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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道书十二种九

悟道录卷下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56–199 段

凡商贾谋利,先须备办资本,次要人会运用;既有资本,又会运用,方能获利;若有资本而不会运用,或会运用而缺资本,皆不济事。

吾之观此,因悟的法财两用之道矣。修真之士,积德立行,蓄精养神,念念坚固,愈久愈力,至死不变,诚心作事,如积财也。求师口诀,知始知终,明进退,识急缓,晓吉凶,知止足,循序而进。药物得真,火候不散,是有法也。有财有法,用财以办道,用法以修道,法财两用,步步见功,终得大成;亦如商贾有资本而会运用,处处皆有大利也。倘有财而无法,或有法而无财,躐等妄想,欲向其前,究落于后,虽大道在望,未许我成;亦如商贾有资本,而不会运用,或会运用而缺资本,终不能获利大富也。故真正修道志士,先求诸己,次求诸人,期必法财兼全,方不有误前程也。

颠猿劣马

猿性颠狂不定,得系锁则随人运用,而不能放荡;马性顽劣难制,得鞴缰则随人兜收,而不能奔跳。

吾之观此,因悟的正心诚意之道矣。人之顽心,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如猿之颠狂,无有一刻宁静;人之妄意,起灭无常,忽此忽彼,如马之顽劣,无有须臾休歇。顽心妄意,两者朋党,滋其人欲,昧其天真,性命由是而渐伤,为祸最烈,为害最大。修行者第一着功夫,先要正心诚意。心正则万有皆空,意诚则诸念不起。万有皆空,诸念不起,以之修性而性可明,以之修命而命可立。然正心诚意之学,非容易而能,必须下一番实落功夫,方能济事。实落功夫,在于慎独。慎独者,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时时觉照,刻刻省察,不使顽心妄意稍有动于宥密之中,亦如系锁颠猿,勤兜劣马,不使放纵其性也。

古来仙真,皆以心譬猿、意譬马者,实见的心意颠劣,其妨大道,而不容时刻放松也。学者果能制顽心而归于正,化妄意而复于诚,性命之道,可了大半矣。

男女生育

世间男女相配,则生子生孙,代代相续。若有男无女,有女无男,则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生机息矣。

吾之观此,因悟的生仙生佛之道矣。人生之初,阴阳和合,圣胎圆成,及交后天,阴阳分离,圣胎伤矣。若是上德之人,根基深厚,早遇至人,不待阴阳分离,即修无为之道,直登彼岸,立济圣位;其次中下之人,先天气足,后天气发,真阴真阳相隔,彼此不交,生机消化造尽,若不先行有为之道,调和阴阳,焉能圣胎复结?调和之法,乃使阴阳归于一气耳。但真阳流落于外,寄居他家,迷而不返,必须苦心劳力,不惮程途遥远,细觅慢寻;有时见面,一呼便来,引回我家,与真阴相配,夫妇重逢,分外相亲,自然有一点生机自虚无中来,凝结而成胎,温养十月,身外有身;更加三年乳哺之功,则聚而成形,散而成气,隐显不测,为金刚不坏之躯矣。是道也,亦与男女生人之道无异也。但凡父凡母而生色身,灵父圣母而生真身。一凡一圣,生仙生人,天地悬隔。三丰真人云:“顺为凡,逆为仙,只在中间颠倒颠。”颠倒天机岂易知哉!

彼世间盲汉,以男女颠倒而行采取邪术者,适以结地狱种子而已,岂能结圣胎乎!

开门揭窗

门开则气通,窗揭则光入;若门关则内外不通,窗阖则光气隔外。

吾之观此,因悟的大机大用之道矣。世之修道者,入于旁门曲径,或闭目观空,或孤寂守静,或打坐思神,自负有道。殊不知道者,天地阴阳造之化道。是道散之于六合而不为多,聚之于一气而不为少;凡宇内有情无情,万有不齐之物,无不借之而生成;物物皆有,人人具足,特人在道中而不知道,如鱼在水中而不知水也。欲修此道,须要在天地阴阳造化中做作,于万物万事上证验,于千人万人前行持,乃活活泼泼、脱脱洒洒、光明正大之事业,岂闭户静坐、寂灭顽空者所能成哉!欲以闭户静坐,寂灭顽空而成道,亦如闭门阖窗,内外不通,黑洞洞不见天日,成何道乎?如云成道,其必成黑洞洞之道乎!《悟真》云:“修行混俗且和光,圆即圆兮方即方;显晦逆从人莫测,教人争得见行藏。”又云:“须知大隐居朝市,何为深山守静孤?”混俗和光,居朝居市,方是奋大用,发大机,修持大道之真作用也。

媒娉作合

译凡是商人谋求利润,首先必须准备资本,其次还要懂得运用;既有资本,又懂得运用,才能获利;如果有资本却不会运用,或者会运用却缺少资本,都办不成事情。我观察这一点,于是领悟了法财并用的道理。修真的人积累德行、建立功业,蓄积精气、保养精神,使念头一天天坚定,时间越久力量越强,直到死也不改变,诚心诚意做事,就如同积累资本。寻求老师的口诀,知道开始也知道结束,明白进退,懂得急缓,晓得吉凶,知道适可而止,依照次序逐步前进;药物获得真品,火候不散失,这就是有法。有财有法,用财来办理道业,用法来修持大道,法财并用,步步都能见到功效,最终获得大成;也如商人既有资本又会运用,处处都有大利。倘若有财却没有法,或者有法却没有财,越级妄想,想要向前,结果反而落在后面;即使大道就在眼前,也不能允许自己完成。也如商人有资本却不会运用,或会运用却缺少资本,终究不能获利而成为大富。所以真正有志修道的人,先从自己身上求取,其次再向别人求取,一定要做到法财兼备,才不会耽误前程。狂躁的猿猴与顽劣的马 猿的性情狂躁不定,得到绳索系住后就能听人驱使,不能再放纵;马的性情顽劣难以控制,套上鞍辔缰绳后就能随人收束,不能任意奔跳。我观察这一点,于是领悟了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的道理。人的顽心出入没有定时,也不知道它的归处,如同猿猴狂躁不定,没有一刻安宁;人的妄意生灭无常,忽而想到这里,忽而想到那里,如同顽马劣性难驯,没有片刻休息。顽心和妄意互相勾结,滋长人的欲望,蒙蔽人的天真,使性命因此逐渐受伤,所造成的祸患最猛烈、危害最大。修行者第一步功夫,首先要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心一正,万有都归于空;意一诚,各种念头都不起。万有皆空、诸念不起,用来修性,性就可以明;用来修命,命就可以建立。然而端心诚意的学问,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必须下一番切实功夫,才能奏效。切实功夫在于慎独。慎独,就是在没有被看见的地方也戒慎,在没有被听见的地方也恐惧,时时觉察照见,刻刻反省审查,不让顽心妄意在幽深隐密之处稍有发动,也如系住狂猿、勤加收束劣马,不让它们放纵本性。自古以来的仙真,都把心比作猿,把意比作马,确实是看到了心意的狂躁顽劣及其对大道的妨碍,所以一时一刻也不能放松。学道的人如果真能制服顽心而归于正,化除妄意而恢复真诚,性命之道就可以完成大半了。男女生育 世间男女相互配合,就会生子生孙,世代延续。如果只有男而没有女,或只有女而没有男,就会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生机也就停止了。我观察这一点,于是领悟了生仙、生佛的道理。人出生之初,阴阳和合,圣胎圆满形成;等到与后天相交以后,阴阳分离,圣胎便受损了。如果是上德之人,根基深厚,很早就遇到至人,不等阴阳分离,便修持无为之道,直接登上彼岸,立即成就圣位。其次是中下等人,先天气足,后天气发动,真阴真阳彼此隔绝,互不交合,生机逐渐消化殆尽;如果不先实行有为之道,调和阴阳,圣胎怎么能够重新凝结?调和的方法,就是使阴阳归于一气。但真阳流落在外,寄居于他家,迷失而不归,必须苦心劳力,不怕路途遥远,细细寻找、慢慢寻觅;有时与它相遇,一呼唤它便来,把它引回我家,使它与真阴相配,夫妇重新相逢,格外亲近,自然会有一点生机从虚无中产生,凝结成胎,温养十个月,身外生出一个身体;再加上三年乳哺的功夫,就能聚集而成形,散开而成气,隐显不可测,成为金刚不坏之躯。这种道理,也和男女生人的道理没有不同。只是凡俗的父亲、凡俗的母亲生出色身,灵性的父亲、圣洁的母亲生出真身。一个凡俗、一个圣明,可以生仙,也可以生人,二者相隔如天地。三丰真人说:“顺着做就是凡人,逆着做就是仙人,只在中间颠倒运用。”颠倒天机,难道容易知道吗!那些世间的盲从之人,把男女之事颠倒而行,采取邪术,结果只是结下地狱的种子罢了,哪里能够结成圣胎呢!开门揭窗 门打开,气就能流通;窗户揭开,光就能进入。若门关闭,内外就不能相通;窗户合上,光和气就被隔在外面。我观察这一点,于是领悟了大道的机与用。世上的修道者进入旁门曲径,有的闭目观空,有的孤寂守静,有的打坐思神,便自以为得道。他们却不知道,道是天地阴阳造化所成的道。大道散布在六合之中并不显得增多,聚集于一气之中也不显得减少;宇宙之内一切有情、无情以及各种不齐之物,没有不借助它而生成的。万物都有道,人人都具足道,只是人处在道中却不知道道,就像鱼在水中却不知道水一样。要修这个道,必须在天地阴阳造化之中做功夫,在万物万事上验证,在千人万人面前实行,才是活泼泼、洒脱脱、光明正大的事业,哪里是闭门静坐、寂灭顽空的人所能成就的呢!想靠闭门静坐、寂灭顽空来成道,就如同关门合窗,内外不通,黑洞洞地见不到天日,这算成就什么道呢?若说成道,难道一定要成就黑洞洞的道吗!《悟真》说:“修行要混同世俗而含光不露,圆的就圆,方的就方;显露或隐晦,顺从或逆行,别人无法测知,怎能让人看见我的行止和收藏呢?”又说:“须知真正的隐士居住在朝廷市井之间,为什么要在深山中独自守静?” 混同世俗而含光不露,居于朝廷和市井之中,才是发挥大用、发动大机,修持大道真实作用的做法。媒人聘定婚姻

世间男女成婚,非媒娉不能相会,盖媒所以通两家之音信,娉所以传一时之过道;若无媒娉而自婚者,非是正配,乃私通苟合,必不长久。

吾之观此,因悟的和合性情之道矣。性属内,东家也,为阴;情属外,西家也,为阳。性情分离,阴阳隔碍,如东家之女,西家之郎,两不见面也。若欲推情合性,以阴配阳,非黄婆作成,不能一家也。黄婆者,吾之真意也,又名真信。信能通人我,信能和阴阳,为修道者第一真宝,始之终之,有为无为,采药行火,结丹脱丹,须臾不可离者。《悟真》云:“离坎若还无戊己,虽含四象不成丹;只因彼此怀真土,遂使金丹有返还。”戊己即真意中真信也。戊信为外黄婆,如媒也;己信为内黄婆,如娉也。二者是吾身中之真媒娉。知此媒娉,用之调和性情,性情即和;调和阴阳,阴阳即会。两家合而为一家,而金丹隐隐有象矣。

食物尝味

凡食物必须细嚼慢咬,酸甜苦辣,得之于心,方能知味;既知其味,美口者咽之,涩口者弃之,或取或舍,任其自裁。

吾之观此,因悟的穷理辨真之道矣。性命之学,至幽至深,至精至细,倘知之不真,则行之不当,不但无益,而且有损。故必先穷理,穷得一分理,行得一分事,穷得十分理,行得十分事;尽性至命,全在穷理上定高低。穷理之法,由浅及深,自粗及细,拨去一层入一层,拨之又拨,入之又入,直到拨无可拨、入无可入处,见其根底,认得本原,方为极功;亦如食物尝出滋味,而后咽之。然虽自有会悟,若似是而非,未免误事,必须再证高明,扩充我之识见,是者就之,非者弃之,方能济事。《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穷理即穷此尽性至命之理。倘不知性是何物,命是何事,而欲了性了命,了个甚的?彼道中愚人,误认性在心,命在肾;或谓性在天谷,命在丹田;或守肾以修命,或定心以修性;或执顽空以修性,或行采取以接命;或神伫囱门以养性,或服食丹药以延命;是皆望梅止渴,捏目生花,终落空亡。如此等类,性命且不知,妄想了性命,岂不愚哉!

