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道书十二种七十三

第八十四回 难灭伽持圆大觉 法王成正体天然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350–351 段

篇首“三藏固守元阳,脱离了无底洞,随行者投西前进”,是已离尘缘而登圣路,去是虚而就实行,正当有为之时。然有为者无为之用,无为者有为之体,合有无而一以贯之,妙有不碍于真空,真空不碍于妙有,方是活泼泼圆觉真如之法门。否则,仅能固守元阳,而不知廓然大公,人已相合,终是脱空的事业,何能到得大觉之地?是赖乎有神现大观之妙用焉。神现大观者,不神之神,乃为至神,至圣所谓“神无方而易无体”者即此;丹经所谓“元始悬一宝珠,在虚空之中”者即此;昔灵山会上,“龙女献一宝珠证道”者即此。在儒则为执中精一,在道则为九还大丹,在释则为教外别传,乃三教之源流,诸圣之道脉,知此者圣,背此者凡。未明观中消息,焉能和光混俗?焉能上得西天,免得轮回也?

“柳阴中一个老母,搀着一个孩子儿。”此《观》卦……也。其卦上《巽》下《坤》,《巽》为柔木,非柳阴乎?《坤》为老阴,非老母乎?《巽》之初爻属阴,为小,在《坤》之上,非搀着一个孩几乎?其为《观》卦也无疑。《观》者,有以中正示人也。高叫:“和尚,不要走了,向西去都是死路。”特以示不中不正,有死路而无生机,《观》之为用,顾不重哉?盖中正之观,即金丹之道,金丹之道,乃得一毕万之道。

“灭法国王,许下罗天大愿,要杀一万和尚。”是欲以空寂而了大愿,并一而不用矣。“杀了九千九百九十六个无名和尚,但等四个有名和尚,方做圆满。”此有无不分,是非不辨,一概寂灭,所谓神观者安在哉?不知神观安能大观?神观大观,杀中求生,害里生恩,佛祖所谓“吾于无为法,而有差别”者是,《阴符》所谓“观天之道,执天之行”者是。学者若不将此个机秘打破,而欲别求道路,以了性命,万无是理。故唐僧欲转路过去,老母笑道:“转不过去,转不过去。”以见舍此中正之道,其它再无别术矣。

“行者认得观音菩萨与善财童子,倒身下拜,唐僧八戒沙僧亦拜。”此有法有财,有戒有行,空而不空,不空而空,神明默运,不假色求。如此者万法归一,立跻圣位。“一时间祥云渺渺,菩萨竟回南海。”神观妙用,顾不大哉?

“行者要变化进城看看,寻路过去。”即“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也。旁门迷徒,不知神观大观妙旨,败坏教门,一味在衣食上着心,门面上打点,诈称混俗和光,修持大道。如扑灯蛾,所见不远,欲行其直,早拐其湾;犹方灯笼,其光不圆,欲照其大,反形其小。外虽有混俗和光之名,内实存鸡鸣狗盗之心,是不过开门揖盗,与来往客人作东道主,伺候饭食而已,其它何能?诚所谓“童观小人”之道。殊不知君子有君子之和,小人有小人之和。君子之和,以道义为重,待其和而不同;小人之和,以衣食为贵,将其同而不和。只知衣食,不知道义,谓之混俗则可,谓之和光则不可。故小人以为得计者,而君子之所不乐为也。

又有一等执己而修者,不知和光混俗之大作用,在破插袋上做活计,肉团心上用功夫,使心用心,心愈多而道愈远,补愈广而破愈速。纵千针万线,补到甚处?似此妇人女子之见,隔门窥物,只能近睹,而不知远观;不知脚踏实地,着空执相,妄想成道,吾不知所成者何道?其即成二心之人心乎!

噫!以人心为道心,认假作真,以阴为阳,舍光明正大之道,作鼠辈偷儿之行,虽曰收心,而实放心,是亦女子之贞,丈夫之作为有如是乎?“夜耗子成精”,可谓骂尽一切矣。盖金丹大道,外则混俗和光,内则神明默运,因时制宜,借世法而修道法,由人事而尽天道,为超凡入圣之大功果,与天齐寿之真本领,所谓“观我生,进退,未失道”者是,岂夜耗子成精者所可窥测?此行者拿了衣服回见唐僧,说和尚作不成,要扮俗人进城借宿也。

其诈称“上邦饮差,要灭法国王不敢阻挡”者,将欲取之,必先与之。饶他为主我为宾,“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无伤于彼,有益于我也。“师徒改为兄弟四人,长老只得曲从。”欲取于人,不失于己,其次致曲,曲能有诚,在市居朝,无之不可,人俗心不俗也。最妙处,是四众入店,妇人称为“异性同居”。盖和光之道,全在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异性同居”,则阴阳一气,彼此无分,不露圭角,大作大用,虽天地神明不可得而测度,而况于人乎?“大小百十匹马,都像这马身子,却只毛片不一。”大小无伤,两国俱全,不在皮毛间着力,乃于真一处留神。“第二个人家不敢留”,岂虚语哉?

