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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书十二种五十

第五十五回 色邪淫戏唐三藏 性正修持不坏身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98–300 段

“毒敌山”,状阴毒之莫比;“琵琶洞”,象蝎子之可畏。言女色之毒害伤人,如蝎子之锋芒最利,倘不知而稍有所着,为害不浅。此行者不得不见洞,察个有无虚实也。盖色魔之种根甚深,为害甚大,若不知妖之有无虚实,而冒然下手,则妖乘间而遁,枉费功力。察之正所以欲知之,知其有无虚实而后行事,则不着于色,不着于空,而色魔可除矣。

“大圣变蜜蜂儿,从门缝里钻进去,见正当中花亭之上,端坐着一个妖魔。”是叫在宥密不睹不闻处,探望贪花好色之心妖也。“两盘面食,一盘是荤馍馍,一盘是素馍馍。”“荤漠馍”,人心也;“素馍馍”,道心也。遂心人心,荤素两盘,显而易见,凭你受用,在人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耳。

“三藏想道:‘女王还是人身,行动以礼;此怪乃是妖邪,倘或加害,却不枉送性命。’只得强打精神。”均是色也,而人怪不同。女王为人中之色,人中之色,全以礼运,故用假亲之计,即可以脱网;妖邪为怪中之色,怪中之色,暗里作弊,必须强打精神,方能以保真。

“女怪将一个素馍馍劈开,递与三藏。三藏将一个荤馍馍,囫囵递与女怪。女怪道:‘你怎么不劈破?’三藏道:‘出家人不敢破荤。”’妙哉!荤馍素馍指出邪正不同。劈破囫囵,明示圣凡各异,素可以破,道心不妨随手拈来;荤不可破,人心须当一概推去。此等密秘天机,不着于幻相,不落于空亡,须当在不睹不闻处辨别真假,不直向视听言动中打探虚实。

“行者在格子上,听着两个言语相攀,恐师乱了真性,忍不住现了本相,执铁棒喝道:‘业畜无礼!”’是未免疑于假之摄真,皆由视听言动之错所致,而必一定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而后可。殊不知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倘一着于视听言动,便是在色身上起见,即被女怪一道烟光,把花亭罩住,真者掩而假者出矣。

“女怪拿一柄三股钢叉,出亭骂道:‘泼猴惫懒!怎敢私入我家,窥我容貌?”’言在色身上用功夫者,是未得师传,私窥小见,误认人心为道心,以心制心,股股叉叉,非特不能救其真,而且反以助其假。特以金丹大道一得永得,天关在手,地轴由心,点化群阴、如猫捕鼠,毫不着力。若股股叉叉,慌手忙脚,顾头失尾,顾前遗后,势必呼的一声,发动焦燥,鼻中出火,口内生烟,全身股叉,不知有几只手可以捉摸,有多少头脸可以照顾乎?

“那怪道:孙悟空,你好不识进退,我便认得你,你却认不得我。你那雷音寺里佛如来,也还怕我哩!’”言不识真空中进退行持,而第于声色中乱作乱为,是以色见我矣。“以色见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见如来。”原其故,皆由不知在法身根本上穷究,而错向骨头肉皮上认真。

“倒马毒桩,把大圣头皮上扎了一下。”是耶?非耶?何为倒马毒桩?马属午,火也;桩者,木也。取其木能生火也。《悟真》云:“火生于木本藏锋,不会钻研莫强攻。祸发总由斯害己,要须制伏觅金公。”《阴符》云:“火生于木,祸发必克。”言不知大道,强攻冒钻,如倒马毒桩,火发于木,自害本身,于人无与。“行者抱头皱眉,叫声:‘利害!利害!’”岂非木本藏锋,祸发害己乎?“疼!疼!疼!了不得。”言一切迷徒,不到自知苦楚之时,不知着色了不得命,了不得性也。“疼!疼!疼!了不得。”言一切迷徒,不到自知苦楚之时,不知着色了不得命,了不得性也。

释典云:“汝识得老婆禅否?汝识得皮壳子禅否?”倘不识得此等禅法,终在鬼窟中作生涯。任你空寂无为,一尘不染,机锋应便,口如悬河,禁不住色心一着;纵你刀斧锤剑,威武难屈,雷打火烧,天神不怕,保不定色魔来伤。彼不知邪火锋利,而妄作招凶,在女色上起见用功夫者,适以成其脑门痈而已。如此举止,黑天乌地,夜晚不辨道路,伤其元本,不知死活,尚欲得好,怎的是好?

