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道书十二种七十一

第八十回 姹女育阳求配偶 心猿护主识妖邪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345–346 段

悟元子曰:上回结出色欲少贪,阴功多积,凡百事将长补短,足以祛病延年,是叫人不可疑于外之采取,贪色欲而损阴德矣。然色欲之根,在内而不在外,由己而不由人。必须对景忘情,遇境不移,内外皆空,绝无一点妄念,方为极功。否则,仅能离去外之色欲,而不能断去内之色欲,祸根暗藏,姑息养奸,稍有懈怠,假陷其真,莫知底止,而无可救矣。故此回合下三回,细演内色为害之烈,使学者防危虑险,谨慎火候,去假救真,复还当年绝无色欲之本性耳。

篇首“比丘国君臣黎庶,送唐僧四众出城,有二十里之遥,三藏勉强辞别而行。”。是已绝去外之色欲矣,然云勉强,非出自然,虽能绝出外之色欲,未能绝去内之色欲,则见景生情,因风起浪,以外动内,由内招外,内外相攻,大道去矣。故“三藏缓观山景,忽闻啼鸟之声,又起思乡之念。”原其因声色而起妄念者,皆由不能放心之故;不能放心,即是不能死心;不能死心,声色之念,出入无时,神昏性昧,与道相隔,焉能到的西天,取得真经?故行者道:“师父你且放心前进,再莫多忧。古人云:‘欲求生富贵,须下死功大,’”沙僧道:“只把功夫捱他,终须有个到头之日。”下死功夫,是能放心而死心矣;能放心而死心,便是“只把功夫捱他”,焉有不到西天之理?唐僧不知放心死心之妙谛,不明“功夫捱他”之玄机,弃明入暗,以松林为清雅之境,以花卉为可人情意,认假作真,歇马坐下,四大无力,未免祥云瑞霭之中,有一股子黑气,咕嘟嘟的冒将上来矣。

古仙云:“大道叫人先止念,念头不止亦徒然。”但念有正念,有邪念,止者止其邪念也。正念者,道心之发焕,属于真性;邪念者,人心之妄动,属于假性。若不明其心之邪正,性之真假,欲求见性,反而味性;欲求明心,反而多心;欲求止念,反而起念。故“三藏明心见性,讽念那《多心经》。忽听的嘤嘤的叫声‘救人’也。”此声非外来之声,乃三藏念中忽动之声,念一动而身即为念所移,色亦随念而起。故“那长老起身挪步,附葛攀藤,近前视之,只见那大树上绑着一个美貌女子。”此女子非外之女子,乃三藏念中结成之色相,色相在内,真为假理,则元阳即为声色所育、所求,顺其欲而为配偶矣。故仙翁于此处提醒人道“咦!分明这厮是个妖怪,长者却不认得。”不认得,则必以假作真,以妄念为善念,以妖怪为菩萨,以救妖怪为慈悲矣。

何以女子上半截使藤葛绑在树上,下半截埋在土里乎?此《离》卦之象也。《离》卦□卦爻图略(上下各一阳,中一阴)外阳内阴,在八卦则为中女,属火。火生于木,故女子上半截绑在树上;火又地二所生,故下半截埋在土里。《离》在人属心,心出入无时,有象于鼠;《离》上下二阳,属金,金色白,故为金鼻白毛老鼠精。《离》自《坤》出,”故为地涌夫人;人心中有识神居之,识神借灵生妄,故为灵山脚下老鼠精。因偷吃如来香花宝烛,又为半截观音。所可异者,《离》中一阴为真阴,何以作妖?盖《离》中一阴,一名姹女;一名流珠,因其转旅不定,无有宁时,故《参同》谓“河上姹女.神而最灵”。又谓:“太阳流珠,常欲去人。卒得金华,转而相因。”特此《离》中一阴,有制则成真灵,而为姹女;无制则成假灵,而为妖女。声色之念,从识神假灵中出,虽姹女而变为妖女矣。既为妖女,而错认为菩萨,则必为妖所迷,邪正相混,是非不分,阴柔无断。声色之念,忽起忽灭、随撇随生,未免撇而又想,正不胜邪,一步一趋,常与声色为伴。元阳为姹女所育,纵外无奸情之事,也要问个拐带人口罪名,怎得干净?如此修道,外君子而内色鬼,欲往向前,反成落后,故不觉入于蹇难之境矣。

