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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道书十二种三十五

第三十六回 心猿正处诸缘伏 劈破旁门见月明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62–264 段

篇首一诗,言修道者本性圆明,俯视一切,翻身之间即可跳出网罗。但此性非空空无为即可了事,须要在大火炉中煅炼成就,方能变化不测,长生不死。盖修炼之法,非可强制,当随气运,转浊而归清,返朴还淳,贞下起元。由东家而求西家,自西家而归东家,东西相会,金丹到手,方得逍遥物外。一点灵光注于太空,万物不得而伤,造化不得而移。故曰:“此诗暗合孙大圣的道妙。”犹言孙大圣即是本性,本性即是道心。本性者,体也;道心者,用也。体不离用,用不离体,本性得道心,自然一点神光注空,千变万化,无处不通。故曰:“他自得了那魔真宝,溜出门外,现了本相,厉声叫门。”此道心发现,正当消化人心之时。前盗金绳,是从妄意中盗回真意,此是从人心中盗回道心。真意复,则道心可复;道心复,则人心可灭。

行者真葫芦,真心也,真心即是道心;妖怪假葫芦,假心也,假心即是人心。道心者,阴中之阳,为雄葫芦;人心者,阳中之阴,为雌葫芦。“老君解化女娲,炼石补天。”是阴中藏阳,以阳解阴。榷坎》中之戊土,点化《离》宫之已土,借实以补虚也。“妖精说补到《干》宫缺地,见昆仑山下一缕仙藤,结着个紫金红葫芦。”《干》宫缺地,即《离》也。一个紫金红葫芦,即《离》中虚也。是直以《离》宫修定空守人心,即是补天之道矣。行者说:“补完天缺,行至昆仑山下,有根仙藤,结着两个葫芦。我的是雄,你的是雌。”两个葫芦,一《离》一《坎》也。《坎》中满为道心,《离》中虚为人心,以道心之真雄,化人心之假雌,方是炼石补天之妙道,而不落于顽空寂灭之学。“行者将真葫芦底儿朝天,口儿朝地,叫银角。银角应了一声,倏的装在里面。”正《坎》、《离》颠倒,以真化假之妙。人心已化,纯是道心,复见天良本性,非补天而何?本性既复,圣胎有象,可以无为,温养十月,待时而脱化矣。故曰:“等老孙发一课,看师父什么时候才得出门。”这个天机密秘,本诸《周易》文王、孔子圣人、桃花女先生、鬼谷子先生,口口相传,心心相授。彼一切执人心,不知死人心,自取灭亡者,闻的此言,能不慌的魂飞魄散,跌倒在地,放声大哭乎?

夫人心具有识神,为生生死死之根蒂,人心不死,道心不生,因死的人心,方能生的道心,道心常存,人心永灭,死人心,正所以生道心。故八戒道:“妖精莫哭,请我师徒下来,与令弟念卷《受生经》。”既云人心已死,道心常存,何以行者与老魔争战,老魔一扇子,平白地扇出火来?夫人心虽死,犹有后天气质之性未化,足为道累,若不将此气质化过,虽有道心,大道在望,未许我成。故曰:“大圣见此恶火,却也心惊。”当斯时也,急须腾挪变化,弃其假而脱其真,救其真而灭其假,庶乎火光可化为金光,妖洞可变为净瓶矣。

“老魔哭入洞中,静悄悄莫个人影,独自个坐在洞中,伏在石案之上,昏昏默默睡着,芭蕉扇褪出肩头,七星剑斜倚案边。”正气质之性,动极而静,可以返真之时。“行者轻轻上前,拔了扇子,回头就走。”是将气质很尘之性,连根拔出,不容丝毫留于方寸之中,以为后累也。既云连根拔去,则魔即可当时扫除,何以又有一场好杀?夫人自先天失散,后天用事,识神作妖,带有历劫根尘,与夫秉受气质之性,更有现世积习之气,内外纯阴,掩蔽先天真阳,虽人心气质之性消化,若积习之气未能消灭.犹有后患。积习之气,即妄情也。