“行者哼道:‘师父在他洞里没事,他是个真增,决不以色邪乱性。”’言真僧心内没事,虽外有色,决不能乱性,非若假僧心里有事,虽外无色,而亦常乱性者同。然则乱性不乱性,不在色之有无,而在心之有事没事耳。

译“毒敌山”,形容阴毒无比;“琵琶洞”,象征蝎子的可怕。这里说女色的毒害伤人,就像蝎子的锋芒最为锐利;如果不知道这一点而稍有执着,危害就很深。行者到了这里不得不看洞,是为了察看其中究竟有没有妖怪、虚实如何。色魔的根种很深,危害很大;如果不知道妖怪究竟有无、虚实如何就贸然下手,妖怪就会乘机逃走,白费功力。察看正是为了弄清楚;知道有无虚实之后再行动,就既不执着于色,也不执着于空,色魔便可以除掉。“大圣变成小蜜蜂,从门缝钻进去,看见正中花亭上端坐着一个妖魔。”这是说应当在幽深隐秘、无人看见也无人听见的地方,探察贪花好色的内心之妖。“两盘面食,一盘是荤馍馍,一盘是素馍馍。”“荤馍馍”是人心;“素馍馍”是道心。人心、道心,荤素两盘,明明白白摆在眼前,任你取用;关键在于选择善的去遵从,不善的就改掉。“三藏想道:‘女王还是人身,行动合乎礼法;这个妖怪却是妖邪,如果加害于我,岂不是白白送掉性命。’只得勉强打起精神。”同样都是色,但人和妖怪不同。女王是人中的色,人中的色全靠礼法运转,所以采用假亲的计策便可以脱网;妖邪是怪中的色,怪中的色暗中作弊,必须强行振作精神,才能保全真性。“女怪把一个素馍馍劈开,递给三藏。三藏把一个荤馍馍整个递给女怪。女怪说:‘你为什么不劈开?’三藏说:‘出家人不敢破荤。’”妙啊!荤馍和素馍指出邪正不同;劈开与完整,明示圣凡各异。素馍可以劈开,道心不妨随手取来;荤馍不可劈开,人心应当一概推拒。这种秘密天机,不执着于幻相,也不落入空无,必须在无人看见、无人听见之处辨别真假,而不是只在视听言动中探察虚实。“行者站在窗格上,听见两个人互相调情,担心师父扰乱真性,忍不住现出原形,拿着铁棒喝道:‘业畜无礼!’”这是说,怀疑虚假会摄取真实,都是由视听言动上的错误造成的;必须做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才可以。却不知道,如果心不在那里,虽然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见,吃也不知道味道;一旦执着于视听言动,就是在色身上生起见解,便会被女怪放出的一道烟光罩住花亭,真实被遮蔽,虚假就显现出来。“女怪拿着一柄三股钢叉,走出花亭骂道:‘泼猴懒惰!怎么敢私自进入我家,窥看我的容貌?’”这是说,在色身上用功的人,是没有得到师传,只凭私自窥探所得的一点小见解,把人心误认为道心,以心控制心,像三股叉一样反复用力;不但不能救护真实,反而帮助虚假。金丹大道一旦得到便永远得到,天关掌握在手,地轴由心,点化群阴,就像猫捕鼠一样,毫不费力。若只是反复用力、慌手忙脚,顾头不顾尾,顾前又遗漏后面,势必呼的一声引发焦躁,鼻中出火,口内生烟,满身像长满钢叉;到那时不知有几只手可以操持,又有多少头脸可以照顾呢?“那怪说:‘孙悟空,你真是不知进退。我认识你,你却不认识我。你们雷音寺里的佛祖如来,也还怕我呢!’”这是说,不懂得在真空中进退修持,只在声色之中胡乱作为,就是用色相来看我。“以色相来看我,是人走邪道;不能见如来。”追究其中的原因,都是因为不知道在法身根本上穷究,却错误地在骨头肉皮上认真。“倒马毒桩在大圣的头皮上扎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倒马毒桩?马属于午,午属火;桩是木,取木能生火之意。《悟真》说:“火生于木,本来藏着锋芒;不会钻研,就不要强行进攻。灾祸总是由此而伤害自己,必须制服它,寻找金公。”《阴符》说:“火生于木,灾祸一发必然克伤。”这是说不懂大道而强行进攻、冒险钻研,就像倒马毒桩一样,火从木中生出,反过来伤害自身,与别人无关。“行者抱着头皱眉,叫道:‘厉害!厉害!’”难道不是木中本来藏着锋芒、灾祸发作而伤害自己吗?“疼!疼!疼!不得了。”这是说一切迷妄之徒,不到亲自知道痛苦的时候,不知道一旦执着色欲,性命就不得了,本性也不得了。“疼!疼!疼!不得了。”这是说一切迷妄之徒,不到亲自知道痛苦的时候,不知道一旦执着色欲,性命就不得了,本性也不得了。佛经说:“你认识老婆禅吗?你认识皮壳子禅吗?”如果不认识这类禅法,终究只会在鬼窟中生活。任凭你空寂无为、一尘不染、机锋敏捷、口若悬河,也禁不住色心一动;纵然你刀斧锤剑不能威逼屈服,雷打火烧也不怕天神,也不能保证色魔来伤害你。那些不知道邪火锋利,却妄自招惹凶险,在女色上起见解、用功夫的人,反而只是造成自己头上的毒疮罢了。这样的举止昏天黑地,夜里连道路都分辨不清,损伤根本,却还不知道死活,竟想求得好处,怎么可能好呢?“行者哼了一声说:‘师父在他的洞里没有事,他是一个真正的僧人,绝不会被邪色扰乱本性。’”这是说,真正的僧人内心无事,即使外界有色,也决不能扰乱本性;不像虚假的僧人,内心有事,即使外界没有色,也常常会扰乱本性。因此,性是否被扰乱,不在于外界有没有色,而在于心中有事还是无事。