“镇海寺”者,《蹇》卦之象也。《蹇》卦□卦爻图略上《坎》下《艮》,《坎》为水,其德险,海之象;《艮》为山,其德止,镇之义。“一口铜钟,扎在地下”,象《艮》上实而下虚。“上边被雨淋白”,上《坎》水也;“下边是土气上的铜青”,下《艮》土也,皆形容《蹇》卦之象。然《蹇》者,虽是有难不能前进之义,其中又藏济蹇之道。故《传》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前边狼狈”者,即险在前也;“后边齐整”者,即见险而能止也。“喇嘛僧恐狼虎妖怪伤人,叫徒弟请三徒进内,行者在后边拿着铁棒,辖着女子。”俱是见险能止之大智大用。见险能止,是识得妖怪,心中明白,能以护主。虽与妖怪为邻,而不为妖怪所伤,才是真佛法,真慈悲,其僧人。彼唐僧以妖精为菩萨,和尚以三徒为妖怪,以妖精为粉面者,适以招险而已,焉能止险哉?

诗曰:

欲念幽独作祸殃,些儿昏迷盗元阳。

译悟元子说:上回结尾说,少贪色欲,多积阴德;凡事取长补短,足以祛病延年,这是叫人不可迷信外在的采取得来,不可贪恋色欲而损伤阴德。然而色欲的根源在内而不在外,在自己而不在人。必须面对外境而忘情,遇到境界而不动摇,内外都空,没有一点妄念,才是最高的功夫。否则,只能离开外在的色欲,却不能断除内在的色欲;祸根暗中潜藏,姑息养奸,稍有懈怠,虚假就会陷害真实,最终不知会到什么地步,也无可挽救。所以这一回连接下面三回,详细演说内在色欲危害的猛烈,使学人防备危险、思虑祸患,谨慎掌握火候,去掉虚假、救护真实,恢复当年本来没有色欲的本性。篇首说:“比丘国的君臣百姓送唐僧师徒四人出城,送了二十里远;三藏勉强辞别而行。”这是说已经断绝了外在的色欲。然而说“勉强”,说明并非出于自然;虽然能够断绝外在色欲,却没有断掉内在色欲,于是见到景物便生情,因风而起浪,以外物发动内心,又由内心招来外物,内外交相攻击,大道就远去了。所以“三藏慢慢观看山景,忽然听到鸟鸣声,又生起思乡的念头”。凡是因声色而生起妄念,都是因为不能放心;不能放心,就是不能死心;不能死心,声色之念便无时无刻不出入,精神昏乱、本性蒙昧,和道相隔,怎么能到达西天、取得真经?所以行者说:“师父,你只管放心前进,再不要忧虑。古人说:‘想求得生来富贵,必须下死功夫。’”沙僧说:“只要把功夫坚持下去,终究会有到头的一天。”下死功夫,就是能够放心、能够死心;能够放心、能够死心,便是“只把功夫捱他”,哪里有不到西天的道理?唐僧不知道放心、死心的奥妙,不明白“功夫捱他”的玄机,舍弃光明而进入黑暗,把松林当作清雅的境地,把花草当作可亲可爱的情意,认假作真,停下马来坐着,四肢百骸都失去了力量。于是,在祥云瑞气之中,免不了有一股黑气咕嘟嘟地冒了出来。古代仙人说:“大道要求人先止息妄念,念头若不能止息,也只是徒劳。”但念头有正念和邪念,所谓止念,是止住邪念。正念,是道心的发显,属于真性;邪念,是人心的妄动,属于假性。如果不明白心的邪正、性的真假,想求见性,反而会玩味这个“性”;想求明心,反而妄心纷起;想求止念,反而生起更多念头。所以说:“三藏明心见性,诵念那《多心经》。