上山渡河

上山步步出力,不到极顶,不得歇脚;渡河步步小心,不上彼岸,不得大意。盖上山将到顶,少一步歇脚,尚在半途;渡河将到彼岸,若一步大意,尚有危险。

吾之观此,因悟的身体力行之道矣。夫真师难遇,大道难知,幸而遇之知之,务必真履实践,成就大道,以报师恩,而不容稍有懈怠者。

盖性命之学,为大下第一件大事,又为天下第一件难事,必须坚心固志,立不易方,朝干夕惕,愈久愈力,而后有济;不得因些小魔障而改志,不得见些小效验而歇功,不得因衣食艰难而分心,不得因力量不及而退念,也不妄想成就大道,亦不惧怕程途遥远,死心踏地,念兹在兹,一直前去,自然有个出头之日。亦如上山步步出力,终到山顶;渡河步步小心,终到彼岸。否则,逡畏不前,或始勤终怠,纵大道在望,未许我成;试思有生以来,一身内外,尽是阴气盘绕,虽有一些阳气,隐而不见,苟非立至死不变之念头,用金刚铁汉之大力,何能化阴返阳,上万丈高山,出无边苦海也。

灯蛾蚯蚓

灯蛾扑灯,而自投火死;蚯蚓图热,而自致曝亡;此二物皆喜明而伤生也。

吾之观此,固悟的趋吉避凶之道矣。世人顺其可欲,争名夺利,贪酒好色,以假为真,以苦为乐,日夜操劳,朝夕忧虑,费精耗神,不到三寸气断之时,不肯歇心,犹如灯蛾扑灯烧身,蚯蚓图热丧命,是谓阎王不叫,自送其死也。若有自知惜命者,处处屈己尊人,事事藏头退步;如鱼游于渊,龟入于泥,毁誉不到,祸福不侵;不求生而自生,不致死而无死;此趋吉避凶之善法。奈何愚人以外物为重,以性命为轻,自促其死耶。

蚕丝蜂蜜

蚕吐丝,原欲护身,不知人取丝而伤其生;蜂酿蜜,原欲养命,不知人取蜜而丧其命。此二物皆欲厚其生,而反促其死者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利害倚伏之道矣。人皆怕死也,怕死即有求生之心。既有求生之心,则必为衣为食,日在羊肠路上劳心苦力,积蓄钱谷,以厚其生;在常人自以为能养其生矣,殊不知实不足以养生,乃促其死耳。何以知其然哉?凡人养生之心重,则必保身之心轻。保身之心轻,昼夜劳苦,精神暗伤,气血衰败,已入死路。更有一等不知死活之辈,百病临身,朝不保夕,舍不的吃,舍不的穿,愈老愈贪,至死不悟,迷闷到底,与蚕吐丝、蜂酿蜜,自致其死者何异!若是大智慧人,别有个保生之法,不在衣食上留心,不于货利上着意;弃世财而积法财,轻色身而养真身;万物难移,何利何害也。

他家借种

译世间男女成婚,没有媒人和聘定就不能相会。媒人是用来沟通两家的音信,聘定是用来传达一时的过道;如果没有媒人与聘定而自行成婚,就不是正当婚配,而是私通苟合,必定不能长久。我观察这一点,于是领悟了调和性情的道理。性属于内,在东家,属阴;情属于外,在西家,属阳。性情分离,阴阳隔绝,就像东家的女子和西家的男子,两人彼此见不到面。若想推开情而合于性,以阴配阳,没有黄婆从中撮合,就不能成为一家。黄婆,就是我的真意,又叫真信。信能够沟通人我,信能够调和阴阳,是修道者第一重要的真宝。从开始到结束,有为到无为,采药、行火、结丹、脱丹,都片刻不能离开它。《悟真》说:“离坎如果没有戊己,虽包含四象也不能成丹;只因彼此都怀有真土,于是使金丹能够返还。”戊己就是真意中的真信。戊信是外黄婆,如同媒人;己信是内黄婆,如同聘定。二者就是我身中的真正媒人与聘定。懂得这个媒人与聘定,用它来调和性情,性情就会和合;调和阴阳,阴阳就会相会。两家合成一家,金丹便隐隐有了形象。食物要品尝滋味 凡是食物都必须细细咀嚼、慢慢咬嚼,酸甜苦辣先在心中体会,才能知道滋味;知道滋味以后,合口味的就咽下,不合口味的就丢弃,取舍任凭自己裁决。我观察这一点,于是领悟了穷究道理、辨别真伪的道理。性命之学极其幽深、精微、细密,如果认识得不真实,实行起来就不恰当,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有损害。所以必须先穷究道理,穷究一分道理,就实行一分功夫;穷究十分道理,就实行十分功夫。穷尽本性、达到天命,成就高低全在穷理上决定。穷理的方法,是由浅入深,由粗到细,拨开一层再进入一层,反复拨开,反复深入,直到再没有可拨之处、再没有可进入之处,看见根底,认清本原,才算功夫达到极点;就像先尝出食物的滋味,然后才把它咽下。然而即使自己有所领悟,如果似是而非,也难免误事,必须再次请教、验证于高明之人,扩充自己的见识;正确的就接受,错误的就舍弃,才能办成事情。《易》说:“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穷理,就是穷究这种穷尽本性、达到天命的道理。倘若不知道性是什么、命是什么,却想了悟性命,那究竟要了悟什么呢?道门中的愚人,错误地认为性在心、命在肾;或者说性在天谷、命在丹田;有的守肾来修命,有的定心来修性;有的执着顽空来修性,有的施行采取来接续命;有的让神停驻在囱门来养性,有的服食丹药来延命;这些都像望着梅子来止渴、捏住眼睛制造花影,最终都落入空亡。像这样的人,连性命是什么都不知道,却妄想了悟性命,难道不是愚蠢吗!上山与渡河 上山要一步一步用力,不到最高的山顶,不能停下脚步;渡河要一步一步小心,不到达彼岸,不能大意。因为上山将要到顶时,少走一步而停下来,仍然还在半途;渡河将要到达彼岸时,如果有一步大意,仍然会有危险。我观察这一点,于是领悟了身体力行的道理。真正的老师难以遇到,大道难以知晓,幸而遇到老师、知道大道,就务必要真正履行、实际实践,成就大道来报答师恩,不能有丝毫懈怠。性命之学,是天下第一件大事,也是天下第一件难事,必须坚定心志,立定不改变方向的志向,早晚勤勉警惕,时间越久力量越强,然后才能有所成就。不能因为一些小小的魔障就改变志向,不能因为看到一些小小的效验就停止功夫,不能因为衣食艰难而分心,不能因为力量不足而退却,也不要妄想立刻成就大道,更不要害怕路途遥远;要死心踏地,念念不忘,一直向前,自然会有出头之日。也如上山一步一步用力,最终到达山顶;渡河一步一步小心,最终到达彼岸。否则,畏缩不前,或者开始勤奋、最终懈怠,即使大道就在眼前,也不能允许自己成就。试想人自出生以来,身体内外全是阴气盘绕,即使有一点阳气,也隐藏而不显露;如果不是立下至死不变的念头,运用金刚铁汉般的强大力量,怎么能够化阴返阳,登上万丈高山,走出无边苦海呢!灯蛾与蚯蚓 灯蛾扑向灯火,反而自己投入火中烧死;蚯蚓贪图温热,反而自己暴露在外而死。这两种东西都喜欢光明,却因此伤害了自己的生命。我观察这一点,于是领悟了趋吉避凶的道理。世人顺从自己的欲望,争名夺利,贪酒好色,把虚假当真实,把痛苦当快乐,日日夜夜操劳,早晚忧虑,耗费精气、损伤精神;不到三寸气断之时,始终不肯放下心事,就像灯蛾扑灯烧身、蚯蚓贪热丧命,这叫阎王没有召唤,自己送上门去找死。若有人能自知而珍惜性命,就处处委屈自己、尊重别人,事事收敛锋芒、退让一步;如鱼游在深渊,如龟藏入泥中,使毁誉不能到达,祸福不能侵扰;不求生却自然能够生存,不招致死亡便没有死亡。这就是趋吉避凶的好方法。可惜愚人把外物看得重要,把性命看得轻,难道不是自己加速死亡吗?蚕丝与蜂蜜 蚕吐丝,本来是想保护自己,却不知道人取走蚕丝会伤害它的生命;蜜蜂酿蜜,本来是想养护生命,却不知道人取走蜂蜜会使它丧命。这两种东西都想使自己的生命更丰厚,反而加速了自己的死亡。我观察这一点,于是领悟了祸福相依、利害相伏的道理。人人都怕死,怕死就会产生求生的心。既然有求生之心,就必然要为衣为食,每天在艰难曲折的道路上劳心劳力,积蓄钱粮,以使生命得到厚养;普通人自以为这样就能养护生命,却不知道实际上不足以养生,反而是在促成死亡。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凡人养生的欲望越重,保护身体的心就越轻。保护身体的心一轻,便昼夜劳苦,精神暗中受伤,气血衰败,已经走上了死路。更有一类不知死活的人,百病缠身,朝不保夕,却舍不得不吃、不舍得不穿,越老越贪,到死也不醒悟,糊涂到底,和蚕吐丝、蜜蜂酿蜜而自取死亡有什么不同!如果是有大智慧的人,就另有保全生命的方法,不在衣食上费心,不在货财利益上留意;舍弃世间财富而积累法财,轻视色身而养护真身;万物都不能使他改变,哪里还有什么利害可言!借用他家的种子

农夫之所首重者,种子也。有地有种者,自己现成,不待求借于人。至于贫寒之家,或有地而缺种,必求人而济事。

吾之观此,因悟的修真借种之道矣。所为种者,先天真一之气也。此气顺则生人生物,逆则成仙成佛,故丹经子书,皆以此气为仙佛之真种子。真种本来人人具足,个个成圆,因交后天,阴气发而阳气消,真种掩埋,绝无形迹矣。有志者虽能清静心地,万缘俱息,不过一空田而已,焉能济得饥渴、救的性命?此借真种之不容已也。

借种者,以我家而求他家也。他家者,人也。人家之物,欲为我有,不得白手直取,必须以礼相求,低心下气,取彼之欢心,方能借的真种。真种到手,随种见苗,立竿见影,绝不费力。否则,鼎中若无真种子,犹将水火煮空档,终无实济处。但人认不得真种是何物,他家在何处,多误以女子是他家,而行采取邪术,或以梅子首经服食吞餐,秽污百端,岂不可笑可叹!

噫!药出西南是坤位,欲行坤位岂离人,分明说破君须说,只恐相逢认不真。

龟藏鱼潜

龟藏于泥而无害,出于泥而人捉;鱼潜于渊而全角,出于渊而鸟残。

谷之观此,因悟的伤生益生之道矣。凡人不能益生,而每趋于死地者,皆由不能韬明养晦,自侍聪明,多用才智之故。聪明才智,分心乱性,则正气日消,邪气日长,命根摇动,不死岂能之乎?故至人者,内念不生,外物不纳;有若无,实若虚,如愚如讷,明而不用,光而不耀;不以假伤真,不以外挠内;感而后应,迫而后起,不得已而后动。虽外有应,而内未尝应,虽身有动,而心未尝动;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造化且不得而拘,更何有灾害之相侵?亦如龟入泥而人难捉,鱼潜渊而鸟不残也。

油涸炭化

油涸则灯灭,不待涸而旋添油,则生长不灭矣,炭化则火熄,不待化而续添炭,则常燃不熄矣。

吾之观此,因悟的接命养生之道矣。天地有好生之德,但愿人人长生,不愿人人促死,特人自致于死,而委之于命者,岂不愚哉。试观万物春而生,夏而长,秋而实,冬而藏;至春又生,至夏又长,长生不死者,顺其四时自然之序,而无分外做作,故能长生也。惟人秉阴阳五行之正气,而不能顺其自然,分外习染,以苦为乐,以毒为药,贪欢顺欲,斫丧根本,久而精神耗尽,真灵消灭,亦如油涸灯灭,炭化火熄。至于殆而已。果是出世丈夫,以性命为重,保精神如保金玉,惜真灵如惜珍宝;不在大火坑中下脚,不在是非场中出头。时时在根本上留心,道义中着念;慎于内而谨于外,蛰其神而藏其气;所谓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亦如旋添油而灯不灭,续添炭而火长燃,无命者而可有命,不生者即可长生。生之死之,岂可独委于天乎?

泥莲霜菊

莲干空,故出淤泥而分外净;菊花迟,故遇秋霜而分外鲜。盖中空则外物不能染,花迟则气足而耐寒。

吾之观此,因悟的修内御外之道矣。造化能以拘我,万物能以移我,灾祸能以伤我者,非造化果能拘,万物果能移,灾祸果能伤,皆由我之见景生情,遇物生心,随风起浪,知前而不知后,知强而不知弱,自拘自移,自伤之耳。果能万缘不起,一念不生,常清常静,外物不能入,客气不能杂;亦如出水之莲,而尘垢不染;果能收敛才智,大巧若拙,大智若愚,藏行晦迹,柔弱为先,祸福不能及,毁誊不能加,亦如三秋之菊,而经霜耐寒。修道者,可不以清静柔弱为本乎?

灯笼炉罩

灯无笼见风则灭,若在笼虽遇风而不灭;炉无罩落尘即垢,若在罩虽飞尘而不垢。

吾之观此,因悟的护持灵元之道矣。吾之灵知如灯如炉也;真知如笼如罩也。灵知不得真知之覆庇,识神借灵生妄,遇境迁移,假者用事,真者退位,邪气掩蔽正气,如灯之灭,炉之垢,失其本来面目矣。灵知若得真知配合,以真知而制灵知,以灵知而顺真知,识神无由而发,灵气不飞,根本坚固,虽入水而不溺,入火而不焚,一切外来客邪。焉得而伤之?亦如灯有笼而不灭,炉有罩而飞尘不垢也。

