个法身、天心，人们大多不认识，所以法身被埋没，幻身掌管一切。天心退位，人心掌权。因此生生死死，轮回不止，没有结束的时候。这个法身，上撑天，下撑地，无头无尾，无背无面，居中挺立而不偏倚。说到它的刚强，可以粉碎虚空；说到它的柔和，可以使万物变化都停息；说到它的坚固，进入水中不会淹溺，进入火中不会焚烧，进入金石之中也没有阻碍，虎也不能伤害，刀兵也不能加身；这就是性命所寄托之处。这个天心不垢不净，至虚至灵，寂然不动，一有感应便能通达。说到它的静，是无声无臭；说到它的动，是至神至妙；说到它的形象，像弯月，像仰放的盂，像黍米大的珠子；不是色也不是空，却即色即空；不是有也不是无，却即有即无；这就是本性所寄托之处。知道这样的身心，用来修炼性命，就能了结性与命，容易得如同翻掌。所以古人说：说到底，“身心”两个字，隐藏在万卷丹经之中。如果是幻身、人心，明明白白，即使愚夫愚妇也都知道，为什么万卷丹经反而隐藏不说呢？它之所以隐藏，必定有秘密而难以言说的地方，哪里可以把它只看作幻化的身心呢？唉！身心哪里容易知道呢？如果不花费几十年穷究道理的功夫，法身不容易看见，天心不容易明白。连身心都不知道，性命还修什么呢？学道的人要努力。真假性命 《易》说：穷究道理，尽明本性，以至于命。古仙说：只修性而不修命，经历万劫，阴灵也难以进入圣境；只修命而不修性，就像有家产却没有主人掌管。这些话都是针对性命双修而言的。然而性有性的道理，命有命的道理；如果没有穷究道理的功夫，就不能知道它们。性有天赋之性，也有气质之性；命有天数之命，也有道气之命。天赋之性，是良知良能，具备各种道理而能应对万事；气质之性，是贤、愚、智、不肖等不同，由于所禀之气有清浊、邪正的不等。天数之命，是夭寿、穷通、富贵、困亨以及寿命长短各不相同；道气之命，是刚健纯粹、使生死齐一、永劫长存、不违背天地、不受阴阳拘束。天赋之性是真，气质之性是假；道气之命是真，天数之命是假。真实的是先天之物，虚假的是后天之物。先天在阴阳之外，后天在阴阳之中。这就是真假不同、性命有别。修道的人如果懂得修炼天赋之性，以改变气质之性；修炼道气之命，以改变天数之命，性命之道就得到了。而且，性是心所产生的。心是神的居所，心明则神清，神清则性定，所以性之造化取决于心；命，是人发出的一次叩问，一叩就必然有回应，有回应则气机活泼，气机活泼就是命的根蒂；人也就是身体，所以命的造化取决于身。命属于他家，性属于我家。先求他家不死之方来确立命，后来求我家原有之物来完成性。身心不二，性命为一家，性命就都能了结。旁门外道不知道什么是命，有的把后天气当作命，有的把肾中的浊精当作命，有的把“令”当作命；也不知道什么是性，有的把灵明知觉当作性，有的把顽空寂灭当作性，有的把所禀受的气质当作性。这些都是只谈命却不知道命的关窍，只谈性却不知道性之根宗。什么是性？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就是性；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就是性；干遇巽时观月窟，月窟就是性；无欲以观其妙，妙就是性。什么是命？男女交合而精，万物化生，就是命；恍惚中的事物，杳冥之中的精，就是命；地逢雷的地方见天根，天根就是命；有欲以观其窍，窍就是命。穷究到这个性命，才算知道性命；知道这个性命，才能修炼性命。唉！知道的人尚且稀少，何况修炼的人呢？学道的人为什么不早点辨明它呢？先后天阴阳

译先天阴阳，就是有与无；后天阴阳，就是心与肾。有与无的阴阳没有形，心与肾的阴阳有象。有，是坎中一阳，为真阳、为妙有；无，是离中一阴，为真阴、为真空。阳称为真，就可以知道不是假阳；阴称为真，也可以知道不是假阴。有真阴真阳，就必然有假阴假阳。真阴阳出于先天，在太极中运用；假阴阳出于后天，藏在一身之内。假阴阳，身体存在就存在，身体灭亡就灭亡，而且会败坏；真阴阳出于无形，运行于无象，却不会朽坏。因为心肾阴阳是父母交合时精血所化，有气有质，所以随着身体而有而无。至于先天阴阳，从法身产生，是虚无一气所生，有气而无质，所以与天地一样长久。这就是先天、后天的区别。然而先天阴阳虽然产生于先天，但一有身体就藏在后天之中，所以归属于坎离。坎是外阴而内阳，外阴就是后天之阴，内阳就是先天之阳；离是外阳而内阴，外阳就是后天之阳，内阴就是先天之阴。这又是先天、后天的区别。后天阴阳只在一身中运行，顺应自身的造化。子时一阳生，肾中有一阳之气上升，白天运行血脉；午时一阴生，心中有一阴之气下降，夜间运行血脉。阴阳交替运行，昼夜循环。人从先天被埋藏之后，后天开始起作用；思虑过度会伤神，纵欲取乐会耗精，精神衰败，暗中消耗其气，气耗尽就死了。至于先天阴阳，运行于虚空，逆行造化；当活子时到来，坎中一阳复归，就进阳火而生育法身；当活午时到来，离中一阴来姤，就退阴符而温养法身。直到法身成就，十个月气足，脱出圣胎，就成仙了。这又是先天、后天的区别。唉！一身的后天阴阳尚且不能了结性命，那些把男女当作阴阳而施行邪术的人，他们的罪过还可以说吗？学道的人如果确实把先天、后天阴阳辨认得清楚，就赶快求真师印证，也许可以有所成就。倘若不知道阴阳的真假，妄想凭一言半语就窃取造化、超凡入圣，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学道的人难道不应当三思吗？内外五行 五行聚集，金丹就形成；金丹亏损，五行就分散，这是道理必然如此。但阴阳有两种，五行就不是一个层次。为什么呢？有内五行，有外五行；有天的内外五行，有地的内外五行。天的五行是运行，地的五行是气。天的五行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干；地的五行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支。甲丙庚壬戊属阳、属外；乙丁辛癸己属阴、属内。寅申巳亥辰戌属阳、属外；子午卯酉丑未属阴、属内。五行明明只有一个，为什么会有四个呢？只是因为五行由阴阳二气所生；建立天的道理，叫阴叫阳；建立地的道理，叫柔叫刚。天的五行，是天的阴阳所化，金木水火土各自具有阴阳之气。甲丙庚壬戊具有阳气，乙丁辛癸己具有阴气，这是天的阴阳五行；地的五行，是地的刚柔所化，金木水火土也各自具有刚柔之气。寅申巳亥辰戌具有刚气，子午卯酉丑未具有柔气，这是地的阴阳五行。天的五行以主动为主，但动中也有静，动中的静就是乙丁辛癸己；地的五行以主静为主，但静中也有动，静中的动就是寅申巳亥辰戌。就天地的整体而言，天的五行属外，地的五行属内；就天地分开形体而言，天的甲丙庚壬戊属外，乙丁辛癸己属内；地的寅申巳亥辰戌属外，子午卯酉丑未属内。这就是四个五行、内外阴阳的道理。人的身体也是如此，有天干五行，有地支五行。天干五行，是元性、元情、元神、元精、元气属阴，仁义礼智信属阳；地支五行，是游魂、鬼魄、识神、浊精、妄意属阴，喜怒哀乐欲属阳。至于心肝脾肺肾的阳，以及胃胆三焦膀胱大小肠的阴，都是后天有形有象的浊物，不在四个五行的范围内。这四个五行，是把法身和幻身合起来说，以天干五行运行地支五行；把法身和幻身分开来说，法身以仁义礼智信来完备性、情、神、精、气，幻身以精神魂魄意来包含喜怒哀乐欲。以上都是天地人内外五行的区别。五行有相生的道理：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又有相克的道理：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还有生中有克、克中有生的道理。生中有克，是后天顺行的道理；克中有生，是先天逆运的道理。学道的人如果能够认识清楚相生相克，辨明逆行顺行，五行的道理就清清楚楚了。内外药物

译药物有内外，功夫有两个阶段。修道的人如果不知道内外两种药物，就像盲人走路、聋子听声音，最终不会有下手之处。什么叫内外？内药，是自己所有的；外药，是他家所出的。自己所有的，就是灵汞；他家所出的，就是真铅。灵汞不是水银，真铅不是黑锡，都是天生的至宝，不是世间的浊物。灵汞，是姹女，作为妻，主内；真铅，是婴儿，作为夫，主外。灵汞虽然是天宝，但本性好动，遇到火就飞散；如果没有真铅制伏它，就必然游走而无影无踪，难免真中有假、恩中生害，就像世间女子没有丈夫，时间久了必然失节。所以用真铅制伏真汞，铅汞相投，夫妻相合，遇到火反而能够成济。但灵汞是自己现有的，不需要向外寻求。至于真铅，自从阳极生阴以后流走到他家，不属于我。必须先寻找到这个东西，使它归于我家，再与真汞配合，才不会有阴差阳错的祸患。因为铅属于他家，汞属于我家，所以有内外之名、彼我之别。丹经所说的“七返”，就是使真汞返还本性。所谓“九还”，就是使真铅恢复本来的性质。至于“他家”的称呼，并不是把他家说成与我相对的另一家，而是说真铅尚未来时，属于他家，是外；真铅已经到来时，属于我家，是内。所谓“外”、所谓“他”，只是因为它尚未来到而这样说，并不是真有一个他家。内外的说法，也是这个意思。追溯人在生成、承受元气之初，铅汞本是一气，并没有内外的区别，也没有人我之分；等到圆满到了极点而开始亏损，铅汞分成两处，才有了人我、内外的说法。但这里的铅汞有两层含义，不可不知道。修炼还丹时，取黑铅来制伏红汞，铅汞相互投入，结成还丹，这也是内外两种药物的区别。等还丹结成之后，又称为真铅；把这个真铅吞服下去，点化自身的阴汞，片刻之间便使它干涸。再用已经干涸的汞温养真铅，结成大丹。这也是内外两种药物的区别。学道的人如果能够明白两层内外药物的区别，那么还丹、大丹的事情就可以完全明白了。大小还丹 《悟真篇》说：“赫赫金丹一日成。”古经又说：“还丹在一时，温养须十月。”唉！还丹的道理，哪里容易知道呢？因为还丹有小还丹，也有大还丹。小还丹称为金丹，大还丹称为七返九还金液大丹。所谓小还丹，是在后天中返回先天，以铅制汞，以水济火，以金公配姹女，以黑虎驾驭赤龙，以乌龟吞食朱雀，以他家制伏我家，使我家原有的物件恢复，使我家的本真复归，这就是还元之道，所以称为还丹，又称金丹。经文说“金来归性初”，所说能够称为还丹的，就是这种小还丹。之所以称“小”，是因为它只是恢复元气，使当年的本来状态复原，如同亏损的重新充足，离去的重新回来。这种丹虽然复还了原状，却还没有经过火候煅炼；一时稍不谨慎，仍有得到后又失去的祸患，所以叫小还丹。在此基础上再加更高一层的功夫，重新安置炉、鼎，把这个还丹温养起来，直到虚极静笃、贞下起元，再运用阴符阳火，逐渐抽添，由无到有，由微小到显著，自然形成；十月胎全，瓜熟蒂落，脱出法身，这就叫大丹。至于另外开辟乾坤，再安置炉鼎，子生孙、孙又生枝，成为十极大罗真人，那就不属于大小还丹的范围了。世人不知道大小还丹的区别，只笼统地说金丹之道，妄想得到师父一言半语便成功，这是多么愚蠢啊！其他旁门外道，都不值得讨论。即使只论他们所得的真实之法，也有人知道炼己却不知道采药，有人知道采药却不知道安炉立鼎，有人知道安炉立鼎却不知道调和的方法；又有人只知道小还丹而不知道大还丹，结果半途而废。唉！开始是有为，最后是无为；如果只知道开始而不知道结束，想成就大道就困难了。学道的人必须推究始末、把握终点，直到没有一丝疑惑才行。运用吉凶

译《悟真篇》说：“祸福由来互相依伏，还像声音和回响、形体和影子一样相随；如果能够转变这种生杀的机括，反掌之间就能把灾变转成福。”又说：“必须把死门当作生门，不要执着于把生门称为死门；如果能够领会生杀机括的相互转化，才知道祸害之中反而孕育着恩惠。”因为金丹之道，首先要懂得吉凶的道理，然后才能随着时机进退，运用全凭自己的把握。否则不知吉凶，不能辨别是非，贸然下手，就必然像火从木中生起一样，灾祸一定发生，不但没有好处，反而有害。什么叫吉凶？从药物来说，正在发生时是吉，已经过去便是凶；西南是吉，东北是凶；元神是吉，识神是凶；元精、元气是吉，后天精气是凶；真身是吉，幻身是凶；天性是吉，气性是凶；道心是吉，人心是凶。从采取得药来说，水火相济是吉，水火不相济是凶；金木相并是吉，金木隔绝是凶；先天化入后天是吉，后天反过来损害先天是凶；急缓迟速随着时机是吉，文烹武炼失去尺度是凶；减多补少是吉，舍弃正道而追随邪道是凶；在杀机中求生是吉，在生机中带着杀机是凶。从还丹来说，有人有己是吉，只有我而没有人是凶；情归于性是吉，性随着情离去是凶；积累义理而产生是吉，以外来的义理袭取是凶；龙虎不伤人是吉，神气散乱是凶；他家的阳气到来是吉，我家的阴气凝结是凶；自剥而复是吉，自夬而姤是凶；坎来而离迎接承受是吉，彼方已经到来而我却没有等待是凶；以铅制汞是吉，以阴气消灭阳气是凶；药物充足而加以温养是吉，保持盈满而不停止是凶。从大丹来说，龙虎相争是凶，龟蛇蟠绕是吉；一时结丹是吉，混沌七日是凶；同心的伴侣是吉，外来的客邪是凶；防备危险、考虑险情是吉，水冷火炎是凶；固济牢封是吉，发生差错后才察觉是凶；胎完脱化是吉，未完成便急于脱出是凶。以上都是内外二丹吉凶的道理，必须一节一节通透理解，一件一件详细辨析，才可以下手。还有剥卦的硕果、复卦的灾眚、泰卦的命乱、否卦的后喜、夬卦的无号、姤卦的含章、既济卦的终乱、未济卦的晖吉，都是凶中有吉、吉中有凶，吉凶并不固定，变化也没有常规。如果认识得不真实，实行得不恰当，即使只有毫发之差，也会造成千里之失。如果能够在运用吉凶的地方打通其中的消息，获得真知灼见，那么进退、急缓、损益都能随心如意，步步都能取得成效。前后炉鼎 《悟真篇》说：“先把乾坤作为鼎器，再取乌兔之药来烹炼；立即驱使这两种东西归入黄道，哪里还能使金丹不生？”又说：“偃月炉中玉蕊生，朱砂鼎里水银平。”由此可知，炉鼎是修炼的首要条件；没有炉鼎，药物从哪里收取，丹从哪里炼成呢？但炉鼎不是外在的铜铁泥土炉鼎，也不是闺丹所说女子的炉鼎，而是道的大造炉、威光鼎。古人以乾为鼎、坤为炉，大概取的是乾阳刚健、坤阴柔顺的含义。乾鼎坤炉，就是阳健阴顺。所谓偃月炉、朱砂鼎，也是阴阳刚健柔顺的含义。说偃月，是取阴中生阳之意；说朱砂，是取阳中有阴之意。阳健阴顺，阴济助阳而阳济助阴，这才是修道真正的炉鼎。如果舍弃阴阳健顺四个字，另外去寻找炉鼎，那就是行邪道，不是正道。但炉鼎也有区别，有还丹炉鼎，有大丹炉鼎。还丹以乾坤为炉鼎，以乌兔为药物；大丹以虚无为炉鼎，以一气为药物。这就是还丹与大丹的区别。不过还丹之中还有坎离炉鼎，也不可不早早辨明。因为这个炉鼎最为重要；如果不知道它，虽然有乾坤炉鼎，金丹也不能立即结成。为什么呢？偃月炉是真火产生的地方，朱砂鼎是真水所在的地方。懂得这个炉鼎，以水济火，使水火同宫，先天之气就会从虚无中到来，自然结成至宝。这个宝物一旦结成，又进入虚无的鼎炉，运转天然真火，使无质生出有质、无形生出有形，神气完备、形体成就，脱出圣胎，连虚无炉鼎也没有用了。至于更上一层的关键，另有炉鼎，不是可以从语言中求得的。唉！鼎中本来没有鼎，炉中也根本没有炉；身心这两个字，世上所有人都弄糊涂了。内外火候

译古仙说：“真火本来没有固定的火候，大药不计斤两。”《悟真篇》说：“即使认识朱砂和黑铅，不知道火候也等于闲置；大体全凭修持的功力，哪怕有毫发差别也炼不成丹。”这些话都是针对火候说的。后人不知道古人立言的用意，有的执着于“真火本无候”这句话，不是流于寂灭，就是落入忘形；有的执着于“不知火候也如闲”这句话，不怀疑子午卯酉的时辰，必然迷惑于采取的年月日时；也有人因为语句看似矛盾而疑惑，却不深入推究。唉！古人立言各有妙旨，虽然说法不完全相同，意思却都是一致的。所谓“真火本无候”，是说真火没有固定不变的时刻，遇到阳气生发的时机就进阳火，遇到阴气生发的时机就退阴火，并不是说火一直运行而没有火候。所谓“不知火候也如闲”，是说运用火候必定有一定的时机，炼己以等待时机，阳气生发就是进火的时机，阴气生发就是退阴的时机，并不是说死守某个时日的固定火候。本来没有固定火候，却必须知道火候，这是同一个关键。所以《入药镜》说：“一日内，十二时，意所到，皆可为。”这是说十二时中都有阴气到来、阳气到来的时机。意念预知它们将要到来，遇阳就进阳火，遇阴就退阴火，阳到、阴到时都可以作为用功的时机。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哪里还需要细辨？不过火候并不只有一种，有内火候、外火候，有采药火候、炼药火候，有合丹火候、结丹火候，有温养火候、脱丹火候，有服丹火候、结胎火候，有脱胎火候、修性火候、修命火候，有文烹火候、武炼火候。火候种类很多，总的来说必须知道其中分数、爻铢，以及止足、老嫩的时机，随着时机运用，不使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罢了。唉！月亮的圆满在于口诀，子时到来的妙处在于心传。火候的奥妙，哪里容易知道呢？如今的人不知道火候最细微、最精妙，却执着于古人的一言半语和“通元”的话，径直说没有什么可说、没有什么可传。哪里知道一言半语的妙处，是至真师父附耳低声传授，指示一点天机的秘密，并不是把火候全部用语言传给人。世间任何一种技艺尚且有许多法则，何况性命大事，怎么能凭一言半语就领悟呢？学道的人为什么不再三思考呢？他家我家 《悟真篇》说：“不要施展巧伪来作为功力，要认取他家不死的方法。”又说：“这种至宝家家都有，只是愚人不能完全认识。”这些话都是在指示先天药物产生的地方。后人不知道古人秘密的真谛，看到“他家”“家家”等字句，有的猜成女子，流入闺丹的邪术，忍心污行、作恶多端，落入禽兽之境的不可胜数。他们哪里知道先天之气从虚无中来，怎么可以在有形有象的东西中寻找呢？人承受先天之气，借凡夫父母的精血而形成身体，因此人的身体中本来就有这种先天之气。但这种气白天产生、夜间增长，阳气到了极点必然生阴。乾宫的阳气运行到坤宫，于是乾中变虚而成为离，坤中变实而成为坎。称为离，是说阳气离去；称为坎，是说真阳陷落。阳陷于阴，不属于我，所以称为他家。《悟真篇》说：“要知产药川源处，只在西南是本乡。”西南属坤方，正是阴极阳生的地方。子野说：“药出西南是坤位，欲寻坤位岂离人。分明说破君须记，只恐相逢认不真。”这种人称为不死之人，又称真人。古仙说：“若要人不死，须寻不死人。” 这个不死人，就是他家不死的方法。说我家，是因为我的真阳已经离去，所以离属于我；说他家，是因为我的真阳被阴气陷住，所以坎属于彼方。由于有坎离的分别，所以有他我之名。他我之名，是就阳气尚未复归而说的。如果阳气果真复归，那么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只是一个，并没有两样。《黄鹤赋》说“效男女之生”，又说“发天机而作泄天之机”。说“效”、说“泄”，是借世间法来泄露道法，并不是说男女就是道中的他我。后人不知道古人立言的精妙含义，直接把他家当成外面的他家，去做禽兽之事，败坏教门。这样的人连来生再得人身都未必能够，难道还想望成仙吗？丹经凡是说彼我，是用阴阳来说明；凡是说主宾，是用运用来说明；凡是说颠倒，是用招摄来说明；凡是说有无，是用动静来说明；凡是说龙虎，是用性情来说明；凡是说铅汞，是用浮沉来说明。总而言之，都不超出阴阳二字；究其根本，也不超出性命二字，但实际上又不超出身心二字。世间那些造孽的罪人，没有明白圣贤的大道，把女子当作他家，把首经当作至宝，把梅子当成长生药，这不是修炼圣道，实际上是在诽谤圣道，应当堕入拔舌地狱。唉！家家都有它，但又不是自己家所独有，是因为它的作用无法看见；如果想要寻求它，最重要的是法财必须在神州赤县，因为能看见的又不能使用。能使用的看不见，能看见的不能使用；自身尚且没有，他人怎么可能有？内在都看不见，外在又有什么可求的呢？其中的秘密，如果不是精通阴阳、深深通达造化、认识先天真一之气的人，怎么能够知道呢？真正首经

译《悟真篇》说：“白虎首经至宝。”又说：“铅遇癸生须急采。”这些话都是说首经就是先天真一之气。白虎属西方，为兑金；“首”是先天祖气，“经”是经常运行的道路。先天祖气藏在坎中，被阴气陷住，不能自行出来。兑宫的少女具有坤宫的真土，代替母亲主持事务，能够发动坎中的阳气，使它归于坤而显现形象。首经就是初三偃月，又称天地之心，又称先天之气，又称真铅。因为它处在积阴之下，静极而动，阳气刚刚复起，是先天祖气运行的常道，所以称为首经。所谓“首经”，是从体上说；所谓“铅遇癸生”，是从用上说。铅，就是壬水。壬水清，癸水浊。壬水一产生，像珠、像露，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它显现形象时，应当立即下手；稍微迟缓，癸水就会产生。癸水一产生，壬水就会潜藏，落入后天，不能再使用。采取壬水，就是采取真正的首经。这部首经先天而生，后天而保存，能够生天、生地、生人物。顺着它就死，逆着它就生。成仙还是成为凡人，关键就在这里。本来仙与凡没有差别，只因阳气到了极点而生阴，乾中的阳气运行到坤宫，乾中虚而成为离，坤中实而成为坎，先天乾坤变成后天坎离，真经也因此潜藏起来。大修行人用法追摄，在一个时辰之内使这部真经复还，煅炼成丹，称为金丹。吞服之后，可以返老还童、长生不死。由此可知，金丹就是首经；尚未煅炼时称为首经，已经煅炼后称为金丹。金丹与首经只有一个，并不是两个。后世迷惑的人不能通达祖师的精妙旨意，竟把它猜成十四岁女子的首经。唉！首经是首经，它不是圣贤所说至清至洁的经，反而成了凡夫至浊至污的经。经就是路径，路径就是道。“道”字从首、从彳、从止；彳止就是动静之气，气的首端不就是首经吗？这样说来，道就是首经，首经就是道。这首经无形无象、无声无臭，试图比拟它就错了，议论它就失真了，不能画图表示，只能用心领会，绝不是浊血之经所能知道的。至于“五千四十八黄道”的说法，是阴极生阳、先天来复的秘密，并不是固定指十四年。十四年是五千零四十日，剩下的八日归到哪里呢？大概“五”是土的生数，“千十”是土的成数，“四”是金的生数。土属坤，金属兑，从兑归坤，阴极生阳，西南得朋，月亮显现在庚方，这不就是首经吗？八日，是说八日兑卦上弦，金水各占一半，阴阳相和，正处在黄道之中；这是阴中生阳，阳气运行，归于中道，难道不就是五千零四十八黄道吗？而且八日，是比七日多一天；天地以七日而来复，当阴极阳生时，七日复而八日经行增长，归于中道，正好符合五千零四十八黄道的说法。又说八日，是三五相合；三五相合，阳气纯粹，一气浑然，中立而不偏倚，如同十五日的月亮，光辉圆满，正运行在天地中央，也符合五千零四十八黄道的说法。七日复、八日弦、三五合一，总是在静极而动、阳气开始运行的首端落脚而已。祖师立言深奥精妙，关系重大，怎么可以妄自猜测为人间十四岁女子的首经呢？至于十四岁女子的首经，是阳极生阴，不是阴极生阳。血属于阴，经血通行正是阴气生发的表现，怎么能把经血这种纯粹污浊的东西错误地认作先天至清之气呢？《悟真篇》说：“竹破须将竹补宜，抱鸡当用卵为之。”《参同契》说：“同类易施工，非种难为巧。” 我的先天有所损伤，必须用我的先天来补它，才是同类的真种；我的性命不稳固，仍然要用我的性命来接续它，才是同类的真种。如果失去自己本来的原物，却去寻找他人的东西，哪里是同类的真种呢？人各自有自己的性命，别人的性命不能给予我，我的性命也不能给予别人，这个道理不辨自明。假如男子得到女子的首经就能成道，那么为什么女子得到男子的首精却不能长生？假如男子修道要使用女子，那么女子修道也必定要使用男子了。这个道理同样不辨自明。我劝告同道之人，赶快把罪孽的坑填平，立即睁开双眼；分清邪正，辨明是非，积德立行，把它作为长久的打算。千万不要在迷城里谋生，也不要在漆黑的桶里寻找明珠。伏炼九鼎

译《参同契》说：“从前圣贤，怀抱元气、守持真性，伏炼九鼎，化迹隐沦。”古仙又说：“伏气不服气，服气须伏气；服气不长生，长生须伏气。”这是丹经中的重要话语。后人不知道它的含义，从事服食的人使用九鼎炼药，修炼闺丹的人度过九名女子而采气。唉！九鼎的旨意，难道是铁鼎、女鼎吗？如果猜测它是铁鼎、女鼎，就是把祖师救度世人的天梯变成通往酆都的路引了，难道不令人悲哀痛心吗？所谓“伏食”，是降伏先天之气来充实腹中，并不是服食金石草木药饵。所谓“九鼎”，是说金丹九转、纯阳无阴的含义，并不是换用九个炉鼎，也不是闺丹使用九名女子。先天之气，看不见、听不到、抓不住，如露如电，来无踪、去无影，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至人以实充虚、以有形化无形，积年成月、积月成日、积日成时。在这一时刻，夺取三千六百年中的正气，回转七十二候的要津，降伏这一点先天真阳，使它进入造化炉中，凝结为圣胎，这就叫伏食。结胎以后，运行天然真火，煅尽残余阴气，显露乾元的本来面目，修成金刚不坏之物，称为九转大丹，这就是伏炼九鼎。这是法身层面的事情，从虚无中结成，根本没有男女等形相，也不涉及气质和皮囊。因此古仙说：“鼎鼎本来没有鼎，药药也本来没有药。”所说的炉鼎、药物，是借用炉火烹煎的形象来描写修炼金丹的方法，并不是真有炉鼎。金丹就是太极。太极中包含一气，一气发动而生阳，静止而生阴；动到了极点必然转静，静到了极点必然转动；阳到了极点必然生阴，阴到了极点必然生阳，阴阳互为根本，四象、五行、八卦、甲子以及万象万物，都由此产生。这是造化顺行的道路。如果想穷尽性、达到命，就必须夺取造化，转变生杀，逆行五行，颠倒气机，使一气复归混沌，完成太极的本来形态，这哪里是有形的炉鼎能够炼成的呢？所谓煅炼金丹，就是完成太极的宗旨。太极是圆满成就之物；圆满到了极点必然亏损，所以借助修持来保全它。太极本来没有亏损，只是因为阴阳而有亏损。想要保全太极，首先要调和阴阳。阴阳混合，一气运转，重新恢复当年的浑然太极本相，这就叫采药炼丹。因为这种药将要混合转化，所以把承载药物的东西称为鼎；因为这种药将要煅炼，所以把煅炼药物的东西称为炉；因为煅炼后成为真、长久不坏，所以称为金丹。其实鼎、炉、金丹都是借用的假名和形象，用来显露其中的消息而已。名称和形象尚且不存在，又哪里会有女子鼎炉灶等污秽邪事呢？唉！自从领会长生的秘诀以后，年年在海上寻找知音；却不知道谁才是知音，姑且把这些狂言用心寻求吧。元关一窍 经文说：“道法有三千六百门，人人各自执守一枝根本；要知道那一点元关窍，不在三千六百门之中。”这个窍是最为玄妙的关口，生死在这里分判，圣凡在这里区别，是古今历代祖师相传的秘密，不是随便猜测就能知道的。后世学人没有遇到真师，有的把它认作口鼻，有的认作眉间，有的认作囟门，有的认作百会，有的认作咽喉，有的认作夹脊，有的认作尾闾，有的认作心窍，有的认作黄庭，有的认作丹田、关元、气海。凡是这些地方，都不是元关一窍。元关无形无象，哪里有固定的位置？它不属于色，也不属于空，哪里会有固定的方所？如果用方所来定位它，它就成了有形有象的东西，也就不能称为元关了。这个窍不附着于幻身，却也不离开幻身。不附着幻身，是说它不是任何有形之物；不离开幻身，是说又不能到身体之外去寻找。既不是身外之物，又不是身内之物，那么必定存在一个不内不外之处，其中正有天机。因此古人不敢把它写在书中，却又不敢完全秘而不言，只能用生杀舍、元牝门、龙虎坛、龟蛇窍、戊己门、生死关、刑德门、阴阳户、众妙门、希夷府、仙佛地、性命窍、元神室、虚无穴、威音国等不同名称来比喻，无非都是在说明这一窍。紫阳说：“此窍非凡窍，乾坤共合成；名为神气穴，内有坎离精。”这句话把天机完全显露出来了，可是人们不能认识它，又有什么办法呢？悟元子如今不惜两片嘴唇，再次替祖师传神写照，阐发祖师没有阐发的地方，泄露祖师没有泄露的地方，用神去领会，用意去契合，并告诉同道者说：这个窍的形状像蓬壶，外面小而里面大，深不可测；不是圆的，也不是方的，黑白相互对应，幽暗与光明相互贯通；它的门高五丈、宽四尺，有两扇门，一开一合；左边有青龙盘绕，右边有白虎卧伏，上面有朱雀飞翔，下面有乌龟伏着；恍恍惚惚、幽深昏冥，其中有真人居住，名叫谷神，号称长生寿者；白天吃黍米粥，夜里喝鸿蒙酒，有时唱清平调，有时紧闭嘴巴；一呼气，窍门就打开，一吸气，窍门就关闭。所以经文说：“谷神不死，是谓元牝；元牝之门，是谓天地根。”这里是生天、生地、生人的孔窍，是成圣、成佛、成仙的故乡。安炉立鼎在这里，采药烹炼在这里，结丹在这里，脱丹在这里；有为在这里，无为也在这里；始终的一切功用都在这里。但这个窍处在不属于地、水、火、风四大的地方，处在寂寥虚无的境界。有意去求它，不能得到；无心去守它，也守不住。修行人必须先追寻这个窍，真正认识、清楚见到它，才可以下手采取天宝。如果不知道这个窍，即使辛勤修炼千般、劳苦万状，最终也不会有进益。学道的人难道不应当自我勉励、自我用力，尽心穷究其中的道理吗？天罡消息