忽然听见嘤嘤的叫声,说‘救人’。”这个声音并不是从外面传来,而是三藏念头中突然发动的声音。念头一动,身体就被念头牵引,色相也随念而生。因此说:“那长老起身挪步,攀附葛藤,走近前去观看,只见大树上绑着一个美貌女子。”这个女子不是外来的女子,而是三藏念头中结成的色相。色相既在内心,若把虚假当作真实,那么元阳就会被声色所滋养、所追求,顺从欲望而把它当作配偶。所以仙翁在这里提醒人说:“咦!分明是个妖怪,长老却认不出来。”既然认不出来,就一定会把假当真,把妄念当善念,把妖怪当菩萨,把救妖怪当慈悲。为什么女子的上半身用藤葛绑在树上,下半身却埋在土里呢?这是《离》卦的象。《离》卦〔卦爻图缺〕(上下各一阳爻,中间一阴爻),外阳内阴,在八卦中代表中女,属于火。火生于木,所以女子的上半身绑在树上;火又由地二所生,所以她的下半身埋在土里。《离》在人身上属于心,心的出入没有固定时刻,形象上像鼠;《离》上下两阳爻属金,金色为白,所以成为金鼻白毛老鼠精。《离》从《坤》卦中产生,所以称为地涌夫人;人心中有识神居住,识神借灵性而生妄念,所以又是灵山脚下的老鼠精。因为偷吃如来佛的香花宝烛,又成为半截观音。值得奇怪的是,《离》中一阴爻是真阴,为什么反而成为妖怪?这是因为《离》中一阴,一名姹女,一名流珠;由于它流转不定,没有安宁之时,所以《参同契》说:“河上姹女,神而最灵。”又说:“太阳流珠,常欲离人。最终得到金华,转而相互因依。”只是《离》中这一阴爻,有制约就成为真灵,成为姹女;没有制约就成为假灵,成为妖女。声色之念从识神所生的假灵中出现,姹女也因此变成了妖女。既然是妖女,却错认作菩萨,就必然被妖怪迷惑,邪正混杂,是非不分,阴柔而没有决断。声色之念忽起忽灭,刚刚撇开又随即生起,难免刚想撇下又重新想起;正念不能胜过邪念,一步一趋,总是和声色相伴。元阳被姹女滋养,即使外在没有奸情之事,也要被追究拐带人口的罪名,怎么能够干净呢?这样修道,外表是君子,内里却是色鬼;想向前进,反而变成后退,所以不知不觉就陷入艰难困厄的境地了。“镇海寺”象征《蹇》卦。《蹇》卦〔卦爻图缺〕,上为《坎》、下为《艮》;《坎》是水,德性为险,象征海;《艮》是山,德性为止,所以有镇止之义。“一口铜钟扎在地下”,象征《艮》卦上实而下虚。“上边被雨淋白”,是上卦《坎》的水;“下边是土气上的铜青”,是下卦《艮》的土,都是在描写《蹇》卦的形象。然而《蹇》虽然有遇难而不能前进的意思,其中也藏着济助蹇难的方法。所以《彖传》说:“蹇,就是困难,险阻在前。看见险阻而能够止步,真是有智慧啊!”“前边狼狈”,就是险阻在前;“后边齐整”,就是看见险阻而能够止步。“喇嘛僧担心狼虎妖怪伤人,叫徒弟请三位徒弟进入里面;行者在后面拿着铁棒,管束着女子。”这些全都是见险能止的大智慧、大作用。见险能止,就是认出妖怪,心中明白,能够保护主人。虽然和妖怪为邻,却不被妖怪伤害,这才是真佛法、真慈悲、真正的僧人。那唐僧把妖精当菩萨,和尚把三个徒弟当妖怪,把妖精当成粉面女子,其实只是招来危险罢了,哪里能够止住危险呢?诗说:幽暗孤独的欲念造成祸殃,稍有昏迷便盗取元阳。

