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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书十二种六十一

第六十八回 朱紫国唐僧论前世 孙行者施为三折肱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323–325 段

冠首词内“打破人间蝴蝶梦,涤净尘氛不惹愁。”是叫人看破一切世事尽假,万般尘缘都空,不得以假伤真,须急在自己根本上下功夫耳。夫根本之道,脚踏实地之道。足色真金,还当从大火中炼出;无暇美玉,更宜于乱石里拈来。非火不足以见金之真,非石不能以现玉之美。盖以金丹大道,在人类中而有,于市朝中而求,是特在人看的透彻,认得明亮,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方可深造自得,而完成大道。否则,小利小货,虽能一时抉过,而于大富大责,不能脱然无念,便是三藏已秽洗污之胡同,而忽遇一座城池,看不见杏黄旗上,明明朗朗“朱紫国”三字也。朱紫为人爵之贵,国者乃世财所聚。上阳子云:“虽有拱壁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三藏看不明朱紫国,仍是秽污填满,梦中作事,弃天爵而要人爵,重世财而轻法财,即读过千经万典,未知得富贵浮云,依然是未出长安时身分,如何取得真经,见得真佛?谓之不识字,不其然乎?

唐僧陈奏国王,自三皇以至李唐,或让或争,称王称霸,得失莫保,天命靡常,总归一梦。不特此也,至于贤臣宰相,纵能有识天文、知地理、辨阴阳,安邦定国之能,亦无非一梦。古往今来,大抵皆然。三藏论前世,而后世可知,说出取《大乘经》三藏,超度孽苦升天,这才是打破梦境,切身大事,实受其福,岂等夫富贵功名,终落空亡乎?

“国王呻吟道:‘似我寡人久病,并无一臣拯救。’”国王何病?正不知朱紫富贵之假,超脱孽苦之真之病,其病与唐王之病同,此篇中屡提“会同馆”之所由来也。何以见之?唐王因斩泾龙而入地狱,国王因失金圣而生疾病;唐王因超度孽苦而取真经,国王因久病不愈而招良医。唐王不得真经,不能超度孽苦;国王不得良医,不能去其沉屙。唐王即国王之前车,国王即唐王之后辙。事不同而其理则同,故曰“会同”。吾更有进焉,取经不到如来之地,仅能度自己之还阳,而不能度亡魂之升天;治病不迎金圣还国,只可治后起之积滞。而难以治先前之病根。真经回,而地狱无冤屈之苦;金圣还,而国王无折风之忧。此大会而大同者。然则未紫国之公案,其即《西游》全部之妙旨,修行者若能悟得,虽未读千经万典,而“朱紫国”三字,可以认得,《西游》大道,可以明得。打破蝴蝶梦,可以在市居朝矣。

然悟后不妨渐修之功,调和之道,所不可少。“行者着安排茶饭素菜,沙僧道:‘茶饭易煮,蔬菜不好安排,油盐酱醋俱无也。’”言金丹至宝,人人具足,个个圆成,处圣不增,处凡不减,特未得其调和之法,则阴孤阳寡,两不相合。犹如茶饭易煮,无调和而蔬菜不好安排,得此失彼,未免食之无味,美中不足。行者使八戒买调和,呆子躲懒不去,正以见“此般至宝家家有,自是愚人识不全”也。“行者道:‘你只知闹市丛中,你可见市上卖的是什么东西?’八戒道:‘不曾看见。’”东为木,西为金,金木并而水火济,阴阳得类,结为灵丹,得之者立跻圣位。若不知闹市丛中。有此东西而调和之,则当面错过,虽有现成美味,焉能享之?