“女怪放下凶恶之心”,凶恶由心而放也;“重整欢愉之色”,欢愉由心而整也。“把前后门关了”,妖不在外也;“卧房内收拾烛香,请唐僧交欢”,色邪在内也。“恐他生心害命”,害由心生也。“步入香房,那怪作出百般的雨意云情”,心中作出也;“长老漠然不见不闻,全不动念”,心中不动也;“缠到半夜时候,把那怪恼了”,心中着恼也。噫!胸中正,则眸子瞭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正亦由心,邪亦由心,有诸内而后形诸外也。邪在内乎?在外乎?可见色邪戏弄而不能解脱者,总由于将一个心爱的人儿,一条绳捆在内里,不肯开放,如吹灭灯,失去光明。一夜睡觉,胡涂活计,再说甚的?

仙翁慈悲,度世心切,真是鸡声三唱,惊醒梦汉,天下修行人闻此法言,当亦自知痛痒,悔悟前错,能不啐一口道:放!放!放!丢开人心,去其色相乎?何以八戒道:“放!放!放!我师父浪!浪!浪!”大道以真空为要,真空不空,不空而空。倘放去人心,而不知道心,则空空无为,入于茫荡,未免随放随浪,放之不已,浪之不已,而真者仍未得,假者终难除也。此又不得不在深密处,再打听打听也。