译《参同契》说：“沿着北斗运行而摇动光芒，执掌衡星来确定元气的纲纪。”三丰说：“运转魁罡，拨动斗标；煅炼一炉真日月，扫尽三千六百条。”修真的道理，必须真正知道斗罡的消息，才能逆行造化、扭转乾坤、调度阴阳，而不被阴阳所调度。天罡就是北斗第七星，名叫破军，也叫摇光，也叫标星，是北极的权臣；掌握生杀的权衡，执掌造化的权柄；运行五行，推移四时，生育万物，是列宿的领袖、运气的枢纽。它所担负的责任最重，功劳最大。人得到天地的正气而生，也同样具备天罡之气；主宰生死，掌握性命，它的功用与天上的斗罡没有差别。懂得这一点就能生存，不明白这一点就会死亡。但这个罡星又有先天、后天的区别，不可不知道。后天的罡星每日运行于十二经络，使全身血脉融通。炼罡气的人，以人罡合天罡，使内外一气，用来躲避各种邪气。推究起来，这只是顾及外在而失去内在，虚浮而不充实，还没有使对方得到益处，自己却先受到损伤。至于先天的罡星，与本来的主人亲近相爱，君臣一心，并行而不相违；等到元阳一旦破损，先天落入后天，背弃主人而求取外在荣华，勾结外来的敌人，开始时保护我的性命，后来却伤害我的性命，就像老虎奔向西方寄居，再也不顾念我一样。为什么呢？罡星所停留之处是凶，所指向之处是吉。因为它不再指向我，而是指向他方；指向他方，则生气在他方，杀气在我方。杀伐不停，我的性命就会倾覆。大修行人寻找他家不死的方法，正是为了求取罡星所指向的生气。取得这种气的方法，总不离开罡星。罡星停留在我家，生气就在他家；罡星停留在他家，生气就在我家。因此必须把罡星移到他家停留，才会有所成就。移动罡星的方法也不难，只要把他的脚跟扭转一下，他就会翻身回头，归家认祖。这个天机不落在声色之中，也不落在空寂之中；不是自己占有的，也不是向身体外面寻找的，而是现成存在、明明白白的。世人遇到它却不认识，常常当面错过；所谓“破军前一位，誓愿不传人”，说的就是这个。所谓不传给人，并不是真的不能传，而是恐怕传给不合适的人，连鬼神也不能容忍。不容忍，是因为这件事是天下稀有之事，得到它的人可以自主掌握生死、自由支配性命，天地不能役使他，阴阳不能拘束他；不是大忠大孝的人承担不起，不是大贤大德的人承受不了。君子得到它，即使处于困穷也能坚守；小人得到它，反而会轻视性命。但一切旁门外道都不能揣摩到其中一二。唉！悟得它的人立即登上圣位，迷失它的人永远沉沦。金蛤蟆、玉老鸦，能够认出真正的东西，才算得上行家。只是人们大多不认识罡星，这又是为什么呢？生杀刑德 《阴符经》说：“天发动杀机，星辰便移位变宿；地发动杀机，龙蛇便出现在陆地；人发动杀机，天地便反复变化。”《道德经》说：“兵器是不祥之物，不是君子所使用的器物，实在不得已才使用它。”这样看来，杀虽然会伤害生机，却也能保卫生机；刑虽然会损伤德，却也能成就德；关键只在于能否神妙地运用，取决于使用它的人。人在出生以后，承受气质之性，接受父母精血之气，再加上识神历劫积累的尘垢和平生习惯形成的污秽，全身上下都是阴气盘旋，只有一点阳气秘密藏在形体之山中，隐藏而不显现。古人所说“四大一身皆属阴，不知什么是阳精”，就是这个意思。但全身虽然属阴，如果尚未交入后天，仍是先天在起作用，还不能造成危害。大智之人对此防备危险、考虑险情，固护济助真阳，不让后天阴气侵入，就可以直超彼岸，刑杀的方法也没有使用的必要。这就是所谓用法来除弊；没有弊端，法也无从施行，这就是刑杀不用的情况。至于先天潜藏、后天起作用以后，阴气全部发动，全身都是疾病；其中有已经发作的，有尚未发作的；有经历劫数而生根的，有今生今世生根的；有从天而来的，有从人而来的；古怪的情形有百般，魔障的样式有万种。如果没有抑制阴气、扶助阳气的方法，没有化邪归正的手段，那么阴气会一天天增长旺盛，必然发展到耗尽阳气、倾覆丧失性命的地步；这就是刑杀必须使用的情况。刑、德、生、杀四者彼此需要。刑是用来成就德的，德是用来运用刑的；杀是用来保卫生机的，生是用来救助杀机的。如果只有刑而没有德，只有杀而没有生，那么刑杀过于严酷，必然伤害和气；如果只有德而没有刑，只有生而没有杀，那么生德就没有威力，外来的邪气必然潜入。因此一定要生杀并用、刑德并行，才能没有意外的祸患和不可预料的忧虑。刑杀是用来化解阴气的，生德是用来保全阳气的。阳气旺盛，阴气自然退却；阴气消减，阳气自然稳固。生杀刑德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修行人如果明白刑德的枢纽，知道生杀的运用，就能够该刑时刑、该德时德，该生时生、该杀时杀；刑中有德，杀中有生；用刑来保全德，用杀来扶助生；逆来的能够顺应，去时能够顺行，缓急进退都能适宜，没有什么不可行。上德下德

译古经说：“上德无为而没有什么可作为，下德有为而有所作为。”又说：“上德的人用道来保全形体，下德的人用术来延长性命。”这些话都是在说上德、下德：人的根基不同，所作所运用的方法也不同。上德的人，是体全德备、乾阳尚未受损的人。所谓未受损，是说先天之阳尚未受损，并不是说后天形体尚未破损。当乾阳完备时，纯粹精微，浑然一气，五行聚集，四象和合，各种宝物珍品样样齐全；如果没有保守的方法，就必然阳极生阴，圆满到了极点便会亏损。懂得这一点的人赶快寻求明师口诀，在阴气尚未产生之前，就运用以道全形【原文作“以道全角”】的方法，运行天然真火，炼尽全身阴气，使用六而不被六所役用，从而完成后天的功效；阴气尽而阳气纯，就能长生不死。至于下德的人，在阳极生阴以后，先天已经散失，五行各自分离，四象不和，各种宝物都已失去；如果用无为之道来修炼，就像鼎中没有种子，只在空锅里用水火煮，能济助什么呢？所以必须窃取阴阳、夺取造化，在后天中返回先天，这样当年原有的东西才能从无到有、离去的再次归来，重新还给我一个完整无缺的家当。恢复原有的物件，命的根基已经稳固，再另立炉鼎，实行无为之道，温养圣胎；十个月气足，脱出法身，就与上德的人归于同一条道路了。后人不知道什么是上德、什么是下德，竟直接说：精气泄漏的是下德，精气完整的是上德。这是多么荒谬啊！男女交感所产生的精，是后天才有的东西，是浊中之浊，怎么能把它作为判断标准呢？至于十六岁破身的说法，是说二八一斤、阳极生阴，阴生以后精才产生；这是根据阴阳来确定，不是根据岁数来确定。如果按岁数来确定，世上有十六岁精气通行的，也有不到十六岁就精气通行的，更有超过十六岁才精气通行的，这又怎么解释？由此可知，上德、下德不是在后天上考察，而是在先天中区别；先天完整就是上德，先天亏损就是下德，这才是确定的结论。还有一些不明白大道的人，说命重要、性轻，或者说性重要、命轻，这些都不对。性命必须双修，功夫还要分成两段。上德的人不必先修命就直接修性，性修成了，命也就修成了；下德的人必须先修命而后修性，命修成后还必须修成性。了命属于有为，了性属于无为；有为、无为的道理，是为上德、下德的人下手修炼而设置的。等到大道完成，不但有为用不上，连无为也用不上。至于更上一层的关键，另有妙用，也不属于有为、无为的范围。如果学道的人不知道上德、下德的说法，却直接去求有为、无为的宗旨，哪里能够知道真正的有为、真正的无为呢？不知道真正的有为、无为，不但性不能保全，命也不能保住。性命的根本道理，全在上德、下德的分别上显现出来。学道的人难道不应当深入推究吗？有为无为 《悟真篇》说：开始有所作为时，人们很难看见；到了无为的境界，众人才开始知道。只看见无为是最精妙的，却哪里知道有为才是根基。这是修真的始终作用之法。后人不知道“有为”究竟指什么，有的说是按子午运行气机，有的说是运转河车，有的说是使心肾相交，有的说是使任督相会，有的说是把气聚集在脑后，有的说是使气冲到顶门，有的说是调节呼吸之气，有的说是炼化交感之精，有的说是使金晶从肘后飞升，有的说是摇动骨骼、摆动骨髓，有的说是吞服日月之精，有的说是服食云霞之气，有的说是在炉火中炼金石，有的说是御女以取得闺丹，有的说是炼天罡之气，有的说是聚集五脏之精，像这一类的说法有一千多条。虽然道路不同，但执着于外相却是一样的。把这些当作有为之道，差得太远了。又不知道“无为”究竟指什么，有的守黄庭，有的存想囟门，有的存想鼻端，有的观想明堂，有的守脐下，有的存想夹脊，有的观空，有的观心，有的止息念头，有的忘掉形体，有的默默朝拜上帝，有的鉴察形体、凝聚精神，有的存想神从躯壳中出离，像这一类的说法也有一千多条。虽然用心的地方不一样，但执着于空却相同。把这些当作无为之道，错误太多了。执着于空、执着于相，都是在臭皮囊上做功夫，在破布袋上费心思；他们哪里知道，圣贤的大道既不执着于空，也不执着于形相，其中还有“不空不色”的境界呢？所谓有为，并不是勉强造作、强行施为。因为人从先天而来时，先天之物已经埋藏，性命尚未牢固；如果得不到栽接之法、返还之道，怎么能够延年益寿、完成大道呢？有为，就是要使已经失去的归还，使本来具有的复返；这关系到窃取阴阳、夺取造化、转变生杀之道。先天而行，天也不能违逆；后天而行，则须顺应天时；鬼神不能知道，蓍草和龟甲也不能测知，普通人怎么能看见呢？既然人不能看见，就不是一切执着形相的事情了。所谓无为，也不是枯木寒灰般的说法。因为真种不能直接到手，必须借助方法来摄取；一旦已经到手，就要使本源复归，赶紧牢固封藏，沐浴温养，防备危险、顾虑险患，以保全这个本源，不致有得到后又失去的忧患。等到身外有身，神通广大，至诚而能预知未来，还有谁不知道呢？开始时寻求其他之物，最后保全自家之物，这才是有为、无为，懂得开始便从开始处下功夫，懂得终点便在终点处完成的妙旨，哪里是一切执着形相、执着于空的人所能窥见边际的呢？学道的人如果遇到明师，应先求有为之道，再求无为之道，更求有无都不立的道，这样修真的事情才能大彻大悟，不至于有头无尾、半途而废。学道的人应当努力。子午卯酉

译古经说：不必到天边寻找子午，身体内部自然有一阳产生。又说：冬至不在子时，卯酉二时确实只是虚妄的比附。可见子午卯酉没有固定的时间，也没有固定的方位。所谓子午卯酉，也只是依据道理勉强命名罢了。一阳产生叫作子，一阴产生叫作午，阳与阴相合叫作卯，阴与阳相合叫作酉。在时间上，它们表示阴阳的生发和旺盛；在方位上，表示阴阳的中正。因此，是依据阴阳来确定子午卯酉，而不是依据子午卯酉来确定阴阳。所以当阳气刚刚产生时，必须赶紧进阳，不可让阳气消耗，因此说子时进阳火；当阴气刚刚产生时，必须赶紧退阴，不可放任阴气增长，因此说午时退阴符；阳气推进到中正之位时，阳气平和，这时适宜休息，应当用阴来调济它，才不至于刚强而过分躁急，因此说卯时宜沐浴；阴气退到中正之位时，阴气平顺，这时适宜止息，应当用阳来调济它，才不至于柔弱而过分怯懦，因此说酉时宜沐浴。三丰所说“遇子午专行火候，逢卯酉沐浴金丹”，正是这个意思。后世旁门外道之流没有得到真传，都把天边的子午卯酉当作时间，有的在子时守肾、午时定心、卯酉静坐；有的在冬至养阳、夏至抑阴，卯酉两月无为。唉！这只是天地的子午卯酉，与我有什么关系？天地有天地的时间，我有我的时间。人禀受天地的正气而生，一个身体本身就具备天地造化，自有阴阳，哪里还需要寻求天地的阴阳？即使寻求天地阴阳，也不过是后天有形有象的阴阳，哪里能够使我恢复先天至阳之气，超出后天阴阳之外呢？后天阴阳都顺着造化运行，有生有死；如果执着后天来修炼，终究处在五行陶冶之中，到了某个时候四大解散，一点灵性也难以留存，只得再迁往别处，另找居处。只是子午卯酉既不能在身内寻求，也不能在身外寻求，大体上要在虚无中寻求才有着落。阳气产生，并不是身体的动作、心的动作、肾的动作，也不是眼耳鼻舌的动作，而是坤中孕育震、后天之中先天显现的意思；阴气产生，并不是精神昏沉、气息浑浊、精气发动，也不是声色香味触法，而是乾卦之下藏有巽、先天之中后天忽然到来的意思。至于阳气推进而归于中道，是先天恢复了一半；阴气退却而归于中道，是后天消退了一半。进阳火、退阴符，使阴阳相当，大小都不受损伤，两方都能保全，天地至中至正的道理就在这里，圣贤精一执中的道理也在这里。学道的人如果能够穷究到这个地步，修真的关窍奥妙就可以明白了。只是人们大多把这四时错误地理解，却不肯细心穷究，为什么呢？生死有无 《易经》说：西南得到朋友，东北失去朋友。《阴符经》说：生是死的根，死是生的根。这些都是在说明生死的根源和有无的关窍。学道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都把有呼吸之气叫作生，没有呼吸之气叫作死。唉！把这当作生死有无，差得太多了。殊不知人的生死虽然离不开呼吸之气，但它的根源并不在呼吸之气。人自从出生以来，内在藏有先天精气神，用来养护法身；外在得到后天精气神，用来滋长幻身。到了二八之年，后天开始主事，先天退居其位，顺着造化运行，阳气逐渐消退，阴气逐渐增长，生死的根由便由此确立。从此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阴气旺盛而阳气衰弱，正气不能胜过邪气；一天之中经历千生万死，忽然阳气耗尽、阴气纯盛，那么有谁能不归于大化呢？至于婴儿孩提，还没有完全交接于后天而夭亡的，只是因为所禀受的先天不足，阳气不能产生，日久自然散失罢了。只有大修行人知道生死的关口，明白有无的关窍，在受气成身之初便逆施造化、窃取阴阳；既能扶助阳气逐渐产生，又能抑制阴气逐渐转化，更能使阳气长久存在而不死，使阴气长久死亡而不生，这就是所谓死中求生、无中生有。古仙说：识神产生后又死去，元神死去后又复生。《悟真篇》又说：须把死门当作生门，不要执着于生门而称它为死门。这生门和死门，不在眼耳鼻舌身意，不在精神魂魄气血，不在五脏六腑，不在百脉三田，而在四大无所执着、太虚空谷之中。它明明朗朗、现成显著，只是人不肯下定决心，被世事扰乱，被恩爱牵缠，被财色迷惑，所以宝物当面也认不出来，遇到宝物反而空过。如果真是其中之人，认定这个门户，站稳脚步，在使我出生的地方归还其元，在使我死亡的地方返回其本源，黑中生白，雄中怀雌，长生不死，有什么困难呢？但所谓生，是使真身产生；所谓死，是使幻身死亡。幻身不死，真身就难以超脱；真身不生，幻身也不会死。生死不能同时并立，真身与幻身不是同一条道路。这不同于旁门外道：把幻身的生死当作真的，把真身的生死当作假的；把先天虚无之气当作假的，把后天呼吸之气当作真的。学道的人如果想了断生死，先要穷究生死的道理。生死的道理明白以后，就能长生不死，也就能达到无生无死。修道达到无生无死，才算真正了断生死。这就是庄子所说的摄取精神而长生，忘掉精神而无生。对生死的认识达到这个地步，就能齐同生死，使有无都不成立，大道便可以成就了。先后坎离

译经中说：另有一点奇妙而又奇妙，心和肾原来并不是坎离。这里面的秘密只能对知道的人说，难以同不知道的人讲。先天造化没有形状、没有形象，不执着于有，也不落入无；无形却能产生形，有象却能产生象，怎么能把心肾当作坎离呢？心和肾，是后天有形有象的东西，不但不是先天坎离，甚至也不是后天坎离，只是后天坎离的残滓。所谓真坎离，以水火来说：坎是水，离是火；但水中有真阳，火中有真阴；真阴真阳，就是乾坤健顺中正之气。所以说，坎离是乾坤的继承形体。本来阴阳只是一气，因为先天太极一分，阴阳才产生。阴阳产生后，乾与坤相交，乾中的阳气运行到坤宫，坤中的阴气进入乾宫，乾虚而成为离，坤实而成为坎，于是先天乾坤变成后天坎离。离，是阳离开了自身；坎，是其真阳陷落。离卦外阳内阴，阳失去真实，外在的阳必定是假阳；坎卦外阴内阳，阴陷住了真阳，外在的阴必定是假阴。阳不纯，阴也不真，这就是后天坎离。然而，虽然外在的阴阳不真，阳中所藏的阴却是真阴，阴中所藏的阳却是真阳。真阴藏在假阳之中，真阳藏在假阴之中，这就是后天中所藏的先天坎离。先天、后天都与心肾无关。后世学道的人不但不知道先天，连后天也不知道，只把心肾当作真正的坎离，或者把男女当作坎离，实在大错特错。人的坎离，就像天上的日月。天上的日月往来运行，推动四时，生长万物；人的坎离一动一静，调和神气，护持性命。天上的日月没有固定方所，人的坎离哪里会有固定位置？只是人一交接于后天，便顺着造化运行，假者主事，真者潜藏，先天被后天遮蔽，不能自行显现，所以有生有死，不能长生不死。只有大修行人知道先天坎离，又认识后天坎离，在后天中返回先天，在常道中运行仙道；取坎中先天真阳之气来填补离，取离中先天真阴之气来归入坎，那么后天坎离的阴阳也会浑然转化而恢复真实，仍然成为乾坤相合、阴阳一气、太极圆满的状态。先天气，后天气，得到它的人常常好像醉了一样。古仙说：一点阳精，秘密藏在形山之中，不在心肾，而在玄关一窍。由此也可知道，心肾中没有阳精，就不是真正的坎离。至于先天大道，还有借阴来藏阳、借阳来退阴的坎离，另有秘密，不属于先天、后天的范围。唉！要使它神妙而明白，关键在于各人自身，坎离哪里容易懂得呢？炼己筑基 吕祖说：七返还丹，人在开始时必须先炼己，等待时机。紫阳说：如果要修成九转，首先必须炼己持心。《参同契》说：开始端正，最终才能修成；乾道建立后，还不能立即把持。既然如此，要修金丹大道，非炼己筑基不可。只是炼己筑基不是两件事，而是一个道理。筑基不在炼己之外，炼己就在筑基之中；不是炼己之外另行筑基，也不是筑基完成以后再炼己。所谓炼己，是从用功方面说；所谓筑基，是从稳固气机方面说。炼己纯熟，便可希望还丹；筑基坚固，神室便稳当。炼己筑基，哪里是小事？吕祖三次还丹，是炼己还不纯熟；紫清半夜风雷，是筑基还不坚固。这两位都是神仙中的耳目、教门中的领袖，功夫尚且不到，还不能圆满，何况其他人呢？什么叫炼己筑基？己，就是私欲，就是有我、有己；基，就是坚实的基础，就是根本。人不能成道，是因为有我有己。一有我己，私心充满胸中，不能脚踏实地，千般魔障堵塞灵窍，步步受阻，事事糊涂；六贼滋生，七情结党，丧失良心，损伤真性，动摇本命，精神昏沉、气息浑浊，无论到哪里都是妄念邪心，却还想增进道德、修习事业来成就大道，能做到吗？祖师教人首先必须炼己筑基，是要人脚踏实地地下功夫，从低处登高处，由浅入深，采用逐渐推进的功夫。人自出生以来，幻身带有父母精血之气，藏着历劫识神的阴气，又受到后天五行之气，内外都是纯阴，只有一点阳精隐伏而不显；正气不能胜邪气，邪气遮蔽正气，如果不把内外阴气煅炼并退去，阳精怎么能够返回显现？所以炼己筑基的功夫不可缺少。试说明炼己筑基的要点：惩戒愤怒、抑制欲望，是炼己；心如死灰、意气冷淡，是炼己；忘掉情欲、断绝妄念，是炼己；富贵不能使其淫逸，贫贱不能使其改变志向，是炼己；不贪恋名利，不迷恋声色，是炼己；损己利人，虚心求教，是炼己；奉行众善，不作诸恶，是炼己；志向念头不退缩，勇猛精进，是炼己；主宰之心一定，至死不改变，是炼己。牢固阴精，不损伤神气，是筑基；全身放下，物我都空，是筑基；胸怀天地，以万物为一体，是筑基；处在幽暗隐蔽之处也不欺骗，独处暗室也没有亏心，是筑基；不怕虎狼，威武不能屈服，是筑基；不顾虑生死，不忧虑疾病，是筑基。炼己筑基，二者不能分离；能炼己就能够筑基，能筑基就是炼己。归根到底，炼己筑基只是一回事。如果能够炼己筑基，功夫到了时候，还丹可以结成，大丹可以修炼。唉！筑基时必须使用槖钥，炼己时还要使用真铅。炼己筑基哪里是容易的事呢？内外侣伴

译经中说：混沌七日，死而复生，全靠侣伴调和水火。又说：托付于心而知其要，谨慎守护，使炉中的火候照应而飞升。特别是修持大道，完全要靠侣伴相互配合，然后才可以施行有为。假如侣伴不合适，或者没有侣伴，便是一己孤阴，行动就会有凶险，怎么能够窃取阴阳、夺取造化呢？两个人同心，力量可以断金；三个人志同道合，足以防备危险。侣伴是性命所依赖、道德所凭借的，修真的人始终不能离开它。但侣伴并不相同，有内侣伴，有外侣伴。外侣伴，是知音道友，能够托付生死、相互扶持患难；有善便劝导，有恶便规正，同心合意，彼此帮助，共同修习大道的人。内侣伴，是西南坤方的不死之人；承受刚烈之气，具备正直之体，怀有果断之才，掌握生杀之权，执掌生死的权柄，除邪扶正，赏善罚恶，转祸为福，逢凶化吉，使内魔不能产生、外魔不敢侵犯，因此能够护持性命、运转造化。在神的层面称为灵官，在星宿中称为天罡，在方位上称为金星。大修行人把它当作侣伴，同心合意，把性命托付给它，性命就可以保全；把造化托付给它，造化就可以逆转；打开天门而关闭地户，保留人门而堵塞鬼路，运用杀机来求取生机，颠倒阴阳，确实可以做到。因此，外在的侣伴有时可以没有，内在的侣伴却绝对不能缺少。假如内侣伴一旦失去，性就会混乱，命就会动摇，心神迷乱昏沉，先天丧失而后天发动，出生入死，种种魔障无不出现。所以修道以结成同心侣伴为第一要务。但同心侣伴，人最难以认识；它的本体无形无象、无声无色、无背无面，恶化时成为夜叉，善化时成为菩提。它变化没有定数，隐显不可测，人们常常当面错过，不肯认真对待，所以一天比一天疏远，渐渐与我隔绝。如果有知音的人，忽然寻找到它，便结为同心侣伴，行住坐卧片刻不离；再得到外在侣伴共同劝勉，内外相互帮助，还丹、大丹都可以成就。但内侣伴固然难得，外侣伴也不容易；如果不是有大功、大行、大福分、大缘法的人，不能两者兼得。修真有志之士，宁可失去外侣伴，也不可没有内侣伴。内侣伴用来成就法身，外侣伴用来护持幻身。法身的事情重大，幻身的事情轻微。长春真人说：病了就任它病，死了就任它死；到了死亡这一关，也要抱道而死。这说的就是轻视幻身、重视法身吧。学道的人难道可以不知道吗？尽心穷理

译《易经》说：推究事物的开端，反求事物的终结，所以能够知道死生的道理。孟子说：能够从开端把条理理清，是智慧的事情；能够到终结仍把条理理清，是圣人的事情。圣贤的大道有始有终，有本有末。知道它的开始，明白它的终结，穷究它的根本，探明它的末节，才能从头到尾大彻大悟，做事有方向而且有利。假如一件事没有弄明白，就会在一件事上迷惑；认识不真实，实行就不能通达。学道的人必须穷究道理，然后才可以实行这个道理；致知和力行，缺一不可。这个道理究竟是什么道理？就是天地造化的道理。造化之道有体有用，有始有终，其中阴阳交替运行，消长相互更替，变化没有定数；然而最重要的地方，总在一气；一气总不超出虚无。这个枢纽，既不是色也不是空，既不是有也不是无，不能有意去寻求，也不能毫无用心地等待；难以描画，难以思议。顺着它，就能生养人和万物；逆着它，就能成仙成佛；性命寄托在这里，生死也从这里产生。悟到它的人立即可以登上圣位，迷失它的人则万劫沉沦。所谓穷理，就是穷究这个道理；把这个道理彻底穷究透，才能实行这个道理。但这个道理有火候、工程、权变、迟速、急缓、收放、隐显、方圆、盈亏、止足等种种作用；首先必须明白它的道，接着还要知道它的方法；道与法同时运用，性命一同修炼，才是无上第一乘之道。第一乘之道，是脚踏实地的道。脚踏实地的道，必须循序渐进，不能越级求成。什么叫循序渐进？积德立行为第一步，炼己筑基为第二步，以铅制汞为第三步，铅汞相投为第四步，温养还丹为第五步，大药发生为第六步，服食金丹为第七步，凝结圣胎为第八步，以汞养铅为第九步，抽铅添汞为第十步，防危虑险为第十一步，胎完止火为第十二步，九年面壁为第十三步，脱胎出神为第十四步，乳哺婴儿为第十五步，另安炉鼎为第十六步，神化不测为第十七步，打破虚空为第十八步。以上都是修道的重要步骤，是圣功的全部功夫。如果在这些地方都认识得清楚明白，钻研得透彻，有始有终，努力实行而不懈怠，性命就可以了断。但世上的学道人认假不认真，不肯尽心穷理，轻视性命。还没有入门，就想登堂；还没有完成人间的事情，就想修仙道；自己不出一点力，就想得到别人的真宝；稍有不如意、稍微感到苦恼，便退缩，半途而废，把失败归给没有缘分。这样的举止，怎么能够接近圣贤的门墙？圣贤之学，是穷究道理、尽明本性而达到性命的学问。它的道理精微，意义幽深，蓍龟难以测知，鬼神也不能知道，不是一言半语就可以悟透的。如果不下几十年穷究道理的苦功，连其中一二也不能揣摩；如果不积德立行、勇猛精进、专心而不回头，也不能感动真正的老师。一个大丈夫若把性命看作一件大事，早晚不懈，探究极深之理、研求事物微妙，穷尽神妙而知晓变化，有时苦尽甘来，福缘忽然到来，偶然碰上之后，过去那些无头无尾的疑团便全都像冰消瓦解一样，这才知道自己平生的心思并没有白费。可叹世上的学道人不思考性命之事究竟是什么事，不推究性命之道究竟是什么道，糊里糊涂地学道，糊里糊涂地修道，妄想一步登天、当下成圣。难怪被盲师、时师所误，最终却在鬼窟中度日。试看世间任何一项技艺，也必须细心长久学习以后才能成功，何况这是生死大事，是天下少有的事情，哪里能够轻易明白呢？从前我的仙留老师最初在蜀川参学，在白石、归清之间往来十多年，仍未能穷究究竟；后来到了汉南，以师礼侍奉红沟道人，他的志向更加坚定，行持更加艰苦，八九年间始终没有领会大道。后来游历甘肃阜兰阿干镇，得以遇见我这位丈人，机缘相投，才开始明白大道。仙留老师志诚学道，功行超过常人，落魄江湖三十多年，才终于闻到大道的香风；那些一切愚痴迷妄、早上学便想晚上得到、昨天学便想今天得到的人，是多么愚蠢啊！我劝同道之人，立下不朽的志向，保持长久的心念，除去妄想，重视性命之事，穷究造化的道理，死心塌地地一层层深入；剥去一层，再深入一层，直到剥到道的骨髓处，才会看见大地尘沙全都是珍宝。信步走去，处处都是道；大彻大悟，贯通前后，一往直前，又何必担心性命不能了断、大道不能成就呢？修真九要 序 修真的道，是天下第一件大事，也是天下第一件难事。因为它极其重大、极其艰难，古人都说是天下少有的事情。这件事如果不能深刻明白造化、洞察阴阳，不能存有经久不变的志向，不能循序渐进，就无法实行。后世学道人不究竟这件事是什么，尚未学道便想成道，尚未学做人便想作仙。难怪修道的人多如牛毛，成道的人却少如麒麟之角。我自幼仰慕大道，没有遇到正人，不能辨别是非，杂乱追逐，几乎因此受害。幸亏遇到我的老师龛谷老人，略微听到大道的消息，才知道自己从前的错误，也知道天下的道人大半都错了。因此叙述老师的意思，提炼修真的纲领，总结为九条，名为《修真九要》。这些方法由浅入深、由低登高，给初学的人作一个阶梯。不论是学道还是修道，依照这九要循序进入，最终一定能够深入造诣而自有所得，并且能够辨认盲师和明师、邪道和正道。即使不能实行这件天下少有的事情，也可以知道确实有这样一件天下少有的事情，希望不至于白白度过岁月、虚度一生。时在大清嘉庆三年、岁次戊午、菊月九日，栖云山素朴散人悟元子刘一明在自在窝中自述。勘破世事第一要

译唉！人生在世，如同梦幻、泡沫和影子；百年岁月，不过转眼之间。无常一到，即使有金穴银山，也买不到性命；孝子贤孙，也不能替你分担忧愁。如果不趁早安排，到了临终时手忙脚乱，阎王老子也不会留情；一旦失去人身，就会万劫沉沦。有志于道的人，必须赶紧打开这个关口，才有通行的大路。否则尘世的缘分不断，却妄想成道。虽然身体已经出家，内心却从未出家，一举一动无不是在世事上用功，一行一止总是在做人情方面经营；不但不能成道，甚至没有机会听闻道理，那么出家有什么价值？古今以来无数的学道人，大多走上这条路。所以学道的人多如牛毛，通达大道的人少如麒麟之角。《悟真篇》说：“试问堆金如岱岳，无常买的不来无？”《了道歌》说：“先将世事齐放下，后把道理细研精。”这是说世事都是假的，性命最真实；要知道真实，首先必须舍弃虚假。为什么呢？一旦把虚假当真，心就被虚假役使；一件事是假的，便没有不假的事情，与道越来越远，就不是珍惜性命的人。不珍惜性命，空悬而不落实，白白度过岁月，直到老死，又有什么益处呢？从前吕祖因为一场梦而顿时脱离种种思虑，马祖因为悟到死亡而最快成道，这都是先勘破世事，然后才修真的缘故，所以他们成真了道比别人容易。何况出家修行本来就是因为勘破世事才这样做的。如果没有勘破世事就勉强出家，便是有名无实，本来想登天，反而坠地，只是自取失败，岂不是白费心机吗？我希望学道人无论在家还是出家，如果想辨明切身的性命大事，都应先把世事彻底尝试探究一番。尝试来、尝试去，直到尝试到一点滋味也没有的地方，才知道万缘皆空、性命之事重大；从此把身外一切虚假之事一笔勾销。脚踏实地，寻访师友，勇猛精进，为道忘身，自然一片真诚可以感动上天；祖师也会在暗中提携，必定会有真人来度化引导。积德修行第二要 《悟真篇》说：“若非修行积阴德，动有群魔作障缘。”可知积德修行是修道人的要务。如果离开德行来谈道，便是异端邪说、旁门外道，错误太大了。所以古代圣人必先明道，古代贤人必先积德。从没有不明白道而能成为圣人的，也从没有不积德而能成为贤人的。然而想希望成为圣人，必须先希望成为贤人；想成道，必须先积德。道德同时运用，内外相互帮助，圣贤的学业就可以成就。道，是为自己的事情；德，是为他人的事情。修道有尽头，积德却无穷尽。自古至今，仙、佛、神、圣成道以后，仍然必须和光同尘、积累功德和行持，直到三千功满、八百行完，才接受天诏。何况金丹大道为鬼神所忌，不是大忠大孝的人不能知道，不是大贤大德的人不敢传授。即使勉强传授而使人知道，鬼神也不喜悦，势必暗中降下灾祸，缩短其寿命。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害了他。我自从得到龛谷、仙留的旨意后，以大公之心待人，每遇有志之士，便想接引他们。有时稍微显示一点端倪，慢慢观察其后来表现；不久他们便自满自足，不能深入，最终日久懈怠，志气完全丧失。他们的悭吝、贪婪和烦恼，比普通人还严重。前后几个人，全都如此。唉！这类人必定是祖先没有德行，自己也没有行持，所以开始勤奋，最后懈怠，迷失真正宗旨，再也无法挽回。我因为自己不够谨慎，把话说给不该说的人听，也多次遭遇魔障。幸好没有造成大的关系，真宝没有被窃取。鉴于此，后来我便闭口不言，不敢轻易显露锋芒，必定要等有大力量的人来，把一切全部托付给他。世上的学道人刚刚入门，就把成神成仙看成极容易的事情，于是欺骗十方众生，完全不知道其中的禁忌。他们绝不想想，一丝一粒都是十方人的血汗；一饮一啄都是众生的苦力。有的用口头禅笼络人；有的用假道法聚敛钱财；有的用黄白术行骗；千方百计，数也数不清。将来欠下十分沉重的债，不知道怎样偿还。古人所说“两只角或有或无，一条尾千定万定”，说的恐怕就是这些人吧？有志于此道的人，应当以德行为重，自己树立节操，不要糊涂做事，耽误自己的前程。什么叫德？体恤老人、怜悯贫穷，爱惜孤儿、怜悯寡妇，施药舍茶，修桥补路，扶危济困，轻视钱财而重视情义，广泛行方便之事，这些就是德。什么叫行？使自己劳苦而使别人得益，勤于清除尘劳，施德而不求回报，有怨不结仇，有功不夸耀，遇到困难不害怕，见到合乎义的事情就一定去做，这些就是行。能够积德、能够立行，时间越久力量越深；德行可以使鬼神折服，品格超越庸俗之人，高人一见就一定会注意到你，大道便有希望。否则，一点德也不积，一件善行也不修，却妄想成道；偶然遇到高人，掩盖自己的不善而显露一点善行，自以为可以欺骗别人，却不知道别人看自己，就像看见肺肝一样清楚。更有一类不守本分的人，作恶多端，早晨进酒馆，晚上到花街，嘴上谈道德，心里却像盗跖一样，损人利己，千奇百怪；不知道悔改，反而埋怨自己没有福分、没有缘分，于是诽谤丹经，说全是骗人的话。这是真正的地狱种子，将来应当堕入异类，想求得人身都不可得，哪里还敢指望成仙？唉！德，是自己在人世间应做的事情；道，是依靠老师传授而成仙的事情。不积德却想修道，人间的事情尚且做不好，仙道怎么能成就？难道不该三思吗？尽心穷理第三要