行者说出无数好东西,呆子闻说流诞咽唾,可晓美物,人人俱爱,但未得真诀,难以自知。曰:“这遭我扰你,待下次我也请你。”噫!金丹者,一阴一阳之道,非一己孤修,乃人我共济。若有已无人,则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你请我,我请你,彼此往来,何事不成?“八戒跟行者出门买调和”,金木同气,夫唱妇随,阴阳并用之机括。

“街往西去,转过拐角鼓楼,郑家杂货店,调和俱全。”此处读者俱皆略过,而不知有妙道存焉。“往西而转角”,西南《坤》位也。“鼓楼”者,震动之处也。“郑家”者,“郑”与“震”同音,震家也。言《震》生于庚一阳来还。天心复见之处,为造化之根本,若于此而调和之,则本立道生,不亏不欠,圆成无碍,可返太极。《悟真》所谓“若到一阳初动处,便宜进火莫延迟”者是也。

“二人携手相搀,去买调和”,是明示调和妙诀,在大小无伤,两国俱全,人我并用,彼此扶持,不得执一己修之耳!何以八戒怕撞祸,在壁下踮定,行者独挨入人丛里去买乎?盖八戒者木火,属性,为真阴;行者金水,属情,为真阳,性主乎内,情营乎外,内外相济,阴阳合宜,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此乃以己合人之大法,燮理阴阳之天机。仙翁恐人不知,挂出榜文,叫人人细看,其意深哉!

译开头词中的“打破人间蝴蝶梦,涤净尘氛不惹愁”,是叫人看破世间一切事情都是虚假,万般尘缘都是空的,不能让虚假伤害真实,必须赶快在自己的根本上下功夫。根本之道,就是脚踏实地的道。足色的真金,还要从大火中炼出;无瑕的美玉,也应当从乱石中拣取。没有火,不能显出金子的真;没有石头,不能显出玉的美。因为金丹大道存在于人群之中,也要在市朝之中求取;只有在人世间看得透彻、认得明白,做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才能深入修持、自得其道,完成大道。否则,小利小财虽然能够暂时放下,但面对大富大贵却不能彻底无念,便如三藏已经洗去秽污,却忽然遇到一座城池,反而看不见杏黄旗上明明白白的“朱紫国”三个字。朱紫是人间爵位的尊贵,国是世间财富聚集之处。上阳子说:“即使有拱璧在先、驷马在后,也不如坐而进入此道。”三藏看不清朱紫国,仍被污秽填满胸中,在梦中做事,舍弃天爵而求取人爵,看重世间财富而轻视法财;即使读过千经万典,也不知道富贵如浮云,依然是尚未走出长安时的身份,又怎么能取得真经、见到真佛呢?说他不识字,难道不是这样吗?唐僧向国王陈述,从三皇直到李唐,有的禅让,有的争夺,称王称霸,得失无法保证,天命并不恒常,最终都归于一场梦。不仅如此,至于贤臣宰相,即使能够认识天文、了解地理、辨别阴阳,具有安定邦国的才能,也无非是一场梦。古往今来,大体都是如此。三藏谈论前世,那么后世也就可以知道;他说出取得《大乘经》三藏、超度罪孽苦难而升天的事情,这才是打破梦境、关系自身的大事,真正能够得到它的福报,哪里等同于富贵功名最终归于空亡呢?“国王呻吟说:‘像我这样,寡人已经久病,却没有一个臣子能够救我。’”国王得的是什么病?正是不知道朱紫富贵是虚假的、不知道超脱罪孽苦难才是真实的病;他的病与唐王的病相同,这也是本篇屡次提到“会同馆”的缘故。