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回 九九数完魔铲尽 三三行满道归根
“沙僧道:‘我师父已脱了凡胎,把师父驾过去。’行者微微笑道:‘驾不去!驾不去!’”盖金丹大道,有为无为,各有其时;结服脱胎。另有妙用。了得前半功夫,不难于脱凡胎;未了后半功夫,如何能脱圣脱。此中机秘,不得师指,枉自猜量。故仙翁于此处提明道:“你道他说怎么驾不去,若肯使出神通,说破飞升之奥妙,就一千个河也过得去了。只因心里明白,知道九九之数未完,还该有此一难,故稽留于此。”噫!可晓然矣。诸般色相尽脱,而于法身未脱,终非九还七返金液大还丹之旨。原其法身之不能脱者,皆因未遇明师说破飞升之奥妙耳。不知飞升奥妙,即此一难,便稽留于中途,而不得回家矣。
“忽听有人叫道:‘圣僧这里来!’四众看时,却还是那个大白赖头鼋。”言前之有为者,求此还元之道;后之无为者,了此还元之道。有为无为,总为此还元,这里去,还从这里来,未可舍这里而在别处了者,其所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四众连马五口,上在白鼋身上,向东岸而来。”诗谓“不二门中法奥玄,诸魔战退识人天。本来面目今方见,一体原因始得全。果证三乘凭出入,丹成九转任周旋。挑包飞杖通休讲,幸喜还元遇老鼋。”此《河图》、《洛书》,体用如一,功完行满,五行悉化,浑然太极,无字之真经在是也。
何以老鼋因不曾问他的归着,呼啦的淬下水去,把四众连马并经,皆落水中乎?此等处,学者勿得错会,若以唐僧还该一难,差之多矣。殊不知上西天取经,乃有为了命之事,是知至至之,起脚之道也;得经回来乃无为了性之事,是知终终之,归着之道也。倘只知起脚,而不问归着,纵能返本还元,真经到手,若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得而复失,“夜半风雷”之患,势所必有。归着之道为何道?即防危虑险,沐浴温养之功。其曰:“三藏按住了经包,沙僧压住了经担,八戒牵住了白马,行者却双手轮起铁棒,左右护持。”非防危虑险乎?能防危虑险,纵有些阴魔作耗,亦必渐消渐化,归于阴尽阳纯之地矣。
夫金丹之道,“乃是夺造化之功,可以与乾坤并久,日月同明,寿享长春,法身不朽,为鬼神所忌,必来暗夺之”。若不知防危虑险,沐浴温养,到阴尽阳纯之地,犹有后患。曰:“一则这经是水湿透了”者,淋浴也;“二则是你的正法身压住”者,温养也;“三则是老孙使纯阳之性护持住了”者,防危虑险也;“及至天明,阳气又盛,所以不能夺去”者,阴尽阳纯,无灾无难也。防危虑险,沐浴温养,即是归着,此外别无归者。“三藏、八戒、沙僧方才省悟”者,即省悟此归着也。知的起脚,又知的归着,知至至之,知终终之;有为之后即无为,了命之后即了性,有无兼修,性命惧了,内外光明;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可以移经高崖,开宝晒晾;立的立,坐的坐,火候功力无用,归于大休歇之地矣。
诗云:“一体纯阳接太阳”者,内外光明也;“阴魔不敢逞强梁”者,阴气自化也;“须知水胜真经伏”者,沐浴温养也;“不怕风雷闪雾光”者,客气难入也;“自此清平归正觉”者,圣胎完成也;“从今安泰到他乡”者,待时脱化也;“晒经石上留遗迹”者,成己之后还成人,欲向人间留秘诀也;“千古无人到此方”者,世人认假不认真,未逢一个是知意也。噫!仙翁演道,演到此地,可谓拔天根而凿理窟,示人以起脚,而且示人以归着。欲其性命双修,冀必至于形神俱妙之地而后已。其如迷人不识者何哉?