物圆物方

译农夫最看重的,是种子。有土地又有种子的人,自己已经具备,不必向别人求借。至于贫寒之家,有的有土地却缺种子,就一定要向别人求取,才能解决问题。我观察这一点,于是领悟了修真中借种的道理。所谓种子,就是先天真一之气。这种气顺行就生成人、生万物,逆行就成仙成佛,所以丹经子书都把这种气视为成仙成佛的真正种子。真种子本来人人具足,个个圆满;因为与后天相交,阴气发动而阳气消退,真种子被埋藏起来,完全看不出踪迹。有志修行的人即使能够使心地清静、万缘俱息,也不过是一块空田罢了,怎么能解决饥渴、挽救性命呢?所以必须借取真种子,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所谓借种,就是以我家向他家求取。他家,就是人家。别人家的东西想要成为我的东西,不能空手直接夺取,必须以礼相求,低心下气,取得对方的欢心,才能借到真种子。真种子一到手,随即播种便见苗,立竿就能见影,完全不费力。否则,鼎中如果没有真种子,就像把水和火拿来空煮,最终也不会有实际成效。但人们认不出真种子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他家在哪里,于是多半错误地把女子当作他家,施行采取邪术;或者把梅子首经拿来服食吞咽,污秽之事层出不穷,难道不可笑、可叹吗!唉!药物出在西南方,那是坤位;要运行坤位,怎么能离开人呢?明明已经把道理说破,只是怕你遇到了却认不真。龟藏鱼潜 乌龟藏在泥中就不会受害,出了泥就会被人捉走;鱼潜藏在深渊就能保全身体,出了深渊就会被鸟啄食。我观察这一点,于是领悟了伤害生命与增益生命的道理。凡人不能增益生命,却总是走向死地,都是因为不能收敛光明、涵养晦暗,自恃聪明,过多使用才智。聪明才智使心思分散、性情紊乱,正气日渐消退,邪气日渐增长,命根动摇,不死怎么可能呢?所以至人内心不起念,外物不纳入;好像没有,实则好像空虚;如同愚笨、如同木讷,明白却不使用,光明却不炫耀;不因虚假而伤害真实,不因外物而扰乱内在;受到感应后才回应,受到逼迫后才行动,不得已之后才发动。虽然外在有所回应,内心却未曾回应;虽然身体有所行动,内心却未曾动摇。迎接事物时看不见它的开端,跟随事物时看不见它的结尾,连造化都不能拘束他,更何况还有什么灾害能够侵扰他呢?也如乌龟入泥而人难以捕捉,鱼潜深渊而鸟不能伤害。油干炭化 油干了,灯就会熄灭;如果还没有干就及时添油,灯就会长久不灭。木炭化尽,火就会熄灭;如果还没有化尽就继续添炭,火就会常燃不熄。我观察这一点,于是领悟了接续命气、保养生命的道理。天地有好生之德,只愿人人长生,不愿人人促死,只是人自己走向死亡,却把一切推给命运,难道不是愚蠢吗?试看万物春天生长,夏天繁茂,秋天结果,冬天收藏;到了春天又生,到了夏天又长。能够长生不死,是因为顺应四时自然的次序,没有额外强作,所以能够长生。只有人禀受阴阳五行的正气,却不能顺应自然,反而额外沾染习气,把痛苦当快乐,把毒物当药物,贪图欢娱、顺从欲望,砍伐丧失根本,时间久了精神耗尽,真灵消灭,也如油干灯灭、炭化火熄,直到危殆不堪。果真是出世的大丈夫,就应以性命为重,保护精神如同保护金玉,珍惜真灵如同珍惜珍宝;不在大火坑中落脚,不在是非场中出头。时时在根本上留心,在道义上用心;内在谨慎,外在严密;使神蛰伏,使气藏隐。所谓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树立后大道便会生出;也如及时添油则灯不灭,继续添炭则火长燃,使本来无命的获得命,使本来不能生的达到长生。生命的生与死,难道可以只归于上天吗?泥中的莲花与经霜的菊花 莲花茎中空,所以从淤泥中长出却格外洁净;菊花开得迟,所以遇到秋霜仍格外鲜艳。因为内部空虚,外物就不能污染;花开得迟,气足,就能耐受寒冷。我观察这一点,于是领悟了修炼内在、驾驭外物的道理。造化能够拘束我,万物能够改变我,灾祸能够伤害我,并不是造化果真能拘束、万物果真能改变、灾祸果真能伤害,而是我见到景象便产生情感,遇到事物便生起心念,随风起浪,只知道前面而不知道后面,只知道强处而不知道弱处,结果是自己拘束自己、自己改变自己、自己伤害自己。果真能够使万缘不起、一念不生,常常清静,外物不能进入,客气不能混杂,也如出水莲花而尘垢不能污染;果真能够收敛才智,大巧若拙,大智若愚,隐藏行迹、晦藏踪迹,以柔弱为先,祸福不能影响,毁誉不能增加,也如深秋的菊花,经过霜寒仍能耐寒。修道的人,难道不应以清静柔弱为根本吗?灯笼与炉罩 灯没有灯笼,遇到风就会熄灭;如果在灯笼里,即使遇到风也不会熄灭。炉子没有炉罩,落上尘土就会污秽;如果在炉罩里,即使尘土飞来,也不会污秽。我观察这一点,于是领悟了护持灵元的道理。我的灵知如同灯和炉,真知如同灯笼和炉罩。灵知得不到真知的覆盖保护,识神就借助灵知产生妄念,遇到境界便随之迁移,虚假之物掌权,真实之物退位,邪气遮蔽正气,就像灯熄灭、炉蒙尘一样,失去了本来的面目。灵知如果得到真知配合,就用真知制约灵知,用灵知顺应真知,识神便没有由头发动,灵气也不外散,根本牢固;即使进入水中也不被淹没,进入火中也不被焚烧,一切外来的客邪又怎么能够伤害它呢?也如灯有灯笼便不熄灭,炉有炉罩即使飞尘落下也不污秽。物体有圆有方

凡物圆者,其体活动;物之方者,其体宁静。圆者不能宁静,方者不能活动。此物各自一性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用圆用方之道矣。圆中规也,中规则随机应变,可上可下,可高可低,可行可止,不执一法;方中矩也,中矩则是非不混,非礼不履,非义不行,非道不处。内有主宰,能圆能方,循规蹈矩;既不落于固执不通,又不流于顺风倒浪;外而活活泼泼,内而稳稳当当;借世法而修道法,依人事而全天道;大火里栽莲,泥水中拖船;显晦随时,行藏合宜;虽天地神明,不可得而测度,而况于人乎!彼世人能圆而不能方,能方而不能圆者,犹如方圆之死物,宜于此而不能宜于彼,是非相混,邪正不分,何能成其大道乎?故修道者必以方圆兼该,才是大作大用之真本领也。

锅破瓮漏

锅破锢镂,则仍是好锅,而可烹饮食;瓮漏笆箍,则仍成好瓮,而可盛水浆。

吾之观此,因悟的败而能成之道矣。人生之初,精气神三宝。混成凝结;及其知识一开,六根门头,门门泻漏;七情业种,种种侵伤;三尸搬弄,五贼作殃;酒、色、财、气迷其性,贪、嗔、痴、爱耗其真;日斫夜丧,三宝消化;浑身是病,内外败坏,将本来混成之宝成了个破烂不堪之物,如锅破瓮漏,为无用之器矣。若知猛醒回头,翻转面皮,俯视一切,万缘俱空;重置家当,再造钳锤,在切身性命处,真履实践做去,将后有之物,件件扫个罄尽;收敛英华,牢把念头,弃假存真,除邪扶正;为功日增,为道日减,增之又增,减之又减,直到增无可增,减无可减处,自然不漏精而精全,不耗气而气全,不劳神而神全;已失者复有,既败者又成,仍是当年混成无亏之物;亦如锅破锢镂,仍是好锅,瓮漏笆箍,仍成好瓮。奈何人人破漏,不知痛苦,以假认真,日夜斫丧,愈致破漏,及其柱朽墙塌,房屋四散,无处安身,只得另寻住处,在六道轮回中,乱撞冒投去也。

婴儿无心

婴儿猛虎不伤,饿鹰不搏,何以能如是哉?以其无心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无心妙用之道矣。夫人之不能成道者,皆由于有心也;有心即有我,有我即有人;稍有人我之见即图利己,不顾损人,机谋百出,神头鬼面,私欲纷纷,天良俱昧,德且不能积,何敢妄想道?果是真正慕道之士,急把人我山放倒,速将羊肠路离开;持身应世,彼此同观,高低一等;因物付物,随事制事,应而不纳,过而不留,万般境遇,皆以无心处之。无心则无私,无私则内净,内净则纯白无玷,浑然天理,是谓元德。元德无形无迹,不睹不闻,方且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与四时合序,与鬼神合吉凶,造化不能拘,万物不能伤矣。

彼婴儿者,无识无知,一无心而虎鹰且不能伤,何况有体有用,道德两全之无心,一切外患,焉能侵之乎?

筑基起屋

房屋耐久不耐久,全在始而筑基。基地坚固,房屋稳安而耐久;基地将就,房屋日久而歪斜;此一定之理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修真悟本之道矣。修真莫先于炼已持心。炼己则私欲去,持心则志念坚。私欲去,志念坚,则根本稳妥不动不摇,于是和合四象,攒簇五行;窃阴阳,夺造化;修性修命,一直前行,深造自得,攸往攸利;亦如基地筑的坚固,而木石砖瓦之重,无不负载也。若根本不固,志念不专,忽此忽彼,始勤终怠,旋作而旋失,欲向其前,反落于后,枉劳功力,亦如基地将就,虽房屋起立,而日久歪斜也。

丹房器皿

译凡是圆的东西,形体就灵活活动;方的东西,形体就安定静止。圆的不能安静,方的不能活动,这是万物各自的一种性质。我观察这一点,于是领悟了运用圆与方的道理。圆合乎规,合乎规就能随机应变,可以上可以下,可以高可以低,可以行动也可以停止,不拘泥于一种方法;方合乎矩,合乎矩就不会混淆是非,不合礼的不去做,不合义的不去行,不合道的不去处。内心有主宰,能圆能方,遵循规矩;既不陷入固执不通,也不随风倒浪;对外活泼灵动,对内稳重踏实;借世间法来修道法,依照人事来保全天道;在大火中栽莲,在泥水中行船;显露或隐晦随时而变,行动或退藏都合乎时宜。即使天地神明也不能测度,何况世人呢!世人有的能圆却不能方,有的能方却不能圆,就像方圆的死物,只适合这一处却不能适合另一处,是非混淆,邪正不分,怎么能够成就大道呢?所以修道的人必须方圆兼备,这才是发挥大作为、大作用的真正本领。破锅漏瓮 锅破了、又经过箍补,仍然是好锅,仍然可以烹煮饮食;瓮漏了、又用笆箍补好,仍然是好瓮,仍然可以盛水浆。我观察这一点,于是领悟了由败坏而重新成就的道理。人出生之初,精、气、神三宝混合凝结;等到知识开启,六根门头处处泄漏;七情的业种样样侵害;三尸搬弄是非,五贼制造祸患;酒、色、财、气迷乱本性,贪、嗔、痴、爱耗损真性;白天砍伐,夜晚丧失,三宝逐渐消耗;全身都是疾病,内外败坏,把本来混成的宝物变成了破烂不堪的东西,如同破锅漏瓮,成了无用的器物。如果能够猛然醒悟、回头转身,翻转旧有面目,俯视一切,万缘全都归空;重新置办根本,再造钳锤,在切身的性命处真正履行、实际实践,把后来形成的东西一件件扫除干净;收敛精华,牢牢把持念头,舍弃虚假、保存真实,除去邪恶、扶助正道;功夫日益增加,而外在欲念日益减少;增加了又增加,减少了又减少,直到无可再增、无可再减,自然就会不泄漏精而精全,不耗损气而气全,不劳伤神而神全。已经失去的重新恢复,已经败坏的再次成就,仍然成为当年混成而无所亏损的东西;也如破锅经过箍补仍是好锅,漏瓮经过笆箍仍成为好瓮。可惜人人都已经破漏,却不知道痛苦,还把虚假当真实,日夜砍伐丧失,使自己越来越破漏;等到柱子腐朽、墙壁倒塌,房屋四散,已经没有地方安身,只好另找住处,在六道轮回中胡乱冲撞、冒险投生。婴儿没有心机 婴儿即使遇到猛虎也不会被伤害,遇到饥鹰也不会被扑捉,为什么能这样呢?因为他没有心机。我观察这一点,于是领悟了无心妙用的道理。人不能成道,都是因为有心机;有心就有自我,有自我就有彼此之分;稍微产生人我之见,就会图谋利己,不顾损害别人,机谋百出,装神弄鬼,私欲纷纷,天良全都被蒙蔽,连德行都不能积累,怎么敢妄想大道呢?果真是仰慕大道的修行人,就应赶快推倒人我之山,迅速离开羊肠小道;立身处世时,把彼此平等看待,不分高低;根据事物本身来对待事物,随着事情的变化处理事情,有所回应却不留纳,事情过去便不滞留;各种境遇,都用无心来对待。无心就没有私欲,没有私欲,内心就清净;内心清净,就纯白无瑕,浑然合乎天理,这就叫元德。元德没有形迹,不可见、不可闻,于是能够与天地同德,与日月同明,与四时同序,与鬼神同其吉凶;造化不能拘束,万物不能伤害。那婴儿没有知识、没有分别意识,只因一无心机,老虎和鹰都不能伤害他;何况无心而有形体、有作用,道德两全的人,一切外在祸患又怎么能够侵入呢?筑牢根基,建造房屋 房屋能否耐久,全在于开始时是否筑牢根基。地基坚固,房屋就稳固安全而且耐久;地基草率敷衍,房屋日久就会歪斜,这是一定的道理。我观察这一点,于是领悟了修真、体悟根本的道理。修真没有比炼己持心更优先的。炼己就能去除私欲,持心就能使志念坚定。私欲去除,志念坚定,根本就稳妥,不动不摇;于是调和四象,聚集五行,窃取阴阳,夺取造化,修性修命,一直向前,深入造诣而自然获得心得,所到之处都能有利;也如地基筑得坚固,木石砖瓦的重量都能承载。若根本不牢固,志念不专一,忽而这样、忽而那样,开始勤奋而最终懈怠,刚做就丢失,想向前走反而落在后面,白白耗费功力;也如地基草率,虽然房屋建起来了,日久却会歪斜。丹房与器皿

炼药必须丹房,盛药必用器皿;若无丹房器皿,炉鼎无处而安,药物无处而盛。此丹房器皿,烧炼家之所必用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借假修真之道矣。人之色身,如丹房也;身中之五脏,如器皿也。色身中藏有真身,五脏中藏有五行。修真者,非修色身五脏也,乃修真身,炼五行,不过借此色身五脏之假,煅炼真身五行之真耳。

真者何真?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也。心同火,其德为礼;肾属水,其德为智;肺属金,其德为义。肝属木,其德为仁;脾属土,其德为信。木金火水土,五行之性也;仁义礼智信,五行之德也;此先天所具之真。至于心藏神,发而为乐;肾藏精,发而为哀;肺藏魄,发而为怒;肝藏魂,发而为喜;脾藏意,发而为欲;此后天所具之假。

有生以来,先天混于后天之中,后天混于先天之内,驳杂不纯,若非炼去后天之假,则先天不复。借后天炼先天,以先天化后天;后天化尽,先天纯全,脱出一粒光明宝珠,通天彻地,纵横逆顺,头头是道;功完行满,打破虚空,白日飞升,血肉皮囊无用,委而弃之;亦如烧炼家药成,而丹房器皿无用矣。愚人不知道中寓言,在丹房器皿有形有象之物上冒猜乱作,所谓“鼎里若无真种子,犹将水火煮空挡”也。古仙云:“莫执此身云是道,须知身外有真身。”彼世间在肉皮囊上用功夫,与夫在炉灶金石上费心思者,岂不愚哉!