怎么知道呢?唐王因为斩杀泾龙而进入地狱,国王因为失去金圣而生病;唐王因为超度罪孽苦难而取得真经,国王因为久病不愈而招来良医。唐王得不到真经,就不能超度罪孽苦难;国王得不到良医,就不能去除沉积的旧病。唐王是国王的前车,国王是唐王的后辙。事情虽然不同,道理却相同,所以称为“会同”。我还要进一步说:取经不到如来的地方,只能度自己还阳,却不能度亡魂升天;治病不迎回金圣,只能治疗后来形成的积滞,却难以医治先前的病根。真经回来,地狱便没有冤屈之苦;金圣回来,国王便没有折风之忧。这就是大聚会、大相同。然而,朱紫国的公案,正是《西游》全部的妙旨。修行人若能悟到这一点,即使没有读过千经万典,也能认出“朱紫国”三个字,也能明白《西游》的大道。打破蝴蝶梦,就可以身居市井朝廷之中而不受其迷惑。不过,悟道之后仍不能缺少逐渐修炼的功夫和调和的方法。“行者安排茶饭素菜,沙僧说:‘茶饭容易煮,蔬菜却不好安排,因为油盐酱醋全都没有。’”这是说金丹至宝人人具备、个个圆满,在圣人身上不增加,在凡人身上不减少,只是尚未得到调和的方法,所以阴孤阳寡,彼此不能相合。正如茶饭容易煮,蔬菜却没有调味便不好安排;得到这一样却失去那一样,吃起来未免无味,美中不足。行者叫八戒去买调和,呆子懒惰不肯去,正好说明“这种至宝家家都有,只是愚人不能完全认识”。“行者说:‘你只知道闹市丛中,难道你看见市上卖的是什么东西吗?’八戒说:‘没有看见。’”东方属木,西方属金,金木相合而水火得到调济,阴阳各得其类,结成灵丹,得到它便立即登上圣位。如果不知道闹市丛中有这种东西可以调和,便会与它当面错过;即使现成的美味摆在面前,又怎么能享用呢?行者说出许多好东西,呆子听了流口水、吞咽唾沫;可见美好的东西人人都喜欢,只是没有得到真诀,自己难以知道。他说:“这次我麻烦你,等下次我也请你。”唉!金丹是一阴一阳的道理,不是一个人孤独修炼,而是人我共同济助。若只有一方而没有另一方,孤阴不能生,独阳不能长。你请我,我请你,彼此往来,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八戒跟着行者出门买调和”,就是金木同气、夫唱妇随、阴阳并用的机关。“沿街向西走,转过拐角处的鼓楼,就是郑家杂货店,调和之物一应俱全。”这里读者都略过了,却不知道其中保存着妙道。“向西而转角”,是西南方的《坤》位。“鼓楼”是震动之处。“郑家”的“郑”与“震”同音,就是震家。意思是《震》在庚位生起,一阳来复;这是天心重新显现之处,也是造化的根本。如果在这里加以调和,根本树立,道便生发,不亏不欠,圆满无碍,可以返回太极。《悟真篇》所说“若到一阳初动处,便宜进火莫延迟”,就是这个意思。“两人手拉着手、相互搀扶,去买调和”,是明白显示调和的妙诀:大小彼此无伤,两方面都完整,人我同时运用,彼此互相扶持,不能执着一己而修行。为什么八戒害怕惹祸,在墙下踮脚站定,而行者独自挤进人群里去买呢?因为八戒属木火,是属性,属于真阴;行者属金水,是属情,属于真阳。性主内,情行外,内外相互济助,阴阳彼此协调;两人同心,其利可以断金。这是以自己合于他人的大法,是调和阴阳的天机。仙翁担心人们不知道,特意挂出榜文,叫人人仔细观看,其中的意味深长啊!