其曰:“不期石上把《佛本行经》沾住了几卷,遂将经尾沾破了,所以至今《佛本行经》不全”者,盖以《西游》大道,借佛三藏真经以演道,其中药物火候,有为无为,修性修命,无一不备。所言错综离合,散乱不整,须要真师口诀印证,《本行经》不全者,须赖口诀以传之也。倘知起脚而不知归着,知归着而不知起脚,总是不能全经。前第九回咬下江流左脚小指,是起脚之口诀,必要师传;此回沾去经尾,是归着之口诀,亦要师传。仙翁以本行集经不全,在通天河示出,其提醒后人者,何其切欤!
译“沙僧说:‘我师父已经脱去凡胎,把师父驾过去吧。’行者微微一笑说:‘驾不过去!驾不过去!’”金丹大道中,有为和无为各有适当的时机;结胎、服食、脱胎另有妙用。了结前半段功夫,并不难脱去凡胎;后半段功夫尚未了结,又怎么能够脱去圣胎?其中的机密,不得到老师指点,便只是徒然猜测。所以仙翁在这里特别说明:“你若问他为什么驾不过去,只要肯施展神通,说破飞升的奥妙,哪怕一千条河也能过去。只是他心里明白,知道九九之数还没有完成,还应当有这一难,所以停留在这里。”唉!这就明白了。各种色相都脱去了,但法身还没有脱离,终究不是九转还丹、七返金液大还丹的宗旨。追究法身不能脱离的原因,都是因为没有遇到明师来说明飞升的奥妙。不知道飞升的奥妙,这一难就会把人滞留在中途,不能回到家中。“忽然听见有人喊道:‘圣僧,到这里来!’四众看去,却还是那只大白赖头鼋。”这是说,前面的有为之道,是为了求得还元之道;后面的无为之道,是为了了结还元之道。有为和无为总是为了还元;从这里出发,仍然从这里回来,不能舍弃这里而另到别处去,这就是所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四众连同白马共五个,登上白鼋的背,向东岸而来。”诗说:“不二门中的法理奥妙幽玄,击退一切魔障,认识人道与天道。本来面目如今才显现,一体同源的道理这才完整。果位证入三乘,出入都无妨碍;丹功炼成九转,任凭周旋往来。挑担、包裹、飞杖都不必再说,庆幸还元时遇到老鼋。”这就是《河图》《洛书》体用如一、功业完成、修行圆满、五行全部化解、浑然归于太极的境界,无字真经就在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口〕 为什么老鼋因为他们没有询问它的归宿,便哗啦一声沉入水中,把四众、白马以及经书全都摔进水里呢?这种地方,学人不可理解错了;如果认为唐僧还应该再受一难,那就错得太远了。要知道上西天取经,是有为的了命之事,是“知道开始而达到开始”的起步之道;取经回来,则是无为的了性之事,是“知道终点而达到终点”的归着之道。倘若只知道起步,却不追问归着,即使能够返本还元,真经已经到手,只要有毫厘之差,便会失之千里,得而复失,“半夜风雷”的忧患势必发生。归着之道是什么?就是防危虑险、沐浴温养的功夫。经文说:“三藏按住经包,沙僧压住经担,八戒牵住白马,行者却双手轮起铁棒,在左右护持。”这不正是防危虑险吗?能够防危虑险,即使有一些阴魔来作祟,也必然逐渐消除、化解,归于阴尽阳纯的境地。金丹之道,是夺取造化的功效,可以与天地长久同存,与日月同样光明;寿命享有长春,法身不朽,却会被鬼神忌恨,必定暗中前来夺取。若不知道防备危险、顾虑险患,也不懂得沐浴温养,即使到了阴气尽、阳气纯的境地,仍然会留下后患。