“行者变蜜蜂,飞入门里,见两个丫鬟,枕着梆铃而睡。入花亭子观看,原来妖精弄了半夜,辛苦了,还睡哩!”梆铃者,中空之物,有声有音,言一切迷徒,罔识真道,百般作为,不着于色,必着于空,着于空则是声音中求矣。“只听得唐僧声唤,行者飞在头上,叫:师父’”,是以声音求我也。“唐僧认得声音,道:悟空来了,快救我命!’”是以声音求我,而着于空也。“行者问:‘夜来好事如何?’三藏咬牙道:‘我宁死也不肯如此。’”是不着于色也。“她把我缠了半夜,我衣不解带.身未洁床。”是乃着于空也。“她见我不肯相从,才捆我在此,你千万救我取经。”是以一空而妄想成道也。“妖精只听见‘取经去’一句,就高叫道:‘好夫妻不作,取什么经去?’”是“以声音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见如来”也。“行者出洞,道及衣不解带,身未沾床:八戒道:‘好!好!好!还是个真和尚,我们救他去。’”言顽空之徒,直认阴阳造化,我身自有,空空无为,即可还丹,庸讵知人自先天失去之后,一身纯阴无阳,若执一身而修,焉能还元返本,归根复命哉?

“呆子举钯望石门一筑,呼啦筑做几块,把前门打破。女怪走出骂道:‘泼猴!野彘!老大无知,怎么敢打破我门?’”言既不以色求,又以声音求,是前执幻相而着于色,既有亏于行。今求声音而归于空,必至伤其戒,大违即色即空,非色非空之妙道,真乃无知之徒,妄行之辈。何则?着色而真即失陷,归空而真难返还,倘谓顿悟禅机,万法皆空,无作无为,说禅道性,即是得真,吾不知所得者何真?其即口头声音之真乎?噫!以声音为真,只图口头三昧,机锋斗胜,而不知已是空中着色,早被邪魔在嘴唇上扎了一下。了不得性,了不得命,却弄作个肿嘴瘟,何益于事?其曰:“只听得那里猪哼”,捂着嘴哼,骂尽世间持经念佛,禅关机锋顽空之辈。《真经歌》云:“持经咒,念佛科,排定纸上望超脱。若是这般超生死,遍地释子作佛罗。又叹愚人爱参禅,一言一语斗巧言。言尽口诀难免死,真个佛法不如此。”顽空之坏事误人不浅,谓之“好利害”,岂虚语哉?观于着色而了不得道,着空而了不得道,则必有非色非空之道在。若非遇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度世之真人,问出个真信因由,何能保全性命?

“菩萨半空中现身,说出妖精来历,叫往光明宫,告求昴日星官,方能降伏。”是叫人神现密察,以灵明之光,而破色魔之障碍也。“星官把八戒嘴上一摸,吹口气,就不疼。”摸去声音,何疼之有?“把行者头上一摸,吹口气,也不痒。”摸去色见,何痒之有?“行者八戒将二门筑得粉碎”,是打破色空无明之障碍。“那怪解放唐僧,讨饭与吃”,即可解真空养命之根源。“妖精要下毒手,行者八戒识得方法,回头就走”,不着于色也;“那怪赶过石屏,行者叫声:‘昂星何在?’星官现出本相”,不着于空也;“原来是一只双冠子大公鸡,昂起头来,约有六七尺高”,非色非空,内外合一,静则无为,动则是色。色空不相拘,动静无常法,性命双修,大公无私,在源头上运神机,本来处作活计,约而不繁,立竿见影,榷坎》填《离》,水火既济之高着也。“六七尺”,六为水数.七为火数,喻其水火颠倒之义。