“朱紫国王,近因国事不祥,沉屙伏枕,淹延日久难痊。”人自无始劫以来,醉生梦死,为名利缰锁,百代感其心,万事劳其形,不知退悔,受病根深,已非一朝一夕之故,若欲除此病根,非金丹大道不能;金丹大道,他家不死之方也。“本国太医院,无方调治,普招天下贤士疗理。”“休施巧伪为功力,认取他家不死方”也。“稍得病愈,愿将社稷平分。”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人我共济,无伤于彼,有益于我,大道照彰。若有见得到此处者,能不喜其闻所未闻,得所未得,而知其调和阴阳之道乎?其曰:“即此不必买甚调和,等老孙做个医生耍耍。”犹言以己求人,即是调和阴阳,长生不死之道,而不必买甚调和,枉费神思也。

“行者弯倒腰,拈一撮土,朝“巽”地吹一口仙气,立起一阵旋风,将人吹散。”《干》上《巽》下,《姤》之象□卦爻图略,阳以阴用,刚以柔继,取真主而运和气,顺造化而行逆道也。“又使隐身法,搞了榜文。”《干》上《艮》下,《遁》之象□卦爻图略,隐形遁迹,而不大其声色;潜藏默运,而不入于幻妄也。“揣在八戒怀里,转身回馆。”心君之所以受病,皆由放荡情怀,顺其所欲之故,急须以此为戒,宜揣摸其受病之因,调病之方。“校尉见八戒怀中露出个纸边儿,扯住要进朝医病。”惟能知戒,渐有医治之方,然而能揭去其病,则非一戒可以毕其事。故八戒道:“你儿子便揭了皇榜,你孙子便会医治。”

《悟真》云:“阳里阴精质不刚,独修一物转赢尪”又云:“劝君穷取生身处,道本还元是药王。”盖返本还元之道,与世之男女生子生孙之道无异,所争者顺逆不同。世道有女无男,不能生子生孙。仙道有阴无阳,不能结胎脱胎。若只以一戒为事,是于幻身中求之,无非修此阳里阴精之一物,则孤阴不生,独阳木长,而于生子生孙之道远矣。谓之“赶着公公叫奶奶”,“反了阴阳的。”是耶?非耶?说出行者是个“认真之士,须要行个大礼,叫他声孙老爷,他就招架,不然弄不成。”先天真一之气,自虚无中生来,难得而易失,苟非精诚相求,是言语不通,无以取其欢心,或阳感而阴不应,或阴动而阳不随,金丹难成,大道难修。“八戒说行者是空头,行者笑八戒走错路。”阴阳不通,失其生生之道,非空头错路而何?

“校尉太监礼拜行者道:‘孙老爷,今日我王有缘,天遣老爷下降,是必大展经纶手,微施三折肱,治得我王病愈,江山有分,社稷平分。’”生生之道,至诚之道也。至诚者,虚心也,虚心即能实腹,以虚求实,以实济虚,经之纶之,虚实相应,阴阳调和,大病可去,大道有分。虽然去病之方,虽赖于诚一不二,然非自己身体力行,则病仍未可以去。故曰:“你去叫那国王亲来请我,我有手到病除之功。”此明德之事,《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故曰:“口出大言,必有大学。”

“一半敦请行者”,自诚而求明,虚心也;“一半入朝启奏”,启明而归诚,实腹也。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诚明兼该,执两用中,为物不二,生物不测,生生不息,万千之喜。此乃伏魔擒怪,捉虎降龙,医国之真手段。岂世之庸医、仅知药性者,所能窥其端倪乎?何则?圣贤诚明之学,非大丈夫不能行,果是真正丈夫,自命非凡,另有一番大作大用之事,惊俗骇愚之举,而非可以外貌声音目之。

“众臣叙班参拜,大圣坐在当中,端然不动。及到朝中,国王问那一位是神僧孙长老,行者厉声道:‘老孙便是。’”即孟子所谓“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达道。得志行乎中国,不得志修身见于世。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也。”彼朱紫国王在声音相貌上着心,不向性命切实处认真,轮回病根,如何消去?“列位错了”一语,其提醒后之大众者多矣。吾不知贪恋朱紫之大众,能知自己错了否?吾为仙翁劝勉大众,未知道者,急求明师口诀;已闻道者,早作切实功夫。否则,贪恋荣华,不肯速修,则生生死死,轮回不息。一失人身,万劫难逢,就是一千年不得好,信有然者。但欲脱轮回之病根,了生死之无常,莫先贵乎穷理,若理不能穷透,则病根终难去,而性命终难保。