所谓“第一,这部经被水湿透了”,说的是沐浴;“第二,是你的正法身压住了”,说的是温养;“第三,是老孙以纯阳之性护持住了”,说的是防危虑险;“直到天明,阳气又旺盛起来,所以不能夺走”,说的是阴尽阳纯,已经没有灾难了。防危虑险、沐浴温养,就是归着;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归着。“三藏、八戒、沙僧这才醒悟”,就是醒悟了这个归着。既知道如何起脚,又知道归着在哪里;知道达到什么程度,就达到什么程度,知道终点在哪里,就终止于那里。有为之后就是无为,了命之后就是了性,有无兼修,性命都完成了,内外都光明;浑圆饱满,光芒灼灼,清净裸露,赤洒自然。这样就可以把经卷移到高崖上,打开来晒晾;该站立的站立,该坐的坐,火候和功力都不再起作用,归于大休歇之地了。诗说:“一体纯阳接太阳”,说的是内外光明;“阴魔不敢逞强梁”,说的是阴气自行化去;“须知水胜真经伏”,说的是沐浴温养;“不怕风雷闪雾光”,说的是外来的杂气难以进入;“自此清平归正觉”,说的是圣胎完成;“从今安泰到他乡”,说的是等待时机脱化;“晒经石上留遗迹”,说的是成就自己之后还要成就他人,想把秘诀留在人间;“千古无人到此方”,说的是世人把假的当真、没有把真的当真,历来没有一个人真正懂得其中的意思。唉!仙翁演说大道,演说到这里,可以说是拔出天根、凿开理窟,既向人指出起脚之处,又向人指出归着之处。他希望人性命双修,一定达到形神都妙的境地才停止。可是那些迷惑的人竟然不懂,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其中说:“没有料到在石头上把《佛本行经》沾住了几卷,竟把经尾沾破了,所以直到今天《佛本行经》还不完整”,大概是说,《西游》的大道借佛教三藏真经来演说大道,其中的药物火候、有为无为、修性修命,没有一样不具备。它所说的内容错综离合、散乱不整,必须依靠真师的口诀来印证;《本行经》不完整,就是要依赖口诀把它传下去。假如知道起脚而不知道归着,知道归着而不知道起脚,总归都不能使经文完整。前面第九回咬下江流左脚小指,是起脚的口诀,必须由师父传授;这一回沾去经尾,是归着的口诀,也需要师父传授。仙翁因为本行集经不完整,在通天河显露出来,以此提醒后人,是多么恳切啊!
通天河在十万八干之中,是五万四千里,取经日期足数要五千四十八日,仅得五千四十日,与五万四千里相全,少八日不足藏数,是日少而程亦少;回东须在八日之内,以完补五千四十八日之数,八日之内,生出通天河一难,是日足而程亦足。俱合五千四十八卷真经之数,则知此真经,即通天河之老鼋,老鼋即灵山会之真经。从本元处而有为行去以取经,从本元处而无为回来以全经,总以示其经在本元之处,惟在人始有为而还此元,返此本;又无为而保此元,全此本。能保全此本元,才算得昔日救活真阴真阳,而有始有终。故陈澄陈清谢当日救儿女之恩,立救生祠,唤出关保、秤金,当面叩谢也。
以上皆附耳低言“如此如此”之妙旨。修行者若不知此等妙旨,纵能脱得凡胎,而圣胎难脱,未足为还元返本之极处。若有得其真诀者,去西回东,来去无碍,还元返本,直有可必。修行人到得还元返本,天事人事俱已了毕,物我归空,身外有身,回视一切尘物,犹如毫毛,何足恋之?“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急须寂寂的去了,轻轻的走路,解去情缘之锁,跳出是非之门,“香风荡荡,起在空中”,正是此时。故结云:“丹成识的本来面,躯健如如拜主人。”学者可不在通天河举只眼乎?