译“女怪放下凶恶之心”,凶恶是由心放下的;“重新整理欢愉的神色”,欢愉也是由心整理出来的。“把前后门关上”,说明妖不在外;“在卧房内收拾烛火香气,请唐僧交欢”,说明邪色在内。“怕他动心而伤害性命”,说明伤害由心产生;“走进香房,那怪作出种种雨意云情”,说明是心中造作出来的;“长老漠然不见不闻,完全不动念”,说明心中不动;“纠缠到半夜,把那怪惹恼了”,说明心中已经产生恼怒。唉!胸中正,眼睛就明亮;胸中不正,眼睛就昏暗。正由心,邪也由心,内心有了什么,随后才会在外表显现出来。邪究竟在内还是在外?由此可见,面对色邪戏弄而不能解脱,总是因为把一个心爱的人、一条绳索捆在内心,不肯放开;就像吹灭灯火,失去光明。这样糊里糊涂地过一夜,还谈什么呢?仙翁慈悲,急于度化世人,真像鸡叫三遍,惊醒梦中人。天下修行者听到这番法言,也应当自己知道痛痒,悔悟从前的错误,难道不会吐一口唾沫说:“放!放!放!”把人心丢开,去掉色相吗?为什么八戒却说:“放!放!放!我师父浪!浪!浪!”大道以真空为要旨,但真空并非什么都没有,而是在不空之中见空。如果只放下人心,却不知道道心,那么就会落入空空无为、茫然荡漾之中,免不了一放就浪荡,越放越浪荡;这样真实始终得不到,虚假也始终难以除去。因此又不得不在深密之处再仔细探听。“行者变成蜜蜂飞进门里,看见两个丫鬟枕着梆铃睡觉。进入花亭观看,原来妖精折腾了半夜,辛苦了,还在睡觉!”梆铃是中空之物,能够发声;这是说一切迷妄之徒不知道真正的道,百般作为,虽不执着于色,却必然执着于空;执着于空,就是在声音中求取。“只听见唐僧呼喊,行者飞到他头上,叫道:‘师父!’”这是以声音来寻找我。“唐僧认出声音,说:‘悟空来了,快救我的命!’”这是以声音来寻找我,并且执着于空。“行者问:‘昨夜的好事怎么样?’三藏咬牙说:‘我宁可死,也不肯做这种事。’”这是不执着于色。“她缠了我半夜,我衣服没有解开,身体也没有沾到床。”这仍是执着于空。“她见我不肯顺从,才把我捆在这里,你赶快救我去取经。”这是凭一个空相妄想成道。“妖精只听见‘取经去’一句,就大声说:‘好夫妻不做,取什么经去?’”这正是“用声音来求我,是人走邪道,不能见如来”。“行者出了洞,提到‘衣服没有解开,身体没有沾床’;八戒说:‘好!好!好!还是个真正的和尚,我们去救他。’”这是说,顽空之徒只知道阴阳造化就在自身,认为只要守住空空无为就可以还丹,却哪里知道人自从失去先天之后,全身纯阴而没有阳气?如果执着于自身修炼,怎么能够还元返本、归根复命呢?“呆子举起钉耙,朝着石门一筑,哗啦一声筑成几块,把前门打破。女妖走出来骂道:‘泼猴!野猪!真是无知至极,怎么敢打破我的门?’”这段话说的既不是用美色求取,也不是用声音求取。前面执着于幻相而着于色,已经有损于修行;如今又求取声音而归于空,必然会损害戒行,大大违背“即色即空、非色非空”的妙道,真是无知之徒、妄行之辈。为什么呢?执着于色,真实之道就会失落;归向空,真实之道又难以返回。假如说这是顿悟禅机、万法皆空、无作无为,说到了禅道本性,就是得到了真道,那么我不知道所得的究竟是什么真道,难道就是口头声音之真吗?唉!把声音当作真实,只求口头上的三昧,争斗机锋胜负,却不知道这已经是在空中执着于色,早已被邪魔在嘴唇上刺了一下。既不能了悟性,也不能了悟命,反而弄成一个肿嘴瘟病,这对事情有什么益处?所以说:“只听见那里猪在哼哼。”他捂着嘴哼哼,把世间那些持经念佛、以禅关机锋执着顽空的人全都骂尽了。《真经歌》说:“持经咒,念佛科,排定纸上望超脱。若是这般超生死,遍地释子作佛罗。” 又感叹那些愚人喜爱参禅,一言一语都争着说巧话。把口诀说尽了,也难免一死,真正的佛法并不是这样。执着顽空所造成的坏事,对人误导极深,说它“好厉害”,难道是假话吗?由执着于色而不能得道,执着于空也不能得道,可见必定另有一种非色非空之道。若不是遇到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度化世人的真人,问明真正信念的缘由,又怎么能够保全性命呢?“菩萨在半空中现身,说出妖精的来历,叫他们到光明宫去,请求昴日星官,才能降伏妖精。”这是叫人的神明显现,暗中察照,以灵明之光破除色魔的障碍。“星官在八戒嘴上一摸,吹了一口气,他就不疼了。”声音既被抹去,还有什么疼痛呢?“在行者头上一摸,吹了一口气,也就不痒了。”色相既被抹去,还有什么发痒呢?“行者、八戒把两扇门筑得粉碎”,这是打破色、空和无明的障碍。“那妖怪放开唐僧,讨饭给他吃”,就是解除真空、养命的根源。“妖精要下毒手,行者、八戒识破了她的计策,回头就走”,是不执着于色;“那妖怪追过石屏,行者喊道:‘昂星在哪里?’星官现出本来面目”,是不执着于空;“原来是一只双冠大公鸡,昂起头来,大约有六七尺高”,这就是非色非空、内外合一;静时是无为,动时就是色。色与空互不拘束,动与静没有固定法则;性命双修,大公无私,在根源上运转神机,在本来处做功夫,简约而不繁琐,立即见效,抽坎填离,水火既济,这是高明的功夫。” “六七尺”中,六是水数,七是火数,用来比喻水火颠倒的意义。