译“朱紫国王近来因为国事不吉,沉疴缠身,卧病在床,拖延日久而难以痊愈。”人自从无始劫以来,醉生梦死,被名利束缚,历经百代仍牵动其心,万般事务劳损其形,却不知道退让悔悟,因此病根深重,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原因。若要除去这个病根,非金丹大道不可;金丹大道,就是他家不死之方。“本国太医院没有办法调治,所以广泛招请天下贤士来医治。”这就是“不要施展虚伪的技巧来冒充功力,要认取他家不死之方”。“病稍微好转,就愿意把社稷平分。”修炼天爵,人爵便随之而来;人我共同济助,既不损害他方,又有益于自身,大道便清楚显现。若有人能看到这一层,难道不为听到未曾听过的道理、得到未曾得到的东西而欣喜,并由此知道调和阴阳的道理吗?他说:“这不必买什么调和,等老孙做个医生玩玩。”仍然是说以自己求助于别人;这就是调和阴阳、长生不死的道路,不必再买什么调和,免得白费心神。“行者弯下腰,拈起一撮土,朝巽方吹一口仙气,立即刮起一阵旋风,把人吹散。”《乾》在上、《巽》在下,是《姤》卦的象【卦爻图略】;这是阳借阴而用、刚以柔相继,取真主而运和气,顺应造化而行逆道。“又施展隐身法,把榜文弄走。”《乾》在上、《艮》在下,是《遁》卦的象【卦爻图略】;这是隐藏形迹而不大张声色,潜藏默运而不陷入幻妄。“把榜文揣在八戒怀里,转身回到馆舍。”心君之所以得病,都是因为放纵情怀、顺从欲望,所以应当赶快以此为戒,摸索自己得病的原因和调治疾病的方法。“校尉看见八戒怀中露出一角纸边,拉住他要进朝廷医病。”只有知道戒除,才逐渐有医治的方法;然而要揭去这个病根,并不是一个戒字就能完成。所以八戒说:“你儿子刚揭下皇榜,你孙子就会医治。” 《悟真篇》说:“阳里阴精质不刚,独修一物转赢尪。”又说:“劝君穷取生身处,道本还元是药王。”返本还元的道理,与世间男女生子生孙的道理没有不同,所不同的只是顺行和逆行。世间的道路上只有女子没有男子,就不能生子生孙;仙道中只有阴没有阳,也不能结胎脱胎。如果只把一条戒律当作事情去做,那是在幻身中求取,无非修炼阳中的阴精这一物;这样孤阴不能生,独阳不能长,离生子生孙的道理就远了。说成“赶着公公叫奶奶”“把阴阳颠倒了”,对吗?不对吗?行者说自己是“认真的人,必须行一个大礼,称呼他一声孙老爷,他才会应付,否则就办不成”。先天真一之气从虚无中产生,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如果不是用精诚去求,就会言语不通,无法取得它的欢心,或者阳有所感而阴不响应,或者阴有所动而阳不随从,金丹难成,大道难修。八戒说行者是空头,行者笑八戒走错了路。阴阳不通,失去了生生不息的道路,不正是空头、错路吗?“校尉太监向行者行礼说:‘孙老爷,今天我王有缘,上天派老爷降临,一定要大展经纶之才,略施三折肱的本领,把我王的病治好;江山有分,社稷平分。’”生生不息的道理,就是至诚的道理。至诚就是虚心;虚心便能充实内在,以虚求实,以实济虚,使经纬相应、虚实相合、阴阳调和,大病可以除去,大道也有所得。不过,治病的方法虽然依赖专一不二的诚心,却不是自己亲身实行,病就仍然不能除去。所以说:“你去叫国王亲自来请我,我有手到病除的功劳。”这是明德的事情。《大学》的道理,在于彰明光明的德性,在于亲近民众,在于止于至善,所以说:“一开口就说大话,必定有《大学》的道理。” “一半人恭敬地请行者”,是由诚而求明,是虚心;“一半人入朝启奏”,是由明而归诚,是充实内在。由诚而明,叫作性;由明而诚,叫作教。诚就明,明就诚。诚明兼备,执两用中,对待万物专一不二,生成万物而不可测,生生不息,带来无数喜庆。这才是降伏魔怪、擒虎降龙、治理国家的真正手段,哪里是世间那些庸医和只知道药性的人所能窥见端倪的呢?为什么呢?圣贤诚明的学问,不是大丈夫不能实行;真正的大丈夫,自然不同凡俗,另有一番大的作为和作用,甚至有惊动世俗、震骇愚人的举动,而不能只从外貌和声音来判断。众臣按班次叙礼参拜,大圣端坐在中央,庄严安定,纹丝不动。到了朝廷,国王问哪一位是神僧孙长老,行者厉声说:“老孙就是。”这正是孟子所说的:“居住在天下最宽广的住宅中,站立在天下最正确的位置上,行走在天下最通达的道路上。得志时便推行于天下,不得志时便修养自身而显名于世。富贵不能使他惑乱,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威武不能使他屈服,这就叫大丈夫。”那朱紫国王只在声音相貌上用心,却不肯在性命的根本处认真对待;如此轮回的病根,怎么能够消除?“诸位错了”这一句话,对后来众人的提醒实在太多了。我不知道那些贪恋朱紫富贵的人,能不能知道自己错了。我要替仙翁劝勉大众:尚未得道的,应赶快寻求明师口诀;已经闻道的,应及早做切实功夫。否则贪恋荣华、不肯赶快修炼,就会生生死死、轮回不止。一旦失去人身,万劫也难再遇到,即使一千年也未必能得到这样的机会,这确实如此。可是,要脱离轮回的病根,了悟生死无常,没有比穷究道理更重要的了;如果道理不能穷究透彻,病根终究难以除去,性命也终究难以保全。