译篇首说“三藏牢固守住元阳,脱离了无底洞,随着行者向西前进”,这是已经离开尘世因缘而登上圣人之路,从虚处转向实行,正当有所作为的时候。然而有为是无为的作用,无为是有为的本体,把有和无合而为一、贯通始终,妙有不妨碍真空,真空也不妨碍妙有,才是活泼圆融的圆觉真如法门。否则,只知道固守元阳,却不知道廓然大公,人与大道相合,终究只是落空的功夫,怎么能够到达大觉境界?这要依靠神显现大观的妙用。神显现大观,是不以形迹显神的神,却是至神;圣人所谓“神没有固定方所,易没有固定形体”,就是这个意思;丹经所谓“元始天尊悬挂一颗宝珠,在虚空之中”,也是这个意思;从前灵山法会上“龙女献一颗宝珠而证道”,也是这个意思。在儒家叫执中精一,在道家叫九还大丹,在佛教叫教外别传,这是三教的源流、众圣的道脉。懂得这个道理就是圣人,背离这个道理就是凡人。还没有明白观照中的消息,怎么能够和光混俗?怎么能够到达西天、免除轮回呢?“柳树的阴影中有一个老妇人,搀扶着一个孩子。”这是《观》卦的象。它上为《巽》、下为《坤》;《巽》是柔木,不就是柳树的阴影吗?《坤》是老阴,不就是老妇人吗?《巽》的初爻属阴,阴为小,在《坤》之上,不就是搀扶着一个孩子吗?它是《观》卦无疑。《观》的意思,是用中正之道示范给人看。老妇人高声喊:“和尚,不要走了,向西去全是死路。”这是特意显示不合中正就只有死路而没有生机,可见《观》的作用难道不重要吗?因为中正的观照就是金丹之道,金丹之道就是得一而毕万的道。“灭法国王许下罗天大愿,要杀一万名和尚”,是想用空寂来完成大愿,把一切合为一而不再施用。有九千九百九十六个无名和尚被杀,只等四个有名和尚,才算圆满。这是有无不分、是非不辨,一概归于寂灭;所谓神观又在哪里呢?不知道神观,怎么能够达到大观?神观达到大观,就是在杀伐中寻求生机,在祸害中产生恩德;佛祖所说“我对于无为之法,仍然有差别”,正是这个道理;《阴符经》所说“观察天道,执掌天道的运行”,也是这个道理。学道者如果不打破这个关键奥秘,却想另寻道路来完成性命功夫,绝无此理。所以唐僧想要改道经过,老妇人笑着说:“转不过去,转不过去。”这是说明舍弃中正之道,此外再没有别的法术。“行者认出了观音菩萨和善财童子,倒身下拜,唐僧、八戒、沙僧也一同礼拜。”这里有法也有财,有戒也有行;空而不空,不空而空,神明在暗中运转,不借助形色来求取。这样便是万法归一,可以立即登上圣位。“一时间祥云缥缈,菩萨终于返回南海。”神观的妙用,难道还不伟大吗?“行者想变个样子进城看看,便寻找道路过去。”这就是《易经》所说“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的意思。旁门中的迷妄之徒,不懂神观和大观的妙旨,败坏教门,只一味在衣食上用心,在门面上应酬,却诈称自己是在混俗和光、修持大道。他们就像扑向灯火的飞蛾,见识短浅;想走直路,却早已拐进弯路;又像方形灯笼,光芒不能圆满,想照得广大,反而显出狭小。外表虽有“混俗和光”的名声,内心实际存着鸡鸣狗盗的念头,不过是打开门请盗贼进来,替来往客人当东道主、伺候饭食罢了,其他还能做什么?这正是所谓“童观小人”的道路。哪里知道君子有君子的和,小人有小人的和。君子的和,以道义为重,求和而不苟同;小人的和,以衣食为贵,只求相同而不能真正和谐。只知道衣食,不知道道义,说是混俗还可以,说是和光却不可以。所以小人认为这是得计,君子却不愿这样做。又有一类固守自我而修炼的人,不知道和光混俗的重大作用,只在破旧插袋上做功夫,在肉团心上用力,使心去作用于心,心思越多而离道越远,补得越多而破得越快。即使千针万线,究竟能补到哪里?这像妇人女子的见识,隔着门窥看事物,只能看见近处,却不知道远观;不知道脚踏实地,反而执著空相,妄想成道。我不知道这样成的究竟是什么道?难道是成了怀有二心的人之心吗?唉!把人心当作道心,认假为真,把阴当作阳,舍弃光明正大的道路,去做鼠辈小偷的行为,虽然说是在收心,实际上却是在放纵心念。这难道是女子所谓的贞节、丈夫所谓的作为吗?“夜耗子成精”这句话,可以说把一切都骂尽了。金丹大道,对外是混俗和光,对内是神明默运;顺应时势,借世间法来修道法,由人事来完成天道,这是超凡入圣的大功果,是与天同寿的真本领。所谓“观我生,进退,未失道”,说的就是这个,哪里是“夜耗子成精”的人所能窥测的?这时行者拿着衣服回来见唐僧,说和尚做不成了,要装扮成俗人进城借宿。他诈称自己是“上邦饮差”,说要灭掉法国,国王不敢阻挡;这是将要取得某物,必先给予某物。即使让他作主人、我作宾客,所谓“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对他没有损害,对我却有好处。“师徒四人改作兄弟,长老只得委曲顺从。”想从别人那里取得东西,却不损害自己;其次是委曲求全,委曲反能保存真诚。无论在市场还是朝廷,没有哪里不可以这样做;外表随俗,内心却不随俗。最妙的是四人进入店中,妇人称他们为“异性同居”。和光之道,全在于没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异性同居”,就是阴阳同为一气,彼此没有分别,不显露棱角,却能发挥巨大的作用;即使天地神明也无法测度,何况是人呢?“大小一百多匹马,都像这匹马的身子,只是毛色各不相同。”大小都没有妨碍,两国都能保全;不在皮毛之间用力,而是在真一之处留神。“第二户人家不敢收留”,难道是虚话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匹〕