“叫一声,那怪实时现了本相,原来是个琵琶来大小的一个蝎子精。”言了命之道,不过是“大小无伤,执中精一”之一句,而即可返本还元。“再叫一声,那怪浑身酥软,死在坡前。”言了性之功,亦只是剥尽群阴,天人浑化之一着,而即归无声无臭。前后两段功夫,一了命而一了性,总是不二法门,从有为而入无为。

“八戒一脚踏住那怪胸前道:“业畜,今番使不得倒马毒了。”是戒其不可再在肉团心上,作顽空事业。“那怪动也不动,被呆子一顿钯,捣作一团烂酱。”是不容复向幻皮囊上,作执相活路。“大小丫鬟跪告,不是妖邪,都是西梁国女人。”可知的外边女人,不是妖邪,何伤于我?“前后被这妖精摄来的,师父在香房里坐着哭哩!”明指出内里精灵,自起色欲,最能害真。寻出丹元,三家相会,而圆成无亏,一遇师指,真阳可得,而阴邪易灭。

“摄来女子,指路回家,琵琶妖洞,烧个干净。”内无所损,外无所伤,上马西行,见佛有望。结云:“割断尘缘离色相,推干金海悟禅心。”其提醒我后入者,何其切哉!

诗曰:

色中利害最难防,或着或空俱不良。

正性修持归大觉,有无悉却保真阳。

第五十六回 神狂诛草寇 道昧放心猿

悟元子曰:上回结出全线割断,金海推干,离色相而悟禅心,是明示人以修道必须死心,而不可有心矣。故仙翁于此回,发明有心为害之端,叫学者自解悟耳。

篇首一词,极为显亮,学者细玩。曰:“灵台无物谓之清,寂寂全无一念生。”言心本空洞无物,是心非心,当寂静无念为主,不可以心而着于心也。“猿马牢收休放荡,精神谨慎莫峥嵘。”言当收心定意,而不可放荡;畜精养神,而不宜狂妄也。”除六贼,悟三乘。”言死心而行道也。“万缘都罢自分明”,言心死而神活也。“色魔永灭超真界,坐享西方极乐城。”言色相俱化,群阴剥尽,变为纯阳,性命俱了也。

“三藏咬钉嚼铁,以死命留得一个不坏之身。”是已去死地而入生路,出鬼窟而上天堂。不复为心境所累,已到平阳稳当之地,正宜死心忘意,不可因小节而损大事,处安乐而放情怀。“八戒叫沙僧挑担”,便是担荷不力,得意处而失意:“说肚饿要化斋”,又是因食起见,收心后而有心。“行者叫马快走”,心放也;“那马溜了缰”,意散也。“长老挽不住缰,忽的一声锣响,闪出三十多人,挡住路口,慌得唐僧坐不稳,跌下马来。”放心而意乱,意乱而心迷。强人当道,长老跌马,势所必然。夫金丹之道,《中庸》之道;《中庸》之道,方便之道。倘不能循序而进,急欲求效,躁举妄动,未免落于人心,而有二心。以二心欲取真经,妄想成方便之道,即是两个贼人,起一片虎心,截住要路,专倚自强,打劫法财,方便何在?不能方便,是不知解脱之大道,而千头万绪,零零碎碎,剥化群阴,如何得过?讵不害杀我也?何则?大道贵于无心,最忌有心。无心者,清净圣贤之心。有心者,争胜好汉之心。争胜而能伤道,如猛虎而能伤人。作好汉,即是变畜生;畜生心,即是好汉心。心可有乎?不可有乎?倘未明其中利害,遇急难之处,一有人心,为贼所弄,绳捆高吊,悬虚不实。三家不会,五行相离,于道有亏,有识者见之,能不呵呵大笑耶?笑者何?笑其有心作事,葛藤缠扯,如打秋千耍子,焉能完的大道?