“这一场好杀”,即真情妄情相混之象。其曰:‘宝剑来,铁棒去,两家更不留仁义。”宝剑者,妄情之杀气;铁棒者,真情之正气。真妄相逢,真欲灭假,假欲伤真,故不留仁义也。“一翻二复赌输赢,三转四回施武艺。”一为水,二为火.三为木,四为金。一翻二复,三转四回,水火木金,由假而变真也。“盖为取经僧,灵山参佛位。致令金火不相投,五行错乱伤和气。”金丹之道,务期金火同宫,金遇火而还元,火遇金而返本,九还七返,五行自然攒簇而相和。其不和者。皆由取经之人不明火候,而金火不能同宫,正行错乱而不相和。“交锋渐渐日将晡,魔头力怯先回避。”夫天下事邪正不并立,真假不同途,虽真假邪正相争,到底假不胜真,邪不胜正。老魔敌不住大圣,理固然也。但妄情之为害最大,若不能消灭殆尽,虽能一时勉强制伏,解妖之困.食妖之食,未免尚在妖洞。有时潜发以一妄而会诸妄,以一情而起诸情,狐朋狗党,复伤真情。老魔会集压龙洞大小女妖与狐阿七,此其证也。

译篇首的一首诗说,修道者的本性圆满光明,能够俯视一切,翻身之间便可跳出网罗。但这种本性不是仅仅处于空无、无为就能了结的,必须在大火炉中锻炼成功,才能变化莫测,长生不死。修炼的方法不能强行控制,而应当随着气机运行,把浊气转化为清气,返朴还淳,在贞下起元。由东家寻求西家,再由西家返回东家,东西相会,金丹到手,才能逍遥于尘世之外。一点灵光注入太空,万物不能伤害它,造化也不能改变它。所以说:“这首诗暗中符合孙大圣的道妙。”也就是说,孙大圣就是本性,本性就是道心。本性是体,道心是用;体不离用,用不离体。本性得到道心,自然会有一点神光注入虚空,千变万化,无处不通。所以说:“他取得了妖魔的真宝,溜出门外,现出本相,厉声叫门。”这是说道心显现,正当消化人心的时候。前面盗取金绳,是从妄意中盗回真意;这里则是从人心中盗回道心。真意恢复,道心就能恢复;道心恢复,人心就能消灭。行者的真葫芦象征真心,真心就是道心;妖怪的假葫芦象征假心,假心就是人心。道心是阴中的阳,属于雄葫芦;人心是阳中的阴,属于雌葫芦。“老君化作女娲,炼石补天”,是阴中藏阳,以阳来化解阴。《坎》中的戊土,点化《离》宫中的己土,是借实来补虚。“妖精说补到了《干》宫缺少的地方,看见昆仑山下有一根仙藤,结着一个紫金红葫芦。”《干》宫缺少的地方就是《离》;一个紫金红葫芦,就是《离》中的虚。也就是说,在《离》宫修炼而安定空性、守住人心,就是补天之道。行者说:“补完天的缺处,走到昆仑山下,有一根仙藤,结着两个葫芦。我的雄,你的是雌。”两个葫芦,就是一个《离》、一个《坎》。《坎》中充满的是道心,《离》中空虚的是人心;以道心的真雄化解人心的假雌,才是炼石补天的妙道,而不会落入顽空寂灭的学说。“行者把真葫芦的底部朝天,瓶口朝地,呼叫银角。银角答应一声,转眼间就被装在里面了。”这正是颠倒《坎》《离》、以真化假的妙处。人心已经化去,纯粹成为道心,重新显现天良本性,这不是补天又是什么?本性恢复以后,圣胎已经有了形迹,可以实行无为,温养十个月,等待时机脱化。所以说:“等老孙起一课,看师父什么时候才能出门。”这个天机秘密,本来出自《周易》的文王、孔子两位圣人,以及桃花女先生、鬼谷子先生,都是口口相传、心心相授的。那些一味执着人心、不知使人心死亡,自己招致灭亡的人,听到这话,难道不会惊慌得魂飞魄散、跌倒在地放声大哭吗?人心具有识神,是生生死死的根基。人心不死,道心不生;正因为使人心死亡,才能使道心生长。道心常存,人心永远消灭;使人心死亡,正是为了使道心生长。所以八戒说:“妖精不要哭,请我师徒下来,给你的弟弟念一卷《受生经》。”既然说人心已经死亡、道心常存,为什么行者同老魔争战时,老魔一扇扇出火来呢?人心虽然已经死亡,后天气质形成的性情仍未化尽,足以成为大道的障碍;如果不把这种气质化去,即使已有道心、大道就在眼前,也还不能成道。所以说:“大圣看见这恶火,也不免心惊。”这时急需腾挪变化,舍弃假而脱出真,救护真而消灭假,希望把火光化为金光,把妖洞变成净瓶。“老魔哭着回到洞中,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独自坐在洞里,伏在石案上,昏昏默默地睡着;芭蕉扇从肩头滑下,七星剑斜靠在案边。”这正是气质之性活动到极点而转为安静、可以返还真性的时机。“行者轻轻走上前,拔起扇子,回头就走。”这是要把气质尘垢之性连根拔出,不容一丝一毫留在心中,以免成为后患。既然说已经连根拔去,那么魔头当时就可以扫除,为什么又有一场激烈的厮杀呢?人自先天分散以后,后天开始起作用,识神化作妖魔,带有历劫留下的根尘,又承受了自身气质之性,更有今生积累的习气;内外全是阴气,遮蔽先天的真阳。即使人的气质之性已经化去,如果积习之气还没有消灭,仍然会留下后患。积习之气,就是妄情。“这一场好杀”,就是说真情与妄情混杂的景象。诗中说:“宝剑来了,铁棒去了,两家交锋更不讲仁义。”宝剑,是妄情的杀气;铁棒,是真情的正气。真情和妄情相遇,真情想消灭虚假,妄情想伤害真情,所以说不留仁义。“一翻二复赌输赢,三转四回施武艺。”一代表水,二代表火,三代表木,四代表金。一翻二复、三转四回,水火木金由假转变为真。“盖为取经僧,灵山参佛位。致令金火不相投,五行错乱伤和气。”金丹之道,务必要使金火同宫;金遇到火便还归本元,火遇到金便返回根本,九还七返,五行自然聚集而相和。不能相和,都是因为取经的人不明白火候,导致金火不能同宫,正气运行错乱而不能相和。“交锋渐渐日将晡,魔头力怯先回避。”天下的事情,邪与正不能同时立足,真与假也不走同一条路。虽然真假邪正相争,最终假不能胜真,邪不能胜正。老魔敌不过大圣,本来就是如此。不过,妄情危害最大;如果不能把它彻底消灭,即使一时勉强将它制伏,解救妖怪的困厄、吃妖怪的食物,也难免仍在妖洞之中。有时妄情会暗中发动,以一个妄念会合各种妄念,以一种情欲引起各种情欲,结成狐朋狗党,再次伤害真情。老魔聚集压龙洞大小女妖和狐阿七,这就是它的证明。