夫理者,即性命之道,了性了命,无非在穷理上定高低耳。独是穷理功夫,非博学强记之谓,乃教外别传之说。诗云:“医道通仙有异传,大要心中悟妙玄。”妙玄者,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若欲悟此玄妙,必须真师口传心授,而不得妄议私猜也。“若不望闻并问切,今生莫想得安痊。”望者,回光而返照;闻者,藏气以待时;问者,审思而明辨;切者,笃信而实行。四者乃却病延年之要着,可以脱生死,出轮回。知此者。则生而不死;反此者,则死而不生。神圣功化之巧,有如此。

“行者说出悬丝诊脉,众官喜道:‘我等耳闻,不曾眼见。”古有扁鹊能观五脏而知病,华陀能破骨肉而疗疾,俱系神医,而亦不闻有悬丝诊脉之说。今云悬丝诊脉,虽扁鹊之神目,不能窥测其一二;即华陀之神手,不能揣摩其机关。扁鹊、华陀虽能,不过能治其有形,不能治其无形。治有形者人道,治无形者天道。天道人道,差之毫发,失之千里,宜其世所罕闻,亦所罕见。何为悬丝?丝者,至细之物;悬者,从虚而来。细则妙有,虚则真空,真空妙有,合而为一,则虚室生白,神明自来。以此诊脉,而七表八里,九要三关,无不—一得真。此乃万劫不传之秘诀,只可口授,不能笔书。读《素问》、《难经》、《本草》、《脉诀》者,安能知之?其所以不知者,皆因不识自己本身有上药三品,可以变化调理,却病延年耳。

《心印经》云:“上药三品,神与气精,恍恍惚惚,杳杳冥冥,视之不见,听之不闻。”三者皆从虚无中来,非色非空,非后天有形之物,乃先天无形之宝。必须真知灼见,未可猜想而得。盖后天之精,乃交感之精;后天之神,乃思虑之神;后天之气,乃呼吸之气,皆有形之物。其质不刚,四大解散,终落空亡。至于先天大道,其精非是交感精,乃是玉皇口中涎;其气不是呼吸气。乃知却是太素烟;其神即非思虑神,可与元始相比肩。此三者,能以无形化有形,无相生实相,三而合一,至灵至圣,故能治心君大病而无难。

“拨了三根毫毛”,去其后天之假,不在幻身上着脚。“变作三条丝线”,归于先天之真,须于法身上用功。“每条按二十四气”,造化有消长之数;三条合七十二候,丹道有调和之机。“托于手内”,天关在手,而施为无碍;“入宫看病”,地轴由心,而转运得法。得心应手,纵横自在可无遮拦。故曰:“心有秘方能治国,内藏妙诀注长生。”此即提纲“施为三折肱”之妙旨。折者,如折狱之折,辨是非邪正之意。知的变化后天之精气神,而保其先天之精气神,则三品大药,已折辨明白,而穷理之功已尽,从此尽性至命,可以无难。下文修药物、盗金铃、伏妖王,无不在此三折之中。究之三折,总是一折,其所谓三折者,不过因精气神而言耳。吾愿天下人,在蝴蝶梦中者,亦须三折可也。