毛蛆蝌蚪

毛蛆结茧,蝌蚪结胞,久而茧破出蛾,胞开出蛙。

吾之观此,因悟的圣胎脱化之道矣。修真者,攒簇五行,混合百神,浑然太极,一气凝结,混混沌沌,不识不知;圣胎有象,如毛蛆之结茧,蝌蚪之结胞;蛰神藏气,恍恍惚惚,杳杳冥冥,一些灵根由微而着,由嫩而坚;大功到日,忽的打破虚空,露出清静法身,跳出三界之外;亦如毛蛆之化蛾,破茧飞升,蝌蚪之成蛙,脱壳跳跃;身外有身,别一世界。故道成之后,或谓之羽化飞升,或谓之脱壳成真,盖言其肉身之中,又生出一真身也。这个真身,人人俱有,个个皆见,但人为尘缘所迷,幻想所惑,当面不识;若有识得者,勤而修之,无质生质,无形生形,脱化成仙,为金刚不坏之躯矣。 www.taoismcn.com

骐骥驽骀

骐骥善走,一日千里;驽骀缓行,十日可到;虽迅速不同,而成功则一。

吾之观此,因悟的功力迟速之道矣。凡人性有利钝,力有大小。性纯者,而欲效性利之人;力小者,而欲效力大之人;是以鸦鹊而欲步大鹏,不但不能追随,而且伤其羽翅,乌乎能哉!故至圣日:“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此三等人,虽有难易迟速之分,皆能知道成道,特患人无志气耳。无志气不但不能行,而并不能知。若有志气,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未有不到深造自得之地者。奈何天下道人,多不能真心实意以性命为大事,口道德而心盗跖;又要想道,又要贪图;磕着撞着,即便动火;一言一语,皆不能受;聪明者自恃其能,心记几宗公案,耳听几句话头,自负有道,目中无人,不肯去求明师。访良友,自误前程。性钝者,不知穷理,不辨邪正,学些旁门功夫。曲径搬弄,亦谓有道;再不就证高明,终身守持,牢不可破。似此等辈,却不思性命之事为天下第一件大事,修持性命为天下第一件难事,岂是轻易而知,容易而成?所以学道者如牛毛,成道者如麟角。果是丈夫铁汉,万有皆空,俯视一切,举步直入,金刚百炼,一意不回,访拜明师,精研实理,不论性利性钝,终久有个出头之日,决不枉度岁月也。

红花绿叶

译炼药必须有丹房,盛药必须使用器皿;如果没有丹房和器皿,炉鼎就没有安放之处,药物也没有盛放之处。这些丹房和器皿,是烧炼家必不可少的东西。我观察这一点,于是领悟了借假修真的道理。人的色身如同丹房,身体中的五脏如同器皿。修真者并不是修炼色身和五脏,而是修炼真身、炼化五行,不过是借助色身和五脏这些假的东西,来煅炼真身和五行的真实本体罢了。什么是真实的真?五行就是金、木、水、火、土。心同火,它的德是礼;肾属水,它的德是智;肺属金,它的德是义;肝属木,它的德是仁;脾属土,它的德是信。木、金、火、水、土,是五行的性质;仁、义、礼、智、信,是五行的德性;这些是先天所具备的真实。至于心藏神,发出来就是乐;肾藏精,发出来就是哀;肺藏魄,发出来就是怒;肝藏魂,发出来就是喜;脾藏意,发出来就是欲;这些是后天所具备的虚假。人出生以来,先天混杂在后天之中,后天混杂在先天里面,驳杂而不纯;如果不炼去后天的虚假,先天就不能恢复。借助后天来炼先天,又以先天来化后天;后天完全化尽,先天纯全,就会脱出一粒光明宝珠,通天彻地,无论纵横逆顺,处处都合乎道;功德完成、修行圆满后,打破虚空,白日飞升,血肉皮囊已经无用,便将它弃置;也如烧炼家药物炼成之后,丹房器皿便没有用了。愚人不知道道中寓言的含义,却在丹房器皿这些有形有象的东西上妄加猜测、胡乱作为,正所谓“鼎中如果没有真种子,就只是用水火空煮空挡”。古仙说:“不要执着这个身体便说它就是道,必须知道身体之外还有真身。”世间那些只在肉身皮囊上用功夫的人,以及那些只在炉灶金石上费心思的人,难道不是愚蠢吗!毛蛆与蝌蚪 毛蛆结成茧,蝌蚪结成胞;过了很久,茧破了就出来蛾,胞开了就出来蛙。我观察这一点,于是领悟了圣胎脱化的道理。修真者聚集五行,混合百神,浑然成为太极,一气凝结,处在混混沌沌、不识不知的状态;圣胎有了形象,就如毛蛆结茧、蝌蚪结胞;使神蛰伏、使气藏隐,处于恍恍惚惚、杳杳冥冥之中,一点灵根由微小变得显著,由柔嫩变得坚实;大功完成之日,忽然打破虚空,显露清静法身,跳出三界之外;也如毛蛆化为蛾,破茧飞升,蝌蚪成为青蛙,脱壳跳跃;身外有身,另有一个世界。所以成道以后,有的称为羽化飞升,有的称为脱壳成真,说的都是在肉身之中又生出一个真身。这个真身人人都有,个个都能见到,只是人被尘缘迷惑、幻想蒙蔽,即使就在面前也认不出来;如果有人能够认出它,勤奋修炼它,就能无质生出质、无形生出形,脱化成仙,成为金刚不坏之躯。骐骥与驽骀 骐骥善于奔跑,一天可以行走千里;驽骀缓慢行走,十天也可以到达。虽然速度不同,但成功却是一样的。我观察这一点,于是领悟了功力迟速的道理。凡人的性情有利钝之别,力量有大小之分。性情纯粹的人,却想仿效性情敏利的人;力量弱小的人,却想仿效力量强大的人;这就像乌鸦麻雀想要跟随大鹏飞行,不但不能追上,反而会损伤自己的羽翼,怎么可能做到呢!所以至圣说:“生来就知道的,是上等;学习后才知道的,次一等;困顿之后才学习的,又次一等;等到知道了,结果是一样的。有的人安然自得地实行,有的人因有利可图而实行,有的人勉强努力地实行;等到成功,结果也是一样的。”这三等人虽然有难易、迟速的区别,却都能知晓大道、成就大道,只是担心人没有志气罢了。没有志气,不但不能实行,甚至连道也不能知道。若有志气,就广泛学习,详细询问,谨慎思考,明白辨析,诚实笃行;别人用一分力量做到的,自己就用一百分力量做到;别人用十分力量做到的,自己就用一千分力量做到。果真能够这样做,即使愚笨也必然明达,即使柔弱也必然变强,没有到不了深入造诣、自得其理境地的人。可惜天下修道人,多数不能真心实意地把性命当作大事,嘴上讲道德,心里却像盗跖;既想求道,又贪图欲望;一碰到挫折就动怒,一句一语都不能接受;聪明的人自恃有才,心里记着几桩公案,耳中听过几句口诀,便自以为得道,目中无人,不肯去求访明师、访问良友,结果耽误了自己的前程。根性迟钝的人,不知道穷究道理,也分辨不清正邪,只学些旁门功夫,在曲折小道上搬弄,也说自己得道;再不然,遇到高明之处也不求证,终身固守,牢不可破。像这样的人,却不想性命之事是天下第一等大事,修持性命是天下第一等难事,哪里是轻易就能明白、容易就能成功的呢?所以学道的人多如牛毛,成道的人却少如麒麟之角。果真是大丈夫、硬汉子,就应当视万事万物为皆空,俯视一切,迈步直入,像金刚一样百炼不改,一心一意,毫不回头;访求并拜见明师,精心研究真实的道理。不论根性利钝,最终总会有出头之日,绝不会白白虚度岁月。红花绿叶

红花虽好,必用绿叶扶持。有花无叶,花不鲜明;有花有叶,花更增色。

吾之观此,因悟的道德相需之道矣。道者,成己之事也;德者,利物之事也。修道者,内之功也。修德者,外之行也。自古抱道之士,未有不修德者也。道如花,德如叶;花以叶扶持,道以德成全;花叶不离,道德相需也。古之圣人,必先修道,而后修德;古之贤人,必先修德,而后修道。圣人者,上智也;贤人者,中人也。圣人者,一了百当,直趋道岸,修道易,故先修道而后修德,以德全道也;贤人者,必须有为,修道难,故先修德,而后修道,以德扶道也。学道者,上智之人,万中一二;中下之人,不可枚数。夫中下之人,根基浅,见识小,孽苦大,根尘深,必先积德;德重能服鬼神,能动天地,能感人物;以之学道,则道易学;以之行道,则道易成。盖道者,德之体也;德者,道之用也。德之极处,是谓元德,元德深远而不可测,即几于道矣,故学道行道易。今之学者,不积一德,不立一行,偶闻一言半语,不辨是非邪正,即便冒然下手,妄想成仙;勿谓不能得真,即得其真,自古及今,未有无功无行仙人;况大道非大忠大孝不传,非大贤大德不授,真师明鉴万里,岂肯将真宝付与匪人。更有一等胡涂愚人,不知脚踏实地勤行功行;即遇真师,又不敬心求教,谎言诡语,妄想哄人泄露天机,乘间偷取;又用不得长久,三朝两日即求传授,求之不得,即便远去;反出怨言,毁谤多端;如此居心,东奔西走,枉自费了麻鞋,碌碌一生,终无所成。殊不知道不离德,德不离道,岂可舍德而只言道,亦岂可去德而独修道!此修道者,不可不先积德也。

叹道歌七十二段

其一

已矣乎,道不明,性命谁能认的清?

角胜场中争上下,羊肠路里讲声名。

恩爱牵缠难解脱,机谋识见乃偏精。

如此俱皆寻死事,能知悔悟是豪英。

其二

已矣乎,道不贵,一切庸愚多忌讳。

闻人说道便狐疑,见人修道即谤诽。

不顾性命养精神,只贪酒肉充肠胃。

天堂路上少人行,地狱门中争尝味。

其三

已矣乎,道不通,旁门曲径有无穷。

不是着空与执相,便是搬西又弄东。

七十二家炉火事,三千六百淫邪功。

以盲引盲迷正路,阻挡学人入牢笼。

其四

已矣乎,道有难,外道却把正道乱。

或指性藏天谷间,又言命在关元畔。

阴阳误将子午观,龙虎直把肺肝看。

一身上下胡作为,哪件能得近道岸?

其五

巳矣乎,道门开,人人许在里边来。

若知回头即彼岸,如下肯心是法财。

知其一兮延性命,识得二时结圣胎。

自古明人皆接众,怎奈尘世少良才。

其六

已矣乎,道缘堕,几个道人识真我;

却将鱼目认珍珠,多将草子作仙果。

尽是弃常而好奇,俱系所福反招祸;

总遇明师不低头,自己早把门户锁。

其七

已矣乎,道可伤,学人何不细参详。

切身大事如儿戏,圣贤理路作平常。

有己无人多傲气,偷闲怕苦想仙方;

不知虚心求师友,怎能晓得真阴阳。

其八

已矣乎,道衰败,学人大半皆作怪。

未明性命装高人,贪图供养累帐债。

无功受禄如何消,作业造罪哪知戒?

看他这些胡涂虫,都把祖家教门坏。

其九

已矣乎,道自然,强扭强捏尽虚悬;

也有守心定意念,也有闭息住丹田。

也有搬下去运上,也有推后却转前,

到的年满月尽处,一无所用空怨天。

其十

巳矣乎,道长久,若无恒心休胡走;

才进门户问元关,未曾学识要下手。

始勤终怠志不坚,阳奉阴违多招咎;

只想哄人露天机,神仙暗里笑破口。

十一

巳矣乎,道无奇,好奇早把路途迷;

铅汞砂银皆寓意,乌兔龟蛇尽比词。

俗语常言合圣道,日用夜作有仙基;

现现成成元妙理,只是愚徒不细思。

十二

已矣乎,道不见,愚人只在色身炼;

口鼻认为元牝门,脐后误作黄庭院。

识神疑是主人公,浊气错当亲家眷;

不知大药本无形,大虚空里第一善。

十三

已矣乎,道待人,无人天宝落凡尘,

大事须要空万有,任重还得力千钧。

神光断臂明佛法,长春折肋现法身;

自古圣贤苦中出,不苦如何得全真。

十四

已矣乎,道久昧,汉唐神仙皆隐退;

只因认假不认真,所以韬明而养晦。

纵有慈心无处施,空抱天机与谁对?

果然有个惜命贤,邂逅相逢吐肝肺。

十五

已矣乎,道要传。不通明师尽枉然;

祖祖相授路机秘,灯灯共续指先天。

一身上下无真物,万般景象非法船;

会的生前一句子,霎时火里长金莲。

十六

已矣乎,道贵悟,不悟如何下脚步?

先须自究性之宗,再求师诀命之故。

先后二天大不同。内外五行各分路;

天机秘密彻底通,超凡入圣由人作。

十七

已矣乎,道在柔,以柔而用第一筹。

心高怎能登正路,性躁如何出人头?