译《说卦传》说：“穷究道理，尽明本性，以至于性命。”可知尽性至命的学问，全在穷究道理、判明是非上。穷理透彻，性就能全，命就能保，直接进入无上至真的境地；穷理含糊，命就难以修炼，性就难以了断，最终会有到老一场空的悔恨。如今的学道人糊里糊涂地出家，糊里糊涂地学道，糊里糊涂地修行，活着时既然糊涂，死的时候怎么能明白清净？性命是什么大事，竟然这样胡乱作为？金丹之道包罗天地之道，是窃取造化之道，至尊至贵、至神至妙，不是容易知道的。学道人不思考自己的性命究竟是什么，不辨别祖师法言究竟是什么意思，整天饱食，无所用心，妄想凭一言半语的奥妙便成道；白天游荡混日子，晚上高枕安眠，把丹经当作无用的话，把子书当作哄人的套话。冒充有道的人以错误引导错误，妄想成真的人以盲人诱导盲人。即使有一两个有信心的人，也不过是走马看花，哪里曾真正深入思考、穷究实际道理？古人也说过“若还纸上寻真义，遍地都是大罗仙”这样的话，这只是针对不肯求师的人说的，并不是说丹经、子书没有用。后人不知道古人的意思，大多借这句话作为凭据，便把经书置之不问，实在大错特错。仙真留下的法言，一个字、一个意思都不敢妄发，一言半语都藏着妙义，不知道费了多少婆心，才为后人设置阶梯，为教门留下眼目。后人反而毁谤它们，这个罪过还说得清吗？即使后来高人贤士的所作所为，也总在古人的范围之中；追究其实际内容，未必高过古人。如今的高人如果不欺骗学道人，那么古代仙真没有误导后世，也就可以知道了。我劝有志之士，应当拿古人的法言仔细穷究，求师决断，贯通前后，丝毫没有疑惑，然后才可以实行；谨慎不要自恃聪明而只有自己、没有别人，也不要只听梆声而任凭别人误导自己。至于不通文字的学道人，也必须从俗语常言中辨别真实含义。因为俗语常言中藏着大道，只是人没有深入思考罢了。比如“没体面”“没人形”“有窍道”“好自在”“颠三倒四”“随方就圆”“随机应变”“沙里淘金”“无中生有”“七死八活”“有己无人”“不知死活”“不顾性命”“只知有己，不知有人”“走三家不如守一家”“礼下于人，必有所得”“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等话，都是天机大为显露的语句，为什么不摘取其中一两句，作为悟道的起头，早晚参究思考呢？即使大道的道理还没有弄明白，但知识逐渐开启，已经接近于道，也不算白白度过岁月。这种穷究道理的学问，不论贤愚，人人都可以做；果真能够功夫不断，日子久了自然会有所领悟。但所领悟的只是个人的私见，不可贸然下手。倘若遇到明师，就必须从头到尾彻底追究，弄得清清楚楚，形成真知灼见，达到得心应手的程度，才不会误事。若只知前而不知后，知后而不知前，知阴而不知阳，知阳而不知阴，知体而不知用，知用而不知体，或者知有为而不知无为，知无为而不知有为；或者见到元关而不知药生，知药生而不知老嫩，知结丹而不知服丹，知结胎而不知脱胎，知文烹而不知武炼，知武炼而不知文烹，知阳火而不知阴符，知进火而不知止足，知温养而不知抽添，那么即使有毫发的差错，也会造成千里的失误，不能允许其成真。不仅如此，阴阳还有内外之分，五行还有真假之别。性命的功夫分为两段，先天与后天各不相同，其中有真有假，有真中的假，有假中的真，有真中的真，也有假中的假。这些关键处如果探究不彻底，实行起来就达不到；辨别不清楚，制作也不会成功。因此吕祖三次还丹都没有成功，后来得到崔公《入药镜》才终于完成功夫；紫清曾有夜半风雷的祸患，反复修持之后才把事情了结。像这两位老人，都是神仙中的领袖，稍有一点不明白，尚且会有意外，何况其他人呢？学道者必须对此三思。访求真师第四要

译古仙说：“如果没有老师指点，人便不能知道真实的道理，天上的神仙也没有安身之处。”《悟真》又说：“即使你的聪明超过颜回、闵子骞，若遇不到真师，也不要勉强猜测。”性命之学确实必须有师传，不能靠妄自猜度来了解。从前道光顿悟圆通，知道那还不是向上之事，后来遇到杏林才成就大道；上阳虽然已经得到缘督之诀，也不敢自满，仍然必须拜见青城来完备火候；三丰在嵩山苦苦经历十多年，一无所得，后来感得郑、吕二仙指点，才知道大事。即使世间微小的技艺，也还要依靠师传才能懂得，何况性命的大事，怎么能没有老师而明白呢？性命之道，是窃取阴阳、夺取造化、转变生杀、扭转气机、先于天而行且天不能违逆的道，鬼神不能测知，蓍龟也不能占验。得到它的人立即登上圣位，直接到达彼岸。这是天下第一件大事，也是天下第一件难事；如果不是圣师附耳低声传授，怎么能够知道呢？只是旁门有三千六百种，丹法有七十二品，其中以邪道损害正道，以虚假扰乱真实，谁是盲师，谁是明师，实在很难辨别。然而辨别也容易：大凡高人出世，都自命不凡，独奏绝调，不滥交，不谄媚世俗，不结党，不求名，不仗恃才华，不谋求私利，不欺骗人，不故作怪诞；一言一语都有益于世道，一举一止都大有助益于圣教；贪、嗔、痴、爱全都没有，意、必、固、我全部化除；品格节操清高，是人人所不能及的，胸襟洒脱，也是人人所不能达到的。偶尔援引有志之士，也一定要让他历经千磨百折，考验他的真假；确实像白玉一样无瑕，才肯指示一点端倪。如果对方不是这样的人，绝不敢轻易泄露天机。这才是明师。至于盲师，把没有说成有，把空虚说成充盈，不肯反省自己的错误，反而把错误的道路教给别人。有的把男女指作阴阳，有的把经粟当作黍珠，有的把炉火当作外丹，有的把炼心肾当作内丹，有的把存想当作凝神，有的把运行子午当作抽添，有的把转辘轳当作周天，有的把顽空认作无为，有的把运气当作有为，有的把忘形当作修静，有的把炼睡当作退阴，有的把服硫黄当作进阳，有的避开五谷以求延年，诸如此类，不可胜数。这些人功德不必说，节操也没有建立；身穿衲衣，腰缠钱袋；头戴道冠，心如蛇蝎；见到富贵便留心，遇到困苦便忘记道；饮酒吃肉，不顾四方百姓的血汗；败坏名声，毁坏教法，哪里知道会万劫沉沦？他们行走坐卧时，只在钱财上用功，举手投足间，全在衣食上费心；一拜首便收为徒，一杯茶一顿饭便传授道法，借圣贤的门户来欺骗自己和世人，盗用仙佛的法言来捏造怪异、装神弄鬼，只知道使自身吃饱穿暖，哪里管他人的死活。学道者如果只听他们说话而不察看他们的行为，把他们当作有道之人，就没有不落入罗网而损害性命的。何况一旦被他们的话迷惑，把假的当成真的，牢牢固结而不能解脱，即使有高真圣师想来提携，也没有可以进入的地方。天下道人遭遇这种祸难的，不止一个。缁衣、黄冠之流，东奔西走，谁没有几桩公案？谁没有几句口头禅？如果只凭口头上的三昧来取信于人，那么人人都成了佛，个个都成了仙。试问学道者千千万万，成道者能有几人？大抵圣贤并不常见，仙佛也不是容易得到的；正因为不常见、不多得，所以才称为高人。高人是超出同类、拔出群伦的人，怎么能凭口头三昧就称作高人呢？当年我的老师秘密传授给我一块试金石，善于辨识人的高低和身份。遇到修行人，就用酒、色、财、气来试探他；不能因此动摇的，一定不是凡品。再用《悟真》《参同》来诘问他，能够随口应答的，就是明师。屡次试验都屡次应验，百试百中，我愿意把这个方法与同道之人共同分享。炼己筑基第五要

译《沁园春》说：“七返还丹，在人须先炼己待时。”《悟真篇》说：“若要修成九转，先须炼己持心。”修真的道理中，还丹最容易，炼己最困难；如果不炼己而想还丹，绝无这样的道理。还丹好比房屋的梁柱，炼己好比房屋的地基。没有筑好地基，梁柱就无处建立；没有炼己，还丹就不能凝结。学道者得到老师的口诀后，必须赶紧炼己；炼己纯熟，到了临炉之时便左右逢源、得心应手，铅汞相投，情性相合，自然不会有得到之后又失去的忧患。只是人自从出生以来，阳极生阴，先天已经流失，后天开始起作用；当年的本来之物，全都不再属于我，再加上百般忧虑侵扰心神，万事劳累形体，精气泄漏，神明昏昧，元气败坏，把这个幻身弄得像破锅烂瓮一样。锅破瓮烂，不能盛水；人的身体衰败，不能还丹，道理是一样的。所以即使后天的假物不是还丹的药料，在没有还丹之前，仍然要依靠它来成功，也不可使它受到损伤。古人说：“如果没有这个梦幻般的身体，大事凭什么办理？” “如果还要把大事办成，又何必用这个梦幻般的身体呢？”又说：“不怕先天没有真种，只怕后天不充足明亮。”后天充足，先天就可以恢复；先天恢复，后天就可以变化。炼己筑基的功夫，怎么可以轻视呢？什么叫炼己？少贪少爱，是炼己；牢固阴精，是炼己；磨炼、制服睡魔，是炼己；苦炼自己而使他人得利，是炼己；大力承担尘世劳务，是炼己；在心地上下功夫，把世间事务全部放下，是炼己；勇猛精进，以道为己任，是炼己；脚踏实地，步步用力，是炼己；富贵不能使其淫乱，贫贱不能使其改变，威武不能使其屈服，是炼己；身披粗布而怀藏美玉，大智若愚，大巧若拙，是炼己。炼己的功夫很多，总归以无己为归宿。老子说：“我之所以有大的忧患，是因为我有这个身体；等到我没有这个身体，我还有什么忧患？”炼己炼到无己之时，把自身置于身外而自身反得以保存，后天稳固，根基坚实，先天真阳恢复，混合而成为一体。“先天气，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一个时辰之内便掌管丹的成就了。如果只是因为要炼己，就突然进行一个时辰的功夫，那么后天还不稳固；先天虽近在咫尺，也不允许我得到它。这是因为铅已经到来，而汞没有迎接；坎已经到来，而离不能接受；对方已经到达，而我没有等待。唉！筑基时必须使用橐龠，炼己时还要有真铅。炼己筑基，哪里是容易的事呢！和合阴阳第六要 修真的道，就是金丹之道；金丹之道，就是造化之道；造化之道，就是阴阳之道。《易》说：“一阴一阳之谓道。”又说：“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可见孤阴不能生，独阳不能长，阴阳相合，才可以生育。金丹之道，只在采取先天真一之气。先天之气没有形象，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是从虚无之中来的。圣人用实来显示虚，用有来显示无。实而有的是真阴真阳，虚而无的是二八初弦之气。初弦之气就是先天气；这种气如果不是阴阳交感，就不能显现形迹。若想修金丹大道，舍弃这种阴阳，便没有别的法术了。但阴阳并不只有一种，倘若把假的认作真的，只是白费心力，反而有害，因此不可不辨。男女的阴阳，是尘世的阴阳；心肾的阴阳，是幻身的阴阳；日月的阴阳，是天地的阴阳；冬至、夏至，是一年的阴阳；朔旦、望后，是一月的阴阳；子时、午时，是一日的阴阳。二候、四候，是一时的阴阳。以上这些都不是金丹所说的阴阳。金丹的阴阳，以我家为阴，以他家为阳；我为离，他为坎；离中之一阴是真阴，坎中之一阳是真阳。取坎填离，就是用真阴求取真阳，用真阳来救济真阴。而且阴阳还有内外之别：内在的阴阳，是顺行的阴阳，是出生以后的事，属于后天，属于人道；外在的阴阳，是逆运的阴阳，是出生以前的事，属于先天，属于仙道。内外阴阳都没有男女等形相，不是色也不是空，却即色即空；不是有也不是无，却即有即无。如果执着于色、空、有、无的形相，就不是实际的真阴真阳了。既然知道阴阳，就必须使它们调和相当，不多不少，不偏不倚，不急不缓，不有不无，不即不离，不躁不懦；有时阳动而阴随，有时阴感而阳应；有时在阴中用阳，有时在阳中用阴；有时借阴来保全阳，有时用阳来制约阴；有时以内在阴阳来帮助外在阴阳，有时以外在阴阳来救济内在阴阳。内外都合乎道，金丹自然在虚无中结成，取来服下，便长生不死。《参同》说：“同类容易施功，非种难以取巧。”《悟真》说：“内药还同外药，内通外亦须通，丹头和合类相同，温养两般作用。”三丰说：“世间阴阳男配女，生子生孙代代传。顺为凡，逆为仙，只在中间颠倒颠。”调和阴阳的道理，全都在这里了。审明火候第七要

译古经说：“圣人传药不传火，火候从来少人知。”这就是说，药物容易知道，火候最难掌握。药物虽然难以寻觅，但如果遇到明师点破，便可以当下获得真知灼见，不必再向别处求取，所以说容易知道。至于火候，有文烹、有武炼，有下手、有休歇，有内外、有先后，有时刻、有爻铢，有急缓、有止足；一步有一步的火候，步步有步步的火候，变化很多，必须随时运用，才可以准确。只要有毫发差错，便会相差千里，所以最难。什么叫火？就是煅炼的神妙功夫。什么叫候？就是运用的时刻。运用的时刻在鸿蒙将要分判、阴阳尚未分离之际；煅炼的神功在天人共同发动、有无都不成立之中。而且有外火候，也有内火候。外火候，是攒簇五行、和合四象；内火候，是沐浴温养、防危虑险。虽然内外二药相同，但火候的运用大不相同；如果遇不到真师，怎么能知道其中的确切道理呢？攒簇五行、和合四象，就是盗取天地的生机，窃取阴阳的祖气，回转斗柄而转动天枢，打开坤门而闭塞艮户；它的妙处就在于积阴达到极点、下一阳开始复生的时候。这时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所谓一年只有一月，一月只有一日，一日只有一时，说的就是这个时刻。只有这一时，容易错过而难以寻到，容易失误而难以遇上；得到它便进入生道，失去它便进入死道。圣人在这个时刻运用阴符阳火，拔取天根而钻入月窟，打破混沌而拈取黍珠，回转七十二候的要津，夺取二十四节的正气。水火相济在此，金木交并在此，铅汞相投在此，安身立命在此，出死入生也在此。错过这个时刻，阴阳分离，真的隐藏而假的开始起作用，已经落入后天，不能使用了。至于“曲江岸上月华莹”，是生药的火候；“风信来时觅本宗”，是采药的火候；“水生二药正真，若待其三不可进”，是老嫩的火候；“铅遇癸生须急采，金逢望远不堪尝”，是急缓的火候；“忽见现龙在田，须猛烹而急炼；但闻虎啸入窟，宜倒转以逆施”，是使用武火的火候；“慢守药炉看火候，但安神息任天然”，是使用文火的火候。“未炼还丹须急炼，炼了还须知止足”，是温养的火候；“只因火力调和后，种得黄芽渐长成”，是丹成的火候；“托心知，谨护持，照看炉中火候飞”，是保丹的火候；这些都是还丹的火候。至于大丹的火候，另有妙用：“受气吉，防成凶”，是结胎的火候；“混沌七日死复生，全凭侣伴调水火”，是固济的火候；“送归土釜牢封固，次入流珠斯配当”，是养胎的火候；“用铅不得用凡铅，用了真铅也弃捐”，是抽添的火候；“丹灶河车休矻矻，鹤胎龟息自绵绵”，是沐浴的火候；“一日内，十二时，意所到，皆可为”，是防危的火候；“婴儿是一含真气，十月胎完入圣基”，是胎成的火候；“群阴剥尽丹成熟，跳出凡笼寿万年”，是脱胎的火候。这些是大丹始终的火候。还有内外两用的火候：“凡俗欲求天上事，用时须要世间财”，是采药火候中的火候。“偃月炉中玉蕊生，朱砂鼎里水银平”，是结丹火候中的火候；“第七日阳复起首，别妙用混合百神”，是结胎火候中的火候；“有无俱不立，物我悉归空”，是脱胎火候中的火候。内外二丹火候的秘密，到这里全都说尽了。其中还有细微奥妙之处，要靠神明地领会，存乎个人，在临时随机变通，不是文字可以传授的。外药了命第八要

译《悟真》说：“不要施展巧伪来作为功力，要认取他家的不死之方。”缘督子说：“先天之气从虚无中来。”说“他家”，说“虚无”，由此可知它不是一身自身所产生的东西。说到这里，诸天和人都应当惊疑。天凭借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使万物成形；人得到上天赋予的正气，成为万物之灵，具备这种气，也就具备这种理。气，就是命；理，就是性。性命是上天所给予的。上天开始把它给予人，最后又由上天夺走，这是形势必然如此。如果拿后天幻身中的东西去和天争权，就总是在造化的戏弄之中，怎么能够摆脱造化？如果没有金液还丹之道，妄想保全性命，绝无可能。金液还丹之道，是先天之道；先天之道包罗天地，运行阴阳，联系着天地之外的机密，所以能够了脱生死、避开轮回，离开凡尘而进入圣基。但这个机密远隔千里，又近在咫尺；可惜世人不肯认真对待，日益远离、日益疏忽，完全不肯回头，自己送掉性命。若有志之士穷究真实的道理，忽然打破疑团，彻底放下，直接超越彼岸，那么赫赫金丹一天便可成就，不必等待三年九载。然而丹成最容易，修炼却很困难；如果没有虚实相应、阴阳变化以及以术延命的道理，金丹就不能结成。以术延命的道理，就是夺取天地造化的权力，窃取阴阳消长的机理，转变生杀，扭转斗柄，先于天而行且天不能违逆的道理。《阴符经》说：“它盗取机密，天下没有人能够知道，也没有人能够看见。”《悟真》说：“开始于有作时，人难以看见；到了无为时，众人才开始知道。只看见无为是重要妙处，哪里知道有作才是根基。”人自从先天离散以后，真阳已经亏损，形体虽然是男子，内里却全是阴；如果只执着自身来修炼，不过是涕、唾、津、精、气、血、液，不过是眼、耳、鼻、舌、身、意，不过是七情六欲、五蕴八识、三彭百穴；这是以阴来救济阴，命凭什么接续，丹凭什么接成？所以《参同》说：“母鸡自己下蛋，孵出的雏鸡不能完整。”这就是证明。丹经所谓外药，是因为我家的真阳已经散失在外，不属于我，寄居在他家，所以称为外药。迷惑的人不知道，把“他”“外”二字错误理解，有的猜作御女闺丹，有的猜作五金八石，有的猜作天地日月，有的猜作云霞草木，以及其他各种有形之物。却不知道真正的大药，非色非空，非有非无，是鸿蒙未判之初的元气，是天地未分之时的元仁；顺行便生人、生物，逆行便成仙、作佛。圣人用法追摄，在一个时辰内结成一粒黍珠，称作阳丹，又称还丹、金丹、真铅；用这真铅点化自身的阴汞，如同猫捕鼠一样，顷刻之间使干汞结成圣胎，这就是外药名称的由来。试着详细说明：“药出西南是坤位，欲寻坤位岂离人。”这是外药；“初三日，震出庚，曲江岸上月华莹。”这是外药；“金鼎欲留朱里汞，玉池先下水中银。”这是外药；“取将坎位心中实，点化离宫腹内阴。”这是外药；“偃月炉中玉蕊生，朱砂鼎内水银平”，这是外药；“坎离之气和合，黄芽自生”，这是外药。但是药本来在外面，怎么能使它在内部生出？药属于他家，怎么能变成我的所有？经书说：“五行顺生，法界火坑；五行颠倒，大地七宝。”木本来生火，如今反过来由火生木；金本来生水，如今反过来由水生金。金、木、水、火中藏有戊己二土，调和四象而配合五行；一气运用，又恢复成为一个太极。火功达到时日，炼成一粒至阳之丹，取来服下，长生不死，与天地同春，与日月争光。这就是所谓“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唉！万两黄金也买不到，却在十字街前送给有缘之人。金丹大道，万劫才传一次，最尊最贵；得到它的人立即登上圣位，不必等到来世后世，眼前就能获得佛神的神通。人还有什么快乐比不上积德修道呢？内药了性第九要

译《道德经》说：“有欲以观其窍，无欲以观其妙。”这两句话是金丹大道的始终，也是古今学道者的要诀。得不到外药，就不能超出阴阳；内药不能成就，形神就不能都达到妙境。上德之人修内药，而外药也随之完备；下德之人修外药，而内药才得以成就。外药是渐法，内药是顿法。外药用来超凡，内药用来入圣。“有欲观窍”是外药，是窃取造化功用的幻身之事；“无欲观妙”是内药，是明心见性的法身之事。倘若外药已经得到，却不修内药，就是吕祖所说的“寿同天地一愚夫”罢了。何况大丹难得的是外药；外药一到手，就是内药，圣胎已经有了形迹，阴符的功夫也就在这里。《参同》说：“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所谓“无欲观妙”，就是这个道理。“无欲观妙”是无为之道，但无为并不是像枯木寒灰一样什么都没有，而是其中有朝屯暮蒙、抽铅添汞、防危虑险、固济圣胎的功夫。因此融化五行、变化阴阳，直到道与法都忘却，有无都不成立；十月霜飞，身外有身，穷极过去而知道未来，归于真如大觉之地，也就是佛祖所说的正法眼藏、涅盘妙心、最上一乘的大道。若不是了命之后就贸然进行这种功夫，根本不牢固，虚而不实，没有在大造化炉中煅炼出来；即使已经领悟真如之性，只要还有一丝泄漏，也难免有抛身入身的忧患。后人不知道古人立言的本意，多以为性理不值得重视。试问世间学道者，有几个人能明白涅盘之心？有几个人能见到真如之性？涅盘心、真如性，清净裸露、赤然洒脱、圆满浑融、光明灼灼，通天彻地，不是可以用后天人的心血之性来观察的。古人也有“了性而不了命，万劫阴灵难入圣”的话，这是专门针对没有修命而只修性的人说的。如果已经了命，怎么能不修性？如果不修性，遇到事物就会固执，空有家产却没有主人和把柄。如果不修性，即使幻身已经脱离，法身也难以脱离。如果不修性，只能长生，却不能达到无生。如果不修性，虽然能够了悟出生之初的事，却不能补全未出生以前的根本。内药了性的功夫，关系最大；无穷的事业，都要在这里结出结果，怎么可以轻视性呢？我希望成道者在修性以前，必须赶紧修命；了命之后，必须赶紧了性。阴阳并用，性命双修，从有为进入无为，直到有无都不成立，打破虚空，进入不生不灭之地，修真的能事就完成了。《阴符经》有三百多个字，言语深奥，道理精微，凿开混沌，剖析鸿蒙，演说造化的秘密，阐明性命的幽微，是古今以来修道的第一部真经。唐代陆龟蒙说是黄帝所作，宋代陈渊说黄帝从广成子那里得到，朱文公也说是黄帝所作，邵尧夫说是战国时的书，程伊川又说不是商末就是周末的书。他们说法纷纭，各自叙述所知，始终没有定论。依我看，世人都传为黄帝《阴符经》，丹经、子书也都说《阴符经》是黄帝所作；考察其中文字，起始于黄帝，兴盛于唐虞夏商，也许是黄帝撰写而口耳相传，没有记录成文字，后世成为真仙的同道，才把它写成书流传世间，这也不能确定。按照世间流传的说法和丹经的记载，说是黄帝所作，也没有什么不可。但此书沿袭讹误已久，苦于没有善本，字句错误很多；有人借骊山老姥“百言演道、百言演法、百言演术”的说法，扰乱圣道，以盲人引导盲人；还有人借伊尹、吕尚、张果、子房、孔明的注语欺骗世人、迷惑人心。像这样以鱼目混珠、指鹿为马，大大丧失了真经的妙旨。我在乾隆四十四年、岁次己亥，于南台深处，取来各家的注本，校正字句，仔细斟酌，略作解释，阐述它的大意，扫除邪说，扶助正道，以破除狂言乱语的弊病；高明的人自然能够辨别。大清嘉庆三年，岁次戊午，九月九日，栖云山素朴散人悟元子刘一明在自在窝中作序。《阴符经注解》跋 《阴符经》是黄帝演说大道的书。然而谈论兵法的人把它看作天时、孤虚、旺相的道理，以及人事进退存亡的原因；即使缁衣、黄冠之流，浅薄地窥探圣经、错误地作注疏的，也不在少数。这岂不是把璞玉误认为老鼠，把青色当成黄色吗？我的悟元老师，造诣达到性命之精微，证悟天人之奥秘，体会古代圣人觉醒世人的苦心，想要揭开被遮蔽的真义，又怜悯后学穷究道理却没有门径，于是详细为它作解，扫除各种说法中的悖谬，诠释《阴符经》的关键。其中尽性至命的学问、有为无为的道理，无不详细而完备；这部埋没了数千年的《阴符经》，到今天原来的旨意完全显露，再没有遗留的深意了。经书说：“观察天道，掌握天的运行，就全了。”我则说：“圣经的精华，圣道的微妙，也全在这里了。” 大清嘉庆三年，岁次戊午，九月九日，受业门人王附青在云峰沐手恭敬题写。

译轩辕黄帝著，洮阳门人张阳全校阅。悟元子刘一明注。后学陶铸灵重刊。“阴”就是暗、默，是别人不能看见、不能知道，而只有自己独自看见、独自知道的意思；“符”就是契合，是两方面相合、彼此如一的意思；“经”就是道路、道理，也是恒常，指恒常运行、历久不变的道理。《阴符经》就是神明暗中运行、默默契合造化的道理。默契造化，人就与天相合，一动一静全都是天机，人也就成为一个天。上、中、下三篇，无非是在阐明“阴符经”三个字；领会了“阴符经”三个字，三篇的大意就可以推知了。上篇 观察天道，掌握天的运行，就全了。性命之道，就是天道。天道，就是阴阳之道。修道者能够知道天道的奥妙，神明地默默运行，窃取阴阳之气，夺取造化的权力，就可以长生不死，也可以达到无生无死。但其中最重要的地方，在于能够观察和掌握。什么叫观察？穷究事物、获得知识叫观察；深入探究、研求机微叫观察；心中知晓、精神领会叫观察；返照内心、回光返照叫观察；不隐瞒、不欺骗叫观察。什么叫掌握？专心致志叫掌握；身体力行叫掌握；越久越用力叫掌握；不超过也不不足叫掌握；始终如一叫掌握。观察天道，是无为的功夫，是顿悟，用来了性；掌握天的运行，是有为的学问，是渐修，用来了命。能够观察并掌握，运用阴阳之道来超脱阴阳，依靠世间法而出离世间，性命都了悟，心法也都忘却，超出天地而永劫长存。仅这两句话，就是成仙成佛的天梯、成为圣贤的大道；除此之外，都是旁门曲径、邪说淫辞，所以说“就全了”。天有五种贼害，能够看见它们的人就会昌盛。五贼就是金、木、水、火、土。天凭借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使万物成形；人也接受这种气而出生、成长。但阳极生阴，先天进入后天以后，五行不能和合，彼此相互贼害，各自只有自己的性质：木以金为贼，金以火为贼，火以水为贼，水以土为贼，土以木为贼，这就是天的五贼。只是这五贼，百姓每天运用却不知道，顺着它们运行，所以生了又死，死了又生，生死不止。如果有人能够看见它们，就逆转造化，颠倒五行：金本来克木，木反而借此成器；木本来克土，土反而借此生长繁荣；土本来克水，水反而借此不泛滥；水本来克火，火反而借此不燥烈；火本来克金，金反而借此生出光明。克制之中包含生机，五贼转变成五宝，一气混然，恢复元初、返还本根，怎么会不昌盛呢？五贼在心中，在天道上施行。宇宙掌握在手中，万物的变化从自身产生。人秉受五行之气而形成身体，身体中也具备五行之气。然而心是身体的主宰，身体是心的居室；五贼虽然在身体中，实际上是在心中。但心有人的心和道心之分。人心当权，五贼就表现为喜、怒、哀、乐、欲五种东西；道心当权，五贼就转变为仁、义、礼、智、信五种德性。如果能观察天道而明白五行消长，以道心来运用，那么每一步、每一趋都完全出于天而不由人；宇宙虽然广大，好像就在手掌之中；万物变化虽然繁多，也不超出一身之内。攒聚五行、合和四象，以了悟性命，就没有什么困难了。天性就是人的本性，人心是人的机心；建立天道，用来安定人心。天性，是上天赋予的本性，也就是真如之性，所谓真心；它不识不知，顺从天帝的法则，也是人之所以成为人的根本。人心，是气质形成的本性，也就是知识之性，所谓机心；它见到景物便生出情感，随风扬波，使人因此有生有死。天性就是天机，也就是天道；人心就是人机，也就是人道。守持天机的能够生存，顺从人机的便会灭亡。只有大圣人观察天道、掌握天的运行，中正独立而不偏不倚，寂然不动，受到感应便能够通达；他修炼真性、化除气性，守持天道、安定人心，不让一丝外来的杂气混入心中。