诗曰:

富贵荣华尽枉然,几人活得百来年。

休将性命寻常看,急访明师问大还。

第六十九回 心主夜间修药物 君王筵上论妖邪

悟元子曰:上回因假悟真,则知假之不可不去,真之不可不归也。然欲去假归真,莫若先除吾心固必之病,心病一除,真假显然,而大道易成。故此回叫人尽心知性,以为造命起脚之根本耳。

“大圣将三条金线,系于国王三部脉上,将线头,从窗棂儿穿出,左右诊视。”是以真性为体,以精气神为用,内外相通,而左右逢原,所以诸般病疾,—一诊出,而识国王是惊恐忧思,“双马失群”之症。人生世间,为幻化所误,非入于惊恐之乡,即登于忧思之地,无一时不忧思,无一日不惊恐。一经惊恐忧思,则乖和失中,而阴阳相隔,已受大症,莫可救治。此等病根,若非明师指破,谁肯承当?“国王闻行者说出病源,高声应道:‘指下明白,指下明白!’”此直下承当,而无容疑议者,从此对症用药,何病不除。

“不必执方,见药就用。”执中用权,择善固执也。“药有八百八味,人有四百四病。岂有全用之理?”法以去弊,弊去则法无用也。“药不执方,合宜而用。全征药品,随便加减。”因时制宜,加减得法,明损益而知昏晓也。“八百八味,只医一人,能用多少?”二八一斤,阴阳得类,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不多不少也。

噫!一些天机,至神至妙,知之者,立跻圣位,修之者永脱苦恼。其如愚盲之辈,不识此神妙之方何哉!神妙之方为何方,即调和阴阳之方,即三家合一之方。天街人静,万籁无声,此亥未子初,阴极生阳,天心复见之候,正宜赶早干事,调掣药物,而不容有缓者。药物即阴阳二味,调和者即阴中取阳,阳中取阴也。