后身即是先身兆,退步原来进步由;

争强好胜望成道,犹同瞎子跳深沟。

译红花虽然美好,也一定要靠绿叶扶持。有花没有叶,花就不鲜明;有花又有叶,花就更加增色。我由观察这件事,因而领悟了道与德相互需要的道理。道,是成就自己的事;德,是利益万物的事。修道,是内在的功夫;修德,是外在的行为。自古以来,抱持大道的人,没有不修德的。道像花,德像叶;花靠叶扶持,道靠德成全;花叶不能分离,道与德也相互需要。古代的圣人,一定先修道,随后修德;古代的贤人,一定先修德,随后修道。圣人,是上等智慧的人;贤人,是中等资质的人。圣人一旦明白,便能一事通而百事当,径直走向道的彼岸;修道容易,所以先修道后修德,以德来完善道。贤人必须有所作为,修道困难,所以先修德后修道,以德来扶助道。学道的人中,上等智慧者万中只有一二;中下等的人则多得无法计算。中下等的人根基浅薄,见识狭小,罪孽和苦难深重,尘俗的根性深厚,必须先积德。德行深厚,就能使鬼神服从,感动天地,感化人和万物;凭借这些来学道,道就容易学;凭借这些来行道,道就容易成就。因为道是德的本体,德是道的作用。德行达到极处,就叫作元德;元德深远而不可测,就接近于道了,所以学道、行道都容易。如今的学道者,一德也不积,一行也不立,偶然听到一言半语,不辨是非正邪,便贸然下手,妄想着成仙。不要说这样的人不可能得到真道;即使得到了真道,自古以来也没有没有功德、没有善行的仙人。何况大道若不是大忠大孝之人,便不传授;若不是大贤大德之人,便不传给他。真正的老师明察万里,哪里肯把真正的宝物交给不正当的人?还有一类糊涂愚蠢的人,不知道脚踏实地地勤修功德;即使遇到真师,也不恭敬诚心地求教,反而用谎话诡辩妄想哄骗别人泄露天机,伺机偷取;又不能长久坚持,才过三天两日就要求传授,求不到便远走;反而说怨言,四处毁谤。像这样存心的人,东奔西走,白白磨破了鞋,碌碌一生,最终什么也成就不了。殊不知,道不离德,德不离道,怎么可以舍弃德而只谈道,又怎么可以离开德而独自修道呢?所以修道的人,不可不先积德。叹道歌七十二段 第一 完了啊,道理不能明白,谁能把性命看清楚呢?在争强斗胜的场合争高低,在羊肠小路般的人生道路上讲虚名。被恩爱牵缠,难以解脱;在机谋和见识上逞强,只是偏执于小聪明。这些全都是自寻死路的事情,能够知道悔悟的人,才是豪杰英才。第二 完了啊,道不受重视,一切庸俗愚昧的人都充满忌讳。听见别人谈道就狐疑不信,见到别人修道就诽谤讥笑。不顾性命而保养精神,只贪恋酒肉来填饱肠胃。通往天堂的路上很少有人行走,地狱门中却争着去尝受其中滋味。第三 完了啊,道路不通,旁门曲径多得无穷无尽。不是执着于空,也不是执着于有相;便是搬弄西边的说法,又玩弄东边的伎俩。有七十二家的炉火炼制之事,还有三千六百种淫邪的功夫。用盲人引导盲人,使人迷失正路,阻挡学道者进入牢笼。第四 完了啊,道路本来就有难处,外道却把正道搅乱。有的说性藏在天谷之间,又说命在关元旁边。把阴阳错误地当作子午来观察,把龙虎直接当成肺肝来理解。在全身上下胡乱作为,哪一件能够接近道的彼岸呢?第五 完了啊,道门已经打开,人人都被允许到里面来。如果知道回头便是彼岸,若肯下定决心,便是法财。知道其中之一,就能延长性命;认识其中之二,就能结成圣胎。自古以来明白道理的人都愿意接引众人,无奈尘世之中缺少真正的良才。第六 完了啊,道缘衰落,有几个道人认识真正的自我?却把鱼目认作珍珠,常常把草籽当成仙果。全都是舍弃常道而喜好奇异,结果本来想求福,反而招来祸患。即使总能遇到明师,也不肯低头,自己早已把门户锁死。第七 完了啊,道路实在令人痛惜,学道的人为什么不仔细参究?关乎自身的重大事情却当作儿戏,把圣贤的道理和途径当作平常。只顾自己、不顾别人,满是傲气;偷懒怕吃苦,只想着寻找成仙的方术。不知道虚心求教于师友,怎么能懂得真正的阴阳?第八 完了啊,道衰败了,学道的人大半都在装怪。还没有明白性命,就装作高人;贪图供养,反而背负许多账债。没有功德却接受俸禄,怎么消受得起?造作罪业,哪里知道戒律?看看这些糊涂虫,全都把祖传的教门败坏了。第九 完了啊,道本来任其自然,强行扭捏全都是虚妄。有的守住心念、安定意念,有的闭住呼吸、把意念停留在丹田。有的把气搬运下去又运上来,有的推到后面又转到前面。等到年满月尽的时候,仍然毫无用处,只能白白怨天。第十 完了啊,道路长久深远;如果没有恒心,就不要胡乱奔走。才刚进入门户,问到元关,还没有学会认识它,就要急着下手。开始勤奋,最后懈怠,志向不坚定;表面奉行、暗中违背,常常招来祸咎。只想着哄骗别人泄露天机,神仙在暗中都笑得合不拢嘴。第十一 完了啊,道没有什么奇异,喜好奇异早就把道路迷失了。铅、汞、砂、银都是寓意,乌、兔、龟、蛇全是比喻性的说法。世俗的俗语常言也符合圣道,日常生活中的白天劳作、夜间作息,也有成仙的根基。现成而明白的元妙道理就在那里,只是愚昧的人不肯仔细思考。第十二 完了啊,道理看不见,愚人只在色身上炼。把口鼻认作元牝门,错误地把脐后当作黄庭院。把识神疑认为主人公,把浊气错当成亲近的眷属。不知道大药本来无形,在大虚空中才是第一等的善。第十三 完了啊,道要等待人;没有人修持,天宝就会落入凡尘。成就大事,必须把万有看空;承担重大责任,还必须有千钧之力。神光断臂以彰明佛法,长春折肋以显现法身。自古以来圣贤都是从苦难中产生的,不经历苦难,怎么能成就全真?第十四 完了啊,道理长久以来都昏暗不明,汉、唐的神仙也都隐退了。只是因为人们把假的当真,却不认识真正的道,所以隐藏光明、修养晦德。即使有慈悲之心,也没有地方施行;空怀天机,又能同谁谈论呢?果真有一个珍惜性命的贤人,偶然相逢,便会把内心深处的话全盘托出。第十五 完了啊,道必须传授;不通过明师,终究都是徒劳。祖祖相传其中的道路和机要秘密,灯灯相续,共同传下指示先天之道的法门。在自身上下并没有真实的实体,万般景象也都不是通向真道的法船。若能领会生前传下的那一句话,片刻之间,火中就会生出金莲。第十六 完了啊,道贵在觉悟,不觉悟怎么迈出脚步?首先必须自己探究性的根本,然后再求问师传口诀和命功的缘故。先天与后天大不相同,内五行和外五行各有不同的道路。彻底通达天机秘密,超凡入圣要靠人自己去做。第十七 完了啊,道在于柔,以柔和来运用,是第一等的策略。心气高傲,怎么能登上正路?性情急躁,怎么能出人头地?后身就是先身的征兆,退步原来正是进步的由来。争强好胜还希望成道,就像瞎子跳进深沟一样。

十八

已矣乎,道果决,一刀两段削钢铁;

恩爱难舍脚手缠,贪嗔不除志念劣。

欲修仙道先脱凡,要登圣域且消孽;

可笑荆棘岭上人,葛藤怎把金果结?

十九

已矣乎,道无缘,多少行人打秋千;

两句话头装大隐,些小功夫称高贤。

云来雾去不踏实,朝此夕彼弄虚悬;

只说哄人还哄己,谁肯悔悟求真传。

二十

已矣乎,道不小,愚人只在门外绕;

不知追求造化根,妄冀得诀将命了。

深入理窟方见真,打开元牝始通晓;

擎天往地一物圆,认得便能超物表。

二十一

已矣乎,道便宜,知的造化不能移,

后生可畏须勤苦,老迈蚟羸难药医。

闻道便可超凡类,行道即能登圣基;

天下学人皆懒怠,迁延岁月一生迷。

二十二

已矣乎,道贵好,回头那怕年老耄;

神仙留下栽接方,志士须要真心造。

归根现成续命汤,回光即是复元膏。

此身不向今生修,来生怎晓归何道?

二十三

已矣乎,道贵和,守静避世意如何?

缘督借商完大道,梅福为官养灵柯。

在尘出尘超凡路,处世离世入仙窝。

古今多少成真客,尽从朝市苦练磨。

二十四

已矣乎,道不见,几人明的一以贯;

这个讲论服丹方,那个争说飞升案。

各分枝叶任意行,自拈门户胡涂干;

皆是弃真去弄假,到底谁能登彼岸?

二十五

已矣乎,道贵诚,学人何不发真情;

囚人赎罪倾家产,商贾图财舍命行。

明师即是重生父,妙诀犹如极乐城;

若还诡诈多轻慢,谁把天机与尔明?

二十六

已矣乎,道是宝,明的便能延寿考;

莫说朱砂与黑铅,何用皎梨共火枣?

至简至易不犯难,至灵至神真个好;

可笑愚人求元妙,现在元妙不知保。

二十七

巳矣乎,道本无,无形无象难画图;

听之不闻视不见,拟之已失议之诬。

大则量能包六合,小而却如一黍珠;

世间多少修宾客,尽在景象寻路途。

二十八

已矣乎,道深奥,哪有志士可与告?

个个心中无虔诚,人人性儿多高傲。

故态不改尘不除,外装老成内贼盗;

如此行藏望修仙,虚度一生受果报。

二十九

已矣乎,道极尊,难作私情度愚昏;

慈父不能传与子,亲爷岂敢授之孙!

万两黄金焉得买,一心无二可沾恩;

若非出类登天汉,谁把秘诀慢轻论?

三十

已矣乎,道中正,修道还须凭德行。

有德有行方成真,无德无行难作圣。

德大鬼神皆暗扶,行深邪魔不敢并;

可笑清静无为人,妄想顽空了性命。

三十一

巳矣乎,道最深,学人谁肯细追寻?

不入虎窝焉得子,不淘石沙怎拣金?

低头钻进虚无窍,固志精求天地心,

忽然看见本来物,左右逢源皆宝林。

三十二

已矣乎,道在迩,人皆远处寻妙音;

眼前常见美金花,身平就有真种子。

认得霎时扭阴阳,明的当下逆生死;

这事非可自猜量,要知急访明师指。

三十三

已矣乎,道路悠,始终次序要追求;

采药时须辨真假,炼药时要知刚柔。

运火时分别急缓,结胎时小心添抽;

差错丝毫千里失,片言只语怎出头?

三十四

已矣乎,道要学,不学如何归大觉?

先认西南偃月复,再穷东北覆碗剥。

生我之门固命根,死我之户脱皮壳;

生死路上多少人,几个能把造化握?

三十五

已矣乎,道至中,不偏不倚谁能通?

黑白相符为丹母,色空一致是真功。

雌雄匹配藏生意,阴阳均平起和风;

若人悟得中字义,纵横逆顺称大雄。

三十六

已矣乎,道无诈,一些虚假早大差;

酒色财气要皆离,嗔恨贪痴须都化。

真心实意尽力行,装聋卖哑任人骂;

无识无知万缘空,欲上高处先当下。

三十七

已矣乎,道至公,岂论高低富与穷,

人人秉性能复本,个个含灵可返童。

官宦必须忘势利。士庶还当下苦功。

真事原要真人作,人若不真事总空。

三十八

已矣乎,道深厚,欲全真时要详究;

仙凡路隔只分毫,生死关口如钮扣。

些儿大意丧天真,稍有微尘入鬼窦;

此中利害若不明,千方百计总招疚。

三十九

已矣乎,道甚平,学人偏从险处行;

闺丹背却真常道,寂灭原非大法程。

强闭气血生疮毒,硬定精神入火坑;

现前一条通天路,未遇明师辨不清。

四十

已矣乎,道无价,一粒黍珠包造化,

藏之杳冥无形踪,放则光辉通昼夜。

为贤做圣尽由他,作佛成仙不外借;

多少道人皆乱寻,现成宝贝却抛下。

回十一

已矣乎,道法该,有道有法命根栽;

无欲观妙为丹本,有欲观窍采药材。

炉鼎稳妥无灾害,火候不差结圣胎;

这些妙运要师诀,妄猜私度做不来。

四十二

已矣乎,道难作,穷理先是第一着。

性家果在何处藏,命根究竟甚地落?