译天发动杀机，星辰便移动、星宿便改变位置；地发动杀机，龙蛇便从地上兴起；人发动杀机，天地便反复变化；天与人共同发动，万物变化的根基就安定了。杀机，是阴肃之气，是用来伤害万物的；但没有阴就不能生阳，不经过杀伐也无法保全生机。所以天的杀机一发动，便循环往复，星宿移动，斗柄回到寅位；地的杀机一发动，便剥尽而复生，龙蛇从陆地上兴起，静止到了极点又开始运动。只有人也同样具有天地，拥有这样的阴阳；如果能够效法天、取法地，运行杀机，就能颠倒五行，使天地交泰。为什么呢？人心如果与天心相合，颠倒阴阳只需片刻。天时和人事合而为一，万物变化的根基就在这里安定了。《中庸》所说“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就是这个意思。人的性情有巧有拙，都可以潜藏起来。人秉受阴阳之气而形成形体，具备良知良能而成为本性；本性没有不善的，但气有清浊。禀气清明的便显得聪巧，禀气浑浊的便显得愚拙。性情聪巧的人多有机谋，性情愚拙的人多有贪欲和痴迷。巧性、拙性都属于气质之性，是人心主事的表现，并非本来的天性。修真的道理，是采取先天、化除后天，于是一切巧拙之性都潜藏起来而不再使用。九窍的邪气，关键在耳、目、口三要；三要可以使人动，也可以使人静。九窍，是人身上七窍和下面的二窍；三要，是耳、目、口。人体九窍都是邪气进入的地方，而九窍之中，耳、目、口三者尤其是招引邪气的关键门户：耳朵听声，精便动摇；眼睛看色，神便驰散；嘴巴多言，气便耗散。精、气、神一旦受伤，全身就会衰败，性命没有不丧失的。人如果收敛目光，反听内守，少说话，闭住这三个关键门户，使心志归于虚无，内在的念头不向外出，外来的念头不进入，精、气、神三品大药便能凝结而不散。九窍就可以动，也可以静；无论动还是静，全都是天机而不是人机，这样还有什么邪气不能消灭呢？火从木中生出，祸患一旦发生就必定克制木；奸邪从国家内部产生，时机一到就必然溃败。懂得这个道理而加以修炼，就称为圣人。火比喻邪心，木比喻本性，奸比喻阴恶，国比喻身体。木本来能生火，火燃起后祸及木，木便被火克制；邪念生于心中，邪念发作后祸及内心，本性便会紊乱；国家中有奸邪，奸邪发动而使国家溃败，国家便会灭亡；阴恶藏于身体，阴气盛而败坏身体，性命便会倾覆。身体和内心受到牵累，本性与性命也随之受害。由此可知，暗中修炼，观察天道，执守天道的运行，降伏身心，保全性命，不受后天五行拘束的事业，若不是圣人，还有谁能归向它呢？中篇 天使万物生，也使万物死，这是道的规律。天道不过是阴阳而已。阳主生，阴主杀；没有只有阳而没有阴、只有生而没有杀的道理。所以春天生发，夏天成长，秋天收敛，冬天闭藏，四时依次运行，周而复始，循环不止，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天地是万物的盗者，万物是人的盗者，人也是万物的盗者。三种盗取彼此适宜，天地人三才便安定。所以说：在适宜的时令进食，周身百骸就能调理；把握并发动关键，万物的变化就能安定。天使万物开始，地使万物生成；但既然已经生成，又会使它们死亡，所以天地就是万物的盗者。世间万物一出现，人便触景生情，任情纵欲，耗散精神元气，从幼年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最后衰老而死，所以万物就是人的盗者。人是万物之灵，万物虽然能够盗取人的气，但人又摄取万物的精华，借助万物之气使自己生长，所以人又是万物的盗者。大修行人能够夺取万物之气为我所用，又能借万物盗取我之气的机会反过来盗取万物之气，还能借天地盗取万物之气的机会反过来盗取天地之气，三种盗取归于一种盗取，于杀机之中包含生机，三盗都各得其宜。三盗既然适宜，人与天地便同具其德，运行而互不相悖，天地人三才也就安定了。三才安定，道气长存，万物不能屈服他，造化也不能拘束他。然而这种盗取的秘密，在于一刹那的功夫，必须不先不后，不送不迎，不可太过，也不可不及；坎来时便由离承受，彼方到来而我等待，阳气复苏便以阴气接应。总要不失时机，不错过关键，所以说：在适宜的时令进食，周身百骸便调理；发动关键，万物变化便安定。所谓在适宜的时令进食，是趁时吞服先天之气。所谓发动关键，是随机扭转生杀的大权。顺应时令进食，后天之气便得到化育，周身百骸都能调理，可以保全全角；发动关键，先天之气便复返，万物变化都能安定，可以延年。时机和关键，难以言说。要知道，这个时就是天时，这个机就是天机；如果不是深明造化、洞达阴阳的人，哪里能够知道呢？唉！八月十五玩赏月光，正是金精强盛的时候；若到了“一阳”刚刚升起之处，就应当立即进火，不要延迟。人们只知道有形有为的神，所以把它当作神，却不知道无形无为之神才是使其成为神的根本。古今求学修行的人，都把昭昭灵灵的识神认作本来的元神，因此执著于空、执著于相，弄出千奇百怪的做法，到老也没有成就，不过一死罢了。却不知道这种神是后天之神，不是先天之神，是看似为神而实际上不是神的东西。先天之神不属于色，也不属于空，在极端的无中含有极端的有，在极端的虚中含有极端的实，是无形无为之神，而实际上是至神之物。可惜世人只知道后天之神而以为神，甘愿陷入轮回，却不知道先天无形无为之神能够保全性命。难怪万物盗取我的元气，而自己毫无察觉。日月的运行有一定数度，大小有一定规律，圣人的功业由此产生，神明由此显现。那种盗取天机的关键，天下没有谁能看见，也没有谁能知道。君子得到它，便能安于困穷；小人得到它，便会轻视性命。

译人之所以能够盗取天地万物之气，是因为天地万物都有一定的数度；天地万物不能盗取人的元气，是因为圣道无形无象。比如日月虽然高悬，却有度数可以推算：太阳一年运行一周，天有春夏秋冬可以看见；月亮三十日运行一周，天有盈亏、朔望可以观察。大的属阳，小的属阴；阳到了极点便生阴，阴到了极点便生阳；大的退去小的到来，小的退去大的到来，阴阳循环，这是一定不变的规律。至人由此推求阴阳造化的消长，在一时辰之内用功，采集鸿蒙未判之前的气作为丹母，夺取天地亏盈的数度作为性命的根基，先于天时而行，天不能违背；顺应后天而行，奉行天时。圣人的功业由此产生，神明由此显现。这种功业和神明就是盗取天机，即使天、鬼、神也不能测度，何况人呢？天下怎么可能看见、知道它？如果能够看见并知道它，又怎么能够盗取它呢？这就是它成为圣的原因，也是它成为神的原因。这种道，不是忠臣、孝子、大贤、大德之人不能知晓；不是把一切万有都看作空无的烈士大丈夫不能实行。真正修道的君子，领会其意而忘掉言语，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在没有了性、了命以前，不肯显露锋芒，安于困穷而像无知之人一样。至于福薄的小人，偶然尝到一点滋味便自满自足，又不珍重自己的性命，把无当作有，把虚当作盈，把简约当作安泰，反而是自己制造罪过；不但没有益处，反而还害了自己。下篇 盲人善于听，聋人善于看。断绝逐利的根源，胜过凭借老师十倍；昼夜反复自省三次，胜过凭借老师万倍。盲人善于听，并不是听力本身特别好，而是因为眼睛没有东西可见，精神便藏于耳中，所以听觉聪敏；聋人善于看，并不是视力本身特别好，而是因为耳朵没有声音可听，气便运行到眼睛，所以视觉明察。由这两件事来看，闭上眼睛耳朵就聪敏，堵住耳朵眼睛就明亮，何况降伏先天之气，舍弃虚假而修持真实，存养诚心而去除妄念的人，怎么会担心不能长生呢？《清静经》说：众生之所以不能得到真道，是因为有妄心；既然有妄心，就会惊扰精神；既然惊扰精神，就会执著万物；既然执著万物，就会产生贪求，这就是烦恼。烦恼和妄想使身心忧苦，于是遭受浊辱，流浪于生死之中，常沉苦海，永远失去真道。妄想和贪求，就是逐利的根源。人若能断绝这一个逐利的根源，便会把万有看作空无，各种忧虑全都止息，胜过依靠老师导引的功夫十倍；又能反复自省，存诚去妄，早晚勤勉警惕，昼夜殷勤用功，在十二时中没有间断，逐渐归于至善而无恶的境地，胜过依靠老师导引的功夫万倍。因为老师的功夫能够改变人的外表，却不能改变人的内心；能够给人规矩，却不能使人自然巧妙。断绝逐利、反省自身，在内心深处下功夫，在无人看见、无人听见的地方戒慎恐惧，老师的力量哪里能够达到呢？至圣说：一天之内能够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便归于仁了。实行仁德在于自己，难道在于别人吗？这正是本节的精妙道理。

译心因外物而生，也因外物而死，关键在于眼睛。心像主人，眼睛像门户。本来的真心空空洞洞，没有我、没有人、没有物，与太虚同为一体，哪里有生死？有生死的，只是后天肉团之心罢了。心本来不可见，是因外物才显现；看见外物，也就看见了心；没有外物，心便不显现。这个主人或生或死，是外物使它生，也是外物使它死；而使外物令心生死的原因，都是眼睛打开门户、招来盗贼。眼睛有所见，心便承受它，这就是心生心死的关键，实际上在眼睛。人若能够返观内照，使外物无从进入承受，生死又从哪里来呢？古人说：消除眼角的牵动可以退却衰老，这是至理之言。天似乎没有恩惠，却由此产生大恩。雷声迅疾，风势猛烈，万物没有不受其鼓动而活动的。极乐之中本性自然有余，极静之中本性自然廉洁。天处于最高处，万物处于最低处，天与万物相距遥远，似乎对万物没有恩惠。殊不知在没有恩惠之中，实际上正产生着大恩。天之气鼓动而成为雷，呼出而成为风；迅疾的雷使万物震动发生，猛烈的风吹拂而使万物繁荣旺盛。万物发生繁荣，都无知无识地蠢然而动，出于自然；这就是没有恩惠却产生大恩，天哪里有意图呢？所以，极乐的人万物难以屈服，无拘无束，本性常有余；极静的人万物难以动摇，无贪无爱，本性常廉洁。快乐的人并没有有意求有余，却自然有余；安静的人并没有有意求廉洁，却自然廉洁，也如同天无意施恩而有大恩。无心而发挥作用，真是神妙啊！天道极其私密，作用却极其公正；统摄和造化万物的制约，都在一气。天道运行于无象之中，运转于无形之内，对万物一视同仁，这大概就是它极其私密的一面。然而四时运行而万物生长，它的作用又极其公正。推求其中的奥妙，难道不是一气流行而统摄、制造万物吗？“禽”就是擒，指统摄；“制”就是造作。意思是说，统摄万物、制造万物，都在于一气。一气上升，万物都随之生长；一气下降，万物都随之收敛闭藏。生长、收敛、闭藏，总是一气在统摄和制约；一者分散而成为万殊，万殊归合而成为一。既私密又公正，既公正又私密，非私非公而又即私即公；一气流行，循环无端，活泼灵动。生是死的根，死是生的根。恩从害中产生，害从恩中产生。天道生养万物，依靠的就是一气。一气上下运行，上面为阳，下面为阴。阳代表生，也代表恩；阴代表死，也代表害。然而有生就必有死，有死就必有生，所以生以死为根，死以生为根；有恩就必有害，有害就必有恩，所以恩在害中产生，害在恩中产生。人若能在死中求生，就能长生而不死；若能在害中寻找恩，就能只有恩而没有害。由此进入彼处，难道能够不谨慎吗？愚人把天地显露的文理当作圣，我却把时运和万物内在的文理当作哲；愚人不知道生死、恩害是天地造化循环的秘密，只把天地外在的文理当作圣。我却认为，天文有形象，地理有形态，显露在外、可以看见和知道的，还不足以称为天地之圣。至于时运和万物的文理，无象无形，是神妙运行的道，藏在内部、不可见也不可知的，正是天地所以为哲的地方。万物有时而生，也有时而死。到了应当生的时候，时运使它生，不得不生；到了应当死的时候，时运使它死，不得不死。生是恩，死是害；生而死，死而生；恩而害，害而恩；生死恩害，都由时运推动，也无不是天地神道推动的。天地神道不可直接看见，却可因万物而显现；观察万物有时而生、有时而死，就可以知道天地神道的明哲。人把愚拙当作圣明，我却不把愚拙当作圣明；人以奇异之事来期待圣人，我却不以奇异之事来期待圣人。性命之道开始于有为，此时人们难以看见；到了无为的阶段，众人才开始知道。所以自古以来修真的上圣，在有为的时候，摒弃聪明、毁弃机智，收敛光明、韬晦自养，转动天关，回转斗柄，在恍惚杳冥之处采集药物，在无识无知之地运行火候，把心志寄托于虚无，让神明暗中运行；即使天地鬼神也不能测度，何况人呢？可是人们不知道其中的奥妙，有的竟用愚拙去揣度圣人。他哪里知道，优秀的商人深藏货物，外表像空虚而实际富有；圣人的运用也正是如此，并不是愚拙。到了无为之时，圣人和光同尘，积功修德，极往知来，一经叩问便百般回应，神通广大，智慧无边；可是人们有时又用奇异来期待圣人。他哪里知道，真正恒常的道应物而动，实际并不是奇异的行藏。圣人并不愚拙，正如时运万物的文理是哲；圣人也不奇异，正如天地外在的文理并不能称圣。圣人，是参与天地化育、德行与天地相配的人。把水沉入火中，是自取灭亡。人的悭吝、贪婪、恩爱，如同深水潭；酒、色、财、气，如同火坑。一切凡人不穷究天地造化之道，不探究圣功性命之学，自暴自弃，把虚假当真实，把痛苦当快乐，沉入深水潭却不知道，进入火坑却不明白，自己招致灭亡，还能怪罪谁呢？自然之道本来寂静，所以天地万物得以生成。天地之道渐渐浸润，所以阴阳相互胜负。阴阳相互推移，变化就顺畅了。大道无形，却生育天地；大道无名，却长养万物。无形无名，是自然至静之道。然而寂静是运动的根基，静到了极点便产生运动，天地万物就在此处生成。一旦生成天地，天地便取得自然之道作为自身之道，所以说天地之道在渐渐浸润。所谓“浸”，就是浸润、渐渐进入，也有自然的意思。正因为浸润而自然，运动不离寂静，寂静不离运动，一动一静互为根本，所以阴阳相互胜负。动属阳，静属阴；动到极点转为静，静到极点转为动；阴极生阳，阳极生阴。阴阳相互推移，四时形成次序，万物生成变化，无不顺应其理。造物者哪里在其中存有什么主观意图呢？只是因为自然之道无形，无形却能够变化，所以变化无穷。因此圣人知道自然之道不可违背，便顺应它而加以裁制。至静之道，是律历所不能契合的。于是有奇妙的器物由此产生，万象由此生成；八卦、甲子包含神妙的机括和鬼神般的隐藏。阴阳相互胜负的法术，已经明显地进入有象的层面了。

译圣人，是与天地同德的人。正因为与天地同德，所以不违背天地自然之道，顺势裁制、变通，与天地具有同样的功用。为什么呢？自然之道非色非空，在极端的无中含有极端的有，在极端的虚中含有极端的实，有无兼具，虚实相应。若从无的一面说，它是虚空中的一气，无声无臭；作为道，它极其寂静，静到了极点，即使律历所规定的气数也不能与它契合。律历能够契合有形之物，却不能契合无形之物；到了至静境界便没有形，律历哪里能与它契合呢？[囟/比]陵师所说“有物先天地，无名本寂寥”，就是这个意思。若从有的一面说，它造化莫测，包罗一切；作为器，它最为奇妙，器奇到了极点，就叫作神器。“神”是用来说明能够使万物神妙的东西。所以万象森然罗列，八卦相互激荡，甲子循环运行，神的伸展发动、鬼的屈曲隐藏，无不尽在它的包容之中。[囟/比]陵师所说“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就是这个意思。静道，是无名的天地之始；神器，是有名的万物之母。老子所说“无欲以观其妙”，就是观察它的始；“有欲以观其窍”，就是观察它的母。没有有，不能成就无；不观察窍，就难以观察妙。观察妙的道路，是把万有都看作空无，无作无为；观察窍的道路，是阴阳变化，有修有证。圣人不违背自然之道，顺应它而加以裁制，观察天道，执守天行，从后天返还先天，在杀机中盗取生机，颠倒五行，逆行造化，以阴养阳，以阳化阴，使阳健而阴顺，使阴阳混合；由观察窍进入观察妙，由神器进入至静，由勉强用功达到自然，使有与无归于一致，所有功力都化入其中。阴阳相胜的法术，已经明显超越有色有象的层面了。要知道，这种法术不是寻常法术，而是窃取阴阳、夺取造化的法术，是转动璇玑、超脱生死的法术。从前黄帝修炼它，便乘龙升天；张、葛、许三家修炼它，便超凡入圣；至于拔宅飞升的八百人、飞升的三千人，无不是由此道成就。唉！《阴符经》三百多字，句句如甘露，字字如珠玉，显示性命不死的方法，开辟万世修真的道路，天机完全显露。后世丹经子书，虽然有千般譬喻，无非是在说明阴阳相胜的法术。有志之士若见到此经，诚心恭敬地阅读，寻求老师一句口诀，倘若能够当下承担、大悟大彻，勤奋实行，以应验八百之谶，有什么不可以呢？《指玄访道篇》可叹世间学习修行的人，不明白性理，却只会谈说道经。先天三宝已经拆散，金木水火彼此不能相生。闭着眼睛枯坐，假装出修行的样子，却不知道怎样采药，胡乱行功。自己盲目修炼，自己昏昧无知，还把错误传给别人，反过来问自己的内心。哪里是你的生死关窍，谁才是本来的真我？冬至一阳究竟在什么地方，夏至一阴又怎样产生？“离明”二字怎样讲解，返本还原怎样实行？拆坎补离从哪里下手，清浊二气怎样分别？爻珠的老嫩是什么东西，织女牛郎怎样相亲？修行如果不明白这些道理，切莫在人前谈论坎离。死守血心，默默存想景象，一出现幻景便把它当作宝贝。大限到来时，无常便会夺取性命，凭什么本领能够躲避吉凶？奉劝你早日探究生死之处，访求明师指点灵机。《悟真篇》《参同契》可以作为凭据，《大学》《中庸》所说的道理贯通为一。《玉皇心经》藏有微妙义理，《金刚宝典》能使愚昧者觉醒。三教圣经道理相同，并不是分门别户另有奇异。我要把下手的方法泄露出来，请仔细参详，访求圣师。在无缝塔前收摄神炁，如同北辰所显的一点真机；芦茅穿膝，浊气被拨出；在恍惚之时存无守有。安住于所当止之处，归于善地，众星共同朝向紫微。四句偈如同布施七宝，虎归龙穴而明珠显现。举起松木慧剑，降伏邪魔，使它低头。十恶八邪归于正处，四大苦海返回太虚。六百卦圆满而结成灵体，千八二六用来养胎息。离、兑、震的数汇聚为纯阳，不增不减才是真如。万法归一共十六句，得到传授便可平步登上天梯。若问此篇是谁所作，是单传直指的涵谷。《参同契笺注》原序 《参同契》文字简少而道理宏大，言辞微妙而旨意深远。它列举五帝来建立功业，配合三皇来确立政令。假如君臣等级不同、上下没有准则，虽然排列制度来施政，也不能达到太平。服食丹药的方法，不能使人长生；学习养性，又不能延年。至于剖析阴阳，使铢两相合；以日月弦望为喻，以八卦形成的象为据；以男女施化、刚柔动静、米盐分判来说明，并用《易》作为验证。用意可谓深厚，所以特意作注，以传给后来的贤者。只有通晓大象，必定能够长生。要使自己强健、增益身体，修行此道的人应当更加用心。《参同契》直指笺注上篇 东汉徐景休真人撰写 栖云山悟元子刘一明解说 乾坤，是《易》的门户，是众卦的父母。坎离是匡廓，运行车毂而端正车轴；牝牡四卦，把它们作为风箱和钥匙。它统摄阴阳之道，尤其像善于驾驭的人：遵循准绳墨规，握着缰绳驾车，端正规矩，顺着车轨车辙；处在中央来控制外部，其数理在律历纲纪之中。

译金丹之道，就是《易》的道。《易》的道以乾坤为父母，丹道以乾坤为炉鼎。有了父母，然后才有男女；有了男女，阴阳相互感应，造化在其中运行，生生不息。有了炉鼎，然后才能采集药物；有了药物，水火烹煎，革除旧物而鼎新，重新归于本真。《参同契》以乾、坤、坎、离四卦为纲领，是因为乾坤是《易》的门户，是众卦的父母。《周易》以乾坤为六十四卦之首，所以乾坤是《易》的门户。六十四卦共有三百八十四爻，凡阳爻都属于乾，凡阴爻都属于坤。阴阳交错，虽然分为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总体仍不外乎乾坤二卦；一阴一阳，是变化的来源，所以乾坤是众卦的父母。这就是注释契文“干刚坤柔，配合相包。阳禀阴受，雌雄相须。须以造化，精气乃舒”一段的意义。精气舒展而造化运行，六十四卦就在其中了。坎离，是乾坤的继承之体，内藏乾坤阴阳中正之气，代替乾坤运行造化。说它是六十四卦的匡廓，是说它环绕周围；“廓”是空阔广大、包容周遍的意思。周围空阔广大，没有什么不在它的范围之中。这就是注释契文“坎离冠首，光映垂敷。玄冥难测，不可画图”一段的意义。所谓运行车毂、端正车轴，是说轴就是车轴，毂就是轮毂。车轴用来承载车体，主于静；轮毂用来使车运行，主于动。《易》以乾坤为体，如同车轴；以坎离为用，如同轮毂。运行轮毂而端正车轴，就是说体不离用，用不离体。牝牡四卦，就是乾、坤、坎、离四卦。乾为牡、坤为牝，坎为牡、离为牝。橐和钥中，橐没有底、两头开，属于阴的事物为牝；钥有底、只有一头开，属于阳的事物为牡。橐用来包容物体，钥用来通达气息。乾坤坎离四卦中，牝象征阴所成就的事物，牡象征阳所生出的事物。统摄阴阳之道，就像橐包容物体、钥通达气息。所谓覆冒，就是统摄的意思。因为《易》以乾坤为体、坎离为用，也就是统摄阴阳造化的全部功用。乾坤坎离四卦确立，就像工匠依据准绳墨规来端正规矩，又像驾车者握住缰绳而沿着车轨行驶；处在中央控制外部，那么其余六十卦都处在四卦的动静之中，如同律历一纪的次序，自然而然。这就是注释契文“四者混浊，径入虚无。六十卦周，张布为舆”一段的意义。修道的人能够以刚柔为体，以中正为用，处在中央控制外部，随时化裁推行、变通而不受拘束，那么自身自然就有一部《易》的道理。六十四卦也就在方寸之中，并且掌握橐钥阴阳之道，与天地同德，与日月同明，与四时同序，与鬼神同应吉凶，这样还有什么大丹不能结成、大道不能成就的呢？每月的节候有五六之数，经纬卦象奉日而运行，合并起来为六十，刚柔有表里。朔日早晨由屯卦值事，到了傍晚由蒙卦承受；昼夜各运行一卦，依次使用。还未到晦日天明，运行终了便又重新开始；以日月作为期限和度数，动静各有早晚。春夏依靠内体，从子时至辰巳时；秋冬应当运用外体，从午时直到戌亥时。赏罚应合春秋，昏明顺应寒暑；爻辞体现仁义，随时发出喜怒。这样顺应四时，五行便得到其理。“晦爽”一本作“昧爽”；“日月”一本作“日辰”；“得其理”一本作“其序”。上面说乾坤坎离统摄阴阳之道，其数理在律历纲纪之中。律对应一月，纪对应一年。一年三百六十日，运行卦爻三百六十爻；其余二十四爻，归属于乾坤坎离四卦。爻数运行完毕，周而复始。一月有五六三十日，经纬卦象奉日运行；一日两卦，三十日共六十卦。其余四卦就是乾坤坎离。乾坤坎离用来推动六十卦，不列入卦气之中。一月前十五日属阳、属刚，后十五日属阴、属柔；阳在前面产生，属于里，阴在后面产生，属于表。因此六十卦统摄三十日，三阴三阳互为表里。一日昼夜各运行一卦。每月朔日早晨开始运行卦，白天由屯卦值事，夜间由蒙卦值事。昼夜两卦共有十二爻，一时一爻；十二时运行十二爻。这样运行下去，三十日共运行三百六十爻。开始于屯蒙，终止于既济、未济；终止后又重新开始。这就是注释契文“屯以子申，蒙用寅戌。余六十卦，各自有日”一段的意义。至人默默通达造化，暗中符合阴阳，以日月作为期限和度数，应当动时才动，应当静时才静，一动一静都不失时机。一日有早晚，应当进阳时就进阳，如春夏依靠内体，从子时至辰巳时，运行六阳之卦；应当用阴时就用阴，如秋冬应当运转外体，从午时直到戌亥时，运行六阴之卦。应当赏便赏，以应春天的生气；应当罚便罚，以应秋天的杀气。应当昏暗便昏暗，收敛阳气以应寒；应当明亮便明亮，振发阳气以应暑。一赏一罚，符合春秋之气，刑罚与恩德都恰当；赏罚分明，或昏或明，顺应寒暑的节令，昏明有时，进退合宜；一喜一怒，效法仁义之爻，喜怒合乎常度，生杀各有法则。这样四时相应，五行顺畅，丹道的功夫就完成了。丹道就是用来调和四象、攒聚五行的。四象调和，五行攒聚，丹头已经得到；从此再进一步，大道便有希望了。天地安排了位置，《易》就在其中运行。天地，是乾坤的象；安排位置，是排列阴阳配合的位置；所谓“易”，指坎离。坎离是乾坤的两种作用。两种作用没有固定的爻位，在六虚中周流运行，来往没有固定，向上向下也没有常规。

译天地，是乾坤的法象；乾坤，是天地的性情。太易以乾在上、坤在下确定位置，即天位于上、地位于下，一阴一阳在其中配合造化，《易》的道便在天地之间运行。“易”字由上面的“日”和下面的“月”构成，取日月上下往来的意思。月是坎的象，日是离的象。坎中实，取月中有兔为象；离中虚，取日中有乌为象。坎离是乾坤的继承之体。乾坤相交，乾的一爻进入坤的腹中，坤实而成坎；坤的一爻进入乾的体内，乾虚而成离。离是乾的继承之体，坎是坤的继承之体。离中的阴，是坤家中正之阴；坎中的阳，是乾家中正之阳。坎离具备乾坤中正之德，代替乾坤施行作用，象征天地无为而日月变动。因此坎离就是乾坤的两种作用。坎离取日月为象，那么《易》中的坎离也就是日月。坎的月魄盈亏，一个月运行一周天；离的日魄南北运行，一年运行一周天。坎离两种作用没有固定位置，在东西南北、上下六虚空阔之处周流运行，一来一往，却没有固定停留之处。一上一下，也没有固定的法则。《周易》以乾坤为首，以坎离为中，以既济、未济为终，是承接天地造化，都是日月上下往来、运行和发挥作用的表现。这就是注释契文“《易》行周流，屈伸反复。幽潜沦匿，变化于中。包囊万物，为道纪纲”一段的意义。修道的人能够明白其中的意义，以乾坤为炉鼎，以坎离为药物，使一刚一柔都归于中正，那么天关就在手中，地轴由心而转；可以动，可以静，可以在动中静，也可以在静中动，动静互不妨碍，浑然都是天理，一气自然流行。易，就是象。悬挂的形象而显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日合五行之精，月承受六律之纪；五六为三十度，度数运行完毕又重新开始。穷究神妙而认识变化，阳气往去阴气便来；如车辐聚向车毂、车轮转动一样，出入之中不断卷舒。易有三百八十四爻。依爻摘取符，符指六十四卦。从晦日到朔日早晨，由震卦来承受符。当此之时，天地交合其精，日月相互撢持。雄阳播施玄气，雌阴化成黄包。混沌之气彼此交接，开始树立根基。经营养育鄞鄂，凝聚精神而形成形体。众多生命都踏着这条道路出生，蠕动之物没有不由此而来的。

译上面说坎离两种作用在六虚中周流而运行《易》。因为《易》是阴阳造化的象。《系辞传》说：“悬挂的形象而显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日月是天地之间显明而容易看见的大象。即使凡夫俗子，也都知道日月往来、盈亏、消长。至于其中的极深之处，即使具备圣贤资质的人，若没有老师指点，也不能知道。之所以不能知道，是因为日月往来、盈亏、消长的关键幽深潜藏、神妙变化而不可测度。太阳一年运行一周天，分为春夏秋冬四季，对应木、火、金、水四种气。每一季有土旺十八日，用来调和四象。四季的温热凉寒、昼夜长短，都是五行的精气，所以说日每天都合五行之精。月亮一个月运行一周天，每月与太阳相会一次，一年相会十二次。每月有弦、望、晦、朔，随着承受日光的远近而进退。六月夜长，六月夜短，依应律吕而形成十二月的一纪，所以说“月受六律纪”。每月五日为一候，共六候；一候五度，六候合为三十度，即三十日；度数完毕便是晦，晦后重新开始。积日成为月，积月成为年。万物春生、夏长、秋敛、冬藏，都是日月神化的功劳。神，是日月合一之神；化，是日月往来之化。万物不凭神不能生，不凭化不能成；合一就是神，分为两端就是化。正因为神，所以能够化；正因为化，所以能够神。能够神而能够化，所以神化不可测度。人若能穷究“一”怎样神妙，就能知道“两”怎样变化。阳气往去阴气到来，阴气往去阳气到来，如同车辐聚向车毂、车轮转动一样，没有停息，这就是一神。阳气出来，万物之气便舒展；阳气进入，万物之气便收卷。出入卷舒，随时变化，这是两种化。一神两化，运行三百六十日一年的运转。《易》有三百八十四爻，按照三百六十日的期限运行；其余二十四爻，用来补足乾、坤、坎、离四卦之数，不在三百六十之内。依爻摘取符，一爻三符；一日运行两卦，共有三十六符；一月六十卦，共有一千零八十符。合乾、坤、坎、离四卦，共应有一千一百五十二符。每月晦朔之间，子时一符之中，阴极生阳，坤中孕育震。当此之时，天地交合精气，乾坤合为一体，日月相互撢持，坎离彼此相济。雄阳播施玄气，以动来舒展气；雌阴化成黄包，以静来滋养。混混沌沌，彼此交接。阴阳二气凝结成一团，如同制造权和舆，以此作为衡车的根基。制造衡器，先造权，权完成后衡依照权来制作，制作才有准则；制造车，先造舆，舆完成后车依照舆来制作，制作才有规矩。权舆是车与衡的根基，震阳是造化的根基。根基已经确立，一气经营变化，从元始而产生有形；先在内部养育鄞鄂，由微小逐渐显著，凝聚神而形成形体，随后才形成外在的形象。经营养育鄞鄂，就像月光在晦朔之时开始承受符；凝神形成形体，就像月光到了初三才开始显现形象。这是日月交会、月亮承受太阳精气而产生光明的道理。这种道理就是生生不息的道理，人的产生、万物的产生，都遵循这条道。所以说“众多生命都踏着这条道路出生，蠕动之物没有不由此而来的”。《系辞传》说：“天地之气氤氲，万物化育醇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由此化生。”天地之间凡属阳的都属于男，属阴的都属于女。男女交合精气，众多生命都踏着这条道路出生；即使蠢动而有灵性的生物，也没有不由此道生成的。说明日月相交的道理，凡是具备阴阳之气的事物，都可以类推而知。这就是注释《参同契》中“幽潜沦匿，变化于中。包囊万物，为道纲纪。以无制有，器用者空”一段的意义。于是仲尼赞叹鸿蒙，乾坤的德性洞彻虚无；考察古代而追溯元皇，关雎建立开始；男女冠婚，阴阳之气相互联结，元年于是萌芽滋长。圣人并非凭空产生，而是向上观察显明的天符。天符有进退，屈伸以应合时令。