诗曰:
通前达后理无差,性命双修是作家。
若遇真师传妙诀,功完行满赴龙华。
第一百回 径回东土 五圣成真
悟元子曰:上回九九纯阳,三三行足,金丹之能事毕矣。此回总收全部精神,指出金丹要旨,流传后世,为万代学人指南,欲人人成仙,个个作佛耳。
“八大金刚使二阵香风,把他四众送至东土。”此香风人所难闻。前一阵香风,送至通天河,是指出无字真经,《河图》太极之象,叫人子源头处站脚而还元;今二阵香风。送至东土,是明示有字真经,大《易》阴阳之道,叫人于五行中修持而返本。有字无字,总一真经;《河图》、《周易》,总一大道。其八大金刚送四众连马五口,示《洛书》九宫之义,又取其以《河图》为体,以《洛书》为用,而大《易》之理,无不在其中,此有字无字而共成一真经也。
此等香风,不特作佛成仙,而且为圣为贤,乃三教一家之理。后世学人,不知圣贤大道,各争门户,互相谤毁。在儒者,呼释道为异端之徒;在释道,呼儒门为名利之鬼。更有一等口孽俗僧,不知仙佛源流,竟谓佛掌世界,佛大于仙;又有一等自罪道士,乃谓太上化胡成佛,仙大于佛。殊不知金丹大道,乃仙、佛、圣一脉源流,得授真者,在儒修之为圣,在道修之为仙,在释修之为佛。岂有仙大于佛,佛大于仙之理?竟有一等造孽罪僧,将古迹道院,毁像改寺,枉糊作忘,言争佛大于仙,仙大如佛,此等之辈,死必拔舌,永堕地狱;又有一等,自罪狂道,强争仙大于佛,佛不如仙,枉口嚼舌,当入拔舌地狱。
况太上金丹之道,即孔圣《中庸》之道,亦即佛祖圆觉之道,一道也;且儒之道义之门,即道之众妙之门,亦即释之不二法门,一门也;儒有存心养性,道有修心炼性,释有明心见性,一性也;儒之执中精一,道之守中抱一,释之万法归一,总是一也,总是三教之一理也。谁曰不然也?说到此处,一切不知源流之辈,皆晓然矣。
试问修道何事,岂是强争强辨以为能?岂是装模做样、欺己欺人、以为得意?昔有僧显明,以不知为知,不识为识,大道未闻,妄着《云子饭》一书,旷惑愚昧,以为得志。此等之辈竟不知天地之大,仙圣之尊,妄批毁谤,其罪尚可言欤!吾劝有志之士,急速猛省,勘破这些野狐,速访明师,求问真诀,苦志修炼,以报师恩。凡此皆有字之学问,在儒谓之诚明兼用,在道谓之有无一致,在释谓之色空不二,皆言其有为也。及推而至于奥妙幽深之理,儒曰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家;释曰一密粟米藏天地;道曰粒元始悬宝珠,大如黍米,在空玄之中,凡此皆无字学问。在儒谓之无声无臭,在释谓之非色非空,在道谓之恍惚杳冥,皆言其无为也。以是观之,三教门虽不一,而理则无异,一而三,三而一,不得分而视之。知此者,在儒即可成圣,在释即可成佛,在道即可成仙;迷此者,在儒即为儒之异端,在释即为释之外道,在道即为道之旁门。有名无实,大非圣人身心性命之学。此仙翁所以贯三教一家之理,作《西游》,而震惊后世之聋聩也。
译通天河在十万八干之中,是五万四千里;取经的日期按足数应当是五千四十八日,却只有五千四十日,和五万四千里相合,少了八日,不足以符合藏数,这是日期少而路程也少。返回东土必须在八日以内,以补足五千四十八日的数目;在这八日以内发生了通天河这一难,便是日期足数而路程也足数。它们都符合五千四十八卷真经的数目,于是知道这部真经就是通天河的老鼋,老鼋就是灵山法会中的真经。从本元之处以有为之道出发去取经,从本元之处以无为之道返回来完成真经,总是在说明真经就在本元之处,只是人先在那里起有为之行,然后返回这个元、返回这个本;又以无为之道保守这个元、完成这个本。能够保全这个本元,才算真正救活了从前的真阴真阳,并且有始有终。所以陈澄、陈清感谢当日救活儿女的恩德,建立救生祠,叫出关保、秤金,当面叩谢。以上都是附在耳边低声说出的“如此如此”的妙旨。修行者如果不知道这些妙旨,即使能够脱去凡胎,却难以脱去圣胎,还不能算达到还元返本的极致。如果有人得到真诀,向西去、向东回,来去都没有障碍,还元返本就确实可以实现。修行人达到还元返本之后,天上的事、人间的事都已经了结,物我归于空寂,身外还有身;回头看一切尘世之物,就像毫毛一样,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应当赶快寂静地离去,轻轻地上路,解开情缘的锁链,跳出是非之门。