译所谓道理,就是性命之道;能否了悟性、了悟命,全在于穷究道理的深浅高低。只是这里所说的穷理功夫,并不是广泛学习、强行记诵,而是教外别传的学说。诗说:“医道通向仙道,另有奇异传授;根本在于心中悟得玄妙。”所谓玄妙,就是玄之又玄,是一切妙理的门户。如果想悟得这种玄妙,必须由真师口传心授,不可任意议论、私自猜测。“如果不讲究望、闻、问、切,今生就别想得到安康痊愈。”望,是回光返照;闻,是藏养元气以等待时机;问,是审察思考而明辨;切,是笃信并实行。这四者,是祛病延年的要诀,可以脱离生死、超出轮回。知道这一点,就能生而不死;违背这一点,就会死而不能再生。神圣功化的巧妙,就是如此。行者说出悬丝诊脉的事,众官高兴地说:“我们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古代有扁鹊能够观察五脏而知道病情,华佗能够剖开骨肉而治疗疾病,他们都是神医,却也没有听说过悬丝诊脉。如今所说的悬丝诊脉,即使是扁鹊那样的神目,也不能窥测其一二;即使是华佗那样的神手,也不能揣摩其中的机关。扁鹊、华佗虽然高明,也只能医治有形之病,不能医治无形之病。医治有形,是人道;医治无形,是天道。天道、人道之间相差极细,结果却会相去千里,所以世上应该很少听闻,也很少有人见到。什么叫悬丝?丝,是极其细微的东西;悬,是从虚无中而来。细微便是妙有,虚无便是真空;真空与妙有合而为一,就会虚室生白,神明自然降临。用这种方法诊脉,七表、八里、九要、三关,无不一一得到真实情况。这是万劫不传的秘诀,只能口授,不能用文字写出。读《素问》《难经》《本草》《脉诀》的人,哪里能够知道它?之所以不知道,都是因为不认识自身本来具有上药三品,能够变化调理、祛病延年。《心印经》说:“上药有三品,就是神、气、精;恍恍惚惚,杳杳冥冥,看不见,听不到。”这三者都从虚无中来,既不是色,也不是空,不是后天有形之物,而是先天无形之宝。必须真正知道、确实见到,不可凭猜想得到。后天之精,是交感之精;后天之神,是思虑之神;后天之气,是呼吸之气,都是有形之物。它们的性质不坚固,四大分解之后,终究归于空亡。至于先天大道,其精不是交感之精,而是玉皇口中的涎;其气不是呼吸之气,而是太素之烟;其神也不是思虑之神,可以与元始并肩。这三者能够以无形化为有形,使无相生出实相,三者合为一体,极其灵妙、极其神圣,所以治疗心君的大病并不困难。“拔掉三根毫毛”,是去除后天的虚假,不在幻化之身上用功。“变成三条丝线”,是归于先天的真实,必须在法身上用功。“每条按二十四气”,表示造化有消长的数目;三条合起来是七十二候,表示丹道有调和的机要。“托在手中”,表示天关在手,施行起来没有障碍;“进入宫中看病”,表示地轴由心转动,运行合乎法则。心手相应,纵横自在,没有什么能够阻拦。所以说:“心中有秘方,才能治理国家;内藏妙诀,才能注定长生。”这就是提纲中“施为三折肱”的精妙旨趣。“折”字,如同“折狱”的“折”,有辨别是非邪正的意思。若能知道后天精气神的变化,并保全先天精气神,那么三品大药便已经辨析清楚,穷理的功夫也已经完成;从此尽性至命,便没有困难。下文修炼药物、盗取金铃、降伏妖王,无不包含在这三折之中。究其根本,三折其实只是一折;所谓三折,不过是因精、气、神而言。我希望天下那些仍在蝴蝶梦中的人,也都必须经过这三折才好。诗说:富贵荣华终究都是徒然,有几个人能活到一百多年。不要把性命当作寻常之事,赶快访求明师,询问大还之道。第六十九回 心主夜间修炼药物 君王筵席上谈论妖邪 悟元子说:上一回讲由假悟真,因此知道虚假不可不除,真实不可不归。然而要除假归真,不如先除去我心中固执必然的弊病;心病一除,真假自然显现,大道也容易成就。所以这一回叫人尽心知性,作为造命起步的根本。“大圣把三条金线系在国王三部脉上,又把线头从窗棂穿出去,在左右两边诊察。”这是以真性为本体,以精气神为作用,内外相通,处处都能得到根本,因此各种病疾都一一诊断出来,知道国王患的是惊恐忧思、“双马失群”之症。人活在世间,被幻化之物误导,不是陷入惊恐之境,就是处在忧思之地;没有一刻不忧思,没有一天不惊恐。一旦惊恐忧思,便失去和谐与中正,阴阳相隔,已经得了重病,难以救治。这种病根,如果不是明师指破,谁肯承认并承担?“国王听行者说出病源,高声回答:‘指下明白,指下明白!’”这就是当下承认,不再容许怀疑争辩;从此对症用药,什么病不能除去呢?“不必拘泥药方,见到药就使用。”这是守持中道而灵活运用,择善而固执。“药有八百八味,人有四百四病,哪里有全部使用的道理?”法是用来除弊的,弊病除去,法也就无须再用。“用药不拘泥固定方剂,合宜就用;全部药品都可征取,随意加减。”这是因时制宜,加减合乎法度,明白损益而知道昏晓。“八百八味药,只医治一个人,能用多少?”二八是一斤,阴阳相配合,圆圆满满、光明灼耀、洁净无染、纯然一体,不多不少。唉!这点天机,极其神妙;知道它的人,立刻可以登上圣位;修炼它的人,永远脱离苦恼。可是那些愚昧盲目的人,为什么不能认识这神妙的药方呢?神妙的药方究竟是什么方?就是调和阴阳的方,也是三家合一的方。天街寂静、万籁无声时,正是亥末子初、阴极生阳、天心重新显现的时刻,最适合及早做事,调制药物,不能有所迟缓。药物就是阴阳二味;调和,就是在阴中取阳、在阳中取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