神明觉照能识得,虽有蹇难亦不妨。

第八十一回 镇海寺心猿知怪 黑松林三众寻师

悟元子曰:上回声色之念一动,真假相混,大道阻滞,入于患难之境矣。此回细写遇蹇受病之因,叫学者于真中辨假,假中寻真,追究出以假陷真之故耳。

篇首“镇海寺众僧,一则是问唐僧取经来历,二则是贪看那女子,攒攒簇簇排列灯下。”取经来历,自有来历,非贪看女子即是取经来历。既问取经,又贪看女子,邪正不分,是非罔辨,是以镇海寺为女子之闺阁,以天王殿为妖精之睡铺。色欲牵绊,四大无力,受病沉重,起坐不得,怎么上马?误了路程,信有然者。其曰:“僧病况疗难进步,佛门深远接天门。有经无命空劳碌,启奏当今别遣人。”真实录也。原其故,皆由“不曾听佛讲经,打了一个盹,往下一失,左脚下踩了一粒米,下界来该有这三日病。”“左”者,错也。“粒米”者,些子也。不曾听佛讲经,即是打盹昏昧,便致脚下行持有错,稍有些子之错,即致三日之病。彼贪看女子而动色欲者,其病宁有日期平?既知其病,当先治其病,治病之道,莫先知其色妖能以伤人为害最烈。

“三日,寺里不见了六个和尚,不由的不怕,不由的不伤。”怕之伤之无益于事,当思所以降之。降妖之法,非可于一己求,须要知的别有他家不死之方,能以与天争权,窃阴阳,夺造化,得一毕万,独自显神通,妖精不难灭。说到此处,一切不识妖精之众僧,当必暗中点头;受症之病汉,亦必燥气顿化。“真个‘渴时一滴如甘露,药到真方病即除。’”其曰:“这凉水就是灵丹一般,这病儿减了一半”,不亦宜乎?病儿减了一半者,知其色欲之为病也;病儿犹有一半尚存者,还求去其病根也。病根在于一念之间,须要慎独,慎独之功,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也。“吹出真火,点起琉璃灯。”神明内照也。“变小和尚口里念经,等到二更时分。”以逸待劳也。“忽闻的兰麝香熏,环佩声响,即欠身抬头观看。呀!原来是一个美貌佳人。”莫显乎隐,莫见乎微,静中色念忽来也。“妖精戏弄行者,哄行者后国交欢。”邪正相混,邪念乱正念也。当此之时,不识妖精之愚僧,都被色欲引诱,所以伤了性命。惟明眼者,知得是妖精,不为色欲所惑,趁时下手,而能与妖争闹也。但大圣精神抖擞,根儿没半点差池,宜其当时殄灭妖精,何以又中左脚花鞋之计乎?

“左”者,错也。“花”者,有色之物。“鞋”者,护足之物。

夫色妖不自来,由念动而来之。修真之道,必须刚柔两用,内外相济。内用柔道,防危以保真;外用刚道,猛力以除假,方能济事。若只顾外而不防内,纵外无半点差池,其如内念变动不测,此念未息,彼念又起,我欲强御其色,而念即着色,虽真亦假,不但不能除假,而反有以陷真。妖精脱左脚花鞋愚我,皆由我之御色着念致之,出乎尔者反乎尔。

“妖精化清风,把唐三藏摄将去,眨眨眼,就到了陷空山无底洞。”一脚之错,脱空如此,其错宁有底止乎?故行者打八戒沙僧,沙僧道:“无我两个,真是单丝不线,孤掌难鸣。”又曰:“打虎还得亲兄弟,上阵须叫父子兵,望兄长且饶打,待天明和你同心戮力寻师去也。”说出同心戮力,才是刚柔两用,内外相济之道。明理明到此处,察情察到此处,可知独特其刚,无益于事,人我扶持,方能成功。从此出蹇地而去寻真,则真可寻矣。寻真之道,先要知假,假藏于真之中,真不在假之外;真假之分,只在一念之间,念真则无假,念假则失真。此三徒不得不于黑松林旧路上找寻去也。