狐者,疑惑不定之意。“阿七”者,七情也。因妄情起而意不定,意不定而情愈乱,七情并起,为祸最烈。然幸其水、火、木、土已皆返真,虽有外来积习之余孽,亦可渐次而化。”“叫沙僧保师父”者,谨于内也;“着八戒同出迎敌”者,御其外也。谨内御外,内外严密,狐疑可除,妄情可化。燥金归于净瓶,声叫声应,绝不费力。七星剑也归了行者,五贼化为五宝,假五行尽返为真。五行攒簇,四象和合,山已尽,妖已无,出妖洞上马走路,无阻无挡矣。

“老君变瞽”者,说明五宝来由。二童偷宝下界,可知先天交于后天,五宝即转为五贼,而与妖作怪矣。然其所以与妖作怪者,皆由主人公不谨,纵放家奴,约束不严,而妖之怪之。其曰:“非此不成正果”者,正以示无假不能成真,非邪无由复正,借后天炼先天,借先天化后天。彼一切盲修瞎炼、妄想身闲,曰非净而在皮囊上用功夫者,皆是不知后天阴阳五行之魔难。此中机密,惟天纵之大圣心中了然。

老君收得五件宝贝,五行攒簇,合而为一。“揭开葫芦净瓶,倒出两股仙气,化为金银二童子,相随左右。”阴阳混化,假变为真,到此地位,圣胎完成,霞光万道,缥缈同归兜率院,逍遥直下大罗天,大丈夫功成名遂,岂不快哉?