“行者认得是伙强人,暗喜道:‘造化!造化!买卖上门了!’变作个干干净净的小和尚,穿一领细农,年纪只有二八,肩上背着一个蓝布包袱。”以大变小,有心也。曰“干净”、曰“细衣”、曰“蓝布包袱”,是着于色也。“三藏认得是行者声音,道:‘徒弟啊!还不救我下来?’”是着于声也。着色着声皆是有心,有心即是人心造化,非是干其直行正道,适以干其盘缠勾当而已,有甚实济?“三藏道;‘他打的我急了,没奈何?,把你供出来,说你身边有些盘缠,且叫他莫打我,是一时救难的话儿。’行者道:‘好倒好,承你抬举,正是这样供。’”犹言不好好的将人心抬举,形容一番,与大众这样供出,不知人心之为害如何也?正是这样供出,而人心端的可以显然易见矣。噫!修道何事?而可着于声色乎?一着声色,妄念纷生,贪财丧德,无所不为,心即贼,贼即心,便是包藏祸心,走回头路,不知死活,为贼所困。当斯时也,纵能整顿刚气,打倒贼头,终是以心制心,以贼灭贼,虽解一时之急难,而未可脱长久之危危。故三藏恼行者打死贼头,把尸首埋了,盘作一个坟堆,早已种下祸根矣。