黑松林为唐僧动念招妖之处,病根在此,陷真在此。“还于旧路上寻”,寻其病根也。病根在于一念着声色,是病根在念,不在声色。“行者变三头六臂,手里理三根棍,劈里啪啦的乱打。”或疑其陷真由声色而陷,未免执声色,而在声色中乱寻矣。故山神道:“妖精不在小神山上,但闻风响处,小神略知一二,他在正南下,离此有千里之遥,那厢有一山,叫作陷空山,山中有个洞,叫作无底洞,是那山里妖精到此变化摄去也。”说出千里之遥,到此变化摄去,可知声色之妖,因念而来,念不动而妖不生,乃系自失自陷,自落无底,于声色无与!修行者听得此言,能不暗自心惊乎?惊者何?惊其一念之差,千里之失,即便陷空无底,去道已远,急须鉴之于前,成之于后,离去一切尘情,万缘皆空,再打听端的可也。

诗曰:

有蹇能止在心知,颠倒阴阳只片时。

不会其中消息意,些儿失脚便难医。

第八十二回 姹女求阳 元神护道

悟元子曰:上回言声色之念,变幻不测,最难遏止,若防闲不切,便陷真无底。故此回示学者,于事之有济中,预防其不济;于事之未济中,急求其有济也。

译神明觉照,能够识别它;即使有蹇难,也没有妨碍。第八十一回 镇海寺心猿识破妖怪 黑松林三位徒弟寻找师父 悟元子说:上回声色之念一动,真假混杂,大道受阻,陷入患难之境。这一回详细写出遭遇蹇难、受到疾病的原因,叫学道者在真实中辨别虚假,在虚假中寻找真实,追究出虚假陷害真实的缘故。篇首说“镇海寺众僧,一方面询问唐僧取经的来历,另一方面贪看那个女子,密密簇簇地排列在灯下”。取经自有取经的来历,不能把贪看女子说成取经来历。既询问取经,又贪看女子,邪正不分,是非全无辨别,因此把镇海寺当成女子的闺房,把天王殿当成妖精的睡铺。色欲牵绊,四大无力,疾病沉重,连起坐都不能,怎么还能上马?耽误路程,确实会如此。诗中说:“僧人病重难以疗治,不能前进;佛门深远,连接天门。有经可取却没有命运,徒然劳碌;只好启奏当今,另派他人。”这确实是实录。推究它的原因,都是因为“没有听佛讲经,打了一个盹,向下一失,左脚踩到一粒米,按说下界应有三天的病”。“左”,就是错;“一粒米”,就是一点小错。没有听佛讲经,就是打盹昏昧,于是脚下的修持行动出了差错;稍有一点差错,就导致三天的疾病。那些贪看女子而动起色欲的人,他们的病难道会有固定日期而自行痊愈吗?既然知道病因,就应先治疗疾病;治病的方法,首先没有比认识色妖更重要,因为色妖伤人的危害最为猛烈。“三天之内,寺里不见了六个和尚,不能不害怕,不能不悲伤。”害怕和悲伤对事情没有帮助,应当思考怎样降伏它。降妖的方法,不能只靠一己之力寻求;必须知道另有他家不死之方,能够与天争权、窃取阴阳、夺取造化,取得一个便胜过万般力量,单独显出神通,妖精就不难消灭。说到这里,一切不认识妖精的众僧一定会暗中点头;患病的人也一定会立刻消除烦躁之气。真是“口渴时一滴水如甘露,药一到真正的方剂,病立即除去”。所以说“这凉水就像灵丹一样,病减轻了一半”,不是很恰当吗?病减轻一半,说明已经知道色欲是疾病;病仍有一半存在,说明还要继续除去病根。病根就在一念之间,必须慎独;慎独的功夫,就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戒慎,在别人听不见的地方恐惧。“吹出真火,点起琉璃灯”,是神明向内照察。“变成小和尚,口中诵经,等到二更时分”,是以逸待劳。“忽然闻到兰麝香气,听见环佩声响,便欠身抬头观看。” “呀!