诗曰:

五行攒簇已通灵,别立乾坤再炼形。

剥尽群阴无滓质,虚空打破上云軿。

第三十六回 心猿正处诸缘伏 劈破旁门见月明

悟元子曰:上回结出五行归真,阴阳浑化,方是金丹之妙旨。然诸多旁门,以假乱真,学者不能识认,未免为时师所误。故此回先批其旁门之妄,而直承先天之学也。

篇首行者“备言老君之事”,是言先天之学,须要万有皆空,脚踏实地,自有为而入无为,方能入于神化之域。倘悬虚不实,步步生心,又怕山势崔巍,又怕有魔障,胡思乱想,虽上路四五个年头,犹如未出大门一般,岂不令有识者呵呵大笑乎?曰:“定性存神,自然无事。”曰:“且自放心前进,还你个功到自然成也。”盖定性存神,自无魔障。放心前进.自见功效。故“师徒玩着山景,信步行时.早不觉红轮西坠,已到宝林矣。”“红日西坠”,即皓魄东升之时,为阴阳交接之关。阴阳交接,即是阴阳相和;阴阳相和,其中生气不息,万宝毕集,所谓众妙之门,又谓玄牝之门。这个门在恍惚杳冥之间,若非放心而不执心者不能见。

“此山凹里一座寺院,上有五个大字,乃是‘敕赐宝林寺’。”此大书特书,示人以真宝聚积之处,使学者留心细认,而不可当面错过也。何以见之?“山门里两边坐着一对金刚”,此乃真阴真阳之法象;“二层门内有四大天王”,此乃金、木、水、火之四象;“三层门里有大雄宝殿”,此乃太极涵万象,道之体;“后面有倒座观音普渡南海之相”,此乃回光返照,道之用。有体有用,真宝在是,谓之宝林寺。是耶?非耶?若有人于此处,讨问出个消息,安身立命,可以脱轮回,超生死。奈世人为尘缘所迷,不自醒悟,甘入轮回者何裁?故三藏见装塑的鱼鳖虾蟹,点头叹道:“鳞甲众生都拜佛,为人何不肯修行?”言此宝林寺人人俱有,个个都见,不肯修持,空有宝林之名,而无宝林之实,诚不如龟鳖虾蟹者多矣。

僧官不方便,使声势,骂尽世间炎凉和尚、败坏教门之辈。噫!佛氏开方便门,使人人为菩提萨埵,今入其门而不知其门,住于宝林之地而不知其中有宝。作孽百端,可不哀哉?此行者不得不打破门扇,为一切迷徒指条明路。曰:“赶早地将干净房子,打扫一千间,老孙睡觉。”盖世人不知自己有宝者,皆因贪、嗔、痴、爱,积满中怀。“打扫干净”,是不容一物留于方寸之中也。“老孙睡觉”,是使其早自觉悟,须当假中寻真,以不方便变而为方便也。曰:“和尚不方便,你就搬出去。”曰:“和尚莫处搬,着一个出来打样棍。”此等闲言冷语,耳提面命.棒喝之至。一切寂灭顽空、参禅打坐、口头三昧、师心自用、不知方便者,可以猛醒回头矣。

“和尚排班迎接,有的披了袈裟,有的着了偏衫,有的穿一口钟,十分穷的把腰裙披在身上。”总言其酒肉和尚,衣裳架子,外面妆严,内无实学,虽居宝林,甘入下流,即有现在家当,不能享受,真所谓一裹穷汉,能不为高明者所暗笑乎?“僧官磕头,众僧安排茶酒饭,铺设床帐。”此心猿一正,诸缘俱化,大开方便之门矣。“禅堂中灯火光明,两梢头铺设藤床。”是除去无明之障碍,而渐入自在之佳境,参微求妙,辨理寻真,正在此时。