译上面说阴阳在混沌中交接，从无中生有，由此可知阴阳不能相合，就没有生气。《中庸》说：“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这是说夫妇之道，就是君子造道的开端，所以大道广大而又隐微。即使普通夫妇，也可以有所知；即使不贤的夫妇，也能够实行。等到达到极致，就可以观察天地：大道大到没有外部，小到没有内部，天地之间全是道气。小到夫妇，大到天地，总不超出这一阴一阳相合的道理。从前宣圣赞叹《易》，以乾坤为首，是在赞叹鸿蒙。上为乾、下为坤，其中洞彻虚无，一气浑然，生养万物的道就是鸿蒙。删定《诗经》而以《关雎》为首，是在考察元皇。男子加冠、女子成婚，阴阳之气相互联结，阴阳合一，生机萌芽滋长，称为元年。鸿蒙，是造化的关窍；元皇元年，是造化的开始。乾坤合德，就是鸿蒙；男女合情，自然有生机萌芽。这些都是在向人显示阴阳并用的道理。圣人并不是无缘无故来到世间的，他们成就自己，也成就万物，希望人人都成为圣贤，个个都能了悟性命。因此向上观察天符，显明阴阳进退、屈伸的规律。例如先天卦，离在左、坎在右；震为一阳，兑为二阳，乾为三阳，从左边逐步进而伸展；巽为一阴，艮为二阴，坤为三阴，从右边逐步退而收缩。又如后天卦，乾、坎、艮三卦之阳，在东北方进而伸展；巽、离、坤、兑三阴，在西南方退而收缩。这些都是显明天符的事。天符千变万化，总不离阴阳配合的道理。这是注释《契文》从“故推消息，坎离没亡”到“原理为征”这一段的意思。所以《易》统摄天心，复卦开始建立万物萌发之机；长子继承父亲的本体，凭借母亲建立初始根基。阴阳消长应合十二律，升降依据北斗斗枢。第三天出现光明，震卦纳庚而受西方之气；第八天兑卦纳丁，上弦月平正如绳；十五日乾卦之体形成，月光圆满，纳甲而受东方之气。蟾蜍和玉兔之魄，象征日月之气一同光明；蟾蜍对应卦节，玉兔吐出生发的光。七、八之数运行完毕，光开始曲折低降；十六日转而受阴气统摄，巽卦纳辛而在平明时出现；艮卦值丙方于南方；二十三日为下弦；坤卦纳乙，至三十日，月在东北方失去其同类。节令终尽，阴阳互相禅代；继承本体而重新生出震龙，壬癸配合甲乙，乾坤概括始终。七八之数合为十五，九六之数也相应；四者合计为三十，阳气消尽而潜藏。这就像仲冬时节，草木全都摧折凋伤。辅佐微弱的阳气，商旅停止往来，君王深深收藏自身。应合时令而顺从节序，闭口不必言谈。天道极其广大，太玄无形无状，虚寂而不可看见，空旷无边，终归消亡。如果谬误而失去事情的头绪，说出来反而自取败伤。另行叙述这四象，是为了使后来的盲学者得到启发。虚寂（一本作“虑寂”）。

译上文说，天符有随着时令而进退、屈伸的规律。顺应时令而进退屈伸，都是天心在运用，所以《易》理的变化，内在统摄着天心。天心没有形状和形象，不可看见；由于阴阳交感，一点生机从虚无中显露出来，这才足以看见天心。《易》的《复卦象传》说：“复卦，难道不就是显现天地之心吗？”所谓复，就是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产生，坤卦中孕育震卦，阳气开始萌发；在节令上是十一月，建子。震卦的一阳来自乾宫，是乾卦继承本体的长子，所以说“长子继父体”。乾为父，因此称为长子继承父体。震卦的一阳生于纯坤之下，坤为母，所以说“因母立兆基”。“兆”是开始，“基”是根本。阴极阳生，乾坤相交，在恍惚之中有物，在杳冥之中有精，生机由此开始返本。这生机就是天心，就是震卦的一阳。因为万物无不凭借它而生，所以称为生机；因为它在阴阳交感中显现，所以称为天心；因为它在静极之后发动，所以称为震。其实，生机、震阳，总的说来都是天心。这个天心无处不在、无时不有。然而它处处存在、时时存在，人却难以测度，所以看不见。到了十一月建子，万物在地下萌芽，人们都知道生机又开始发动，所以才可以看见。所谓天心，就是从阴中生出的阳。所谓天地之心，就是在阴阳交感之处才显现。其实天地之心与天心总是同一个心，只是就它显现并已发生来说罢了。这个天心生机生生不息，它的消长升降，都由《易》理统摄。所谓“消息应钟律，升降据斗枢”，例如月建子时一阳生，在卦为复，律应黄钟，斗枢指向子位；建丑时二阳生，在卦为临，律应大吕，斗枢指向丑位，诸如此类。六阴六阳的十二卦统摄十二个月，对应十二律，依据斗枢所指的十二个方位。十二个月阴阳的消长升降、斗枢的旋转，都是天心的变化；而《易》的六阴六阳卦对此加以统摄，这不就是《易》统摄天心吗？以上是注释《契文》从“朔旦为复”到“归乎坤元”这一段的意思。又如每月晦日与朔日之间，日月交会，月接受日光。初一、初二、初三，傍晚时月体全黑，在下方生出一点微弱的阳光；在卦为震，在西南庚方显现蛾眉般的光，这叫作震纳庚。逐渐到了初八，二阳生，在卦为兑，象征光明生出一半，为上弦月，在南方丁位出现，这叫作兑纳丁。到了十五日，三阳全备，在卦为乾，月光满轮，在东方甲位出现，这叫作乾纳甲。阳气达到极点又转为阴气，光线曲折低降。十八日，一阴在光明下方产生，在卦为巽，光辉开始亏缺，平明时在西方辛位出现，这叫作巽纳辛。二十三日，二阴生，在卦为艮，光明缺去一半，为下弦月，平明时在南方丙位出现，这叫作艮纳丙。二十八日，平明时微弱的阳光在东北乙位消失，光华至此完全消尽。到了三十日，阴气纯全，在卦为坤，这叫作坤纳乙。月亮在西南庚方开始生光，就是《易》所说的“西南得朋”；从东北方光明消尽，就是《易》所说的“东北丧朋”。节令终尽，阴阳互相禅代；晦日之后又到朔日，阴极又生阳，震卦继承本体而重新生光，终而复始。壬癸配合甲乙，乾坤概括始终：壬为阳、癸为阴，甲为阳、乙为阴。壬水清，是乾阳之气所生；癸水浊，是坤阴之气所化。壬配甲，就是乾纳甲壬；癸配乙，就是坤纳乙癸。每月前半月属阳，是乾家的事；后半月属阴，是坤家的事。从震到乾，从巽到坤，乾坤三阳三阴之卦统摄一月的始终。乾概括阴中生出的阳，七八之数为十五日；坤概括阳中生出的阴，九六之数为十五日。七八、九六合计三十日，月亮的阳光运行一周后消尽而潜藏，这是一个月月光盈亏、阴阳消息、进退屈伸的象，而《易》的三阴三阳卦对此加以统摄。虽然是三阴三阳卦统摄，实际上是乾坤二卦统摄；虽然是乾坤二卦统摄，实际上是天心的一点生机统摄。这不就是《易》统摄天心吗？这是注释《契文》从“晦朔之间”到“为《易》宗祖”这一段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八一十五日、九六一十五日〕 以上说一年和一月中阴阳的进退屈伸，都是自然而然的，无非是天心在运用。阳进而伸，是天心的舒展；阴退而屈，是天心的收藏。阳固然称为天心，阴也不能不称为天心。阳依从天心而成为阳，阴也依从天心而成为阴，阴阳都是天心所产生的。天心混合在阴阳之中，阴阳并不在天心之外。只是天心显现端绪的地方，总在静极而开始发动之间，所以以仲冬时节作比：草木全都摧折凋伤，这是阴气到了极点。阴极阳必生，先王在冬至闭关，商旅不往来，君王不巡行，深深收藏而不发动。这是为了辅助微弱的阳气，养护天心的生机。修道者如果能够效法时令而顺应节序，像先王闭关那样，使虚达到极点、静达到深厚，那么先天之气就会从无而有，在黑暗中生出白光，天心重新显现，凝结成一粒黍米般的珠子；温养它、培育它，就能脱胎换骨、长生不死，确实可以期待。唉！仅仅“效法时令、顺应节序”这一句话，已经说尽金丹的奥妙，还需要再说什么呢？所以可以闭口不谈了。金丹之道，自始至终只是修持天心这一味大药。效法时令、顺应节序，天心就常存；它由嫩而坚，由微而显，日久功深，永远不会败坏。这就是所谓“知其一而万事毕”，还用谈什么呢？然而天道之理广大无边，太玄之气无形无容，至虚至寂，看它也看不见，拿什么建立匡廓作为界限呢？天道、太玄，都是天心的别名。天心虚寂而不可见，因此不能建立匡廓作为范围。如果勉强谈论，必然产生谬误，失去天心广大、虚寂、流行的真实脉络，不足以推测未来；说出来反而会损害自己的德行，不如不说为好。但是道本来无言，言语是用来显明道的。如果果真不说，又凭什么接引后学？所以借《易》道另行叙述乾坤坎离四象。

译用一年中乾坤阴阳的往来、一月中坎离日月的交合，显露天心的端绪，来启发后来的盲学者。从“象彼仲冬节”到“以晓后生盲”，是注释《契文》从“恒顺地理”到“千载常存”这一段的大意。整篇以天心为脉络，借一年阴阳的运行和一月月光的盈亏，演示一神两化的天机。末段归结到无形、无象、无言语之处，天心的全部神妙都显露出来。说它极其广大，说它无形无容，说它不可看见；这是真空中含有妙有，妙有中藏着真空，是天心本来的形象，不过如此罢了。这是不说而说，是言说的最高境界。虽然是注释《契文》，但仙翁探究幽深隐微，阐发《契文》没有阐发的内容，可以说是拔取天根、凿开理窟。又担心人们难以领会觉悟，所以结尾说：“另行叙述这四象，是为了使后来的盲学者明白。”使学者从有象穷究到无象，从有形穷究到无形。他的慈悲实在太深了。八卦分布排列日月星曜，运行转移而不失其中道；元精微妙而难以看见，推求测度它，以验证天符的征验。居静时就观察卦象，仿照它的形态，树立表作为法式；通过占候确定吉凶，发布号令顺应时令，不要错过爻发动的时机。向上观察天河的文理，向下排列地形水流，中间考察人心，参合考察天地人三才。发动时就遵循卦节，静止时就依据彖辞；乾坤发挥作用，天地于是得到治理。“向上观察天河的文理”（一本作“向上察看河图的文理”）；“天地于是得到治理”（一本作“天下”）。上文说另行叙述四象，以启发后来的盲学者。四象就是乾、坤、坎、离。《易》以乾坤为体，以坎离为用。乾坤与坎离，体用相互需要；震的阳气产生，艮的阳气止息，巽的阴气潜伏，兑的阴气显现，都是顺应坎离的运用。因此后天八卦的方位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分别居于八方。它们排列在二十八宿和列曜的次序中，使卦气运行，转移于四时、八节和七十二候。然而八卦之中，运行卦气的是坎离二卦。坎象征月，离象征日；太阳运行中道，月亮运行九道。日月南北往来，运行转移并不固定，但日月交会之处总不离中道。后天八卦方位中，离居南方，坎居北方，坎离居于中正之位，正是象征日月沿中道运行。中道就是黄道，即太阳运行的道路，也是日月交会的道路。日月交会之处，有天地的元精存在。元精无形无象，微妙而难以看见；太阳能够照耀、月亮能够临照，都是元精的神妙功用。人也同样具有这种元精。这种精是性命的根本、生死的根本，不是后天有形有象的浊物，而是先天无形无象的至宝，同样微妙而难以看见。既然微妙而难以看见，怎样才能成为我所有呢？只要推求阴阳往来的度数，验证日月交会的符验；居静时观察卦爻交错配合的象，就能由有穷究无，仿拟它的形状，在恍惚之中寻找有象，在杳冥之中探求真精。有与无相互进入，就可以看见它的真实。既然看见真实，下手修炼，就可以树立表作为法范了。表，是用来确定日昝长短的。比喻修道者，心君清静，主宰居中，就是规范，于是可以不被外物欺瞒。所谓占候定吉凶，“候”就是运用阴或运用阳的时机；运用得当就是吉，运用不当就是凶。所谓发布号令顺应时令，就是应当进阳时便进阳，所以发布号令来施行德；应当运阴时便运阴，所以发布号令来施行刑。刑德的进退，要顺应春夏秋冬的时令，不错过刚柔爻发动的时机。先天元精自然从虚无中凝结成形，这就是道，也就是天地之道。修道者必须向上观察天河东西南北众星的运行，向下察看地形高低上下众水的流通，中间考察人心仁义礼智、秉彝之天良。参照天地人的三才之道，合成一道。发动时就遵循卦节，使刚柔交替兴起；静止时就依据彖辞，细致辨别吉凶。效法天、取法地，运用九、运用六，施行都随顺时令，刚健与柔顺合为一体，归于中正之道，浑然成为天理；这样，我身中的天地才得到治理。所谓我身中的天地，就是本来所秉有的阳刚、阴柔之德。刚健与柔顺之德相合，阴阳之气调和，德性与天地相配，从容地处于中道，这就是圣人。然而如果不知道天文、不明白地理，那么人心与欲望混杂，不懂得变通之道；不是执着于中，就是执着于一端，怎么能够达到从容处于中道的境地？“然后治”三个字，包含了无穷无尽的致知力行功夫，学者必须深入体会。这一节是注释《契文》“御政之首，鼎新革故”一段的意思。至于最圣的人，不过是伏羲，他开始画八卦，效法天地。文王是帝王中的宗师，构成卦体，推演爻辞。孔夫子是众圣中的雄杰，用《十翼》来辅佐《易》道。三位君子都是上天挺生的圣人，先后兴起，改易而治理时代。他们的优劣有先后次第，但功德并没有不同。他们的制作有所承接，推求测度时审慎地分辨毫厘。有形之物容易估量，无形的征兆难以谋划。创制事物，使之成为可以效法的法则，为世间确定这部书。原本没有前知的资质，是因为得到老师才觉悟。真相明亮得如同揭开帷帐，睁眼登上高台。所谓《火记》六百篇，所归趣旨相同，因此不会迷失。文字郑重反复地说明，世人却不肯熟思。寻究它的源流，幽明本来共同存在。我私下向贤者谈说这些，哪里敢轻易写成书呢？如果于是闭口不言、使道绝传，又会因获罪而受诛。把内心所知写在竹帛上，又担心泄露天符。犹豫叹息，俯仰之间写下这些愚见。陶冶锻炼自有法度，不能全部陈述铺展，只略述纲纪，使枝条显现扶疏。“等不迷”（一本作“不殊”）；“枝条”（一本作“枝叶”）。

译天地神妙变化的道理，无声无臭，不是圣人不能知晓，也不是圣人不能实行。自天地开辟以来，道就垂示了象，但人们不能识别。黄河出图，洛水出书，圣人便以此为法。伏羲氏取法河图，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开始画八卦，重叠而成为六十四卦，泄露造化的天机。传到文王，变为后天八卦；通过揲蓍推演出后天六十四卦，分为三百八十四爻。又配上吉凶悔吝的文辞，于是天时人事的道理明白显著了。后来宣圣作《十翼》，探索隐微、钩取深意，以辅佐《易》道；其中关于天时人事、顺逆变化的道理，没有不详细明备的。上天生出三位圣人，他们先后兴起而有所制作，治理时令、推度世事，把万世相传的命脉传留下来。虽然步骤有先后，但功德并没有不同。东汉伯阳魏真人承接《易》道而作《参同契》，推求卦爻吉凶悔吝的道理，审辨丹道中药物和火候的差别，以有形说明无形，以有象比拟无象，使人容易领会觉悟。这部书是魏真人为世人而制定的，并不是为了求名而著作的。“原本没有前知的资质，因为得到老师而觉悟”，是徐翁自称自己原先也不能认识此书的奥妙；由于先得到阴真人的指点而有所觉悟，后来再见到此书，便能够预先认识它。唉！徐翁具有上天赋予的资质，尚且不能预先认识《参同》的奥妙，必须得到老师传授之后才觉悟。世间那些迷惑的人，自以为胜过圣人、自命不凡，不求真师，妄自议论、私下猜测，拿古人的一两个公案来说道论德，便以为自己大悟；等到问及《参同》，十件中九件不知，却把这当作悟道，差得实在太远了。却不知道此书是列仙丹书的祖本，后来紫阳的《悟真篇》、杏林的《复命篇》、毗陵的《还元篇》、紫清的《地元篇》、长春的《西游篇》，都是以此书为根本而作。上等根器的通达之人，得到老师的一句口诀，再细读此书，便能扩充见识，如同在黑暗的房间里揭去帷帐，忽然大放光明；又如登上高台，睁大眼睛远望，没有什么地方看不见。即使是《火记》六百篇，也能知道它们旨趣相同而不迷失。所谓《火记》六百篇，就是《周易》六十四卦。把《易》的六十四卦扩大为六百，是取其火候最详细、最精微，越炼越精的意思，并不是说六十四卦之外另有六百篇火记。至于《契文》郑重反复的说法，是因为学人畏惧艰难，不肯极力深入、研求幽微，所以反复说明来提醒他们。如果肯用文章来探究，用礼法来约束自己，远处从万物取法，近处从自身取法，寻求道的源头，推度道的流衍，源流都能知道，幽明都能贯通，这才叫知道。这些话只能对有知识的人说，很难同无知的人谈。若不是贤者，哪里可以轻易泄露？不敢轻易泄露，也不敢让道断绝而获罪受诛。因而犹豫叹息，俯仰之间写作，以等待知音。至于陶冶锻炼的方法、抽添进退的次序，必须依靠口诀，不是文字能够完全陈述的。这里只略述纲纪，显露枝条，用来说明道的大略。唉！仙翁注释《参同》，千言万语，用多种方式譬喻说明，已经精细而详尽了，却还说不能全部陈述，只能略述纲纪。无奈后世学人听到一言半语便自以为满足、自以为充足，不肯深入求学，竟然说此道无可言说，真是仙翁的罪人，难道不可悲吗？《参同契》笺注直指中篇 东汉徐景休真人撰写 栖云山悟元子刘一明解说 阳燧借以取火，如果没有太阳就不会生出光；方诸若不是借助星月，怎么能够得到水浆？阴阳二气玄妙而遥远，感应变化尚且能够相通，何况它们近在自身，关键就在心胸之中。阴阳配合日月，水火作为验证的征象。修真的道理，全是盗取天地虚无之气，窃取阴阳造化的权柄。《阴符经》说：“盗取其机，天下没有人能够看见，也没有人能够知道。”天下人看不见、不知道，才能盗取它；如果能够看见、能够知道，那就是后天，而不是先天。所修炼的如果只是自身的一点阴气，怎么能够凝结圣胎，使有从无中产生，形神都达到奇妙境界呢？比如阳燧本来没有火，借助太阳便生出火；方诸本来没有水，映照星月便得到水。阳燧、方诸与日月相隔不知几万余里，但有无相互感应，就能使气相通。何况先天之气近在我身，切近于心胸，哪里会不能感化呢？之所以不能感化，都是因为阴阳不能和合。如果能够和合，那么先天之气自然从虚无中到来，一时辰之内丹就炼成了。我身的阳性和阴情，就像天上的日月；我身的真精和元神，就像日月所对应的水火；我身的玄牝之门，就像阳燧和方诸。玄牝建立，性情就能相通；性情相通，精神就旺盛；精神旺盛，金丹就产生。这也像阳燧取火、方诸取水，两者相互作用，便有一物产生。这就是无中生有的验证。《道德经》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玄属阳，主发动；牝属阴，主静止。玄牝之门，就是产生阴、产生阳的门，就是有动、有静的门，所以称为天地之根。这个门中存有谷神。谷神，就是阴阳分为二而又合为一的神。谷神有动有静而产生阴阳，阴阳相合又产生谷神。玄牝就是谷神。顺着它就生人而成幻身，逆着它就生仙而成真身；顺逆之间，真与幻有根本区别。仙翁以阳燧取火、方诸取水，显示二气感应相通的象，实在精妙。这一节是注释《契文》“将欲养性”和“坎男为月”两段的大意。这些都不是历数脏腑的方法：内观而有所思，踏步行走以应北斗星宿，以六甲配合日辰；阴道厌弃九一，浊乱而玩弄元胞；服食气息使肠胃鸣响，吐出正气而吸入外邪；昼夜不睡不眠，晦朔之间从未休息；身体一天天疲倦，恍惚的样子像痴人；百脉沸腾奔走，不能清静安处；堆土建立坛宇，早晚恭敬祭祀；鬼物显现形象，在梦寐中使人感慨；内心欢喜愉悦，自以为一定能够延长寿命；却很快夭折而死，尸体腐烂暴露。举动往往有所违背，悖逆而失去关键枢机。各种术法极其繁多，千条而有万余种，前后都违背黄老之道，曲折地触犯九都。明智的人审察其中的旨意，豁然知道修行所由。“省厥旨”（一本作“审厥旨”）；“垒土”（一本作“黑土”）。

译修真的道理，一旦得到便永远得到，极其简易；知道之后实行，就能立即登上圣位。在儒家，这就是中庸之道；在道家，这就是金丹之道；在佛家，这就是一乘之道。它的要旨，在于刚柔相当、性情相合，诚一而不二。世上的学人没有遇到真师，便趋入旁门：有的定心止念，修习内观；有的步罡履斗，炼六甲；有的施行九一邪术，玩弄元胞；有的运用呼吸之气而断绝粮食；有的昼夜不睡，恍惚如痴；有的在子午时行气，使百脉沸腾奔走；有的堆土立坛，与鬼怪为邻。如此种种，千条而有万余，举措稍有差错违背，悖逆而失去大道；本来希望长生，反而伤害生命。他们从前违背黄老的教导，自然遭受九都的惩罚，哪里知道世间还有七返九还金液大丹，能够使女转成男，使老者变成童子，长生不死呢？如果有明智而有志的士人，遇到真师而明白大道的旨意，就会豁然知道修真的道路，不在三千六百门之中。这一节是注释《契文》“关关雎鸠”一段的意思。上面闭合，就称为有；下面闭合，就称为无。无要奉行有，上面有神德居住。这是两孔穴的方法，金气也在其中相互依存。上文说，明智的人审察其中的旨意，豁然知道修行所由。所谓“省”，省察什么旨意？所谓“知”，知道什么由来？就是省察金丹的旨意，知道返还的由来。金丹之道有有为、无为两种方法。上德之人实行无为之道来了悟性，下德之人实行有为之道来了悟命。上德实行无为之道，是因为上德之人的天真尚未受损，阴阳和合，人心之窍闭塞，道心常存，所以称为“有”；下德实行有为之道，是因为下德之人的天真已经亏损，阴阳离散，道心之窍闭塞，人心在起作用，所以称为“无”。有，就是有道心而无人心；无，就是无道心而有人心。无道心就是下德，有道心就是上德。因此下德之“无”，必须奉行上德之“有”，去除人心而增长道心，从无而守有。上德之“有”，是因为常有神德居住其中，养护道心而防止人心，借有来化无。人心除去就是实在的无，道心坚固就是实在的有。真无是真阴，真有是真阳。真无、真有，就是两孔穴的方法；金气也在其中相互依存。两孔穴，就是代表真无、真有的两个穴；方法，就是有为、无为两种方法。金气，就是先天真一之气，号称水中金。这种气恍恍惚惚、杳杳冥冥，非色非空，非有非无；有与无相互显现，于是产生一物，所以说有两孔穴。运用这种方法修炼，金气在其中相互依存而凝结；不说“金气相互依存”，而说“金气也相互依存”，其中大有秘密。道心具有真知之情，属于金；它的气至刚至大，充塞天地，万物难以使它屈服，所以称为金气。这种气有许多不同名称，称为金华、水中金、真铅、先天气、神明、神德、元精、黄芽；归根到底，都是真知神明之德，也就是神德。上德之人实行无为的方法，防备危险、考虑祸患，以保全养护它；下德之人实行有为的方法，逐渐采取得到、逐渐炼化，以使它返还。能够保养它，有就归于纯粹；能够返还它，无也重新恢复为有。有为、无为两种方法，总是为了成全这一个神德金气。所以说金气也相互依存。上德、下德所争论的是有为、无为；等到金气锻炼成宝，后天阴气全部化尽，形神都达到奇妙境界，与道合真，那么有和无都不再成立，天地全都归于空，还哪里有上德、下德的区别呢？这一节是注释《契文》“上德无为，不以察求。下德为之，其用不休”的意思。以金作为堤防，水进入后才可以从容运用。金的数目是十五，水的数目也同样是十五。临炉时确定铢两，水取五分则为有余。二者以此作为真实之数，金的重量保持原来的分量。水若达到三分，便不再加入；火取二分与它相配。三种东西相互含受，变化的情状神妙莫测。下方有太阳之气，潜藏蒸腾片刻之间。先成液体而后凝结，称为黄舆。岁月将要终尽，便会毁伤本性、损害寿命。形体像灰土，形状如明窗上的尘埃。捣炼调治，使它们合并，送入赤色之门。牢固封塞它们交会之处，务必使其完整坚固。炎火在下方旺盛燃烧，昼夜之声都十分勤急。开始用文火，使它能够修炼；最后陈设武火。观察火候更加谨慎，审察并调节寒温。循环经过十二节，十二节完毕还要继续亲自守护。气息消尽、性命将要断绝时，不要使魂魄死亡。颜色转变而成为紫色，光明赫赫，炼成还丹。粉末提取一丸，刀圭最为神妙。“相含受”（一本作“既合度”）；“如灰土”（一本作“为灰土”）。

译上节说上德、下德和有为、无为两种方法。这一节详细说明下德有为法的妙用。下德就是有为之道，是在后天之中返还先天。要在后天之中返还先天，首先必须知道真金这一味大药。这个金不是世间的凡金，而是自己本来固有的真知之真金。这种金经过火的锻炼，能够与天地同长久、与日月共光明，所以丹成以后称为金丹。因为丹由金炼成，临炉下功时首先要以金作为堤防。所谓堤防，是防止金生水；防止金生水，是为了计算水的进入。所谓入水，不是进入泛滥之水，而是进入精一之水。丹道中用金的事情重大，入水的事情也不小。防金在于不即不离的功夫，入水在于不急不缓的妙用。不即不离，是在杀机中含有生机；不急不缓，是柔中藏有刚。所谓优游，就是从容自然，以逸待劳，以静等待发动。防金、入水的妙处，首先在于知道金水的本数。真知之真金，从一阳复生开始，逐渐达到纯全，圆满而光耀，通幽达明，如同十五日的月亮，光辉满轮，无处不照，所以取数为十五两，这就是金的本数。有一分金，就生一分水；有一两金，就生一两水。就像月亮到了十六日，一阴暗中产生；到三十日，光辉完全消失，又成为黑体，取数也为十五两。所以说金的数目是十五，水的数目也同样是十五。使用水的方法另有妙用，不能按本数使用。比如水的本数固然是十五两，但生到五分就是有余之水，已经不能加入；只生到二分，才是精一的真水，正适合加入。水真，水就能生金，这是母亲潜藏在子胎之中，子代报答母恩。金不泄气，对金没有损伤，所以金的重量仍如本来，不失去十五两的本数。如果水生到三分，也称为有余，便不能加入。学者必须知道水有清浊之分、壬癸之别。壬水清，属阳；癸水浊，属阴。壬水有气而无质，是精一不二的真水；癸水纯阴而有质，是泛滥交杂的污水。二分水如同泉水刚刚涌出、尚未流动之水，至清至洁，是壬水；三分水已经流动而沾染尘土，五分水逐渐流向远处，已经混浊不堪，这些都是癸水。丹道入水只取其气，不取其质。使用有形之质会损伤金，使用气则能辅助金。所以用二分水来辅助十五两金。然而入水要得到真水，入火也不能没有火候。火，就是虚灵之神，是阴阳和合之气。水用二分，火也必须用二分。二分之火，如同刚刚燃起的火，温暖而不燥烈，明亮而没有火焰。水用二分，不失金的重量；火用二分，不克伤金的本体。这样配合，水来济火而火不燥，火来炼金而金生光明，金来生水而水有根本。水火相济，金火同宫，三物自然相互含受，变化转化，神妙而不可测。三物相互含受，就是三者归于一。鼎炉之中，药就是火，火就是药，药火相生，和气熏蒸。内部有太阳灵光，以一点真火锻炼。片刻之间，真金熔化成液体，由柔嫩逐渐坚实；由白色变为黄色，称为黄舆。黄色是中央之色，舆象征土地。金具有燥气，遇到火后燥气立即消失，刚转化为柔，刚柔如一，阴阳混合，归于中正之地，称为黄舆，又称金丹。圣人修炼大丹，以年积月、以月积日、以日积时；用方法追摄，在一时辰之内夺尽天地造化，夺尽阴阳五行，夺尽万物气数。这种机会难遇而容易错过，倘若差之毫发，便会失之千里，毁坏本性、损伤寿命，得到之后又会失去。此时必须大用现前：向外观察其形，形却没有可执的形；向内观察其心，心却没有可执的心。形体和一切都忘却，没有烟没有火，如灰如土，如明窗上的尘埃。所谓捣炼调治、使之合并，就是刚柔都已化尽，形迹全无。所谓送入赤色之门，就是虚灵不昧，没有细微之处不被照见。所谓牢固封塞交会之处，务必使它完整坚固，就是还丹在一时辰内形成，而温养需要十个月；封固济护，片刻也不能离开，在胎体完备、神气完全之前，温养的功夫不能停歇。所谓炎火在下方旺盛燃烧，昼夜声势勤急，是说自有天然真火，在炉中赫赫长红。所谓开始用文火使它能够修炼，是指一时辰的功夫，用文火来合成丹；所谓最后陈设武火，是指十个月的温养，用武火来炼己。所谓观察火候更加谨慎，是观察一气的存亡，谨慎防护、考虑危险。所谓审察并调节寒温，是审察火候的度数，不使它燥烈或寒冷，寒温调节得当。所谓循环经过十二节、节尽还要继续亲自守护，是说前进阳火、晚间运行阴符，阴阳符火周而复始、循环无端，功夫不能停止。所谓气息消尽、性命将要断绝，不要使魂魄死亡，是说功夫达到时，百脉全都停止，气血融化，如同小死一般。此时七魄已经消亡，三魂已经寂灭，情性精神凝结而不散，像痴像醉，只有先天的一点清阳之气，于是法身成就。此身称为金刚不坏之神，又称清净法身，又称紫金丹。金丹达到紫色，阳气赫赫，完全没有一点阴气夹杂。唉！这丹大不过一粉、一提、一刀圭，但它的神通妙用能够出死入生，能够使枯骨复活，能够使盲眼复明，服食它的人立即登上圣位。这是下德的有为之法，是在无中守有的妙诀。这一节是注释《契文》从“知自守黑”到“常与人俱”这一段的意思。其中所注的意义，比《契文》更加精细详尽，火候的细微处也大大显露了天机。学者如果能把这一节彻底弄通，那么修炼金丹的妙用，就可以得到大半了。