五行不在脏腑存,三元总是虚空托。

愚人却把理不研,模模糊糊冒下脚。

回十三

已矣乎,道味香,几个道人肯细尝,

四象和合延寿考,五行攒簇入仙乡。

偃月灵光还丹本,太空真气大药王;

只此一乘微妙法,余二非真慢度量。

译第十八 完了啊,道在于果断,一刀两断,像削断钢铁。恩爱难以舍弃,手脚都被缠住;贪欲和嗔怒不除,志向意念就低劣。想修仙道,首先要脱离凡俗;想登圣域,还要消除罪孽。可笑荆棘岭上的人,葛藤怎么能结出金果呢?第十九 完了啊,道没有缘分,多少修行人像打秋千一样来回摇摆。凭两句口诀就装作大隐,只会一点小功夫便自称高贤。一会儿像云来、一会儿像雾去,始终不踏实;今天这样、明天那样,尽在虚浮中摆弄。只会一边哄骗别人,一边也哄骗自己,谁肯悔悟而求真正的传授呢?第二十 完了啊,道理并不浅小,愚人却只在门外绕圈。不知道追求造化的根本,妄想只凭得到口诀就了结性命。深入道理的深处,才看得见真实;打开元牝,才开始通晓。上擎天、下接地的一个圆满之物,若能认得它,就能超越万物之外。第二十一 完了啊,道很容易,只要认识造化,就不能改变它。年轻人值得敬畏,必须勤苦修持;年老体衰、羸弱不堪时,就难以用药医治了。听闻道理便可以超出凡人之类,实行道就能够登上圣人的根基。天下的学道者全都懒惰怠慢,拖延岁月,终身迷失。第二十二 完了啊,道贵在喜好和亲近;即使年老昏耄,回头修道又怕什么呢?神仙留下了栽培接续性命的方法,有志之士必须用真心去实践。归根就是现成的续命汤,回光就是恢复元气的膏药。这一生不趁现在修炼,来生怎么知道该走哪一条归返之道?第二十三 完了啊,道贵在和,守静避世的用意究竟是什么呢?缘督借商以成就大道,梅福借做官来养护灵柯。身处尘世而超出尘世,走超凡之路;身处世间而离开世间,进入仙人的居所。古往今来有多少人成了真人,都是从尘世间苦心磨炼而来。二十四 罢了啊,道已经不可见了,有几个人能明白贯通始终的一以贯之之理?这个人讲论服食丹药的方术,那个人争着谈说飞升的事例。各自分出枝叶,任意行事;自己妄立门户,糊里糊涂地做去。全都是舍弃真实而玩弄虚假,到底谁能够登上彼岸?二十五 罢了啊,道贵在真诚,学道之人为什么不发出真心?囚犯为赎罪而倾尽家产,商人为了求财而舍命奔走。明师就是使自己重获生命的父亲,妙诀犹如通往极乐之城。如果仍然诡诈虚伪、屡屡轻慢,谁会把天机向你说明?二十六 罢了啊,道是珍宝,明白它便能够延长寿命。不要只说朱砂和黑铅,哪里还用得着皎梨和火枣?极其简易,不会遇到困难;极其灵验神妙,实在是好。可笑那些愚人寻求元妙,如今元妙就在眼前,却不知道保守。二十七 罢了啊,道本来就是无;无形无象,难以描绘。听它听不见,观看也看不见;一经拟议便已经失真,再加以议论便成了诬妄。它大则气量能够包容六合,小则又像一粒黍米般的珠子。世间有多少修道之人,全部都在景象中寻找道路。二十八 罢了啊,道理深奥,哪里有志同道合的人可以把它传告?人人心中都没有虔诚,个个性情又十分高傲。旧有的习气不改,尘垢也不除;外表装得老成,内心却像盗贼。照这样行事处世还想求修仙,只会虚度一生而承受果报。二十九 罢了啊,道最为尊贵,不能因私情而迁就愚昧之人。慈父也不能把道传给儿子,亲生祖父哪里敢把它授给孙子!即使万两黄金也哪里买得到;只有一心专一,才能沾受恩泽。若不是出类拔萃、能够登上天汉之人,谁会把秘诀轻率地谈论给他听?三十 罢了啊,道讲究中正,修道还必须凭借德行。有德有行才能成真,没有德行就难以成为圣人。德行深厚,鬼神都会暗中扶助;修行深厚,邪魔也不敢靠近。可笑那些口说清静无为的人,妄想凭顽空来断送性命。三十一 罢了啊,道最为深奥,学道之人有谁肯仔细追寻?不进入虎穴,怎么能得到虎子;不淘洗石沙,怎么能拣出黄金?低下头钻入虚无之窍,坚定志向,精心探求天地的本心。忽然看见本来的真物,向左向右都能遇到源头,处处都是宝林。三十二 罢了啊,道就在近处,人们却都到远方去寻找玄妙的声音。眼前常常可见美金花,平常自身之中就有真正的种子。认清那一刹那扭转阴阳的方法,明白它便能当下逆转生死。这件事不是可以凭自己猜测度量的;想知道它,就应赶快寻访明师指点。三十三 罢了啊,道路悠长,始终的次序都要追求明白。采药时必须辨别真假,炼药时要知道刚柔。运火时要分别急缓,结胎时要小心掌握添抽。稍有差错便会失之千里,凭片言只语怎么能够成功?三十四 罢了啊,道需要学习,不学习怎么能够归于大觉?先认识西南方的偃月复,再穷究东北方的覆碗剥。生我之门本来就是命根,死我之户则是脱去皮壳。在生死道路上有多少人,几个人能够掌握造化?三十五 罢了啊,道贵在至中,不偏不倚,有谁能够通达?黑白相合就是丹母,色与空一致才是真功。雌雄相配而藏有生机,阴阳均平便生起和风。如果有人悟得“中”字的意义,无论纵横、逆顺,都可以称为大雄。三十六 罢了啊,道不容欺诈,哪怕有一点虚假也会造成极大的差错。酒、色、财、气都必须舍离,嗔恨、贪欲、愚痴也必须全部化除。以真心实意竭尽全力去做,即使装聋作哑、任凭别人辱骂也不在意。无所识、无所知,使万般缘虑都归于空;想登上高处,首先应当处在低下。三十七 罢了啊,道最为公正,哪里会计较地位高低、富贵贫穷?人人都禀有本性,可以复归本真;个个都含有灵性,可以返还童真。做官的人必须忘掉权势和利益,士人百姓也应当放下身段,下苦功修炼。真实的事情本来就要由真人来做;人若不真,事情终究都是空的。三十八 罢了啊,道深厚无尽,想要保全真性时必须详细探究。仙道与凡俗之路只相隔毫厘,生死关口就像钮扣一样关键。稍微一粗心就会丧失天真,稍有一点尘垢进入,便落入鬼窟。其中的利害若不明白,想尽千方百计也总会招来祸患。三十九 罢了啊,道理本来十分平正,学道之人却偏偏从险处行走。闺丹背离了真常之道,寂灭本来就不是大道的法程。强行闭住气血会生出疮毒,硬要定住精神会陷入火坑。通往天界的道路明明就在眼前,没有遇到明师便无法辨清。四十 罢了啊,道无价,一粒黍珠就包藏着造化。把它藏在幽杳之中便无形无迹,放开它则光辉贯通昼夜。成为贤人、成为圣人,全都由它;成佛成仙,也不必向外借助。有多少道人都在胡乱寻求,现成的宝贝却反而丢在一旁。回十一 罢了啊,道与法相合;有道有法,命根才能栽培。无欲时观照妙理,这是丹的根本;有欲时观照窍门,用来采药材。炉鼎安稳妥当便没有灾害,火候没有差错便能结成圣胎。这些玄妙的运用都需要师传口诀,妄自猜测、私下推度是做不到的。四十二 罢了啊,道很难成就,穷究道理首先是第一步。性家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命根最终落在何处?五行并不是存在于脏腑之中,三元总是寄托在虚空。愚人却不去研求其中的道理,模模糊糊地就贸然下手。回十三 罢了啊,道味芬芳,有几个道人肯仔细品尝?四象和合可以延长寿命,五行攒簇便能进入仙乡。偃月灵光是还丹的根本,太空真气是大药之王。只有这一乘才是微妙之法,其余二乘并不真实,不要妄自衡量。

回十四

已矣乎,道无首,一气循环真枢纽,

不论庸愚任意贪,只教达士无心守。

认得收归玉炉中,炼成一个混元斗;

这等天机若不明,休在人前夸大口。

回十五

已矣乎,道梯高,登的上去是英豪;

刻刻拣取延命药,时时磋磨斩妖刀。

后天消尽先天现,凡胎脱去圣胎牢;

只是学人怕下苦,大限到来空号啕。

四十六

已矣乎,道难测,囫囫囵囵一太极;

无背无面无后前,即隐即现即空色。

眼不可见口难言,拟之则失神自得;

愚人尽在象中求,怎能近的圣贤域。

四十七

已矣乎,道妙元,超凡入圣大法船;

闻说成仙皆慕爱,听的功苦惧熬煎。

既要悭财积万贯,又想腾云上九天;

如此等类遍尘世,何曾见个出群贤。

四十八

已矣乎,道简便,不须远觅在家院;

转身即得返魂丹,回头就是真道岸。

只因学者无肯心,所以灵宝不现面;

吁嗟悬虚不实人,枉在旁门一世转。

四十九

已矣乎,道无偏,性命双修了大还;

始而有作成命宝,终则无为了性天。

四个阴阳分真假。两段功夫有后先;

观窍观妙方全美,有头无尾是枉然。

五十

已矣乎,道有五,气分水火木金土;

一变为五昧本真,五而归一见宗祖。

大抵要辨先后天,更须细认生死户;

妙诀不离顺逆间。顺逆未明空守苦。

五十一

已矣乎,道清闲,清闲决要扫千般;

刻刻时时防马劣,行行步步虑猿颠。

万缘不起归正觉,一念纯真了大还;

可笑多少修静客,身心不定枉入山。

五十二

巳矣乎,道自在,自在须将自己爱;

自若在时物难牵,自如不在性即昧。

果然自己常在家,阎王老子亦惊退;

这个机关若不知,万般作为尽障碍。

五十五

巳矣乎,道不难,难因学者不钻研。

深造终须开慧性,专心久必破疑团。

倘如认得先天气,顷刻即能结还丹;

知终知始全通彻,立竿见影莫遮栏。

五十六

已矣乎,道要证,证过行持无蹭蹬。

性虽自悟不为凭,命假师传要体认。

生知必借学知成,真材更求大匠定;

可叹自作聪明人,乱猜冒作流曲径。

五十五

已矣乎,道通神,一了百当出凡尘,

认得当年无色物,炼就金刚不坏身。

至圣至神三毒灭,没灾没难四时春;

此法无难真简易,奈何世上少真人。

五十六

已矣乎,道无状,无状之状真模样;

寂然不动感而通,敲之则应静中亮。

收来送入太虚炉,炼成一条混元杖;

真诀还须教外传,无功少行难想望。

五十七

已矣乎,道不全,天人合发火种莲;

顺行造化生人物,逆运阴阳作佛仙。

开坤闭艮离鬼窟,栽成辅相了大还;

此法寻常不易得,万劫间或只一传。

五个八

已矣乎,道极邃,毫发差殊多资累,

药物斤两要相当,火候始终须全备。

知吉知凶方保真,有加有减事才遂;

明的一分行一分,冒然下手功枉费。

五十九

已矣乎,道无根,说是无根却有门;

八卦三元从此出,五行四家内皆存。

悟的成仙与作佛,迷而丧魂又伤魄;

丹阳指出无中有,其如学者俱愚昏。

六十

已矣乎,道实异,知之攸往无不利;

元关要口逆阴阳,神气根头转天地。

赤龙项下摘明珠,黑虎窝中寻法器;

此事须共神仙推,岂许庸愚冒猜议。

六十一

己矣乎,道最真,当先细认本来人,

气性之中寻本性,色身之内觅真身。

是非相隔一些子,只于先后别疏亲。

迷徒尽在皮囊弄,却把魁罡认北辰。

六十二

已矣乎,道至细,行为举止有关系;

持心炼己切防危,朝干夕惕常若厉。

稍放从容真性伤,略图自在生门闭;

修道犹如履层冰,动脚有差全身弊。

六十三

已矣乎,道本空,空中却有主人公。

运行造化真宗祖,维持性命大神通。

入圣超凡皆籍力,移星斡斗不费功;

必须亲见真形象,未见如何得返童?

六十四

巳矣乎,道无色,无色浑沦一大极;

三尸六贼不能侵,五蕴七情皆灭熄。

温养十月成法身,乳哺三年入圣域;

此诀非可等闲知,不遇明师总难识。

六十五

已矣乎,道在身。身中又藏一个人。

寤寐行为常作伴,视听言动甚相亲。

非是后生知识觉,原来真正气精神;

若将有象有形觅,认奴作主永沉沦。

六十六

已矣乎,道微妙。常人闻之便大笑;

扭转阴阳进化机,钻破混沌始母窍。

取出无情杖一根,打散群魔并诸曜。

纵横逆顺俱随心,千峰顶上常歌啸。

六十七

已矣乎,道贵勤,废寝忘食觅宗君;

念念归诚须戒惧,时时返照要殷勤。

深造自然登道岸,至诚决定味香氛;

若是悬虚无志气,怎能出类与超群。

六十八

已矣乎,道无两,迷人何故分下上;

太极原来圆觉名,至诚即是金丹象。

识得圣贤理同揆,方知仙佛事一榜;

若不明此别寻求,便入旁门空妄想。

六十九

已矣乎,道多端,邪正我曾经的全;

初逢龛谷开明路,再遇仙留示大还。

二十余年才识我,百千磨炼始登船;