译“狐”有疑惑不定的意思。“阿七”代表七情。因为妄情生起,心意便不安定;心意不定,情欲就更加混乱;七情一齐发动,祸害最为猛烈。不过幸好水、火、木、土都已经返归真实,即使还有外来的旧习余孽,也可以逐渐化除。“叫沙僧保护师父”,是谨慎守护内在;“让八戒一同出去迎敌”,是抵御外在。谨守内在、抵御外在,内外严密,狐疑便可消除,妄情也可化解。燥金归入净瓶,叫一声便有回应,完全不费力气。七星剑也归还给行者,五贼化成五宝,虚假的五行全都返归真实。五行聚集,四象和合,山已经走尽,妖怪已经消失,出了妖洞上马赶路,再也没有阻碍了。“老君变成瞎子”,是为了说明五宝的来历。两个童子偷宝下界,说明先天交给后天之后,五宝就转化为五贼,并且与妖怪一起作祟。然而它们之所以会与妖怪作祟,都是因为主人公不谨慎,放纵家奴,约束不严,才使它们成为妖怪。“非这样不能成就正果”,正是说明没有假就不能成真,没有邪也无从恢复正道;要借后天来炼先天,借先天来化后天。那些盲目修炼、妄想身体清闲,口称不染尘垢却只在肉身上用功夫的人,都是不知道后天阴阳五行所造成的魔难。这里面的秘密,只有天纵之才的大圣心中完全明白。老君收取五件宝贝,使五行聚集,合而为一。“揭开葫芦和净瓶,倒出两股仙气,化成金、银两个童子,跟随在左右。”阴阳混合转化,假转变为真。到了这个地步,圣胎已经完成,霞光万道,缥缈之间一同返回兜率院,逍遥地直下大罗天。大丈夫功成名就,难道不是快意之事吗?诗说:五行聚集已经通达灵性,另立乾坤再次炼形。剥尽群阴,不留一点污滓,打破虚空,乘云车上升。第三十六回 心猿归正而使各种缘分伏藏 劈破旁门而见到明月 悟元子说:上一回讲明了五行返归真实、阴阳混化,这才是金丹的奥妙宗旨。然而各种旁门左道以假乱真,学道的人不能辨认,难免被当时的师傅误导。因此这一回先批判旁门的虚妄,再直接承接先天之学。篇首说行者“详细讲述老君的事情”,这是在说先天之学必须做到万物皆空、脚踏实地,从有为进入无为,才能进入神化的境界。如果悬空虚浮、步步生起疑虑,又害怕山势高险,又害怕有魔障,胡思乱想,那么即使走了四五年,仍然像没有走出大门一样,岂不是会让有见识的人大笑吗?有人说:“安定本性,存养元神,自然就没有事情。”又说:“只管放下心来前进,自然会功到事成。”因为安定本性、存养元神,自然没有魔障;放心前进,自然会看见功效。所以“师徒欣赏着山景,信步行走,不知不觉红日已经西沉,已经到了宝林寺”。“红日西沉”,就是明月从东方升起的时候,是阴阳交接的关口。阴阳交接,就是阴阳相和;阴阳相和,其中的生气便不会停止,万种宝物都聚集起来,这就是所谓众妙之门,也叫玄牝之门。这个门存在于恍惚杳冥之间,如果不能放心而又不执着于心,就不能看见它。“这座山的低洼处有一座寺院,上面写着五个大字,就是‘敕赐宝林寺’。”这里特别大书特书,是要告诉人们真宝聚集的地方,使学道者留心辨认,不要在眼前错过。怎么能看出来呢?“山门内两边坐着一对金刚”,这是代表真阴真阳的法象;“第二层门内有四大天王”,这是代表金、木、水、火四象;“第三层门内有大雄宝殿”,这是代表太极包含万象,是道的本体;“后面有倒座观音普渡南海的形象”,这是代表回光返照,是道的作用。有体有用,真宝就在这里,所以叫宝林寺。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如果有人能在这里探问出消息,便可以安身立命,脱离轮回,超越生死。可惜世人被尘缘迷惑,不能自己醒悟,甘心投入轮回,这难道不可悲吗?所以三藏看见寺中塑造的鱼、鳖、虾、蟹,点头叹道:“鳞甲类众生都来拜佛,作为人为什么不肯修行?”这是说宝林寺人人都有、个个都能见到,只是不肯修持,空有宝林的名号,却没有宝林的实质,实在还不如龟、鳖、虾、蟹的地方多。僧官觉得不方便,便借助声势,把世间那些不知炎凉、败坏教门的和尚骂了个遍。唉!佛教开设方便之门,使人人都能成为菩提萨埵;如今进入这道门却不知道门在哪里,住在宝林之地却不知道其中有宝。造下各种罪孽,难道不可悲吗?因此行者不得不打破门扇,为一切迷失的弟子指明道路。行者说:“赶快把干净的房子准备好,打扫一千间,老孙要睡觉。”世人不知道自己有宝,都是因为贪、嗔、痴、爱充满内心。“打扫干净”,是不让一物留在心中方寸之间。“老孙睡觉”,是要使人早日自我觉悟;应当在假中寻找真,把不方便转化为方便。又说:“和尚不方便,你就搬出去。”又说:“和尚不要到处搬,拿一个出来做个样子。”这些都是冷言冷语,却又像当面提耳教诲,到了棒喝的地步。一切执着于寂灭顽空、参禅打坐、只会口头谈三昧、师心自用而不知道方便的人,都可以猛然醒悟、回头反省了。“和尚们列队迎接,有的披着袈裟,有的穿着偏衫,有的穿着像钟一样的一件衣服,十分贫穷的就把腰裙披在身上。”总的来说,他们都是酒肉和尚,只是衣服的架子,外表装饰得很庄严,内里却没有真实学问;虽然住在宝林寺,却甘愿落入下流。即使拥有现成的家当,也不能享用,真可说是裹在衣服里的穷汉,难道不被高明的人暗中讥笑吗?“僧官磕头,众僧安排茶、酒、饭,铺设床帐。”这是说心猿一旦归正,各种缘分都随之化解,方便之门便大大打开了。“禅堂中灯火明亮,两边尽头铺设藤床。”这是除去无明的障碍,逐渐进入自在的美好境界;参究幽微、寻求奥妙、辨明道理、追寻真实,正在这个时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唐僧出门小解,见明月吟诗,其曰;‘万里此时同皎洁,一年今夜最明鲜。今宵静玩来山寺,何日相同返故园。’”是直以空空一性之静,希望返归本原,而不知有阴阳相当,两国俱全之妙谛,只可谓之小解,不可谓之大解。故行者道:“师父只知月色光华,心怀故里,更不知月中之意,乃先天法象之规绳也。”盖先天消息,阳中生阴,阴中生阳,先取上弦金八两,次取下弦水半斤,以此二八合而成丹.以了大事,其法象与月之盈虚相同。故曰:“我等若能温养,二八成功,那时节见佛容易,反故园亦易。”言得此真阴真阳两弦之气,煅炼成丹,吞而服之,点化群阴,方可以归根复命,返本还元,从有为而入无为,渐至神化,登于如来地位。否则,空空一性,焉能深造自得以归大觉?