译耳、目、口这三宝，要闭塞，不要使它们发散、通泄。真人潜藏于深渊，浮游而守持规中。旋转曲折地运用视听，开合都相互合应，成为自身的枢机和辖制，使动静都不会穷尽。离气在内运行营卫，坎则不用聪听；兑相合而不凭言谈，以少言顺应鸿蒙。三者既已关闭，就舒缓身体，处在空房之中；放下心志而归于虚无，以无念作为常态。验证其艰难而推移不变，心神专一而不纵横散乱；睡眠时精神相互抱持，醒来时观察它的存亡。面色逐渐滋润，骨节更加坚强。排除众多阴邪，然后树立正阳。修炼它不停不息，希望气如云雨般运行；绵绵不绝如春日的润泽，液体流动如解冻的冰，从头流达脚，又最终上升。往来运行，洞彻而没有极限；气息鼓动，遍布身体之中。返还，是道的验证；柔弱，是德的根本。耕耘除去积存的污秽，细微之处也得到调畅。浑浊是通向清明的道路，昏暗长久之后就会显现光明。黄中逐渐通达条理，润泽到达肌肤。最初端正，最终才能修成；乾刚建立后还不能执持。一者用来遮蔽，世人没有人知道。“内营卫”（一本作“荣卫”）；“不辍休”（一本作“不辄休”）。上节说有为之功已经精细而详尽了。这一节承接上节，说明无为之道的要点。无为，就是抱元守一的道法，是上德之人的功夫。虽然这是上德之人的功夫，但下德之人得到还丹、命基已经稳固之后，也能按照上德之人的方式修持，从有为进入无为。不过，守中抱一的德行，并不是空空地什么都不做，其中包含保全先天、化解后天的功夫，必须让各种缘分和牵累全部止息，不受尘俗污染，使身心达到大定，才能真正奏效。身心不能安定，都是因为耳、目、口这三种毒害所致：耳朵听声音，眼睛看形色，嘴巴发出言语，身体随着耳目口而转移，心也受到声色言语行动的牵动。心念一动，身体随之迁移，真性就不能显明；即使已经得到还丹，法身也难以脱化，难免阳极生阴，得到之后最终又失去。若能闭塞这三种毒害，不让它们向外发通，三毒就可以转化为三宝。不但不能为害，反而能够带来福益。所谓闭塞，并不是炼功之人闭上眼睛、闭住嘴、堵住耳朵，而是《论语》所说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视，就是看合乎礼的事物，关闭不合礼的眼目；非礼勿听，就是听合乎礼的声音，关闭不合礼的耳朵；非礼勿言，就是说合乎礼的话，关闭不合礼的嘴巴。推到极致，就是看见色相而不被色相所动，眼睛自然闭塞；听到声音而不被声音所动，耳朵自然闭塞；不合时宜便不说话，嘴巴自然闭塞。如果能够闭塞这样的耳、目、口，内在的念头就不能产生，外界的事物也不能进入，身心不再动摇，真人潜藏在深渊之中。无所识、无所知，动与静完全如一，于是就能浮游而守在规中。所谓规，是用来取得圆形的；圆就是中，中也就是圆。守规中，就是《尚书》所说的“允执厥中”的意思。潜藏于深渊，就是“惟精惟一”的意思。精一而执中，身心就不会动摇。曲折回转地运用视觉和听觉，就是回光返照、排斥耳聪、毁弃机巧之智，使精神收敛。开合都归于一体，就是心念止息而神明活泼，闭塞邪念而保存真诚，既不忘却，也不强求。作为自身的枢纽和辖制，就是把自己看作私欲，以枢纽的辖制来克制自己。动静不止不竭，就是无论动还是静，功夫都不间断。离主火、主神；火一动，神就狂乱而生怒气。把它纳入营卫之中，就能惩治怒气，使心火下降，神也就安定了。坎主水、主精；水泛滥，精就摇动而欲念产生。不运用耳目的聪明，就能堵塞欲念，使肾水上潮，精也就得到化炼。兑属金、属情，其性质主喜悦。金气燥烈而情念发动，心中喜悦便泄漏元气。言语是心的声音，少言则心神安静、情念忘却，生出真正的喜悦，阴阳和合，一气浑然，顺应鸿蒙。离、坎、兑三者，总摄精、气、神这内三宝。对外闭塞耳、目、口，对内使精、气、神安静。内外三宝既然能够加以关锁，内在念头就出不去，外在事物也进不来，于是使真人之体处在空房之中。“缓”是不即不离、以逸待劳的意思。所谓空房，是空中有实体，并不是顽空，而是真空。所谓真空，就是空而不空，所以接下来紧接着说：“委志归虚无，无念以为常。”委弃心志并不是完全空无，无念则又归于空。这就是丹书所说的“只灭动心，不灭照心”。“证难以推移，心专不纵横”，就是专心致志。“寝寐神相抱，觉寤候存亡”，就是无论醒着还是睡着，都不忘失功夫。这样用功，六根的门户就没有漏洞。不但真人法身得到温养，后天的幻身也自然健壮，面色逐渐润泽，骨节坚强，这是可以验证的道理。排除各种阴邪，然后树立正阳，意味着群阴全部化尽，金丹成熟；功夫没有达到这个程度，就还不能圆满。“然后”二字含义很深。古代仙人说：“一毫阳气不尽不死，一毫阴气不尽不仙。”如果还有一点阴气没有化尽，就仍然是祸根。虽然大道已经在眼前，也不能允许自己成就。因此修道之人必须修炼到纯阳无阴的境地才算完成。既然能够排除各种邪气，正阳已经树立并稳固下来，就要从此继续加功，毫不间断；神清气爽，如同云雨运行，解除燥热、消除烦闷，滋润舒畅如春日的恩泽，寒气全部化尽，津液流行如冰雪消解，积滞顿时消散。从头流达到足，是说从头到尾，各个细微条理都得到贯通。最终又向上升，是采取颠倒逆行的方式，由低处登上高处。往来于洞虚而没有极限，是运用一气，使心志坚定而长远。神气充满容貌，是说万物皆空，心中没有私欲和忧虑。“反者道之验”，是说能够返还质朴，就是成道的验证。“弱者德之柄”，是说能够柔弱，正是刚强的根本。如果真能耕耘、洗涤历劫以来的污秽，仔细调理本来的天真，虽然开始浑浊，最终会清明；起初昏暗，久后会明亮。黄中之气逐渐贯通经脉，润泽达到肌肤；内在真诚，外在显现，根本发于心而形色随之焕发，最终达到形神俱妙的境地。这一节文字浅显而含义深刻，其中讲到验证之处，多借幻身作比喻。其实内里隐藏着温养法身的口诀。试看本节开头“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这句话，就知道它讲的是有为之后又进入无为的道法。如果只把它看作炼己的功夫，就完全失去了仙翁的精妙用意。所谓真人，就是圣胎。刚开始炼己时，真人还没有显现形迹，怎么能说它潜藏深渊、守在规中呢？学道之人必须知道，这一节是在解释《参同契》“内以养己”一段的意思。“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四句，就是解释《参同契》“内以养己，安静虚无，原本隐明，内照形躯”四句。从“旋曲以视听”到“然后立正阳”二十句，就是解释“三光陆沉，温养子珠”二句。从“修之不辍休”到“细微得调畅”十二句，就是解释“勤而行之，夙夜不休”。从“浊者清之路”到“润泽达肌肤”四句，就是解释“伏食三载”至“长乐无忧”六句。

译至于《参同契》“道成德就”等六句，意思明显而容易理解，所以这里不再解释。由此可知，这一节讲的是修命之后又修性的功夫。结尾指出“初正则终修，斡立末可持”，意思就更加清楚了。初正、斡立，是开始有所作为来修命；终修、末持，是最后归于无为来完成修性。性命必须双修，功夫还要分成两个阶段。上德之人不必先修命而直接修性，实行这一阶段的功夫，便可以了结大事。下德之人必须先修命、后修性，等命真正得到之后，再修这一阶段的功夫，才能进入圣人的根基。所以说“初正则终修，斡立末可持”。不过，上德之人是无为，下德之人是有为，都必须知道先天真一之气。上德之人的无为、抱元守一，守的就是这一气；下德之人的有为，是从后天返还先天，返还的也是这一气。如果不知道上德之人的无为，就会落入空寂；不知道下德之人的有为，就会执著于幻相。有为不对，无为也不对。所谓“知其一万事毕”，正是指此而言。修道之人如果没有遇到明师，这一气就会被遮蔽在后天之中，隐藏而不能显现，又怎么能够知道它呢？所以说：“一者以掩蔽，世人莫知之。”学道之人难道不应该赶快寻求真正的老师吗？《参同契》笺注直指下篇 东汉徐景休真人撰写 栖云山悟元子刘一明解说 推演五行生克的数理，简约而不繁复。以水去冲激火，火焰很快就会熄灭。太阳和月亮彼此迫近而发生亏蚀，常在朔日和望日之间。水势盛时，坎水侵凌阳气；火势衰时，离火使白昼昏暗。阴阳彼此交相摄取，互相感应，这是道的自然运行。名是用来确定情的，字是用来说明性的。金归返于性之初，才可以称为还丹。我不敢虚妄地说，是仿效圣人的文章。古代记载称它为龙虎，黄帝赞美它为金华。淮南称它为秋石，玉阳加称它为黄芽。有贤德的人能够奉持实行，不肖之人不要和他一同修习。古往今来的道都出于一理，彼此对谈，吐露所谋。学道之人应当更加努力，留下心念深入思考。最重要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光明昭著，绝不会欺骗我。金丹之道，就是调和阴阳的道理。阴阳和合就能生出丹，阴阳背离就会败坏道。推演五行生克的数理，就能知道金丹之道，极其简约而不繁复。比如用水冲激火，火就会熄灭，这是水克火。太阳在朔日发生亏蚀，是阴气盛于阳气；月亮在望日受到侵蚀，是阳气盛于阴气。又如月体水气盛，阳光就亏损；太阳火气衰，白昼就昏暗。这些都是阴阳偏颇、彼此不能相济的现象。如果阴阳彼此相应，随时交感，道自然流行，又有什么侵害呢？人的真性属阳，真情属阴。本来阴阳同是一气，性情相互配合，浑然都是天理。不识不知，是性的本体；顺应上帝的法则，是情的作用。性情自然流露，都是出于无心。这两者同出一源而名称不同，就像名和字一样。名用来确定情，情与名相对应；字用来说明性，性与字相对应。名字总的来说只是同一事物，性情难道是两件东西吗？由于受到后天影响，真中夹杂着假，阴阳分离，性情相互背离，彼此不能和合。就像水势盛时坎水侵凌阳气，火势衰时离火尽然昏暗，真情变成假情，真性变成假性。金丹之道，就是推导情而使它合于性，在假中寻找真，在死中求生，使阴阳重新和合，恢复当年浑然天理、不识不知、顺应上帝法则的本来面目，这就称作还丹。还丹，就是使本来固有的东西复归本位，并不是凭空增加或减少，所以又称还原返本。我不敢虚妄地说、仿效圣人文章，是说仙翁自述其注解有根有据，并不是没有根据的言论。这种还丹，古代圣贤为了方便而立名，名称各不相同。古代称它为“龙虎丹”，黄帝称它为“美金毕”，淮南称它为“秋石”，玉阳称它为“黄芽”，《参同》称它为“金砂”，又称“刀圭”。这些名称总不过是用来形容还丹这一事物罢了。这一道法，上等根器的人听到后勤奋实行，所以说“贤者能持行”；下等根器的人听到后大笑离去，所以说“不肖毋与俱”。为什么说古往今来的道都出于一理，彼此对谈而吐露所谋呢？金丹大道，是历代圣贤口口相传、心心相授的学问，彼此对谈，吐露所知所谋，是真知真见之学，不是妄自猜测、私下议论所能相比的。虽然成道有先后，但修持的准则是一致的，就如《参同契》所说的道理。魏、徐二位仙翁同师于阴真人，他们所著的书、所修的道，魏以徐为验证，徐也以魏为验证，都是彼此对谈、吐露所谋，难道会有虚妄错误吗？学道之人如果能够努力思考，忽然领会其中要领，深入钻研道理，就如同仙翁对谈所谋，勤奋实行，必定能够成道，那么仙翁所说的昭昭大道就确实没有欺骗我们。可惜世间愚昧之徒把《参同契》看成烧炼凡砂凡汞的事情，辜负仙翁当年著书时的苦心，反而毁谤圣道，真是地狱的种子，却还不知道悔悟，仍自称修真的人，难道不应该惭愧至死吗？这一节是在解释《参同契》“惟昔圣贤”一段的意思。胡粉投入火中，颜色会败坏而重新变成铅。冰雪遇到温水，就融化成水。黄金以砂为根本，承受水银的调和。变化由各自的真性决定，始终相互因承。想要成为服食而得道的仙人，应当采用同类之物。种植禾苗应当用谷种，孵化鸡应当用鸡蛋。以同类辅助自然，事物容易成就和陶冶。鱼目怎么能成为珍珠？蓬蒿不能长成楸树。同类自然相互依从，性质不合就不能成为宝物。燕雀不能生凤凰，狐狸兔子不能哺乳马。水流不会向上燃烧，火势发动不会向下滋润。世间有许多学道之士，自负才高而又有良材，却偶然不能遇到真师，白白耗费火力和资财。只按文字解释，凭主观臆想行事，事情没有根由，尺度也失去把持。他们捣炼羌石、胆矾、云母和矾磁，焚烧硫磺与豫章，炼治泥汞；鼓炼五石和铜，把这些作为辅助枢纽。性质杂乱而不同类，怎么肯与自身同体共居？反复尝试必然屡屡失败，想自以为聪明，反而成了愚痴。抱着侥幸直到最后也没有遇到真道，只有至人知道其中的道理。从幼年直到白头，中途却产生狐疑；背离正道而守着迷途，从正路走入邪径。像从管中看天，见识狭窄，难以衡量未来的道路。

译上一节明确说，金归返于性，才称为还丹。如果舍弃性情，拿万般与自己不同类的东西来妄想保命全形，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比如胡粉，是黑铅烧炼而成的，投入火中仍然化为铅；冰雪，是寒水凝结而成的，遇到温暖就融化为水；朱砂，是水银变化而成的，遇火仍然化为水银；黄金加入水银会变成白色，遇火就恢复原来的黄色。这些事物的变化，都由各自本性的真实决定。因此开始时可以用这种物质化成那种物质，最终又可以由那种物质化回这种物质，始终同类，所以容易施功。想要成为服食而得道的仙人，却不用同类之物，怎么可能成事呢？“伏”，是伏藏先天之气而不让它妄动的意思，就是孟子所说的“我善养吾浩然之气”。“食”，是以虚求实、使腹中充实的意思，就是孟子所说的：“这种气极其广大刚强，以正直去培养它而不加以伤害，就会充满天地之间。”培养浩然之气直到充塞天地，不受造化拘束、万物不能改变，才叫伏食。人禀受先天一点浩然正气而成为人，必须伏食浩然正气才能成道，并不是服食一切不同类的东西。比如种植禾苗要用谷种，孵化鸡要用鸡蛋；以同类辅助自然，事物就能成就，并不是强行勉强。鱼目不能成为珍珠，蓬蒿不能成为楸树，燕雀不能生凤凰，狐狸和兔子不能哺乳马；水不能向上燃烧，火不能向下滋润。情性不同、类别不相同，却想要取得成效，怎么可能呢？世间有多少学道之士自负才高，却不寻求真师。偶然听到金丹的说法，就疑心是炉火烧炼，按照古文妄加议论、私下猜测，失去操持，耗费资财，锻炼五金八石等物，妄想靠服食长生。他们不知道这些性质杂乱的东西与自身不同类，怎么能够长久存在于身体之中？反复尝试，屡屡失败，却不知道悔悟，仍抱着痴妄的想法，自称只是机缘不好、福分浅薄，直到死也不悔改。唉！这些人忘记了最初的志向，中途产生怀疑，离开正道而进入邪道，却还自欺欺人，以为自己有所所得。他们把旁门外道的事情写成书、立成说法，以盲人引导盲人，见识狭窄而又妄加测度，怎么能够衡量未来的道路呢？这一节是在解释《参同契》“河上姹女”一段的意思。金投入烈火之中，颜色不会失去精光。自天地开辟以来，日月的光明从未亏损。金不会失去它的重量，日月的形体也像往常一样。金本来从月亮产生，初一早晨太阳来授予符气。金返归它的母体，月末太阳与月亮相互包合。它隐藏自己的轮廓，沉入洞虚之中。金恢复原有的本性，威光之鼎于是炽盛发光。上一节说，想要成为服食而得道的仙人，应当采用同类之物。同类之物是什么？就是我们本来具备的天良真性，落入后天之后，成为道心所发出的真知之情。这种情在五行中属金，丹书都称为真金。这种金历经万劫而不坏，是圣贤的阶梯、仙佛的种子。想要了结性命，舍弃这种真金，便没有别的办法。试看世间普通的金，它的性质极刚，质体最坚，进入火中越炼越明，正所谓真金不怕火烧。金色的精光不会因烈火而被夺，就像日月的光辉不会因照临而亏损一样。自天地开辟以来，万物都有生灭、存亡，只有日月的形体始终如常。金的重量经久不灭，这说明金与日月一样光明、一样长久。普通的金尚且如此，真金就更可知了。真金的真知，是无情之情；它是真空而包含妙有，不执著于色相以及有无的形迹，是阴中的阳，形象如月光，所以说金本来从月亮产生。金从月亮产生，那么金丹功夫的运行就应当仿效月亮的盈亏而进退。月亮本属纯阴，映照太阳而产生光明，光就是金的象征。月亮到了朔日清晨，太阳来授予符气，月亮得到日光而孕育震卦，初三一阳出现在坤地之中，这就是金返归它的母体。土能够生金，所以坤土是金的母亲。金返归母体，就是所谓“西南得朋”。从一阳、二阳到三阳，十五日光辉满盈；满盈之后又开始亏损。十六日一阴在内部孕育，到三十日月晦，东北丧朋，太阳包合月体，使它成为纯坤；月亮隐藏轮廓，沉没而无迹，进入洞虚之地。用它比喻修道之人，就是在虚极静笃之中，真知与灵知合而为一，忽然有一点真灵之光显现。这光称为神明，也称黑中白、水中金、先天真一之气。就像月亮借助日光，一阳生于坤地；它由微小而显著，光辉圆满，真灵常存。又经过十个月温养的功夫，防危虑险，收敛精神，不显露锋芒，隐藏沉潜，归于无何有之乡。也如同月光在晦日隐没而无迹，日月彼此包合而归于一体。金恢复原有的本性，就是真知之情与灵知之性混合相合，情归于性，性安定而情念忘却，不识不知，顺应上帝的法则，金就恢复了本元。“威光鼎乃熺”中的“熺”是火的颜色。情归于性时，性依恋其情，情就是性，性就是情；良知良能寂然不动，受到感应便能通达，灵知不昧，火也恢复本源。金返本元，火返本源，金火同处一宫，药就是火，火就是药，炉中赫赫长红，这就叫“威光鼎乃熺”。称为鼎，是虚灵之鼎；称为光而又称为威，是刚健之光。刚健而虚灵，有气而无形，万物难以伤害，这就是真金恢复本性。这一节是在解释《参同契》“太阳流珠”到“凝而至坚”一段的意思。《火记》并不是虚妄造作的，而是演绎《易》理来说明它。偃月作为炉鼎的法象，白虎是熬炼的枢纽。汞对应太阳，是流珠；青龙与它相伴。举东方以会合西方，魂魄自然相互拘束。上弦兑卦之数为八，下弦艮卦之数也为八。两弦合其精，乾坤的形体于是形成。二八相应为一斤，《易》道因此端正而不倾斜。

译上一节讲金火同宫，金已经恢复本性。然而金恢复本性，是阴符的运用；功夫没有达到，就还不能圆满。《火记》并非虚妄造作，而是演绎《易》来说明它；火实际并不是有形之火，而是借阴阳和合之气作为火。不过阴阳有盈虚消长的节律，这正是圣人创作《火记》的原因。它不是凭空虚构的言语，而是依据《易》卦爻的象、吉凶悔吝来立言。《易》的坎卦象征月，月属水，月在西南纯阴之下，微阳吐露，称为水中金；它的光有俯仰之象，所以称为偃月。这是阳进阴消的关键，因此取偃月为炉鼎的象，不是取坎卦为炉鼎。偃月之光从西方产生，所以取象为金、为白虎；在人身上代表情。金生水，虎能咬人，代表妄情；水生金，虎能护人，代表真情。真情显现，水不会泛滥而会归返本源，于是真精产生。所以白虎真情是熬炼真水的枢纽，也就是所谓五行颠倒运用、虎向水中生。《易》的离卦象征太阳，太阳属火，象征流珠。火生于木，火中含有木气，所以取象为青龙；在人身上代表性。木生火，龙能伤人，代表气性；火生木，龙能生人，代表真性。真性显现，火不会向外生焰，而会返归本源，所以说青龙与流珠相伴。五行不按通常顺序运行，龙从火中出生。龙性属阳，代表魂；虎情属阴，代表魄。水中生金，火中生木，真情与真性相会，魂魄自然相互拘束，两者结合而不分离。魂魄相拘，阴中含阳，如坎卦，如月亮上弦的金八两；阳中含阴，如离卦，如月亮下弦的水半斤。刚柔都归于中正，金水相停，水火相济，真性真情两弦之气合为一体，恢复乾刚坤柔、易简良知良能的本体，与天相配、与地相合，金丹凝结，命基永远稳固。这就是《易》理变化之道所以可贵而不会倾败的原因。这一节是在解释《参同契》“金华先唱”到“何敢有声”一段的意思。世人喜欢小术，却不察知道的深浅。舍弃正道而走邪径，想求速成反而受到阻滞、无法通达。就像盲人不知道手杖，聋人听不见商宫之音；到水中捕捉雉兔，登山寻找鱼龙；种下麦子却想收获黍子，运用圆规却想求得方形。耗尽力气，劳损精神，终年也看不到功效。想知道伏食的方法，其道理简约而不繁复。上一节说调和阴阳，火候必须以《易》理为准，才能成就大事。如果违背《易》理，就不是道。古代仙人说：“形以道全，命以术延。”延长性命的术法，能够窃取阴阳、夺取造化、转动乾坤、运行日月、回转斗柄、扭转气机、安排天地、养育万物，是古往今来道理深奥之处的第一大术。只有上天生出的智慧大人，才能实行它。那些愚昧迷惑的小人，不察知道的深浅，专门喜欢小术，舍弃正道而从邪径，进入旁门，就像盲人不认识手杖、聋人听不见声音，在水中捕捉雉兔、在山上寻找鱼龙，种麦子却想收黍子，运圆规却想求方形，全都是徒劳精神、白费功力。他们哪里知道神仙伏食的大法简约而不繁复，一时辰之内便可以管摄丹成呢？这一节是在解释《参同契》“不得其理”到“与道乖戾”一段的意思。子、午之数合起来是三，戊、己号称五。三与五既然和谐，八石的纲纪就端正了。呼吸彼此含育，停息而成为夫妇。黄土是金的父亲，流珠是水的儿子。水把土看作鬼，土镇住水使它不能兴起。朱雀是火的精华，主持调节胜负。水势盛就使火消灭，二者都死而归于厚土。三种性质于是会合，本性共同归于宗祖。

译上一节提出伏食的方法，简约而不繁复。这个方法是什么？就是调和五行、混合为一的方法。子属坎，坎属水；午属离，离属火。坎卦纳戊，离卦纳己。坎中充实，是真知；戊就是代表真知的信。离中虚空，是灵知；己就是代表灵知的信。坎为一、离为二，数合为三；戊己之土居于中央，其数称五。对外取坎水填补离火，以真一之水调济灵明之火；对内使戊流归于己，以刚健之信合于柔顺之意。这就是三五和谐。三五既然和谐，先天的性、情、精、气、神就统摄后天的精神、魂、魄，八卦阴阳的位置确定，造化的纲纪也端正了。八石，是八卦的象征；阳为纲，阴为纪。坎离是八卦的作用。坎离和谐，其余六卦的阴阳也都相随而和谐，各自得到正位。纲纪既已建立，一动便成为呼，呼便产生阳；一静便成为吸，吸便产生阴。一阴一阳，动静相互关联，呼吸彼此贯通，互相含育，情性和合，停息而成为夫妇。先天之气从虚无中而来，凝结成一粒黍米大的丹珠。这些话是在解释《参同契》“丹砂木精”到“都归戊己”一段的意思。水、火、土三者，都是道中的重要事物。三者合一，就能生丹、生圣，恢复先天；三者分离，就生出人和万物，落入后天。土能够生金，水能够生木。土生金，所以土为黄色，土是金的父亲；水生木，所以流珠是水的儿子。土为什么能生金？是运用离卦己土的虚灵真意，克制坎地中混杂的离火之水，以求得真知之金情，所以说土能镇住水，使水不起。水为什么能生木？是运用坎中精一的真水，克制离宫猛烈的火焰，以成全灵知的木性，所以说水盛就能使火消灭。奇怪的是，水既然能灭火，为什么又要土来镇水？火既然能调节胜负，为什么又说水能灭火？只是因为水有混杂之水和精一之水，火有烈焰之火和温和之火。土所镇的水，是混杂之水；水所灭的火，是烈焰之火。混杂的水干涸，精一之水产生；烈焰之火熄灭，温和之火出现。所谓都死而归于厚土，是土镇水，水干而泥成为土；水灭火，火灭而灰化为土。相生相克，克制之中又包含生发。真知与灵知相合，真情与真性同气，刚柔都归于中正，就像乌兔在黄道相会。药就是火，火就是药；水、火、土三种性质同为一家，结成一粒黍米大的金丹，共同归于宗祖。阴阳相合，才称为共同归于宗祖。如果还没有达到阴阳相合之处，仍然有所偏失和孤立，还不是浑然一气的景象，不能说共同归于宗祖。这正是《参同契》“含元虚危，播精于子”的深奥含义。虚危，是阴阳交会之处，也是日月合符、运行于中道之处，所以其中有元精。元精，是金丹的别名，也就是宗祖的称呼。这些话是在解释《参同契》“刚柔迭兴”到“播精于子”一段的意思。巨胜尚且能够延年，还丹更可以服入口中。金的性质不会败坏朽腐，所以成为万物之宝。方士服食它，寿命就能长久。土运行于四季之中，守住界限而确定规矩。金砂进入五脏，像雾气一样散开，如同风雨。熏蒸之气到达四肢，面色喜悦而润泽美好。白发全都变黑，脱落的牙齿在原处重新生长。老翁重新恢复为壮年男子，年老的妇人变成少女。改变形体，免除世间灾厄，称作真人。金丹之道，一旦得到便永远得到，极其灵妙神奇，立竿便见影，知道它的人可以直接登上彼岸。无奈世人多半不肯相信，以为世间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事。试想巨胜，是后天有形有滓质的东西，人长期服用尚且能够延年；何况金丹是先天至宝，修成后服入腹中，哪里会不能长生？普通金的性质坚硬刚强，尚且能够长久不坏，成为万物之宝；真金之气纯阳，哪里会有服食后不能成仙的道理？土出于四季，四时八节各自遵循规矩，自然运行不息。人服食金砂后，四肢百体变形易色，自然能够脱离灾难、免除祸患。若有志之士得到师传口诀，从有为进入无为，性命都能了结，形神俱妙，与道合真，称为真人，寿命与天地相齐。至于四肢坚固、面色润泽、白发变黑、脱落的牙齿重新生长，都只是附带的小事。这一节是在解释《参同契》“如审遭逢”一段的意思。仙翁的三篇笺注，能够体会魏伯阳的用意，阐发《参同契》中没有阐发的内容。其中关于药物和火候，没有一项不包括在内。只是担心人没有真诚求道的心，也没有大的福分，因此自己不能见到真道。序中说：“只有明白大道的象理，才一定能够长生。” 仙翁难道会欺骗我吗？《周易阐真》乾 坤 屯 蒙 需 讼 师 比 小畜 履 泰 否 同人 大有 谦 豫 随 蛊 临 观 噬嗑 贲 剥 复 无妄 大畜 颐 大过 坎 离 咸 恒 遁 大壮 晋 明夷 家人 睽 蹇 解 损 益 夬 姤 萃 升 困 井 革 鼎 震 艮 渐 归妹 丰 旅 巽 兑 涣 节 中孚 小过 既济 未济 《周易阐真》序 自从秦朝焚毁典籍，只有《易》因为被视为卜筮之书，才得以没有被毁。汉朝废除挟书之律，《易经》才开始设置博士；而焦延寿、京房、田何、孟喜一类的人，大多以灼龟、揲蓍占验为能事，于是使圣神传授于三古的深奥奇旨，有的竟同风角、乌情一样被看作小说家的言论，而《易》也流变成了卜筮之书。到了后来的伯阳魏氏，才开始会通三《易》，作《参同契》一书，发掘伏羲、神农、周姬、孔子义理的深蕴，推演河图、洛书图像的精微深奥，使人合乎天道的观察更加明白，对万物本性的体察，在自身加以验证而更加显著。然而书中所称引的事物很少作譬喻，寄托的意义幽深，后世贤者不能察知；又有人以私意揣测，于是异说蜂起，争相把黄白、吐纳当作要务，而《易》又流变成了炼度之书。悟元道人，是金城栖云山隐居避世的高士。他一生著述《三易注略》若干卷，我已经为它作序并传播了。现在他又刊出《周易阐真》一编，请我记述他著书的缘由。大概道人早年便开始学习隐居、身着黄冠，神识超拔，道心早已相合。后来遇到龛谷老人，更加分辨了正道与邪道的根源；又遇到仙留丈人，完全揭示了元真的秘奥，于是认为丹道就是易道，圣道就是仙道。

译《易》并不是卜筮、炼度之书，实际上都是穷究义理、尽明本性、达到天命的学问。于是他阐述伯阳遗留下来的义理，参究神圣深藏的奇旨，取用龙蛇铅汞之法，以卦爻系辞和图像的学说加以验证，辨别其中的偏差歧途，归于根本宗旨。它的言辞简约而意义繁富，文字浅近而旨趣深远，取譬于极近之物，所见的道却极其深远；其中修炼身心性命的功夫，大概没有错误吧。我们儒者之中从事此道的人，唉！像这样的道人，或许才可以同他谈论《易》吧！《易》说：“成就本性而使它长存，是道义的门户。”又说：“一阴一阳叫作道。继承道的，是善；成就道的，是性。”仁者从中看见仁，便称它为仁；智者从中看见智，便称它为智；百姓每天运用它却不知道，所以君子的道就少有人了解了。如今从道人的书来看，其中元妙微深、馨香高远，与道极其相合，并不需要刻意标榜奇异、领会异说而已。他领悟了《易》简约而能成事的妙处，正所谓“如果不是这样的人，道就不会自行运行”。那些执着于金堤水防之说、专门从事熊经鸟伸之术的人，对于伯阳氏的书来说，还没有登上厅堂、尝到祭祀后的胙肉，哪里足以穷尽《易》的深蕴呢！从前唐代道士王远知著有《易总》，忽然有一天雷电交加、天色昏暗，仿佛有神物把它取走了。如今道人的这部书，应当谨慎敏捷地加以护持，不要把造化的秘藏全部泄露，以免惊动丁甲。嘉庆庚申年夏，梁溪杨芳灿作序。《易理阐真》序 丹经的源流，始于后汉魏伯阳真人。真人成道以后，怜悯世间学人被旁门邪说迷惑，不知道圣贤大道，往往虚度一生，到老也没有成就，于是依据易道作《参同契》，用来说明性命的源流、阴阳的真假、修持的法则和功夫的次序。书中借物取象，譬喻多种多样：把性命、阴阳、刚柔称为药物；把修持功夫的次序称为火候；把修持功夫没有缺失称为锻炼；把勇猛精进称为武火；把从容渐进称为文火；把阴阳、刚柔、中正称为结丹；把阴阳混合成一、刚柔完全化解称为丹熟；把无声无臭、神妙变化不可测度称为脱丹。它寄托的意义也如同《周易》，模拟事物的形状，象征事物的适宜，因而才有金丹之名、丹法之说以及修炼性命的道理。《参同契》一出现，丹道的道理就详尽而完备，天机也大为显露了。后来那些悟道的群真，都以《参同契》的譬喻取象为祖本，各自撰作丹经，阐发《参同契》尚未发明的内容，讲得更加详尽、说明得更加明白，性命的道理已经没有剩余的深蕴了。可是书越多，人反而越迷惑。后来的学人得不到真传，竟把譬喻的象当成真实之物：有的把坎离当作心肾，有的把震兑当作肺肝，有的把屯蒙当作子午抽添，有的把复姤当作心肾之气发生，有的把既济当作心肾交合，甚至把阴阳当作男女，把彼我当作采战，把煅炼当作炉火，把金丹当作服食，把有为当作搬运，把无为当作空寂。他们都把后天有形有象的事物当作真实，却不知道先天无形无象的真理，以一个盲人带领众多盲人，埋没了古人救度世人的苦心。我从童年时起，就知道有这样一件重大的因缘，留心参究学习；所遇到的僧人、道士，所说都不超出流俗的议论。那时我也认为他们说得对，不敢非难。后来遇到龛谷老人，才分辨出邪正；又遇到仙留丈人，群疑全都消除，才知道丹道就是易道，圣道就是仙道。《易》不是卜筮之书，而是穷究义理、尽明本性、达到天命的学问。我不敢把这些道理私自藏起来，于是在《三易注略》之后，体会两位老师的宗旨，阐述伯阳的意思，把丹法全部寄寓在《周易》的图、卦、爻、系辞之中，略去譬喻而趋向实际义理，去掉奥妙的言语而采用平常的说法，直接指出什么是药物，什么是火候，什么是进阳，什么是退阴，什么是下手，什么是止足，什么是煅炼，什么是温养，什么是结丹，什么是脱丹，什么是先天，什么是后天，什么是有为，什么是无为，什么是逆运，什么是顺行。对图像、卦象、爻象逐一细致分析，将全部内容贯通分作两股：一股进阳，一股运阴，承接上文、开启下文，以一气贯串全篇，使学者容易阅读。至于十翼，是宣圣直接说明其中的道理，学者自己便能推求，所以我没有加以注释，只选取《大象传》《杂卦传》，略释数语，以备参考。其中重复的语句，也如同《周易》中重复出现的卦象；虽然语句重复，意义却并不重复。书成以后，命名为《易理阐真》，是为了阐明修持性命的真实道理。《易》的范围广大而宏大。说它远，它没有边际；说它近，它又安静而端正；说到天地之间的一切，它都完备了。因此，开创万物、成就事务，沟通天下人的心志，确定天下的事业，判断天下的疑惑，没有什么不包括、没有什么不涵盖，岂能只就一件事来论说呢！然而它归根到底，始终以穷究义理、尽明本性、达到天命为学问。所谓阐明真理，就是阐明穷究义理的真实、尽明本性的真实、达到天命的真实。先穷究性命的道理，后来通晓性命的功夫；性命都已通晓，浑然合乎天理，又重新看见本来的面目。在儒家，称为明白善而复归初本；在道家，称为还原返本。再加上向上的功夫，使阴阳混合转化，无声无臭。在儒家，称为义理精纯、仁德成熟，至诚如神；在道家，则称为九还七返，形神都达到玄妙。金丹之道尽了，性命的功夫也完成了。我的意思如此，自古以来群真的意思也如此，伯阳《参同契》的意思同样没有不是如此的。时在大清嘉庆三年、岁次戊午，春王正月元宵节，素朴散人梧元子刘一明在自在窝中自序。《周易阐真》卷首 栖云山素朴散人悟元子刘一明撰述 门人冲和张阳全校阅 后学刘卜云重刊 古河图 先天阳五行 后天阴五行 生初阴阳五行混合 河图