译“喊了一声,那妖怪立即现出本来面目,原来是一只琵琶般大小的蝎子精。”这是说了悟命的道理,不过是“大小无伤,执中精一”这一句话,便可以返本还元。“又喊了一声,那妖怪全身酥软,死在山坡前。”这是说了悟性的功夫,也不过是剥尽群阴、天人浑化这一着,便归于无声无臭。前后两段功夫,一段了命,一段了性,总归是不二法门,从有为进入无为。“八戒一脚踩住那妖怪的胸口说:‘孽畜,这一回再也使不得倒马毒了。’”这是告诫不可再在肉团心上做执着顽空的功夫。“那妖怪一动不动,被呆子用钉耙一顿乱捣,捣成一团烂酱。”这是不容再在虚幻的皮囊上走执着形相的道路。“大小丫鬟跪下禀告,说她们不是妖邪,都是西梁国的女人。”由此可知,外在的女人并不是妖邪,又怎么会伤害我呢?“前后被这妖精摄来的女子,师父正在香房里坐着哭呢!”这是明白指出内里的精灵自己生起色欲,最能损害真性。找出丹元,使三家相会,便能圆满而无亏;一旦遇到师父指点,真阳就可以得到,阴邪也容易消灭。“把被摄来的女子指引回家,把琵琶妖怪的洞府烧得干干净净。”内在没有损失,外在没有伤害,骑马上路向西而行,见佛就有希望。结尾说:“割断尘缘离色相,推干金海悟禅心。”这对后来入道的我辈,提醒得多么恳切啊!诗说:色相中的利害最难防范,执着于色或执着于空都不好。端正本性而修持,归于大觉;有和无都抛却,才能保全真阳。第五十六回 神狂诛草寇 道昧放心猿 悟元子说:上一回结尾说要彻底割断尘缘、推干金海,离开色相而悟禅心,这是明白告诉人,修道必须死心,不能存有私心。所以仙翁在这一回阐明存心所造成祸害的端倪,叫学者自己觉悟。篇首的一首词,意义极其明白,学者应当仔细体会。词说:“灵台无物谓之清,寂寂全无一念生。”意思是说,心本来空洞无物,这个心又不是通常所执的心,应以寂静无念为主,不能因为有心便再执着于心。“猿马牢收休放荡,精神谨慎莫峥嵘。”意思是应当收摄心念、安定意念,不可放荡;应当蓄精养神,不可狂妄。“除六贼,悟三乘。”意思是死心而行道。“万缘都罢自分明”,意思是心死而神活。“色魔永灭超真界,坐享西方极乐城。”意思是色相全部化去,群阴剥尽,变成纯阳,性命都得到成就。“三藏咬牙嚼铁,拼死保住了一个不坏之身。”这是已经离开死地而进入生路,走出鬼窟而登上天堂。不再被心境拖累,已经到了平安稳妥的地方,正应当死心忘意,不能因为小节而损害大事,处在安乐中便放纵情怀。“八戒叫沙僧挑担”,就是承担不起,在得意处反而失意;“说肚子饿了要去化斋”,又是因为饮食而生起执着,收心以后又存了私心。“行者叫马快走”,是心放纵了;“那马脱了缰绳”,是意念散乱了。“长老拉不住缰绳,忽然一声锣响,闪出三十多人挡住路口,唐僧慌得坐不稳,从马上跌下来。”心放纵,意念就乱;意念一乱,心神就迷。强盗挡道,长老跌马,是势所必然。金丹之道就是《中庸》之道,《中庸》之道就是方便之道。假如不能循序渐进,急于求成,躁动妄行,就难免落入人心而生出二心。用二心想取得真经,妄想成就方便之道,就像两个贼人起了一片虎狼之心,截住要道,只凭强力,抢夺法财,哪里还有方便之道呢?不能运用方便之道,就是不知道解脱的大道;面对千头万绪、零零碎碎的事,怎么剥除化去群阴而通过呢?难道不会害死我吗?为什么呢?大道贵在无心,最忌讳有心。无心,是清净圣贤之心;有心,是争强好胜的豪杰之心。争强好胜能够伤害大道,就像猛虎能够伤害人。做豪杰,就是变成畜生;畜生心,也就是豪杰心。心可以有吗?可以没有吗?如果没有明白其中的利害,遇到紧急困难时一旦生出人心,就会被盗贼玩弄,被绳子捆住高高吊起,悬在虚空中而没有真实根基。三家不能会合,五行彼此分离,对道有所损害,有见识的人看见了,能不哈哈大笑吗?笑什么?笑他存有私心做事,像藤蔓一样纠缠拉扯,如同荡秋千玩耍,怎么能完成大道呢?“行者认出是伙强盗,暗自高兴道:‘造化!造化!买卖送上门来了!’于是变成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和尚,穿着一件细布衣服,年纪只有二八,肩上背着一个蓝布包袱。”由大变小,是存有私心。“干净”“细衣”“蓝布包袱”,这些说法都是执着于色。“三藏认出是行者的声音,说:‘徒弟啊!还不把我救下来?’”这是执着于声音。执着于色、执着于声,都是存有私心;有心就是人心在起作用,并不是干脆直接地走正道,只是在盘算自己的事情罢了,有什么实际益处呢?“三藏说:‘他把我打得厉害,没办法,只好把你供出来,说你身边有些盘缠,求他暂且别打我,这是为了暂时脱险才说的话。’行者说:‘这样倒也好,承蒙你抬举,正是这样供出来。’”这仍然是在说,不应当把人心好好抬举一番,描摹出来后向众人这样供出,却不知道人心的祸害究竟怎样。正是通过这样的供述,人心的本质才清楚地显露出来。唉!修道是做什么的,怎么可以执着于声色呢?一旦执着声色,妄念纷纷产生,贪图财物而丧失德行,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心就是贼,贼就是心,这便是包藏祸心,走回头路,不知死活,终于被盗贼困住。在这种时候,即使能够振作刚强之气,打倒贼首,终究也是用心去制服心、用盗贼去消灭盗贼;虽然可以解除一时的急难,却还不能摆脱长久的危险。所以三藏恼怒行者打死贼首,把尸体埋了,堆成一个坟丘,这时已经种下了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