若非苦力专心久,怎敢胡涂涉大川。

译回十四 罢了啊,道没有开端,一气循环才是真正的枢纽。不论庸人还是愚人,都任意贪求;只有通达之士才能无心而守。认清它并收归玉炉之中,炼成一个混元斗。这样的天机若不明白,就不要在人前夸夸其谈。回十五 罢了啊,道路如高梯,能够登上去的才是英豪。时时刻刻拣取延命之药,分分秒秒磨炼斩妖之刀。后天之气消尽,先天便显现;凡胎脱去,圣胎得以牢固。只是学道之人害怕下苦功,等到大限来临时只能徒然号哭。四十六 罢了啊,道难以测度,浑然完整就是一个太极。没有背面,也没有正面;没有后,也没有前;既隐又现,既是空又是色。眼睛看不见,嘴巴难以言说;一加以拟议便会失真,神妙却能由自身领会。愚人都在形象之中寻求,怎么能够接近圣贤的境域?四十七 罢了啊,道的玄妙本元,是超凡入圣的大法船。听说成仙,人人都羡慕爱恋;一听说其中功夫艰苦,却又害怕忍受煎熬。既想悭吝钱财、积累万贯家产,又想腾云驾雾升上九天。像这样的人遍布尘世,什么时候见过一个出类拔萃的贤者呢?四十八 罢了,道法简易方便,不必到远处去寻找,就在自家庭院里;转过身来就能得到返魂丹,回头便是真正的道岸。只是因为学道的人没有肯下功夫的诚心,所以灵宝始终不现面;可叹那些虚浮不实的人,白白在旁门中转了一辈子。四十九 罢了,道法并不偏颇,性命双修才能完成大还;开始时有所作为,成就命宝;最终达到无为,成全天性。四个阴阳用来分别真假,两段功夫有先有后;既观窍又观妙,才算完美;有始无终,终究是徒劳。五十 罢了,道法有五,气分为水、火、木、金、土;一变化为五昧本真,五者又归于一,便见到宗祖。总要辨明先天与后天,还必须仔细认清生死之门户;妙诀不离顺逆之间;顺逆尚未明白,空自苦守也是徒劳。五十一 罢了,道法在于清静闲适,而清闲的要诀在于扫除各种牵累;时时刻刻都要防备劣马般的心意,行行步步都要提防心猿跌倒。不起万般缘念,归于正觉;保持一念纯真,便完成大还;可笑许多修习静功的人,身心不能安定,白白进入山中。五十二 罢了,道法在于自在;要自在,就必须珍爱自己;自己若在,自然难以被外物牵引;自己若不能自主,真性就会昏昧。果真能使自己常在本位,即使阎王老子也会惊退;如果不知道这个关键,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障碍。五十五 罢了,道法并不难,难只难在学道的人不肯钻研。深入造诣最终必能开启慧性,专心修习长久之后一定能解开疑团。如果能够认得先天气,顷刻之间就能结成还丹;知道终点,也知道起点,便能完全通达透彻,如立竿即见影,没有什么遮拦。五十六 罢了,道法贵在验证;验证过后再行持,就不会有阻滞。性即使自己悟到,也不能作为凭据;命还要凭师传授,并亲自体认。生而知之也必定要借助学而知之来成就;真正的材料还要请大匠来裁定;可叹那些自作聪明的人,胡乱猜测,冒充行家,走上曲折的小径。五十五 罢了,道法能够通神,一旦通达,便能一了百当,超出凡尘;认得当年那个无色之物,炼成金刚不坏之身。达到至圣至神的境界,三毒灭尽;没有灾祸,没有患难,四时都如春天;这个方法并不难,确实简易,只可惜世上很少有真人。五十六 罢了,道法没有形状;无形状之状,才是真实的模样;寂静而不动,却能因感而通;敲击它便有回应,在寂静中显出光明。把它收来送入太虚炉中,炼成一根混元杖;真正的口诀还必须在教门之外传授;没有功夫、少有实践,就难以指望得到它。五十七 罢了,道法若不完整,天人与天机共同发动,便能点燃火种莲;顺行则依造化生成人物,逆运阴阳则造就佛与仙。开启坤、闭合艮,离开鬼窟;栽培成辅相,完成大还;这个方法平常并不容易得到,万劫之中有时也只有一次传授。五个八 罢了,道法极其深邃,哪怕有毫发般的差错,也会招致许多拖累;药物的斤两必须相称,火候的始终也必须完备。知道吉凶,才能保全真实;有增有减,事情才能成功;明白一分,就实行一分;贸然下手,功夫只会白费。五十九 罢了,道法没有根;说它没有根,却又有门户;八卦、三元都由此产生,五行、四家也全都包含在其中。悟到它,便能成仙作佛;迷失它,就会丧失魂魄。丹阳指出无形之中有真实存在,只是学道的人全都愚昧昏昧。六十 罢了,道法确实奇异;懂得它之后,所到之处没有不利的;元关的关键门户在于逆转阴阳,神气的根本由此转动天地。在赤龙颈下摘取明珠,在黑虎巢中寻找法器;这件事必须同神仙共同推究,哪里允许庸俗愚昧之人妄自猜议。六十一 罢了,道法最为真实,应当先仔细认清本来之人;在气性之中寻找本性,在色身之内寻觅真身。是与非只相隔一点点,只须从先后次序上辨别亲疏。迷惑的人全都在皮囊上用功,却把魁罡错认作北辰。六十二 罢了,道法极其细微,人的行为举止都与它有关;守持心念、炼己时要切实防备危险,早晚都要勤勉警惕,始终如临危境。稍微放松、任意从容,真性就会受损;稍稍企图自在,生门就会闭塞;修道就如同踩踏层层薄冰,脚步稍有差错,全身都会受害。六十三 罢了,道法的根本是空;空之中却有一个主人公。运行造化的真正宗祖,维系性命的大神通,都在其中。入圣超凡全都借助它的力量,移星转斗也不费功夫;必须亲眼见到真实形象;没有见到它,怎么能够返老还童呢?六十四 罢了,道法没有颜色;无色而浑沦一体,是最大的太极;三尸、六贼不能侵扰,五蕴、七情全都熄灭。温养十个月,成就法身;乳哺三年,进入圣域;这个口诀不是可以随便知道的,若遇不到明师,总是难以认识。六十五 罢了,道就在自身之中;自身里面又藏着另一个人。无论醒着还是睡着、行走还是行动,它始终相伴;视、听、言、动都与它十分亲近。这不是后天出生后才有的知识觉性,原来是真正的气与精神;如果要从有象有形之物上寻找它,就会把奴仆认作主人,永远沉沦。六十六 罢了,道法微妙;普通人听到它,便会大笑;扭转阴阳,推进化育的机括;钻破混沌,开启始母之窍。取出一根无情杖,打散群魔以及诸曜。无论纵横还是逆顺,都能随心而行;常在千座山峰之巅歌唱长啸。六十七 罢了,道法贵在勤奋,废寝忘食地寻求宗君;念念都要归于诚敬,必须戒惧;时时反观自身,也要殷勤不懈。深入修造,自然能够登上道岸;至诚坚定,终能品味香氛;如果虚浮空想、没有志气,怎么能够出类拔萃、超越群伦呢?六十八 罢了,道法并没有两样;迷惑的人为什么要分出高下呢?太极原来就是圆觉之名,至诚就是金丹的象征。认识到圣贤的道理彼此相同,才知道仙与佛所行之事也在同一榜中;如果不明白这一点,另寻别的追求,便会进入旁门,徒然妄想。六十九 罢了,道法有许多门径,邪道正道我都曾经历过。最初遇到龛谷,开示了光明之路;后来又遇到仙人,留下指示大还之法。经过二十多年才认识真正的自己,经历百千次磨炼才开始登上法船;若不是长期苦心用力、专一修习,哪里敢糊里糊涂地渡过大河。

七十

已矣乎,道有始,终以全始圣贤旨;

由命修性方到佳,自有归无才歇止。

半途而废枉用功,中道自弃非法子;

多是学人不认真,认真何难了生死。

七十一

已矣乎,道有禁,性命阶梯值万金,

妄传匪类灾星至,轻露天机祸事临。

学人访道念虽急,真师启后意尤深;

若非法器难提引,果遇知音便吐心。

七十二

已矣乎,道莫说,说多恐人笑愚拙;

《原旨》《参悟》尽明心,《阐真》《会义》皆滴血。

扶持正教扫旁门,泄露丹头藏口诀,

当时不得遇知音,留与后贤细辨别。

悟 真 直 指

叙

修真之道,穷理尽性至命之学也。故欲尽其性,必先穷其性之理;欲至其命,必先穷其命之理。能明其理,则真知确见,而不为假者所惑,可以尽性,可以至命。否则,不穷其理,是非罔辨,邪正不分,入于旁门曲径,着空执相,非是修真,乃是务假。务假之学,与道日远,适以自误其性命,乌能修持其性命?此紫阳仙翁悟真篇之所由作也。其篇探幽索隐,钩深致远,远取物,近取身,比象多端。原欲人人悟真,个个修真耳,无如后世愚迷之徒,不得真传,执象泥文,妄猜私议,或目为闺丹,或认为烧炼,或疑为空寂,或涉于执相,大失仙翁度世之婆心。以往先觉注疏者,不无佳解,但佳则佳矣,仍是以象说象,以喻比喻,藏头露尾,秘母言子,不宜分明道破,使学者茫然无知,究不得而悟之。非解悟真,乃述悟真也。噫!注愈多,理愈昧;书益广,人益惑;正道日衰,邪道日盛;真学日埋,伪学日兴,奇奇怪怪,无怪乎儒者目道教为异端也。余自闻龛谷香风,知此书为修道之理窟,成真之天梯,其性命根源火候次序,无一备。但为邪说掩蔽已久,如乌云遮日,光辉不彰。余小子幸近门墙,不忍拈出真宝,共诸同志,名曰悟真直指。非敢自谓得真,聊以救真云尔。

  时,大清嘉庆四年岁次己未中秋月望日,栖云山素朴散人悟元子刘一明自序于自在窝中。

悟真篇原序

嗟夫!人身难得,光景易迁,罔测修短,安逃业报?不自及早省悟,惟只甘分待终,若临歧一念有差,立堕三涂恶趣,则动经尘劫,无有出期。当此之时,虽悔何及?故老释以性命学开方便之门,教人修炼,以逃生死。释氏以空寂为宗,若顿悟圆通,则直超彼岸;如有习漏未尽,则尚徇于有生。老氏以炼养为真,若得其枢要,则立跻圣位;如其未明本性,则犹滞于幻形。

其次,《周易》有穷理尽性至命之辞,鲁语有毋意必固我之说,此又仲尼极臻乎性命之奥也。然其言之常略,而不至于详者,何也?盖欲序正人伦,施仁义礼乐有为之教。故于无为之道,未尝显言。但以命术寓诸《易》象,以性法混诸微言耳。至于《庄子》推穷物累逍遥之性,《孟子》善养浩然之气,皆切几之矣。

迨夫汉魏伯阳引《易》道阴阳交姤之体,作《参同契》以明大丹之作用,唐忠国师于语录首叙老庄言,以显至道之本末,如此岂非教虽分三,道乃归一。奈何后世黄缁之流,各自专门,互相非是,致使三家旨要迷没邪歧,不能混而同归矣!且今人以道门尚于修命,而不知修命之法,理出两端,有易遇而难成者,有难遇而易成者。如炼五芽之气,服七耀之光,注想按摩,纳清吐浊,念经持咒,噀水叱符,叩齿集神,休妻绝粒,存神闭息,运眉间之思,补脑还精,习房中之术,以致服炼金石草木之类,皆易遇难成者。已上诸法,于修身之道,率皆灭裂,故施功虽多,而求效莫验。若勤心苦志,日夕修持,止可避病,免其非横。一旦不行,则前功渐弃。此乃迁延岁月,必难成功。欲望一得永得,还婴返老,变化飞升,不亦难乎?深可痛伤!盖近世修行之徒,妄有执着,不悟妙法之真,却怨神仙谩语。殊不知成道者,皆因炼金丹而得。恐泄天机,遂托名数事而名。其中惟闭息一法,如能忘机息虑,即与二乘坐禅相同。若勤而行之,可以入定出神。奈何精神属阴,宅舍难固,不免常用迁徒之法。既未得金汞返还之道,又岂能回骨换阳,白日而升天哉?

译七十 罢了,道法有开始;最终要完整地贯彻始终,这才是圣贤的宗旨;从修命入手再修性,才能达到美善;从有归于无,才算真正停止。半途而废只是白费功夫,中途自行放弃,便不是正当的法子;多半是学道的人不够认真;真正认真了,了脱生死又有什么难呢?七十一 罢了,道法有禁忌;性命修炼的阶梯价值万金;妄自向不类之人传授,灾星就会到来;轻率泄露天机,祸事便会临头。学道的人访求道法,心念虽然急切,真正的老师启发后学,心意却更加深沉。如果不是法器,实在难以提携引导;果真遇到知音,便会倾吐心意。七十二。罢了,道还是不要说了,说得太多,恐怕会被人讥笑为愚拙。《原旨》《参悟》全都阐明心性,《阐真》《会义》也都是呕心沥血之作。扶持正教,扫除旁门;泄露金丹的根本,隐藏口诀。当时没有遇到知音,只好留给后来的贤者仔细辨别。《悟真直指》叙 修真的道路,是穷究道理、尽明本性、达到性命之学。所以想要尽明本性,必须先穷究本性的道理;想要达到性命,必须先穷究性命的道理。能够明白这些道理,才会有真实而确切的认识,不被虚假之说迷惑,才能尽明本性、达到性命。否则,不穷究道理,就无法辨明是非、分清邪正,便会进入旁门曲径,执着于空、拘泥于相;这不是修真,而是在追求虚假。追求虚假的学问,距离道越来越远,只会耽误自己的性命,哪里还能修持性命呢?这就是紫阳仙翁《悟真篇》创作的缘由。该篇探究幽深隐微,钩取深奥而达到远旨,远处取象于万物,近处取象于自身,比类取象很多。本来是希望人人都能悟真,个个都能修真;无奈后世愚昧迷惑之人,没有得到真传,执着于形象、拘泥于文字,妄加猜测、私自议论,有的把它看作闺丹,有的认为是烧炼,有的疑为虚无空寂,有的又陷入执相,严重辜负仙翁普度世人的苦心。过去那些先觉者所作的注疏,并非没有好的解释;但即使解释得好,仍然是用形象解释形象、用比喻解释比喻,藏头露尾,只说旁枝而隐瞒根本,不肯把道理明白说破,使学者茫然无知,始终无法因此悟道。这不是解释《悟真篇》,而只是叙述《悟真篇》。唉!注解越多,道理反而越昏暗;书籍越多,人反而越迷惑;正道日渐衰微,邪道日益兴盛;真学日渐埋没,伪学日益兴起,种种奇怪说法层出不穷,难怪儒者把道教看作异端了。我自从闻到龛谷的香风,便知道这部书是修道的理窟、成真的天梯,其中性命的根源、火候和次序,无不具备。只是长期被邪说遮蔽,就像乌云遮住太阳,光辉不能显露。我这个后学有幸接近师门,不忍把真正的宝物拈示出来,便与各位同道共同整理,题名为《悟真直指》。我不敢自称已经得到了真道,只是姑且借此挽救真道罢了。当时是大清嘉庆四年,岁次己未,中秋月望日,栖云山素朴散人悟元子刘一明在自在窝中作序。《悟真篇》原序 唉!人的身体很难得到,光阴却容易流逝;寿命长短无法预料,怎能逃脱业报?如果不及早自我省悟,只甘心听任命运等待死亡,一旦临到岔路时一念有差,立即堕入三涂恶趣,就要经历尘世劫数,永远没有出离之期。到了那时,即使后悔又有什么用?所以老子和释迦牟尼都以性命之学开方便之门,教人修炼,以逃脱生死。佛教以空寂为宗旨,如果能够顿悟圆通,就可以直接超越到彼岸;如果还有修习中的烦恼习漏没有尽除,便仍然受有生之身的牵累。道教以炼养为真道,如果得到其中的关键,就可以立即登上圣位;如果还没有明白本性,便仍然滞留在虚幻的形体之中。其次,《周易》中有“穷理尽性至命”的话,鲁语中有“毋意必固我”的说法,这又是仲尼把性命的奥秘探究到了极深之处。然而他所说的通常很简略,没有详细说明,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想整顿人伦,施行仁义礼乐等有为的教化。所以对于无为之道,从未明白说出,只是把命术寄托在《易》的卦象中,把性法混杂在幽微的言语里罢了。至于《庄子》推究摆脱外物牵累、获得逍遥的本性,《孟子》善于培养浩然之气,也都已经切近关键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到了汉代魏伯阳引用《易》道阴阳交媾的体用,撰作《参同契》来阐明大丹的作用;唐代忠国师在语录开头首先叙述老庄之言,以显明至道的本末。这样看来,教法虽然分为三家,道最终却归于一处。无奈后世黄冠、缁衣之流各自专守一门,互相非议,致使三家旨要被邪僻歧路遮蔽,不能融会而同归于道!而且如今人们认为道门重在修命,却不知道修命的方法有两类:有容易遇到而难以成功的,有难以遇到而容易成功的。比如炼五芽之气、服七耀之光、注想按摩、纳清吐浊、念经持咒、噀水叱符、叩齿集神、休妻绝粒、存神闭息、运眉间之思、补脑还精、修习房中之术,以及服炼金石草木之类,都属于容易遇到而难以成功的方法。以上各种方法,对于修身之道大多支离破碎,所以施功虽然很多,却难以验证效果。即使勤心苦志,日日夜夜修持,也只能避开疾病,免受意外横祸;一旦停止实行,先前的功夫就会逐渐荒废。这只是拖延岁月,必然难以成功。想要一经得到便永远保持,返还童婴、恢复衰老,变化飞升,难道不是很难吗?实在令人深为痛惜!近世修行之人妄自执着,没有悟到妙法的真意,反而怨怪神仙说的是假话。却不知道成道的人,都是因炼金丹而得道。神仙恐怕泄露天机,于是便假托为许多不同的名称。其中只有闭息这一法,如果能够忘掉机心、停止思虑,就与二乘的坐禅相同。勤修实行,可以入定出神。无奈精神属于阴,形体宅舍难以坚固,免不了经常使用迁徙之法。既没有得到金汞返还的道路,又怎么能够回骨换阳,在白日飞升上天呢?