译所谓河图，是五行顺行、自然无为的道理。伏羲时代，有龙马从孟河中出现，背上有点数：二七在前，一六在后，三八在左，四九在右，五十在中央。它们的位置体现五行：一六在后，象征北方壬癸水；二七在前，象征南方丙丁火；三八在左，象征东方甲乙木；四九在右，象征西方庚辛金；五十在中央，象征中央戊己土。中央五点，又象征太极包含四象；中央一点，又象征太极包含一气。虽然共有五十五个点，实际上是二个五；二个五实际上是一个五；一个五归根到底只是中央的一点。因为有五行，所以分为五组点；因为五行各有阴阳，所以又累积为十组点；因为五行各自都有阴阳，所以又累积为五十五个点。孔子传下来的说法是：“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地造化的道理，不过是一个阳五行、一个阴五行，一种生发、一种成就罢了。虽然分为五行，实际上是由一阴一阳运行；虽然阴阳运行，实际上又是由一气往来运行。所以其象是：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又生金。从中央开始，也在中央终结。始终都不过是一气，不过是一个中。所谓中，是天下的大本，也就是土宫中央调和四象。所谓和，是天下共同通行的大道，也就是四象在外面由一气流行。中就是和，就是一气，总而言之就是太极。只有人承受天地阴阳五行之气而生，身体中也具备这种阴阳五行之气。但五行有先天和后天之分：先天五行属阳，后天五行属阴；一三五七九是阳五行，属于先天；二四六八十是阴五行，属于后天。就先天而言，一是元精，属水，为壬水；三是元性，属木，为甲木；五是元气，属土，为戊土；七是元神，属火，为丙火；九是元情，属金，为庚金；这就是五元。五元具备以后，五德也寄寓其中。五德就是仁、义、礼、智、信。元精，是“不精之精”，其本体纯粹，发用出来就是智。无神，是“不神之神”，其本体圆融通达，发用出来就是礼。元性，是“无性之性”，其本体柔和慈爱，发用出来就是仁。元情，是“无情之情”，其本体刚健猛烈，发用出来就是义。元气，是“无气之气”，其本体纯一，发用出来就是信。五元，是五行之气。五德，是五行之性。五元、五德生于先天，藏于后天。当人还在胞胎之中，混混沌沌，一气混融，形迹尚未显现，但其中的道理已经具备；这就是所谓尚未生出的状态，如同图中五组五点聚集在一处。太极的形象，古人教人穷究父母未生以前的本来面目，就是指这个。因为这件事发生在身体尚未出生以前，所以称为先天。就后天而言，二是识神，属火，为丁火；四是鬼魄，属金，为辛金；六是浊精，属水，为癸水；八是游魂，属木，为乙木；十是妄意，属土，为己土，这就是五物。五物具备以后，五贼也寄寓其中。五贼就是喜、怒、哀、乐、欲。游魂主生，其性善，受到感触便产生喜；鬼魂主死，其性恶，受到感触便产生怒；识神最灵，其性贪，受到感触便产生乐；浊精最浮，其性痴，受到感触便产生哀；妄意最为躁动，其性乱，受到感触便产生欲。但后天的五物、五贼虽然都是五行所化，其中仍有区别：五物之中，精、神、意都是后来才出现的；虽然魂、魄出现最早，但魂又早于魄。魂这种东西，是历劫轮回的种子：成为人、成为鬼是它，成为圣人、贤人是它，成为善人、恶人也是它，披毛戴角也是它。身体尚未出生时它先来，气息尚未断绝时它先离去。当人破胞露头时，哇的一声，正是魂进入孔窍的时候。魂一进入孔窍，接受后天木气并与先天元性相合，借假依真而使真得以保存。所以婴儿落地时若没有哭声，就不能成立。因为游魂尚未进入，虽有元性也不能单独存在；借助假而使真存在，真也借助假而得以留存。至于魄，它借助血气之灵，接受金气而凝结；出生后七七四十九日才开始完整，死后七七四十九日才开始消灭。世俗为亡人举行七七四十九日期限的祭祀，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魂这种东西迁移不定，离开这里到那里，又离开那里来到这里，轮回不息，历经劫数而不坏；魄则随着身体而有而无。识神虽然因受火气而生，也是魂所生出的；浊精虽然因受水气而生，也是魄所摄持的。意，就是思虑和动作，是用来役使精神魂魄这四种东西的。五物、五贼都是身体出生以后才有的，也就是所谓已经生出的东西。因为它们发生在身体出生以后，所以称为后天。至于心、肝、脾、肺、肾，浑浊而有形，也不属于这里所说的范围。生命初生时，后天五行与先天五行合二为一；五物受五元统摄，五贼受五德制伏。一举一动都由先天作主，后天不过是服从它的从属。所以婴儿还没有意识和知识时，至善而没有恶，这是仁的极致；仁就是元性初步显现。人与我都忘却，这是义的极致；义就是元情初步显现。不被声色迷惑，这是智的极致；智就是元精初步显现。心气和平，这是礼的极致；礼就是元神初步显现。诚一不二，这是信的极致；信就是元气初步显现。静止时表现为五元，运动时表现为五德；动静都是先天在起作用，偶尔有喜、怒、哀、乐的迹象，也都出于无心：喜而不滞留，怒而不迁移，哀而不伤，乐而不淫。喜、怒、哀、乐尚未发出，叫作中；发出而都合乎节度，叫作和。中与和，就叫作无欲。无欲，那么精、神、魂、魄、意各自安守本位，听从先天的主宰。先天与后天阴阳相交，二五之精妙合而凝聚；有时先天发动而后天成就，有时后天发动而先天成就。真不离假，假不离真；真依赖假而完整，假依赖真而存在，浑然是一气，没有损伤，圆满具足，如同图中的五行。阴阳同处、一气流行的形象，古人教人穷究母亲生出自己以前的面目，就是在这里。

译到了二八之年，先天气已经充足，阳达到极盛而阴气暗中产生，阴阳与后天相交。于是魂魄不安定，识神兴起而精窍开启，心意纷乱、心神迷惑，五物一同兴起，五贼相互伤害，五元五德逐渐剥落消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阴气纯盛而阳气耗尽，不死又怎么可能呢？这就是顺行而生人的道理。只有圣人有先天之学，能在先天尚未达到极盛时保住阳气，在后天将要产生时退去阴气；借后天来养先天，以先天来化后天，实行无为之道，直接进入圣人的根基。无为之道，并不超出河图的精妙道理。河图由中央生出阴阳五行，这就是顺生而生人的道理；河图五行阴阳相合、浑然一气，就是圣人逆运的道理。逆运并不是返还之意，而是使五行逆向收藏，归于中央黄极、太极，重新看见父母未生以前的面目。孟子说：“仁义礼智的根本在心里，它们生发出来就显现在人的气色上：润泽地显现在面容上，充盈在背部，施布于四肢。四肢不必言说，人也能明白。”这是因为心是全身的主宰，具备仁义礼智之德，以一心运行仁义礼智，纯然是天真；五物五贼都顺从它的命令，五行聚集，四象调和，性就是命，命就是性，性命合为一家，阴阳浑然变化，形神都达到玄妙，与道合为真实。根源在心而显出生色，不言而喻，自然而然。但这里所说的心，不是肉团形成的顽心，而是天地之心，五行不能到达，四大不能拘着，也就是所谓元牝之门。它没有方所，没有固定位置；一加拟议便会失真，一加议论便不正确，不能用语言传达，也不能用笔墨描摹。开合有时，动静自如，不偏不倚，至虚至灵，勉强给它命名叫太极，勉强为它绘图，这个 ○就是它，也就是河图中央的一点。因为这颗心是天地的根、性命的源头，后世高明之人勉强把它画成连环的样子（图），使人自己醒悟、自己领会，以便在精神上与它相契合。这颗心大到没有外界，小到没有内里，三千大千世界也容纳不了它；佛教五千四十八卷藏经，说也说不像它；儒家的六经四书，论说也达不到它；道家的丹经子书，千帙万卷，也无法把它形容尽。说它无，它又活泼泼地存在；说它有，它又幽深冥寂。有无不能限定它，动静不能拘束它。拥有这颗心，就能出死入生；失去这颗心，就会出生入死。生与死，只在得到或失去这颗心之间。仁义礼智根于心，就是根于这颗心。这颗心内部有五行之气，却没有五行之质；藏在五行之中，却不落入五行；本源在父母未生之前，显现于父母生下以后。它寂然不动，一经感应便能通达，所以主宰仁义礼智之德。仁义礼智，都是这颗心的变化。因为它能够变化出仁义礼智，所以又有信的名称。信不是外在言语意义上的信用，而是阴阳合一、真实而无妄的信。真实，是妙有；无妄，是真空。空而不空，不空而空，仁义礼智都在其中。所谓无为之事，就是以道保全一切的事。以道保全一切，就是以信统摄仁义礼智；就是使仁义礼智归于一个信；就是使仁义礼智归于一个信；就是使仁义礼智归于一颗心；也就是使仁义礼智归于一个中。信、心、中，总是一气。一气流行，五元五德凝聚而不散，浑然成为太极，没有渗漏。后天五物五贼也都转化为阳。先天气与后天气合二为一，明了性也就能明了命；上德无为之道，河图的道理完全显露了。古洛书 阴阳五行错乱 阴阳五行总整 洛书 所谓洛书，是阴阳错综、五行逆运、有为变化的道理。大禹治水时，有神龟从洛河中出现，背上有文数：九文靠近头部，一文靠近尾部，三文靠近左肋，七文靠近右肋，四文靠近左肩，二文靠近右肩，六文靠近右足，八文靠近左足，五文在背部中央。它的位置是九宫的象征，中央的五文又象征太极，中央的一文又象征一气；它的形状是方的，方象征地。洛书取的是逆克的道理。所谓逆克，就是以阴克阳，向右运行。所以中央之土克北方之水，北方之水克西方之火，西方之火克南方之金，南方之金克东方之木，东方之木克中央之土。阴在前、阳在后，阴静、阳动，以静制动，以克为主，这是收敛并成就万物的功夫。收敛成就，是金火的功劳；火用来炼，金用来刑，所以金处在火的位置，火处在金的位置，金火同宫，万物无不借此而受到陶熔成就。金火的阴阳完全错置，水木则阳气不动而阴气错置，这是因为金火相克，使水木的生气得以收敛。克制正是为了保全生机，逆行正是为了成就顺行，所以外部虽错置相克，内部却总整而相生。错，就是错乱，指阴阳在外部错乱而相互克制；综，就是总整，指阴阳在内部总整而相互生发。错乱之中含有总整，借阴而恢复阳气，后天返归先天的道理，不就在这里吗？人自从出生以后，阳气达到极盛而阴气产生，五行错乱，阴阳不相交，彼此相互伤害；真的被埋没，假的猖狂，七情六欲样样都有，五蕴八识件件齐全。百般忧虑感动他的心，万般事务劳累他的形体，把苦当作乐，把假的当作真的，本来的面目完全丧失，如同洛书中阴水克阳火、阴火克阳金、阴金克阳木、阴木克阳土、阴土克阳水的形象。书中有五而没有十，是阴土错置在外而去克水。上天有好生之德，借神龟泄露返还的道理，使人人归家认祖，在性命的根本上立足。根本在哪里？就在中央五文中的那一文，也就是所谓元牝之门。这个门，生在这里，死在这里；顺行在这里，逆行也在这里；五行错乱分散在这里，五行总整聚集也在这里。因为这里有天地之根，有仁义礼智之信。正因为有仁义礼智之信，错乱就能总整，分散就能合一。失去这个信，五元都会受伤，五物都会发作，仁义礼智之性就变成喜怒哀乐之性；守住这个信，五元都会生长，五物都会转化，喜怒哀乐之性就变成仁义礼智之性。

译书中中央的五，仁义礼智都以信为根本。外面的四十，是凭借信来运行仁义礼智。对仁守信，就能行仁；对义守信，就能行义；对礼守信，就能行礼；对智守信，就能行智。一个信使仁义礼智都随着心而变化。变化的道理，就是后天返归先天的道理，也就是洛书错乱之中含有总整。所谓三五合一的形象，是说五行有阴有阳，实际上只有二五，并没有三五。所谓三五，是从中央之五的三家数目来论说的。中央五文共五个：北方第一文属水，西方第二文属火，东方第三文属木，南方第四文属金，中央第五文属土。木生火是一家，数目二加三为一个五；金生水是一家，数目一加四为一个五；土居中央是一家，数目本身就是一个五。三家相遇，叫作三五合一。三五合一，总是一阴一阳，是二五之精妙合为一；二五合一，总是阴中返阳，是一个五聚集为一；一个五聚集以后，浑浑沌沌，循环没有终点，无声无臭，哪里还有一个五，哪里还有两个五，更哪里还有三个五呢？后天返归先天的道理，就是在阴五行中返还阳五行，重新归于一气罢了。返还的方法，没有比先返还信更重要的。老子说：“恍恍惚惚，其中有物；幽幽冥冥，其中有精；这精非常真实，其中有信。”这个信，就是先天来复之信。这个信一旦恢复，戊土显现，内部有了主宰，万缘皆空，各种思虑全都止息，于是不悲哀而生出智，信中生智，这是戊土克癸水，使水返阳。水返阳而智以信为根本，智不妄用，没有贪求，心平气和，于是乐是真实的并且有礼，智中生出礼，这是壬水克丁火，使火返阳。火返阳而礼以智为根本，和而不同，不合礼的事不去做，燥气全都化解，于是不发怒而成就义，礼中生出义，这是丙火克辛金，使金返阳。金返阳而义以礼为根本，义不偏执，通达权变，遵循规矩，于是喜爱善而藏有仁，义中生出仁，这是庚金克乙木，使木返阳。木返阳而仁以义为根本，仁不流于懦弱，至善而无恶，诚一不二，于是没有欲望而有信，仁中运行信，这是甲木克己土，使土返阳。土返阳而信以仁为根本，止于其位而不动摇；真土显现，假土自然安静。戊己相合，喜、怒、哀、乐都归于无欲，仁、义、礼、智都归于一个信。五气朝元，后天五物都听命于五元，四象和合，五行归于一气，三五合一，结成圣胎。天理浑然，人欲不生，还原返本，归根复命，依然是生命初始时本来的面目。如图所示，阳五行处于正位，阴五行处于偏位，正是错中有综。错中有综，阴中返阳，金丹便有了形象。在儒家，称为明善复初；在佛教，称为摩河般若波罗密。摩河，用华言说就是“大”；般若，用华言说就是“智慧”；波罗密，用华言说就是“登彼岸”。以大智慧登上彼岸，也就是明善复初、还原返本的意义。三教圣人都不超出这个道理。逆运的精妙道理，是金丹有为之道；它完全依靠逆运，所以称为七返九还、金液大还丹。七是阳火之数，火处于金的位置，火运行金而使它入库返真；九是阳金之数，金处于火的位置，金遇火而生明返还本元。火返真以后，后天之气全部化解；金还元以后，先天之气逆向回归，生生不息。仁义礼智以一信为根本，金木水火归于中央之土。五行聚集，洛书已经返还而成为河图。有为的事情完成了，无为的事情显现了；再加上向上的功夫，修炼河图的妙理，了悟先天无为自然的功夫，就可以达到神妙变化、不可测度的境界。修道的人若能在洛书错综变化之处钻破这个孔窍，在中央一文之处站稳根基，逆向修炼，又何必担心五行不能聚集、阴阳不能和合、金丹不能凝结、性命不能共同了悟呢？图书合一 图书合一 河图形状为圆，阴阳合一，五行归于一气，是无为顺生、自然运行的道理。洛书形状为方，阴阳错综，五行相互克制，是有为逆运、变化运行的道理。圆用来象征天，一气流行，天理浑然，不修也不证，从太极中安顿自身，所以能够了悟性。方用来象征地，两仪变化，天与人共同发动，有增有减，在阴阳之中造作，所以能够了悟命。无为，是纯阳尚未破损，供上德之人修炼的；有为，是后天已经交合，供中下等人修炼的。只是上德之人五行合一，先天祖气没有受伤，性命本是一家，不需要返还的功夫，只须运用天然真火温养它，不使它受到后天损伤。神气完全，真诚就能明彻；由内而达外，显露出法身，永久不坏，历劫长存。道家称为身外有身，佛家称为跳出轮回，儒家称为圣而不可知之，叫作神。至于中下等人，有的受气质拘束，有的被积习拖累；先天已经破损而由后天起作用，性命分成两处。若没有有为之道，已经失去的就难以返回，已经离去的就难以归还。即使有志之士，也不能成功。因此河中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把它们绘制下来留给后世，使人深入玩味其中的意义，各自了悟自己的性命。《坤卦传》说：“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方正。”敬，就是谨慎、坚固、牢藏；直，就是至中至正，不偏不倚。以敬使内心正直，就是所谓顺应本性的道，也就是《河图》无为自然之道。义，就是随着变化而裁制；方，就是不动不摇、遵循规矩。以义使外在方正，就是所谓修道的教，也就是《洛书》有为变化之道。

译用无为修炼内在，用有为修炼外在；修炼内在是性，修炼外在是命。上德之人修性，命自然建立，这是由真诚而达到明悟；下德之人必须先修命再修性，这是由明悟而达到真诚。由真诚而明悟叫作性，是对上德之人说的；由明悟而真诚叫作教，是对下德之人说的。现在立内圆外方之图，是为了说明上德之人修内以制外，先圆后方；下德之人修外以安内，先方后圆。虽然这样说，下德之人仍必须以内圆为根本，只是着重之处在外方罢了。但“方”“圆”二字有很深的妙用：圆并不是空寂无为，其中有防备危险、思虑祸患的功夫；方也不是断绝人事，其中有依循世间法而修道法的功夫。懂得《河图》五行同出一气、中间黄点的道理，就知道圆为何为圆，不会落入寂灭着空之学。悟得《洛书》五行错综、克制中含有生机，纵横逆顺最终都归于中黄，就知道方为何为方，不会落入勉强执著形相之学。方与圆，总在中黄这一点；方从这里成为方，圆也从这里成为圆。不认识中黄，方不是方，圆也不是圆。唉！月亮运行到天心之处，风吹拂水面之时，其中那一股清妙意味，料想很少有人知道。羲皇画卦次序横图 无中生有图 先天横图 先天横图，就是伏羲画卦的次序。当时还没有卦而开始产生卦，本图中央的“中”就是太极。先画一条奇爻，象征阳仪；接着画一条偶爻，象征阴仪。太极生两仪，就是本图中的奇偶。又在两仪上各画一奇一偶，象征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即两仪生四象。本图中的奇偶，分属金、木、水、火四象。又在四象上各画一奇一偶，形成八卦，即四象生八卦。本图的四象各自具有阴阳。画四象时没有单独画土，因为太极就是土。阴阳相对配合、相互交合而产生卦，也属于土。因为它生生不息，所以称为土；因为它以一气运用，所以称为太极。“太”就是极，也就是土，不过是“一”而已，所以不另画土，只画四象。四象既各有阴阳，八卦便相互交合、彼此激荡。大体说来，一卦在八卦之上激荡运行，八卦相互激荡，重叠起来便成为六十四卦。一卦有六画，下三画按照天地人三才；上三画是因相互激荡而重叠的卦画，按照天地人各有阴阳来分。八卦，就是四象的阴阳；六十四卦，就是四象阴阳配合所产生的生气。八卦排列成列，再把它们重叠起来，阴阳相交，生生不息，哪里只是六十四卦呢？画卦只以六十四卦为终点，只是因为造化之道不过是四象阴阳的变化罢了。四象的阴阳就是八卦；一卦运行在八卦的位置上，八卦运行在六十四卦的位置上；千卦万卦，总不超出六十四卦。然而，真正运行气的，是六十四卦。六十四卦总归是八卦，八卦总归是四象，四象总归是两仪，两仪总归是太极，都是一气流行。这样说来，太极就是万物变化的根本、产生万物的祖气。有了太极，才有阴阳，才有四象，才有八卦，才有六十四卦。若没有太极，阴阳从哪里产生，四象从哪里生出，八卦从哪里排列，六十四卦又从哪里运行呢？羲皇产生并排列卦象，莫非就是《河图》产生数的妙理吗？紫阳读《参同契》时有文说：“一从虚无中显露形质，两仪因这一而开启根本。四象不离阴阳二体，八卦彼此互为子孙。万象产生于变动，吉凶悔吝也由此分明。百姓每天使用却不知道，圣人能够穷究本源。”先天产生卦的深奥意义，在这里完全显露了。人的本来真心，空空洞洞，不沾染一丝一毫，至虚至无，就是太极。○。所谓“无名，是天地的开始”，但这个虚无太极并不是死的，而是活的，其中藏有一点生机。①这一生机名叫先天真一之气，是人的性命之根、造化之源、生死之本。虚无之中含有这一气，既不是有也不是无，既不是色也不是空，活泼流动，又称真空。所谓真空，就是不空而空、空而不空，也就是所谓“有名，是万物的母体”。虚无中既然已有一点生机，便是太极含有一气，“一从虚无中显露形质”。一气既显露形质，便不可能没有动静；动为阳，静为阴，这就是动静由一气产生，两仪因此以这一气开启根本。既有动静，动到极点就转静，静到极点又转动；性、情、精神便寄寓于此，这就是两仪生四象，四象不离阴阳二体。既有性、情、精神这四象，四象又各有动静，于是四象生八卦。八卦彼此相生相克，依次成为子孙，六十四卦由此产生，万象的变化也由此出现。然而，万物以八为本，八以四为本，四以两为本，两以一为本，一以虚为本。虚，是气的开始；一，是气的母体。虚无是体，一气是用，体用如一；两、四、八以及万物，都在虚无一气中运用。哪里还会有吉凶悔吝呢？如果失去了虚无一气，动静就不得其时，四时就不和，八卦就错乱，万象就发生变化，吉凶悔吝也由此分明。这个秘密，迷失它的人顺着阴阳而行，有生有死，历经万劫沉沦，所以说百姓每天使用却不知道；悟得它的人逆着阴阳而行，从死中进入生，立即登上圣人的境界，所以说圣人能够穷究本源。每天使用却不知道的人，是不知道虚无一气；能够穷究本源的人，是能够保守虚无一气。天地能够役使有形之物，却不能役使无形之物；能够役使有情之物，却不能役使无情之物；能够役使有心之物，却不能役使无心之物。能够穷究本源的人，把心安顿在虚无中，以一气养心；即使有两仪、四象、八卦、六十四卦，也都只是在虚无根本之处运用。尚未生出时，万象全空，只有这个“ ○”。试问这个虚无一气的东西，吉凶怎么能够加到它身上，悔吝怎么能够接近它呢？

译羲皇产生并排列卦象，真是奇妙啊！所谓奇妙，是因为八卦排列成列：乾阳在开始时刚健，坤阴在终结时柔顺。阴阳刚开始产生时，都在中央。乾作为开始，乾道容易明白；坤作为终结，坤道简约而有能力。在天地之道中是容易明白、简约有力，在人道中就是良知、良能。浑然的天理，一动一静，都在中央一点虚白之处建立根基。人若能在无卦生卦之处穷究本源，忽然见到自己的本来面目，就会知道这个虚无一气的东西，至无之中含有至有，至虚之中含有至实，无形却能够变化，变化无穷；我心中自有一个羲皇，我身中自然具备生生不息之道。羲皇八卦方位古图 羲皇先天六十四卦圆图 羲皇先天六十四卦方图 邵尧夫方圆内外合一图 先天阴阳混成图 逆运先天结丹图 炼神还虚图 先天方圆图 羲皇八卦圆图的卦位中，天地排列在上下的位置，日月运行于天地之间。雷在地下发动，风在天上吹拂；泽在上面仰对着天，山在下面依附着地；天地反复，有阴有阳；山泽相通，有生有成；风雷相迫，有升有降；水火相射，有寒有暑。这就是八卦的形象。天地包罗万物，日月运行造化。太阳自左旋转，阳气上升，所以震为一阳、兑为二阳、乾为三阳，排列在左；月亮自右退行，阴气产生，所以巽为一阴、艮为二阴、坤为三阴，排列在右。这就是八卦之气。气一运行，六十四卦也就产生了。六十四卦，就是八卦相互激荡、变化而产生的；气在内部运行，形象在外部显现。但八卦运行之气的次序，也是逆道。有逆才有生，不逆就不能生；顺生就存在于逆退之中。圆图取圆来象征天。天的运行是一气上下运行，周而复始，循环没有尽头，这是太极的形象，是尚未生出的状态。未生之道不能看见，能看见的是已经生出的卦；已经生出而逆向回返，未生之物就在其中。所以卦位中震为一阳，在左下方；离为二阳一阴，在左中；兑为二阳，在右方近上处；乾为三阳，在左上方。次序是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卦位自下而上，卦序自上而下，以表示逆中有顺、顺中有逆。乾一、兑二、离三、震四逆向而来，就是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一气顺向上行，就是震、兑、离、乾的阳；一气逆向下行，就是巽、坎、艮、坤的阴。阳退就是阴生，阳进就是阴退；阴阳总是一气的变化，并不是在一气之外另有阴阳。但一气的生机，总在逆行的妙处；正因为逆行，所以能够回来。逆向回来，阳气收敛归根，因而仍然能够产生，所以《系辞传》说：“数往者顺，知来者逆。”因此《易》是逆数。由此可知，先天太易全在一个“逆”字上。卦位顺着产生，卦序逆着排列，其中的意义很深。不仅八卦如此，六十四卦方圆图也没有不是如此。圆图就是八卦相互激荡的道理。所谓相荡，就是一卦激荡并运行八卦之气，八卦相互激荡而运行六十四卦之气，并不是在八卦之外另有六十四卦。六十四卦无非是八卦的运用；八卦总是一阴一阳的运用；一阴一阳的运用，总不过是一气逆顺的运用罢了。圆图和方图仍然都是八卦之气，只是方图以乾在西北、坤在东南，按照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斜向排列。两图看似不同，但圆图象征天，方图象征地；上面属阳，下面属阴。地势西北高、东南低，高就是阳，低就是阴。方图也按照乾一、兑二的顺序排列，这是《易》道的逆道。千变万化，总是一种逆，没有第二个道理，真是奇妙啊！邵子把方图移入圆图之中，深得羲皇心传。羲皇圆图是仰观天象而画，方图是俯察大地而画。地本来无为，因为承受天之气才有为。天之气是五运，地之气是六气；天运进入地气之中，于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运行于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的位置；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变化而成为风、寒、暑、湿、燥、火。圆图表示向外运行，方图表示向内生成；天气运动，地气安静，一气往来，以乾坤包罗万物，以六爻表现变化。阳逆行则阴产生，阳顺行则阴退却；四时形成，万物产生，先天造化之道在这里清清楚楚。但内方外圆、天动地静的道理，还有难以言说的秘密。羲皇不能明白告诉人，只把六十四卦列成方、圆两图；邵子也不能用文字写给人，只把方、圆两图合成内方外圆一图。羲皇不是不想显示，而是显示也只能用卦作图，对于不可用卦表示、不可用图描绘的部分，便无法显示。邵子不是不想写，而是写也只能画出内方外圆图，对于不能用方圆表示、不拘于方圆的所以然，也无法写出。然而，卦和图虽然不能完全显示、不能完全写出的内容，仍可从卦图中推求。方圆八卦交错成为十六卦，十字正中的“X”就是太极，是阴阳出入的门户；阴在这里产生，阳也在这里产生，四象在这里和合，五行在这里聚集。因此震、巽一阴一阳，卦位处在中央。正如图书中“中”的意义，正因为有这个太极，阴阳才有生有成、有分有合、有动有静。阳从西北逆向退到中央，生气就在中央；阳从中央顺向运行到东南，阴气就在外部。阴为宾，阳为主；以阳统摄阴，以阴顺从阳；阴随着阳的进退而进退，这就是方图的意义。