“香风荡荡,起在空中”,正是这个时候。所以结尾说:“丹成之后认识了本来的面目,身体健全而如如不动,礼拜主人。”学道的人难道不应当从通天河这一段中举一反三吗?诗说:前后贯通,道理没有差别;性命双修,才是行家。如果遇到真师传授妙诀,功德完成、修行圆满,就前往龙华。第一百回 径回东土 五圣成真 悟元子说:上一回九九纯阳,三三行足,金丹的功业已经完成了。这一回总括收束全部精神,指出金丹的要旨,流传给后世,作为万代学人的指南,是希望人人成仙、个个成佛。“八大金刚使两阵香风,把他们师徒四人送到东土。”这种香风不是人所容易听闻的。前一阵香风把他们送到通天河,是指出无字真经,也就是《河图》太极的象,叫人在本元源头处站稳脚跟而还元;如今第二阵香风把他们送到东土,是明白指出有字真经,也就是大《易》阴阳的道理,叫人在五行之中修持而返本。有字、无字,总归是一部真经;《河图》、《周易》,总归是一条大道。八大金刚送师徒四人连同白马共五个,显示《洛书》九宫的意义;又取《河图》为体、《洛书》为用,而大《易》的道理无不包含在其中。这就是有字、无字共同构成一部真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口〕 这种香风不但能使人成佛成仙,而且能使人成圣成贤,这是三教一家的道理。后世学人不知道圣贤的大道,各自争门户、互相诽谤。儒者称释、道为异端之徒;释、道则称儒门为追逐名利的鬼。还有一等造口业的俗僧,不知道仙佛的源流,竟说佛掌管世界,佛大于仙;又有一等自造罪业的道士,说太上教化胡人而成佛,仙大于佛。他们却不知道,金丹大道是仙、佛、圣人同一源流;得到真传的人,在儒门修炼就成为圣人,在道门修炼就成为仙人,在佛门修炼就成为佛。哪里有仙大于佛、佛大于仙的道理?竟有一等造孽的罪僧,把古迹道院毁掉,把神像改作寺院供奉,胡乱糊弄,口口声声争说佛大于仙、仙大如佛;这种人死后必定遭拔舌,永远堕入地狱。又有一等自造罪业的狂妄道士,强行争说仙大于佛、佛不如仙,白白嚼舌争辩,也应当进入拔舌地狱。何况太上金丹之道,就是孔圣《中庸》之道,也就是佛祖圆觉之道,是同一条道;儒家的道义之门,就是道家的众妙之门,也就是佛教的不二法门,是同一座门;儒家说存心养性,道家说修心炼性,佛教说明心见性,是同一个性;儒家说执中精一,道家说守中抱一,佛教说万法归一,总归是一个“一”,总归是三教共同的道理。谁说不是这样呢?说到这里,一切不知道源流的人都明白了。试问修道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逞强争辩、自以为能吗?难道是装模作样、欺骗自己和别人、以此自鸣得意吗?从前有个僧人显明,把不知道当作知道,把不认识当作认识,还没有听闻大道,就妄自撰写《云子饭》一书,迷惑愚昧的人,自以为得志。这种人竟不知道天地广大、仙圣尊贵,妄加批评毁谤,他的罪过难道还说得尽吗?我劝有志之士赶快猛然醒悟,看破这些野狐禅,迅速拜访明师,求问真诀,刻苦修炼,以报答师恩。凡是这些都属于有字的学问:在儒家叫诚明兼用,在道家叫有无一致,在佛教叫色空不二,说的都是有为。等到推究到奥妙幽深的道理,儒家说放开它就弥漫六合,收拢它就退藏在家;佛教说一粒微小的粟米中藏着天地;道家说粒大的元始悬在宝珠中,如黍米那么大,处于空玄之中。这些都属于无字的学问:在儒家叫无声无臭,在佛教叫非色非空,在道家叫恍惚杳冥,说的都是无为。由此看来,三教的门径虽然不一样,道理却没有差别;一就是三,三就是一,不能分开来看。懂得这一点的人,在儒门可以成圣,在佛门可以成佛,在道门可以成仙;迷失这一点的人,在儒门就是儒门的异端,在佛门就是佛门的外道,在道门就是道门的旁门。有名无实,和圣人的身心性命之学相差太远。这就是仙翁贯通三教一家的道理,撰写《西游》,来震醒后世聋昧之人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