行着诗云:“‘前弦之后后弦前。药味平平气象全。采得归来炉里炼,志心功果即西天。”此言采取水中金一味,煅炼成真,还为纯阳,功成果正,即是西大,此外更无西天可到也。

沙僧诗云:“水火相搀各有缘,全凭土母配如然。三家相会无争竟,水在长江月在天。”此言《坎》、《离》药物,须赖中土调和,方能水火相济,三家相会,合为丹元。圆陀陀,光灼灼,如月在天中;净裸裸,赤洒洒,似水在长江矣。

八戒诗云;“缺之不久又团圆,似我生来不十全。他都伶俐修来福,我自痴愚积下缘。但愿你取经还满三途业,摆尾摇头直上天。”此言先天秘旨,站则自缺而圆,阴中生阳以结胎;既则自圆而缺,阳中用阴以脱胎。一逆一顺,盈虚造化在内,不得长圆而不缺,所以为不全。然须用火得宜,毫发无差,取真消假,摆去后天阴浊之物,复还先天根本之性,即可以出凡笼而入圣域矣。

三徒所言,纯是天机,其中包含先天后天造化。三家相会,四象和合,五行攒簇,还丹大丹,有为无为,下手窍妙,火候时刻,无不详明且备。批破一切旁门,直登千峰顶上,真是大法大解。彼三藏只以一性而望成道者,瞠乎其后矣。

噫!一性且不能了道,何世之愚徒终身念经而妄想超脱者,彼安知经在于取,不在于念?若只曰念,吾不知所念者是那卷经儿?岂不令人可笑哉?