译圆图左边阳气上升，右边阴气下降；阴来与阳交合，天上生出一阴；阳来与阴交合，地下生出一阴。阳生、阴生，都在图的正中央。图象征天之一气上下运行：上为阳，下为阴，象征一气运行阴阳。“其中阴阳相交之处，就是太极一气。太极就是一气，一气就是太极。从体来说是太极，从用来说是一气。时而为阳就是阳，时而为阴就是阴；时而在上就是上，时而在下就是下；阳中有阴，阴中有阳。一气活泼运行，有无都不固定，开合自然，都在中央一点上运用。这一点，就是造化炉、阴阳窟。羲皇不能明说的，就是它；邵子不能明写的，也是它。学者若能在方图十字正中知道它的根由，在圆图乾坤交合之处悟得真实迹象，就能在十字正中站稳根基，在中央一点修持性命。方图用来治理内在，圆图用来应接外在；以太极一气为体，以四象八卦为用。圆中有方，方外有圆，方圆不受拘限，我自身自然具备羲皇六十四卦。方、圆二图不必拘泥于文字、执著于形象，可以领会其意而忘掉言辞，这样才是活泼的。但方圆的着重点，总在于能够逆行：逆则生，顺则死；顺中的生机有限，逆中的生机无穷；有生反而不能生，无生才得长生。逆与顺之间，天地相隔极远。羲皇排列出逆数的形象，宣圣解释出逆数的道理，邵子注释出未生之卦，《易》为逆道是毫无疑问的。古经说：“五行顺生，就是法界火坑；五行颠倒，就是大地七宝。”世间要穷尽性命的人，舍弃先天逆道，便没有别的法术了。什么叫逆？逆就是逆返到父母尚未生我以前的本真。人承受天地阴阳五行之气而出生。天的阳气至为刚健，凝结而成为命；地的阴气至为柔顺，凝聚而成为性。刚出生时，健与顺相合，性命本是一家；性不离命，命不离性，性就是命，命就是性，这就是所谓“天命之谓性”。这时天理浑然流行不息，先天主持其事，后天尚未发动，万物都空，诸尘不染。一动一静，都在太极中运用。因此人的性虽然发动，却不会流于暴躁；发动而柔缓，柔缓却不过于懦弱；柔缓而又能够果断实行，种种发动合而为一，也如雷风相互迫近。明亮而不至于自以为是，明亮中似乎有所陷落，陷落却不至于昏昧本真，陷落而仍能明亮；明与陷合而为一，也如水火并不相互冲射。和顺而不流于虚伪妄诞，和顺而能止于应止之处，止而不落入空寂，止而仍能和顺；和与止合而为一，也如山泽相通气。虽属阳，却有阴藏在其中；虽属阴，却有阳藏在其中。阳刚健，阴柔顺，阴阳浑然合成；空空洞洞之中悬着黍米大小的宝珠，圆润浑满，光彩灼灼，洁净赤裸，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这就叫作“率性之谓道”。道是什么？就是太乙含藏真气，不凭借人为造作，从容而合乎中道；是真空妙有，是至善无恶。至善无恶，就是善的极致，没有漏洞，没有内外之分，没有人我之别，没有修证之迹，没有相互配对；一灵真性明亮不昏，既非色也非空，即色即空；既非有也非无，即有即无；色与空如一，有与无都不成立。纯粹是天机，完全没有人为机心，生气常存。虽有仁义礼智的本性，却没有仁义礼智的形迹；不表现为仁而达到至仁，不表现为义而达到至义，不表现为礼而达到至礼，不表现为智而达到至智；既是仁、又是义、礼、智。一种善可以包括四德，一气可以包括万法，又哪里会有五物、五贼的渣滓形质呢？这就是尚未生出的状态。尚未生出时，天真藏在内而没有散到外面，就是本来面目、圣贤种子、仙佛胎胚。这个面目、种子、胎胚，人人都具备，个个都圆满；处在圣人身上不增加，处在凡人身上不减少，圣人与凡人同走一条道路。等到先天气充足，后天潜伏产生，阴气开始起作用，精、神、魂、魄、意一齐生起，圣人与凡人的差别就出现了。在此时还能保守本来面目的，只有天纵之圣人能够做到；一切普通人没有不舍弃真实而进入虚假、自我损伤性命的。自古以来的圣师大慈大悲，把抱一无为之道留给后世，大概是希望人人成道、个个了悟真实。一，就是先天真一之气，也就是阴阳混合不二之气、性命凝结不散之气。这种气在人体中，不受四大所拘，不受五行所限，无形无象，至虚至灵，活泼流动，称为“谷神”。此神主宰万象，掌握阴阳；所谓“谷神不死”，就是元牝。元牝之门，就是天地的根心。抱，就是持守。抱一，就是持守这一气，使它绵绵不断、常存不失，也就是所谓“守黄庭、养谷神”。但抱一并不是空空无为的说法，而是使先天真阳逆向退藏，不被后天假阴损伤。真阳逆退，自然有真阴温养；真阴真阳相会，健与顺相合，元牝交合，动不离静，静不离动，自然会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先天逐渐凝聚，后天逐渐化去，谷神坚固，便成为无漏真人。这就是所谓：“要得谷神长不死，须凭元牝立根基。真精既返黄金屋，一颗灵光永不离。” 真精、灵光，都是谷神的别名。灵光不离开，就是谷神不死；谷神不死，就能获得长生。这个“谷”，在圆图中就是乾坤之间的虚空处；在方图中就是十字交分之处；在人身中就是四象和合之处。这个“神”，在圆图中就是乾坤交合之处；在方图中就是十字交接之处；在人身中就是四象动静之处。有谷，神就存在；失去谷，神就灭亡。生在这里，死也在这里；阴在这里产生，阳在这里增长。古人称它为“生门”“死户”，又称“造化炉”“阴阳户”。儒家称为“道义之门”，佛家称为“不二法门”，道家称为“众妙之门”。总而言之，只能称作“这个”罢了。如果有上等智慧的人遇到明师，得到这个真实关键的指示，便逆向修炼，使圣胎形成，不让阳气达到极点而生阴，直接登上彼岸；再加上更高一层的功夫，炼神还虚，逆返到父母未生以前的面目，打破虚空，跳出阴阳之外，这就叫作圣而不可知之的神境。

译唉！顺着走就死，逆着走就活；往往教你寻找却找不到。没有遇到真正的老师，“逆”这个字哪里容易知道呢！文王索生八卦图 文王后天八卦方位 后天顺行造化图 后天逆运变化图 金木交并图 坎离颠倒图 乾坤颠倒图 解脱本面 文王后天八卦 文王后天八卦仍然是羲皇所画的卦，只是在已经形成的卦中看出其中的这一套道理，所以改变了卦的意义和卦的气，把羲皇尚未阐发的内容阐发出来，并不是强行造作。乾为老阳，是众阳的宗主，属于父；坤为老阴，是群阴的主宰，属于母。父母相配，阴阳相交，必然生出男女。因此乾向坤求取第一次，得到坤的初爻而生巽，为长女；坤向乾求取第一次，得到乾的初爻而生震，为长男。乾向坤求取第二次，得到坤的中爻而生离，为中女；坤向乾求取第二次，得到乾的中爻而生坎，为中男。乾向坤求取第三次，得到坤的上爻而生兑，为少女；坤向乾求取第三次，得到乾的上爻而生艮，为少男。乾取坤的三阴，阳变成阴而生出三个女儿；坤取乾的三阳，阴变成阳而生出三个儿子。男女既然产生，于是男随父、女随母；乾统领三男，居于东北；坤统领三女，居于西南。乾这个老父的三阳真气，被三个儿子所得；刚健之德收敛，所以藏在西北寒气旺盛的方位。坤这个老母的三阴真气，被三个女儿所得；柔顺之性失去常态，所以迁到西南杀机聚集的地方。离得到坤的中阴，阴附丽于阳中，阴借助阳而产生光明，所以居于正南火气旺盛的方位。坎得到乾的中阳，阳陷入阴中，阳进入阴而产生潮湿，所以居于正北水气旺盛的方位。震得到乾的初阳，初阳主生长，所以居于正东木气旺盛的方位。兑得到坤的末阴，末阴主消解，所以居于正西金气旺盛的方位。艮得到乾的末阳，末阳主静养，所以居于东北阳气衰弱的方位。巽得到坤的初阴，初阴主潜藏而进入，所以居于东南阳气旺盛的方位。乾、坎、艮、震属阳，创造并产生万物；巽、离、坤、兑属阴，变化并成就万物。父母与男女彼此配合，以运行卦气，后天六十四卦也由此产生。六十四卦产生以后，便创造、变化、生长、成就；创造之后又变化，变化之后又创造，生长之后又成就，成就之后又生长，消长盈虚，没有停息。这是已经生出的状态，所以称为后天。后天就是顺生之道，而逆运之道也包含在其中。离本来属阳，却反而成为女，是因为外部为阳而内部为阴，阴处在中位，是真阴。坎本来属阴，却反而成为男，是因为外部为阴而内部为阳，阳处在中位，是真阳。外阳，是后天之阳；内阴，是先天之阴；外阴，是后天之阴；内阳，是先天之阳。先天是主，后天是宾；坎离相互会聚，水火相济，寒暑各有时令，所以足以代替乾坤运行造化。震是阴多阳少，却成为男，因为震是阳气正在上升；阳气上升，足以冲破阴气。兑是阳多阴少，却成为女，因为兑是阴气向外显现；阴气显现，足以消灭阳气。震是生机，兑是杀机；金木相互并立，生机与杀机分明，所以足以代替乾坤成就造化。乾与巽相交而不相合，坤与艮相交而不正当。乾为老阳，坤为老阴，不能生育；艮只是与巽阳交接，巽只顺着产生其阴。因此八卦方位中，乾、坤、艮、巽居于四隅，坎、离、震、兑居于四正。这就是后天逆顺之道。圣贤穷尽性命的学问，也不超出这一点。人的本来状态是阴阳混成、性命一体、健顺相合，纯粹属于先天。一旦与后天交合，真中便有假，假物陷害真性；刚健之体有所亏损，柔顺之体受到损伤，性命分成两处。于是健德不能彰显，灵明却被错误运用；元神昏昧而识神出现。顺德不再纯真，昏暗中又有危险；元精隐藏而浊精产生。正如图中坎离居于中央正位，乾移到西北，坤迁到西南。后天由精神起作用，发动而暴躁，气性便发作；表面和顺却随波逐流，虚妄情欲便产生。正如图中震居正东卯位，阳变成阴；兑居正西酉位，和顺变成杀机。精神性情不断变幻，阴气潜伏进入，阳气衰弱而停止；正如图中巽居东南阳气旺盛之地，艮居东北阳气暗弱之处。唉！后天一发动，阴气逐渐增长，阳气逐渐消退，直到阳气消尽才停止。图中乾遇巽而成垢，坤遇艮而成剥；离在上、坎在下，火水不能相济；震在东、兑在西，雷泽归妹便由此而来。这是天地自然顺行的道理：阳到极点必然转阴，阴到极点必然死亡，也是人无可奈何的事情。但圣人又有逆运之道，善于窃取阴阳、夺取造化、转动乾坤，在后天中扭转气机而返回先天，从死中逃生。这条道在哪里？仍然不超出后天八卦的道理。图中坎、离、震、兑居于四正，乾、坤、艮、巽居于四隅；其中的天机若无师传很难知道。离中的一阴，是人心；坎中的一阳，是道心。道心本来是乾宫的中阳，因为与后天交合而进入坤宫，阳陷在阴中，刚健者就不再刚健。人心本来是坤宫的中阴，因为失去先天而进入乾宫，阴窃居阳位，柔顺者也不再柔顺。若能使人心虚空，人心就会转化；人心转化，阴就会柔顺而仍然返回坤火，恢复本真。若能使腹中充实，道心就会产生；道心产生，阳就会刚健而仍然返回乾位，水归于源头。兑属金，是他家的客气；震属木，是我家的主气。震本属阳，其中有阴；兑本属阴，其中有阳。主气被客气盗取，便是东边空虚而西边充实。若能在杀机中求生，使杀气转变为和气，金的情性恋慕木的慈仁，金便返回本元；木的本性喜爱金的顺义，木也返回根本。取坎来填离，使刚健恢复本命；借离来炼坎，使柔顺返回本性；以震求兑，使刚健发动而能够和顺；以兑求震，使和顺而能够刚健发动。健顺如一，乾坤相合，四象相和，五行聚集，后天的精、神、魂、魄、意归于真实，五德五元浑然圆满，返回本原，金丹便有形象。这就是所谓“乾坤交媾罢，一点落黄庭”。

译这一点，就是丹元；黄庭，就是中央。丹落中央，阴阳归于一气，使我恢复母亲生我时的本来面目，根基坚固。这就是所谓“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唉！健顺一旦失去，性命就分离，五行就错乱；健顺一旦恢复，性命就凝结，五行就聚集。失去一项便没有不失去的，恢复一项便没有不恢复的；后天变化有为之道，真是广大啊！但返回本原、恢复本真、乾坤相合，只完成了前半段功夫，后半段功夫还没有完成。道达到乾坤相合，只是将后天返回成为先天。既然返回先天，就从此重新建立鼎炉，另置钳锤，运用无为逆运之道，颠倒乾坤，使乾逆向退却、坤顺向产生，借阴来保全阳，用温养和烹炼，以天然真火炼化，消尽全身后天阴浊之气，煅成一个金刚不坏之物，从虚无中透出，进入无声无臭的境界，恢复我在未出生以前的面目，这才是大解脱、大自在、无拘无束的境界。先后八卦合一图 先天八卦合一 先天八卦一气循环，浑然是天理，从太极中流出，是本真之体尚未破损的状态；后天八卦阴阳分开，有善有恶，在造化中变化运行，是本真之体已经亏损的状态。本真之体尚未破损，就是所谓已经生出但仍应当无为的状态。无为的妙处，在于逆中行顺：逆向收藏先天之阳，顺向化解后天之阴，返回父母未生以前的面目，不让阴气损伤本真之体。本真之体已经受伤，就是已经生出的状态，这时应当有为。有为的窍要，在于顺中运用逆：顺向退却后天之阴，逆向返回先天之阳，归于母亲生我时的本来面目，务必使阳气重新成为本真之体。但先天尚未生出的状态仍有区别，后天已经生出的状态也有区别。在胎胞之中，先天阴阳五行只是一气，包含在无形无迹、不可见的状态中。尚未生出以后，人在出生之后还未与后天交合，处于不识不知、顺从上帝法则、至善无恶的状态；虽有阴阳五行之性，却没有阴阳五行之质，一气浑然，这也属于未生出。先天在逆中顺行，就是逆向收藏先天阴阳五行，归入胎胞一气之中；顺向化解后天之阴，以保守这一气。人在刚出生时，后天阴阳五行进入躯壳，与先天阴阳五行相合；先天之中已经混入后天之气。虽然后天之气尚未发动，但形迹已经显露，如婴儿的善恶刚柔，本来就是天性所成；只是后天仍受先天统摄，所以性情还相近。这就是已经生出的状态。等到先天阳气达到极点而与后天交合，知识开启而灵窍闭塞，机势已经发动，便大肆张狂，这也属于已经生出。后天在顺中运用逆，就是顺向退却已经发动的阴，返回最初出生而尚未发动之处，重新产生先天之阳，以恢复初生状态。阳气刚健、阴气柔顺，重新显现本来面目，仍是先天与后天二者合一的原初之物。从此另立乾坤，重新营造鼎炉，实行先天逆中用顺之道，这就是九还七返大还丹。现在把先天图移入后天图中，是为了使人知道：本真之体未破损者，应行无为自然之道，以道保全本真，在逆中行顺，以化解后天之阴；本真之体已经亏损者，应行有为受化之道，以术退却命中后天，在顺中用逆，以恢复先天之阳。先天后天合而为一，有无兼用，九还七返，归于大觉，金丹之事便清楚了。河图洛书先天后天合一图 图书先后天合一 [原文“何图”疑为“河图”]图形为圆，阴阳合一，是无为自然之道。洛书形状为方，阴阳分列定位，是有为变化之道。先天形状为圆，阴阳同出一气，以逆来成全顺，也属于无为自然之道。后天形状为方，阴阳分别判明，在顺中运用逆，也属于有为变化之道。河图先天，都是以道保全本真的事情；洛书后天，都是以术延续性命的事情。先天、后天，就是对河图、洛书的注释；河图、洛书，是先天、后天的数；先天、后天，是河图、洛书的理。数得到理才开始明白，理得到数才有根本。河图与洛书互为表里，先天与后天也互为表里。没有洛书，河图就没有变化；没有后天，先天就不能完成。河图是洛书的体，洛书是河图的用；先天是后天的体，后天是先天的用。体用俱备，理数兼具，性命双修之道已经没有剩余的内涵了。现在仿照邵子内方外圆之图，把河图移到洛书之中，把先天移到后天之中，使河图洛书成为一图，先天后天成为一图，形成内圆外方二图，以阐明内圆外方的变化意义。又把四图合成一图，表示图是活的图，理是活的理，不能用一幅图解释另一幅图，也不能只用卦解释卦。以道保全本真，就是圆满而没有亏损，具有防备危险、思虑祸患的功夫；由真诚而行之，就是性。以术延续性命，就是阴阳错综、返本还原的道；由明悟而行之，就是教。内方外圆，是由真诚而明悟，从无为抵达有为；外方内圆，是由明悟而真诚，从有为归于无为。无为用来完成性，有为用来完成命。完成性，是为了成就后天的功夫；完成命，是为了恢复先天之气。先天完全，后天化解；有无都不再独立，性命一并完成，显现出父母未生以前的面目，显露出无始以来五行不能到达的本相[原文作“本橡”，疑为OCR误字]。图书、先后八卦由一理贯通，浑然成为太极；万象归于空，阴阳混合变化，达到无声无臭的境界。中图 中图 儒家说“执中”，道家说“守中”，佛家说“虚中”。“中”这个字，是三教圣人的心法，是修炼性命、成就大道的根本。千经万典说来说去，说的都只是这个“中”字。篆文中的“中”字从 ○，从|；在人身上，就是秉受的良知，是至善无恶、圆明不昧的东西，也就是所谓先天真一之气。○中有|，表示浑然的天理和一气上下流行、不停不息的意义，而且|正在○的中心。“　”，左边是阳，右边是阴，这就是河图左阳右阴的含义，象征一气上下运行。薛道光说：“有物先天地，无名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调。”所谓寂寥，就是○；所谓万象之主，就是|。至无之中包含至有，至虚之中包含至实，所以称为“中”。

译这个“中”，不偏不倚，无前无后，无背无面，无头无尾，非有非无，非色非空，虚圆而不可测；它没有形象，却能主宰万象，没有形体，却能造化有形之物，生出天地、人物。在人身上，它不在四大构成的身体之中，也不是内外之间的某个位置；它没有方所，没有固定位置，看不见，听不见，摸不着。古人推究它的道理，又比拟它的形状，勉强称作“十字街”“四会田”“通衢路”“戊己门”“元牝门”“元关窍”“生杀舍”“刑德门”“生死关”“阴阳户”“性命窍”“天地根”“人兽关”“悬胎鼎”“造化炉”等，名称很多，总的说来就是“中”。“中”是天下万物的大根本。自古以来的圣贤、仙人和佛，都是从这个“中”产生出来的。它大到没有外界，小到没有内里；放开它，可以充满六合，收摄它，则退藏于幽密之处。悟到它的人立即可以进入圣位，迷失它的人则在万劫之中沉沦。这个“中”是性命的根。在先天阶段，性命合而为一，就是中（图）；到了后天，中分为性和命（图）。其实，后天之中又返出先天，性明而命凝，性命归根，仍然归于一个“中”。老子说：“谷神不死，是谓元牝。元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紫阳说：“要得谷神长不死，须从元牝立根基。”谷神就是中；元牝就是阴阳，也就是性命。谷神不死，是说中包含性命；以元牝为根基，是说性命成就为中。能够守住这个“中”的，是圣人；失去这个“中”的，是凡人。圣人与凡人的区别，只在于得失之间罢了。一切普通人都受气质拘束，又被积久的习气污染，性和命分居两处，中道有所亏损，并且日益亏损；性情紊乱，命气动摇，精神昏暗，气息浑浊，于是把“中”的原本之物完全丧失了。“中”一旦失去，性命就没有根本；形体虽然还在活动，神却已经丧失了，这怎么能够长久呢？三教圣人以“中”为根本，就是想让人执守这个“中”，保全自己的性命罢了。“中”这个字，是修道者始终的关键：筑基在这里，采药在这里，烹炼在这里，温养在这里，进阳在这里，退阴在这里，结丹在这里，脱丹也在这里；七返九还，没有一件不在这里。但这个“中”人不容易看见，也不容易知道；不能用有心去求，也不能用无心去守。用有心去求，就会落入色相；用无心去守，就会陷入空寂，都不是中道。真正的中道，非有非无，即有即无；非色非空，即色即空。不要落入○的偏执，在恍惚之中求取，在杳冥之内寻找，这样或许才接近它。天下学道的人不知道这个“中”究竟是什么，有的说是黄庭穴，有的说是天谷穴，有的说是百会穴，有的说是绛宫，有的说是明堂，有的说是咽喉，有的说是两肾之间；执着于幻身上的穴窍，便说这是守中抱一，妄想借此长生。不但不能长生，反而会加速死亡，真是可悲！儒家说：“喜、怒、哀、乐还没有发作，叫作中。”又说：“不偏不倚叫作中。”道家说：“前弦之后、后弦之前，药味平平，气象完整。”又说：“阴阳得到同类而归于交感，二八相当，自然合而相亲。”佛家说：“我有一物，上撑着天，下撑着地，无头无尾，无背无面。”又说：“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些都是在说“中”实际落实的地方。若人能在这些地方留心，深入研究精微之理，并向真正的老师求正，就能认得真正的“中”。把锡杖穿入“中”的鼻孔，便能主宰登上彼岸，完全不费力；从此直走大道，缓步前行，终究会有到家的日子。经书说：“得其一，万事毕。”难道是虚话吗？金丹图 金丹图 《悟真篇》说：“道自虚无生一气，便从一气产阴阳，阴阳再合成三体，三体重生万物张。” 所谓虚无一气，就是天地的根、阴阳的宗、万物的祖，也就是金丹。世人不知道金丹究竟是什么，都在自身有形有象的地方猜测：有的认为是用金石煅炼而成，有的认为是男女气血凝结而成，有的认为是心肾相交而凝成，有的认为是精神聚集而产生，有的认为在丹田气海，有的认为在黄庭泥丸，有的认为在明堂玉枕，有的认为在两肾之间，类似说法多得无法列举。这些全都是抛砖弄瓦，把假的当成真的。所以学道的人多如牛毛，成道的人却少如麟角。殊不知“金”是坚固长久、不会败坏的意思，“丹”是圆满光明、没有亏损的意思。丹就是本来具有的先天真一之气，这种气经过火候煅炼，经历劫数也不会败坏，所以叫作金丹。这个丹，至无之中包含至有，至虚之中包含至实；无形无象，在先天中建立本体，在后天中发挥作用。不能用知识去认识，也不能用分别意识去认识。试图比拟它就会失去它，执着于验证它也不是它。古人勉强把它画成 ○，勉强称作道、虚无、先天一气、无极、太极。称它为“道”，是用没有名称的名称来称它。称为“虚无”“无极”，是从万物尚未产生时说的；称为“太极一气”，是从万物刚开始产生时说的。其实虚无一气、无极、太极，都是道的同一个东西，并不是两件事。这个东西就是金丹。在河图洛书中，它是中五之中的一点；在先天、后天之中，它是阴阳相交的中间一窍。人人具备，个个圆满；处在圣人身上不增加，处在凡人身上不减少。只是因为人受禀赋之气拘束，又受积习污染，顺从后天的阴性，迷失本源，流荡而不能返回，不知道何时才会停止。

译古来的圣贤慈悲度世，设立金丹有为之道来启发世人，无非想让人人归根复命，恢复当初的那个本来之物罢了。这套方法有两种：一种有为，一种无为。无为，就是河图中阴阳相合、先天图中阴阳相对交合的一气浑然之理；有为，就是洛书中阴阳错综、后天图中阴阳生克的两仪变化之理。上等智慧的人实行无为之道，用温养来保全这个 ○；中等和下等的人实行有为之道，从无中守有，以恢复这个 ○。其实，这个○恢复回来时，仍然归于无为；无为修炼到尽头时，便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坚固稳定，长久不坏，跳出五行，脱离阴阳，达到“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境界。但是，圣贤的大道，是穷究道理、尽明本性而达到性命的学问，有功程，有次序，有文烹，有武炼，有急缓，有先后，有止有足。哪怕差之毫发，也会失之千里。想要实践它，必须先知道它；知道一分道理，就能实践一分功夫；知道十分道理，就能实践十分功夫。世间迷人只在皮囊上强行造作，自以为是在修持性命，其实不是修性命，而是在损伤性命。连性命都不知道，却妄想长生，难道不是愚蠢吗？命，是先天的正气；性，是先天的元神。命属阳，性属阴；性命相合，阴阳混一，这就叫金丹。金丹是性命的别名，是在虚无之中凝结成的，并不是后天身体所产生的东西。不知道性命，怎么能修持性命？不认识金丹，怎么能凝结金丹？所以穷究道理的功夫，是最先要做的。若真能穷究透彻河图洛书的奥妙、先天后天的机密，那么宇宙就如在掌握之中，万种变化从自身产生；大地遍长黄芽，乾坤之间金花绽放。举步行止，无不是大道；聚合五行，调和阴阳，恢复我出生之初的本来面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 金丹凝结之后，洛书后天有为之功已经完成，再实行温养的功夫，完成河图先天之道，以恢复父母尚未生我以前的面目。打破虚空，达到无声无臭的境界，大丈夫的功业就完成了。尽性必须由自己悟得；命的口诀祖师无法代为传授，否则只是自己徒然猜测罢了。炉鼎、药物、火候六十四卦全图 炉鼎、药物、火候全图 金丹有为之道，是后天变化之道。变化之道以乾坤为本体，以坎离为作用，以屯、蒙六十四卦为火候，周而复始，一气流行。金丹之道，以乾坤为鼎炉，以坎离为药物，以屯、蒙六十四卦为火候；阴转为阳，阳转为阴，阴阳交替运行，也是一气流行。徐从事《参同笺注》说：“乾坤是《易》的门户、众卦的父母。坎离如匡廓、运毂、正轴、牝牡，四卦作为风箱的橐钥，包摄阴阳之道。”又说：“每月节气有五六，经纬奉日运行，合起来成为六十；刚柔有表里。朔旦由屯卦当值，至晚上由蒙卦承受；昼夜合为一卦，依次使用；既济、未济直到月晦的明暗，终了又重新开始。日月有一定的周期，动静有早晚；春夏依据发动之体，从子时加速到辰巳；秋冬当行外用，从午时直到戌亥。赏罚应合春秋，昏明顺应寒暑；爻辞包含仁义，随着时机发出喜怒。这样应合四时，五行就各得其理。”这些话说明，金丹之道不超出变化之道；变化之道，也不超出天地、日月、阴阳造化之道。人能够以刚健为鼎、以柔顺为炉，乾坤的鼎炉就建立了。人能够虚空人心，使灵性不昧，振发道心，使正气常存，坎离的药物就得到了。鼎炉建立，药物取得，再取法于天地、效法日月。当刚健时就实行刚健，刚健必然归于中正；当柔顺时就实行柔顺，柔顺也必然归于中正。仁义同时运行，动静如一，白天勤勉，晚上警惕，功夫不间断，随着时势前行，依据变化而应变。这就是乾坤坎离四卦，以屯蒙为开始，以既济未济为终点；也就是赏罚应春秋，昏明顺寒暑，爻辞包含仁义，随时发出喜怒。一部《易》的道理，都在我的方寸之间，又何必担心大道不能成就、性命不能了结呢？紫阳翁说：“先把乾坤作为鼎器，再采取乌兔之药来烹炼；既已驱使这两种东西归于黄道，怎能不使金丹产生呢？”这首诗把丹法的天机完全泄尽，没有留下别的蕴藏。现在建立炉鼎、药物、火候全图，以在上面的乾为鼎，以在下面的坤为炉，以居中的坎离为药物。四卦排列在外面，象征阴阳的橐钥；其余六十卦，屯蒙为开始，既济未济为终结，排列在里面，象征早晚的火候。屯，是阳气在阴中发动；蒙，是阳气陷在阴中；既济，是阴阳已经交合；未济，是阴阳尚未交合。阳气刚开始发动，就应扶助阳气，这就是进阳火，是早晨的功夫；阳气有所陷，就应养护阳气，这就是运阴符，是晚上的功夫。既济表示阴阳已经交合，必须随时保守这种既济；保济，就是借助阴来保全阳。未济表示阴阳尚未交合，必须等待时机求得既济；求济，就是借助阳来增益阴。借阳益阴、进阳火，从屯到既济共三十卦，是为了促成既济；借阴全阳、运阴符，从蒙到未济共三十卦，是为了防止不能既济。开始于屯蒙，终结于既未，其余五十六卦全是运阴符、进阳火的事情，可以类推而知。然而它的妙用，总在坎离、阴阳、健顺，归结于中正。健、顺而中正，那么开始是屯蒙，终结是既未，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哪里容得勉强呢？阳火阴符六阴六阳全图 阳火阴符六阴六阳全图

译金丹大道始终只有两段功夫：一是进阳火，二是运阴符。进阳火，就是在阴中返还阳气，推进刚健之德，所以是恢复先天；运阴符，就是在阳中运用阴气，运行柔顺之德，所以是养护先天。进阳火必须进到六阳完全纯全、刚健达到极点，才算阳火功夫完成；运阴符必须运行到六阴完全纯全、柔顺达到极点，才算阴符功夫完成。阳火阴符的功力都达到，刚柔相当，健顺兼备；阳中有阴，阴中有阳，阴阳同为一气，浑然都是天理，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圣胎完成，一粒黍米大的宝珠悬在太极的虚空中，寂然不动而感应便通，感应便通而又寂然不动；常常应变又常常安静，常常安静又常常应变。本来的良知良能完全显现，这就是所谓“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再加上更上一层的功夫，炼神还虚，打破虚空，脱出真身，永久不坏，这就是所谓“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进入形神都妙、与道合真的境界。现在建立六阳六阴、阳火阴符全图，以复、临、泰、大壮、夬、乾、姤、遁、否、观、剥、坤十二卦排列在外面，其余五十二卦排列在里面。虽然总共有六十四卦，但都由十二卦统摄。复卦的一阳进，凡是一阳的卦都包含在其中；临卦的二阳进，凡是二阳的卦都包含在其中；至于三阳、四阳、五阳，也都是这样。运行阴气也是如此。左边的阳卦先行进阳火，以恢复先天；右边的阴卦后运阴符，以养护先天。先恢复，后养护，先天凝结，性命坚固，金丹有为、无为的事情就都明白了。这张图与前图互为表里：前图讲火候的功力，这张图讲火候的次序。运用功力而依照次序，依照次序而运用功力，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修行，自然会有所进益，也就不至于差之毫发、失之千里。卷一 素朴散人悟元子刘一明述说并作注 门人冲和张阳全校阅 后学黄燮榳重刊 上乾下乾（乾卦第一） 乾：元、亨、利、贞。初九：潜藏的龙，不宜有所作为。九二：龙显现在田野上，利于见到大人。九三：君子整天勤勉不懈，到了晚上仍然警惕，即使有危险也没有灾祸。九四：龙有时跃起，有时处在深渊，没有灾祸。九五：飞龙在天，利于见到大人。上九：龙飞得过高，会有悔恨。用九：出现一群龙而没有首领，吉祥。乾，就是刚健，含有刚强不屈的意义。卦体六爻都是奇数爻，是纯阳的象，所以叫乾。这是进阳火的卦，属于造命之学，用来实行刚健并运用刚道。没有什么比天更刚健。天的运行，一气流行，循环不止，长久不停；没有什么不复生，也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它，刚健到了极点。春天使万物生长，是刚健的元。元就是开始。阳气刚开始产生，万物都萌芽破甲，元是多么刚健啊！夏天使万物成长，是刚健的亨。亨就是通达，是阳气通畅。阳气通畅，万物都繁茂兴盛，亨是多么刚健啊！秋天使万物成熟，是刚健的利。利就是适宜，是阳气便利。阳气便利，万物都结成果实，利是多么刚健啊！冬天使万物收藏，是刚健的贞。贞就是安静，是阳气宁静。阳气宁静，万物都归根，贞是多么刚健啊！元、亨、利、贞四者随四时交替运行，总的都是一个刚健之道在运行；元是体，其他三者是作用。体用相互施行、相互成全，体用如一，所以天道刚健运行而不止息。人承受天的气而开始形成身体，也就具备了天的刚健之德，具有元、亨、利、贞的刚健作用。人的刚健之德，就是本来的良知、先天的正气，称为真阳，又称真一之精、真一之气；儒家称精一，道家称抱一，佛家称归一。无非都是教人修炼这一点刚健的正气罢了。这种气本于先天，藏在后天；处在圣人身上不增加，处在凡人身上不减少。人在出生之初，它不垢也不净，不生也不灭，不色也不空；寂然不动，感应便通。它处在万物之中，却不被万物屈服；本来就是元，本来就是亨，本来就是利，本来就是贞。这些都在无心之中运行，不需要勉强，出于自然；不表现刚健而自然刚健，表现刚健又不执着于刚健，刚健没有形迹可供窥见，这就是所谓天人。一进入后天，气质显露而受到外物诱惑，人的本性本来相近，却因习染而相差遥远；于是舍弃真实而认取虚假，良知变得昏暗。这样，元不再是元，亨不再是亨，利不再是利，贞不再是贞；刚健之德已经亏损，刚健之用也已失常，精神昏暗，气息浑浊，性情紊乱，命气动摇，身体虽然活动而阳气却在消散，不死又怎么可能呢？所以圣人有造命之学，能够在后天之中返回先天，修持本来乾卦刚健之德，使它永久不坏。修持的方法仍然不超出元、亨、利、贞的作用。人能看破一切，猛然醒悟回头，把志向放在性命上，在恍惚杳冥之中，就会有一点生机潜然发动，这就是刚健的元。人能专心修养，真正履行实践，长久不懈，行动以达到自己的目标，这就是刚健的亨。人能振作精神，勇猛前进，使刚气凝聚，各种牵累都不能阻碍，视生死如一，这就是刚健的利。人能穷究事物、达到知识，辨别是非邪正，安止在应当安止的地方而不迁移，这就是刚健的贞。元用来使刚健产生，亨用来使刚健通达，利用来使刚健成就，贞用来使刚健稳固。元、亨、利、贞由一气运行，由勉强修持归于自然，浑然都是天理，仍然是良知本来的面目，于是可以和天同样发挥作用，和天一样长久。但是修道有药物，有火候，有功力，有急缓，有止有足。修炼合乎法度，养护顺应时机，才能进入佳境。若差之毫发，就会失之千里。元、亨、利、贞四者缺少一个，刚健之德就不能成就，命也不能由我掌握。这是进阳的火候，不可不知道。初九处在刚健的开始，刚健之德正在振发，如同潜藏的龙，正是培养正气的时候，不能自恃刚健，所以说“勿用”。九二，刚健而得中，不偏不倚，刚柔相当，如同龙显现在田野，生机常存，天良不昧，圣胎已经显出迹象。所谓大人，就是不失去赤子之心的人，所以说“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