妇人何以称先夫姓赵,我唤作赵寡妇店乎?“赵”字,“小”、“月”、“走”三字合成,言人自先天一点真阳走失,形虽男子,一身纯阴,若执一己而修,与寡妇店同,其贱极矣,有何宝货?此认取他家之方,所不可缺者。

“店里三样待客”,上中下三乘之道也。“行者叫把上样的安排”,求上乘也。上乘之道,于杀机里求生气,故不叫杀生而吃素饭;在常道里修仙道,故不用姐儿而候弟兄。“三藏恐不方便,行者要睡处,柜里歇,盖上盖,早来开,忒小心”,俱以写静观密察,观我观民,人已相合之妙。

篇中“妇人店,灯后走,映月坐,不用灯,跌跌脚,叫妇人”,皆是不大声色,被褐怀玉,阴用而不与人知,所谓用六而不为六所用,神观大观无过于此。独是此种道理,须要在真履实践处行出,不于顽空寂灭处做来。倘误认为顽空寂灭,便是执心为道,认奴作主,以贼为子。孰知贼在内,而不在外,若一味忘物忘形,而不知合和阴阳,调停情性,必至顾外失内,内贼豺生,结连外寇,明火劫夺,而莫可解救。故金公捣鬼,木母贪睡,彼我不应,分明一无所有,诈称本利同得,自谓人莫我识,而不知已为有心者所暗算,全身失陷,脚力归空,大道去矣。

心即道乎?心不是道,放之则可,空之则不可。行者叫唐僧放心,真是蛰雷法鼓,震惊一切。其曰:“明日见了昏君,老孙自有对答,管叫一毫不损。”可见执心而不放心者,皆是昏昏无知,则大道难成;放心而不执心者,足以智察秋毫,则性命可保。所谓“观其生,君子无咎也。”试观于行者钻柜现身,在皇宫内外,使普会神法,其圆通无碍,变化不拘,全以神运,不在色求,是岂执心者所能企及欤?