诗曰:

身在宝林莫问禅,心猿正处伏诸缘。

中和两用无偏倚,明月当空照大千。

第三十七回 鬼王夜谒唐三藏 悟空神化引婴儿

悟元子曰:上回阐扬金丹始终妙旨,则知非空空一性者所可能矣。然不空则必有果,欲知其果,须在生身之处,辨别是非邪正,方能返本还元。此回合下二回,发明道之顺逆,使人溯本穷源,从新修持,依世法而修道法也。

篇首“三藏坐于宝林寺禅堂中,灯下念一会经,直到三更时候,虽是合眼朦胧,却还心中明白。”此即宝林之地,幽明相通,阴中生阳,《坤》下复《震》,为吾身中之活子时也。“梦中见一条汉子,浑身上下水淋淋的。”此《坎》卦之象,《坎》外阴而内阳,“一条”’象中之一实;“上下水淋淋”,象外之二虚。又浑身水淋,《坎》为水也。《坎》中一阳,为先天真一之气,此气隐而不现,因有半夜地雷震动,阴阳相感,激而有象,乃足以见之。其曰:“梦中见”者,先天之气,在于恍惚杳冥之中,贤者过之,愚者不及,每每不识,当面错过。故那人道:“师父,我不是妖怪邪魔,你慧眼看我一看。”是欲叫人细认《坎》中一阳,为先天正气,而不得以后天妖邪视之也。

“头戴冲天冠”,上偶也;“腰系碧玉带”,中实也;身穿赭黄袍”,外土也;“足踏无忧履”,下虚也;“手执白玉圭”,《坎》中孚也;“面如东岳长生帝”,《坎》中一阳,能使“帝出乎《震》”也;“形似文昌开化君”,《坎》中真水,为万化之根本也;“家住正西,离此四十里,号乌鸡国”,正西金之方,四十金之数,《坎》中一阳属于金也。

乌鸡国为《离》,《坎》中一阳,自《离》宫来也。何以见自《离》来?“五年前,天旱三年”,五者,《干》之九五,刚健中正,大人之象;“天旱三年”,自五而前进于上,亢阳也。“钟南全真”,即亢阳之义;“请他祈雨”,阳极则必以阴济之。“只望三尺雨足”,三阴而配三阳,地天交《泰》,则始物生物,万物因之而被恩;“多下二寸”者,明胜于阳也。“国王全真八拜作交,同寝食者二年。”《干》纯则必交于《坤》,《干》、《坤》一交,《干》受《坤》之阴气,中虚而成《离》;《坤》食《干》之阳气,中实而成《坎》。《坎》中孚,为万物之生气。故游春赏玩,八角琉璃井中,有万道金光也。