原来是一个美貌佳人。”没有比隐微之处更明显的,也没有比细微之处更容易被发现的;在寂静中,色念忽然到来。“妖精戏弄行者,哄骗行者到后面交欢”,是邪正混杂,邪念扰乱正念。这时,不认识妖精的愚僧都被色欲诱惑,所以丧失了性命。只有明眼人知道那是妖精,不被色欲迷惑,乘机出手,才能和妖怪争斗。然而大圣精神振奋,根本没有半点差错,本来应当当时消灭妖精,为什么又中了左脚花鞋的计谋呢?“左”,就是错;“花”,就是有色彩的东西;“鞋”,就是保护脚的东西。色妖不会自行到来,而是由念头发动而来。修真的道理,必须刚道和柔道同时运用,内外相互济助。内在用柔道,防备危险以保全真性;外在用刚道,猛烈用力以除去虚假,这样才能成事。如果只顾外在而不防备内在,即使外在没有半点差错,内在念头变化莫测:这个念头还未止息,另一个念头又生起;我想强力抵御色欲,念头却已经执着于色相。这样即使是真,也会变成假,不但不能除去虚假,反而会使真实陷落。妖精脱下左脚的花鞋来愚弄我,都是因为我抵御色欲时又执着于念头造成的,正是从你那里产生的,最终又反过来作用于你。“妖精化成清风,把唐三藏摄走,眨眼之间就到了陷空山无底洞。”一步的差错,竟然这样彻底落空,这个差错难道会有止境吗?所以行者打八戒和沙僧,沙僧说:“没有我们两个,真是单丝不能成线,孤掌难以鸣响。”又说:“打虎还要亲兄弟,上阵必须父子兵,望兄长暂且饶了我们,等天亮后与你同心协力去寻找师父。”说出同心协力,才是刚柔同时运用、内外相互济助的道理。明理明到这里,体察情势体察到这里,就可知道只有单独逞强并无益处,人与人互相扶持,才能成功。从这里走出蹇难之地,去寻找真实,就真的可以找到真实了。寻找真实的方法,首先要认识虚假;虚假藏在真实之中,真实并不在虚假之外。真假之分,只在一念之间:念头真实,就没有虚假;念头虚假,就失去真实。这三个徒弟不得不在黑松林的旧路上寻找。黑松林是唐僧动念招来妖怪的地方,病根在这里,真实陷落也在这里。“还在旧路上寻找”,就是寻找病根。病根在于一念执着声色,病根在念头,不在声色本身。“行者变成三头六臂,手里拿着三根棍,劈里啪啦地乱打。”有人或许怀疑真实陷落是因为声色,因此不免执着于声色,在声色之中胡乱寻找。所以山神说:“妖精不在小神的山上,只是听到风声响起的地方,小神略知一二。它在正南方,离这里有千里之遥;那里有一座山,叫陷空山,山中有一个洞,叫无底洞,是那山里的妖精到这里变化后把人摄走的。”说到千里之外,却能变化后摄到这里,可知声色之妖是因念头而来;念头不动,妖怪就不生,完全是自己失足、自己陷落、自己落入无底深处,与声色本身没有关系!修行人听到这话,难道不会暗自心惊吗?惊的是什么?惊的是一念之差就造成千里之失,甚至陷入空无底的境地,离大道已经很远,必须赶紧以前面的教训为鉴,在后面重新成就,离开一切尘世情欲,使万般缘分都空寂,再去查明真实情况。诗说:遭遇蹇难而能止步,全在心中有所觉知;颠倒阴阳,只在片刻之间。不懂其中消息的意义,稍有失足便难以医治。第八十二回 姹女求阳 元神护道 悟元子说:上回讲声色之念变化莫测,最难遏止;如果防备不严密,就会陷入无底而使真实受困。所以这一回告诫学道者:在事情已经有成效时,要预先防止它归于失败;在事情尚未成功时,要赶紧寻求使它成功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