“拔下左臂毫毛,变化瞌睡虫,布散皇宫部院各衙门,不许翻身”,去其法之假也;“拔下右臂毫毛,变作小行者,金箍棒变作剃头刀,散去剃头”,用其法之真也。去假用真,左右逢源,以真去假,借假修真,大小如一,内外同气,即九五中正之观。《悟真》所云:“修行混俗且和光,圆即圆兮方即方。显晦逆从人莫测,叫人怎得见行藏”者,即是此意。诗中法贯乾坤,万法归一,恰是妙谛。

“行者将身一抖,两臂毫毛归元”,假者可以从真而化;“将剃头刀总捻成真,依然复了本性”,真者不妨借假而复。“还是一根金箍棒,藏在耳内。”此一本散而为万殊,万殊归而为一本,变化无端,动静随时,乃得一毕万之大法门,大观神观之真觉路。说到此处,一切灭法顽空之辈,当亦如梦初觉,个个自知没法,而暗中流涕,即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噫!以万法归一为体,以圆和机变为用,用不离体,自有为而入无为,有无一致,天然大觉,和光混俗之道,可以了了。

诗曰:

方圆应世大修行,暗运机关神鬼惊。

隐显形踪人不识,万殊一本了无生。

第八十五回 心猿妒木母 魔主计吞禅

悟元子曰:上回言万法归一,内外圆通,方能了得本来法身之事矣。然或人疑为必拒绝外缘,一无所累,即是大道,而不知真心实用,由内达外,舍本逐末,焉能了得性命?故仙翁于此回叫人在根本上下功,使道法并行,以济大事耳。

“灭法国君臣,一夜尽没了头发,各汪汪滴泪道:‘从今后再不敢杀戮和尚。’”是已悟无法之不是,而必用法之为真矣。盖法所以取其经,无法而真经何取?“四众跳出柜来,八戒拉了白马,俱立阶中。”正以见金丹大道,攒簇五行,和合四象,有火候,有功程,法之不宜灭而宜钦者。“国王问了来历,君臣们俱都皈依,改灭法为钦法。”此乃因假法而灭法,以无法而钦法,遇假则灭,遇真则钦。钦法以灭法,灭法以钦法,要皆本真心中流出,而非可于声色中求之。

“唐僧对行者道:‘这一法甚善,大有功也。’沙僧道:‘是那里寻这许多整容匠,连夜剃许多头?’”言一悟得真空,则真心发现,得其一而万事毕。真空不离妙相,妙相不离真空,真空妙相,功德不可思议。然其变化神通之妙,远在千里,近在飓尺,一通明人道破,方知真宝不从他得,真足令人失笑矣。古人所谓“原来只是这些儿,往往叫君天下走”者是也。夫真心者,道心也。道心乃水中之真金,为仙佛之种子,特因人心用事,而道心不现,若不识道心,万般作为,人心做作,尽是虚假。“唐僧见山峰凶气,颇觉精神不宁。”未免在人心上起见,认其假而失其真。故行者笑道:“放心!放心!,保你无事。”言放去人心,自有道心。道心无声无色,不着形象,凶气何来?又以乌巢禅师《多心经颂子》提醒,何其切实?