译“唐僧出门小解,看见明月便吟诗,说道:‘万里之地此时都同样明亮,一年之中今夜最为明丽。今晚在山寺中静静观赏,什么时候才能一同返回故园?’”这只是直接以空空一性的寂静,希望返回本原,却不知道阴阳相配、两者俱全的妙理,只能说是“小解”,不能说是“大解”。所以行者说:“师父只知道月色的光华,心中想着故乡,却不知道月亮里面的意义,那是先天法象的规矩。”先天的消息是阳中生阴、阴中生阳,先取上弦的金八两,再取下弦的水半斤,用这二八合炼成丹,以完成大事;它的法象与月亮的盈亏相同。所以说:“我们如果能够温养,二八成功,那时见佛容易,返回故园也容易。”这是说得到真阴真阳两弦之气,煅炼成丹,吞服下去,点化群阴,才可以归根复命、返本还元,从有为进入无为,逐渐达到神化,登上如来的地位。否则只有空空的一性,怎么能够深入修炼、自得其妙而归于大觉呢?行者作诗说:“前弦之后是后弦,后弦在前弦之后。药味平和,气象完整。采取得来放入炉中煅炼,专心修持功果成就,便是西天。”这是说采取水中的金这一味药,煅炼成真,恢复为纯阳;功成果实圆满,就是西天,除此之外再没有可以到达的西天。沙僧作诗说:“水火相互调和,各有各的因缘;全靠土母配合才会如此。三家相会,没有争执,水在长江,月在天空。”这是说《坎》《离》的药物必须依靠中土调和,才能使水火相济,三家相会,合成为丹元。它圆满浑然、光辉灿烂,如同月亮在天空中央;清净无染、纯然鲜明,又像水流在长江之中。八戒作诗说:“月亮亏缺不久又会团圆,就像我生来总不完全。他们都聪明伶俐,是修来的福分;我自己痴愚,是积下的缘分。只愿你取经回来,偿清三途的业障,摆动尾巴、摇着脑袋直上天界。”这是说先天的秘密宗旨:开始时由亏缺而圆满,在阴中生阳以结成圣胎;完成之后又由圆满而亏缺,在阳中运用阴气以脱去圣胎。一逆一顺,盈亏变化都包含其中,不能只有长久的圆满而没有亏缺,所以说是不完全。然而运用火候必须适宜,丝毫不能有差错;取真而消除虚假,摆脱后天阴浊之物,恢复先天根本的本性,就可以走出凡俗的牢笼而进入圣域。三位徒弟所说的,纯粹都是天机,其中包含先天与后天的造化。三家相会,四象和合,五行聚集,还丹、大丹,有为、无为,下手的窍妙,火候时刻,没有一样不讲得详细完备。它批破了一切旁门,直登千峰之顶,真是大道大解。三藏只凭一性而希望成道,就远远落在后面了。唉!仅凭一性尚且不能了道,为什么世间那些愚昧的人终身念经,却妄想超脱?他们哪里知道,经在于取得,而不在于诵念?如果只说是念经,我不知道所念的究竟是哪一卷经,难道不可笑吗?诗说:身在宝林寺,不必再问禅;心猿已经归正,各种缘分都伏藏。中和之道体用兼备而无所偏倚,明月当空照耀大千世界。第三十七回 鬼王夜间拜访唐三藏 悟空施展神化引出婴儿 悟元子说:上一回阐明了金丹从始至终的奥妙宗旨,由此可知,这不是空空一性所能做到的。然而不守空寂就必然有果;要知道这个果,必须在生身之处辨别是非邪正,才能返本还元。这一回连同下面两回,阐明道的顺行与逆用,使人追溯根本、穷究源流,从头修持,依照世间法来修道法。篇首说“三藏坐在宝林寺禅堂中,在灯下念了一会儿经,直到三更时分,虽然闭着眼睛昏昏沉沉,心中却还明白”。这就是宝林之地,幽明相通,阴中生阳,《坤》卦下又复生《震》卦,是我身中的活子时。“梦中看见一个汉子,全身上下水淋淋的。”这是《坎》卦的象。《坎》外阴内阳,“一条”象征卦象中的一个实爻;“上下水淋淋”象征卦象外部的两个虚爻。又因为全身都是水,《坎》代表水。《坎》中的一阳,是先天真一之气;这种气隐藏而不显,因为半夜地雷震动、阴阳相感,受到激发而显出形象,这才足以看见它。说“梦中看见”,是因为先天之气存在于恍惚杳冥之中,贤者往往超过它,愚者又达不到它,常常不能辨认而当面错过。因此那人说:“师父,我不是妖怪邪魔,请用慧眼看我一看。”这是要人仔细辨认《坎》中一阳是先天正气,不能把它当作后天的妖邪。“头戴冲天冠”,象征上部的偶数;“腰系碧玉带”,象征中部的实爻;“身穿赭黄袍”,象征外部的土;“脚踏无忧履”,象征下部的虚爻;“手执白玉圭”,象征《坎》中的中孚;“面容像东岳长生帝”,象征《坎》中一阳,能够使“帝出乎《震》”;“形貌像文昌开化君”,象征《坎》中真水,是万物变化的根本;“家住正西,离这里四十里,号称乌鸡国”,正西是金的方位,四十是金的数目,《坎》中一阳属于金。乌鸡国代表《离》,《坎》中一阳来自《离》宫。怎么知道它来自《离》?“五年前,天旱了三年”:五,是《乾》卦九五,刚健中正,是大人的象征;“天旱三年”,是从九五继续向上,成为亢阳。“钟南全真”,就是亢阳的意思;“请他祈雨”,阳气达到极点,就必须用阴来调济。“只希望下足三尺雨”,是以三阴配三阳,地天交合成为《泰》卦,这样万物才开始生长,也因此蒙受恩泽;“多下二寸”,是说明阴胜过阳。“国王全真八拜结交,和他同寝同食两年。”《乾》纯阳必然要与《坤》相交;《乾》《坤》一经交合,《乾》接受《坤》的阴气,中间虚空而成《离》;《坤》吸收《乾》的阳气,中间充实而成《坎》。《坎》中有中孚,是万物的生气。所以游春赏玩时,八角琉璃井中有万道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