译妇人为什么要说自己随先夫姓赵,难道要把店叫作“赵寡妇店”吗?“赵”字由“小”“月”“走”三字组成,意思是人从先天走失了一点真阳,形体虽是男子,一身却纯属阴气。如果执著于一己而修炼,就和寡妇店一样,卑贱到了极点,还有什么宝物可言?这是认取“他家”之法不可缺少的一点。“店里有三种招待客人的方式”,就是上、中、下三乘之道。“行者叫人安排上等饭食”,就是求取上乘。上乘之道,是在杀机之中求生气,所以不叫杀生而吃素饭;是在常道之中修仙道,所以不用女子,而等待兄弟。“三藏担心不方便,行者要找睡处,便在柜子里歇息,盖上柜盖,早些打开,实在过于小心。”这些都是用来描写静观密察、观察自己也观察众人,以及人与人相合的妙处。篇中说“妇人店,灯后走,映月坐,不用灯,跌跌脚,叫妇人”,都是不张扬声色,外表朴素而内藏美玉,暗中运用而不让人知道,所谓运用六而不被六所役使,神观、大观没有超过这个的。只是这种道理必须在真实履行和实践中做出来,不能在顽空寂灭之处修习。假如误以为顽空寂灭,便是把执著之心当作道,把奴仆认作主人,把盗贼当作儿子。哪里知道盗贼在内而不在外?如果一味忘物忘形,却不知道调和阴阳、调停情性,必然顾及外在而丢失内在,内贼像豺狼一样滋长,又和外来的盗寇勾结,明火执仗地劫夺,使人无法救治。所以金公捣鬼,木母贪睡,彼此不能相应,明明一无所有,却诈称本钱和利息都得到了,自以为没有人能识破自己,却不知道已经被有心之人暗算,全身陷落,脚力归于空无,大道也因此失去了。心就是道吗?心不是道,但放开心念可以,执著空无却不可以。行者叫唐僧放心,真像蛰雷般的法鼓,震惊一切。他说:“明天见到昏君,老孙自然有话回答,保证叫你丝毫不受损害。”由此可见,执著于心而不肯放心的人,都是昏昧无知,大道难以成就;能够放心而不执著于心的人,足以明察秋毫,性命也可以保全。所谓“观其生,君子无咎也”。试看行者钻进柜子后显现身形,在皇宫内外施展普遍会通的神法,圆融通达而无所障碍,变化不受拘束,全靠神明运转,不在形色上求取,这难道是执著于心的人所能企及的吗?“拔下左臂上的毫毛,变成瞌睡虫,散布到皇宫、各部院和各衙门,使人不能翻身”,这是去掉法的虚假一面;“拔下右臂上的毫毛,变成小行者,把金箍棒变成剃头刀,散去为人剃头”,这是运用法的真实一面。去假用真,左右都能通达;以真去假,借假修真;大小如一,内外同气,这就是九五中正之观。《悟真》所说:“修行混俗且和光,圆即圆兮方即方。显晦逆从人莫测,叫人怎得见行藏。”就是这个意思。诗中贯通天地,万法归一,正是精妙的真谛。“行者把身体一抖,两臂的毫毛便归回本元”,说明虚假之物可以随真而变化;“把剃头刀总合成真的,仍然恢复本性”,说明真实之物也不妨借假而复原。“仍旧是一根金箍棒,藏在耳朵里。”这是由一本分散成万种差别,又由万种差别归于一本;变化没有止境,动静随时变化,于是得到以一统摄万物的大法门,也得到大观、神观的真实觉路。说到这里,所有把灭法当作顽空的人,也应当如同从梦中初醒,一个个知道自己其实没有法,暗中流泪。这就是圣人用神道设教,于是天下归服。唉!以万法归一为本体,以圆融和顺、随机应变为作用;作用不离本体,由有为进入无为,有与无归于一致,天然的大觉,以及和光混俗之道,都可以明白了。诗说:以方圆顺应世事,是大的修行;暗中运转机关,连神鬼都会惊动。隐显和形迹都不是人所能识别,万种差别本来同出一源,终归于无生。第八十五回 心猿嫉妒木母 魔王设计吞食禅定 悟元子说:上一回讲万法归一、内外圆通,这样才可以了悟本来法身的事情。然而有人疑惑,认为必须拒绝外缘、完全不受牵累才是大道,却不知道真正的心和实际的作用,是由内而达外;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怎么能够了悟性命?所以仙翁在这一回叫人从根本上下功夫,使道法并行,以成就大事。“灭法国的君臣,一夜之间全都没了头发,一个个泪流满面地说:‘从今以后再也不敢杀戮和尚了。’”这说明他们已经悟到无法的错误,而必定要运用真实之法。因为取经必须依靠法;如果没有法,真正的经又从哪里取得?“四众从柜子里跳出来,八戒牵着白马,一同站在台阶中间。”正是为了显示金丹大道聚合五行、调和四象,有火候,有功程;法不应被消灭,反而应当受到敬重。“国王问明来历,君臣都皈依了,并把灭法改为钦法。”这是因为假法而灭法,又因为无法而尊敬真法;遇到假的便消灭,遇到真的便尊敬。以尊敬真法来消灭假法,以消灭假法来尊敬真法,这一切都应当从真实本心中流出,而不是在声色之中求取。“唐僧对行者说:‘这一法很好,功劳很大。’沙僧说:‘到哪里找来这么多整容匠,连夜剃了这么多人的头?’”意思是一旦悟得真空,真心就显现出来;得到其中的一点,万事也就完成了。真空不离妙相,妙相不离真空;真空妙相,功德不可思议。然而这种变化神通的妙处,远在千里之外,近在咫尺之内;只要有一个通达明白的人点破,才知道真正的宝物不从别人那里取得,实在足以令人失笑。古人所谓“原来只是这些儿,往往叫君天下走”,说的就是这个。真心就是道心。道心如同水中的真金,是仙佛的种子,只因人心当权,道心才不能显现。如果不认识道心,所有作为都是人心的造作,全是虚假。“唐僧看见山峰上凶恶的气象,颇觉精神不安。”这是免不了又在人心上起了分别,认假而失真。所以行者笑道:“放心!放心!保证你没事。”意思是放下人心,自然会有道心。道心无声无色,不执著于形象,凶气又从哪里来?又用乌巢禅师《多心经颂子》来提醒,实在是切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