夫炼金液还丹者,则难遇易成,须要洞晓阴阳,深达造化,方能追二气于黄道,会三性于元宫,攒簇五行,和合四象,龙吟虎啸,夫唱妇随,玉鼎汤煎,金炉火炽,始得玄珠成象,太乙归真。都来片饷工夫,永保无穷逸乐。至若防危虑险,慎于运用抽添,养正持盈,要在守雌抱一。自然返阳生之气,剥阴杀之形。节气既周,脱胎神化,名题仙籍,位号真人,此乃大丈夫功成名遂之时也。今之学者,有取铅汞为二气,指脏腑为五行,分心肾为坎离,以肝肺为龙虎,用神气为子母,执津液为铅汞,不识沉浮,宁分主客,何异认他财为己物,呼别姓为亲儿,又岂知金木相克之幽微,阴阳互用之奥妙?是皆日月失道,铅汞异炉,欲结还丹,不亦难乎?仆幼亲善道,涉躐三教经书,以至刑法书算、医卜战阵、天文地理、吉凶死生之术,靡不留心详究。惟金丹一法,阅尽群经及诸家歌诗论契,皆云日魂月魄,庚虎甲龙,水银丹砂,白金黑锡,离坎男女,能成金液还丹。终不言真铅、真汞是何物也。又不说火候法度,温养指归。加以后世迷徒恣其臆说,将先圣典教妄行笺注,乖讹万状。不惟紊乱仙经,抑亦惑误后学。

仆以至人未遇,口诀难逢,遂至寝食不安,精神憔悴。虽询求遍于海岳,诸益尽于贤愚,皆莫能通晓真宗,开照心腑。后至熙宁己酉岁,因随龙图陆公入成都,以夙志不回,初诚愈恪,遂感真人,授金丹药物火候之诀。其言甚简,其要不繁,可谓指流知源,语一悟百,雾开日莹,尘尽鉴明,校之仙经,若合符契。因谓世之学仙者,十有八九;而达其真要者,未闻一二。

仆既遇真诠,安敢隐默,罄所得,成律诗九九八十一首,号曰《悟真篇》。内七言四韵一十六首,以表二八之数;绝句六十四首,按《周易》诸卦;五言一首,以象太一之奇;续添西江月一十二首,以同岁律。其如鼎器尊卑、药物斤两、火候进退、主客后先、存亡有无、吉凶悔吝,悉备其中矣。及乎篇集既成之后,又觉其中惟谈养命固形之术,而于本源真觉之性有所未究,遂玩佛书及《传灯录》,至于祖师有击竹而悟者,乃形于歌颂、诗曲、杂言三十二首,今附之卷末,庶几达本明性之道,尽于此矣。

所期同志览之,则见末而悟本,舍妄以从真。

时,皇宋熙宁乙卯岁旦,天台张伯端平叔序。

悟真篇后序

窃以人之生也,皆缘妄情而有其身。有其身则有患;若无其身,患从何有!夫欲免夫患者,莫若体夫至道;欲体夫至道,莫若明夫本心。故心者道之体也,道者心之用也。人能察心观性,则圆明之体自现,无为之用自成。不假施功,顿超彼岸。此非心镜朗然,神珠廓明,则何以使诸相顿离,纤尘不染,心源自在,决定无生者哉!然其明心体道之士,身不能累其性,境不能乱其真,则刀兵乌能伤,虎兕乌能害,巨焚大浸乌足为虞?达人心若明境,鉴而不纳,随机应物,和而不唱,故能胜物而无伤也。此所谓无上至真之妙道也。

原其道本无名,圣人强名;道本无言,圣人强言耳。然则名言若寂,则时流无以识其体而归其真。是以圣人设教立言以显其道,故道因言而后显,言因道而返忘。奈何此道至妙至微,世人根性迷钝,执其有身而恶死悦生,故卒难了悟。黄老悲其贪着,乃以修生之术,顺其所欲,渐次导之。以修生之要在金丹,金丹之要在神水华池,故《道德》、《阴符》之教得以盛行于世矣,盖人悦其生也。然其言隐而理奥,学者虽讽诵其文,皆莫晓其意,若不遇至人授之口诀,纵揣量百种,终莫能着其功而成其事,岂非学者纷如牛毛,而达者乃如麟角耶!

伯端向己酉岁于成都遇师,授以丹法,自后三传非人,三遭祸患,皆不愈两旬,近忆师之所戒云:"异日有与汝解缰脱锁者,当宜授之,余皆不许。"尔后欲解名籍,而患此道人不知信,遂撰此《悟真篇》,叙丹法本末。既出,而求学者凑然而来,观其意勤,心不忍拒,乃择而授之。然所授者,皆非有巨势强力能持危拯溺、慷慨特达、能仁明道之士。初再罹祸患,心犹未知,竟至于三,乃省前过。故知大丹之法至简至易,虽愚昧小人得而行之,则立超圣地,是以天意秘惜,不许轻传于匪人也。而伯端不遵师语,屡泄天机,以其有身,故每膺谴患,此天之深戒如此之神且速;敢不恐惧克责。自今以往,当钳口结舌,虽鼎镬居前,刀剑加项,亦无复敢言矣。

译至于炼金液还丹,这是难以遇到却容易成功的法门;必须彻底洞晓阴阳,深深通达造化,才能在黄道追摄二气,在元宫会合三性,聚集五行,调和四象,使龙吟虎啸、夫唱妇随,玉鼎中汤液沸煎,金炉中火焰炽盛,才得到玄珠成形、太乙归真的境界。总共只需片刻功夫,却能永远保有无穷的安逸快乐。至于防范危险、谨慎运用抽添,培养正气、保持盈满,关键在于守雌抱一。这样自然能够使阳生之气返还,使阴杀之形剥落。节气运行周全之后,脱胎神化,姓名列入仙籍,位号称为真人;这就是大丈夫功成名就的时候。如今的学者,有的把铅汞当作二气,把脏腑指作五行,把心肾分作坎离,把肝肺当作龙虎,把神气当作子母,把津液执作铅汞;既不懂得沉浮,也不能分清主客。这与把别人的财物认作自己的东西、把别人的姓氏所生之子叫作亲生儿子,有什么不同?又哪里知道金木相克的幽微、阴阳互用的奥妙呢?这些都属于日月失道、铅汞分在不同炉中的情形,想要结成还丹,难道不是很难吗?我从小亲近善道,广泛涉猎三教经书,甚至刑法、书算、医卜、战阵、天文、地理以及吉凶死生之术,无不留心详细研究。唯独金丹这一法,我读遍群经以及诸家的歌诗、论说和契文,它们都说日魂月魄、庚虎甲龙、水银丹砂、白金黑锡、离坎男女能够成就金液还丹,却始终不说真铅、真汞究竟是什么东西;也不说明火候法度以及温养的归旨。再加上后世迷惑之徒任意发表臆说,把先圣的经典教法妄加笺注,错误纷杂到了极点。不仅扰乱了仙经,也使后来的学者受到迷惑和误导。我因为没有遇到至人,难以得到口诀,以至于寝食不安,精神憔悴。虽然遍访海岳,向贤者和愚者都请益求教,却没有人能够通晓真宗、开启照明我的心腑。后来到了熙宁己酉年,因为跟随龙图陆公进入成都,我由于夙愿不改,最初的诚心更加谨慎恭敬,于是感通真人,传授给我金丹药物和火候的口诀。他的话十分简约,关键并不繁多,可以说是指着水流便知源头,说一句便能悟百端;如雾散日明、尘尽镜清。拿它与仙经相比较,宛如符契相合。因此我认为,世上学习成仙的人十有八九,而真正通达其要旨的人,却连一两个也未曾听闻。我既然遇到了真正的诠释,哪里敢默默隐藏,便把所得全部写成七言律诗九九八十一首,题名为《悟真篇》。其中七言四韵诗十六首,用来表示二八之数;绝句六十四首,依照《周易》各卦;五言诗一首,用来象征太一之奇;又续添《西江月》十二首,以配合十二月的岁律。至于鼎器的尊卑、药物的斤两、火候的进退、主客的先后、存亡有无、吉凶悔吝,全都具备其中。篇章编成之后,又觉得其中只是谈养命固形的方法,对于本源真觉之性还有所未究,于是研读佛书以及《传灯录》,直到看到祖师有击竹而悟道的事,便写成歌颂、诗曲、杂言三十二首,现附在卷末,希望达到探明根本、显明本性的道路,能够在这里全部具备。所希望的是同道之人阅读它以后,能够由末端见到根本,舍弃虚妄而遵从真实。当时是皇宋熙宁乙卯年元旦,天台张伯端平叔作序。《悟真篇》后序 我私下认为,人的出生,都是由于妄情才有了这个身体。有了身体便有忧患;如果没有身体,忧患从哪里产生呢?想要免除忧患,没有比体悟至道更好的;想要体悟至道,没有比明白本心更好的。所以心是道的体,道是心的作用。人若能察看内心、观照本性,那么圆满光明的本体自然显现,无为的作用自然成就。不必借助造作功夫,便能顿然超越彼岸。若不是心镜明朗、神珠廓然光明,又怎能使一切形相顿时离开,纤尘都不染,心源自在,确定达到无生呢?然而那些明心体道的人,身体不能牵累他的本性,外境不能扰乱他的真实,那么刀兵哪里能够伤害他,虎兕哪里能够加害他,大火焚烧、大水浸灌又哪里值得忧虑?通达之人的心就像明镜,只照见而不容纳,随着机缘应对万物,和谐而不争先,因此能够胜过外物而自身不受伤害。这就是所谓无上至真的妙道。推究起来,道本来没有名称,是圣人勉强给它命名;道本来没有言语,也是圣人勉强加以言说罢了。然而如果名称和言语归于寂然,那么时代流传下来的人便无法认识它的本体、归向它的真实。因此圣人设立教法、建立言说来显明道,所以道借助言语而后显现,言语又因道而最终被遗忘。无奈此道极其微妙,世人的根性迷昧迟钝,执着于有形之身而厌恶死亡、贪恋生存,所以终究很难彻悟。黄帝、老子悲悯他们的贪着,于是用修养生命的方法顺应他们的欲求,逐步引导他们。修养生命的要点在金丹,金丹的要点在神水华池,所以《道德经》《阴符经》的教法得以盛行于世,大概是因为人们喜爱自己的生命。然而其中言语隐晦、道理深奥,学者即使诵读文章,也都不明白它的意思;如果没有遇到至人传授口诀,即使揣摩推测一百种,也始终不能用功而成就其事。这难道不是求学的人多得像牛毛,而真正通达的人却稀少得像麒麟吗?伯端在己酉年于成都遇到老师,得到丹法传授。此后把丹法传给三个人,却三次遭遇祸患,每次都没有超过二十天。近来回想老师曾告诫说:“将来有人为你解开缰绳、脱去锁链,应当传授给他;其余的人都不许传授。”后来我想要解除名籍,但又担心这些道人不知守信,于是撰写这部《悟真篇》,叙述丹法的始末。书成之后,求学者纷纷前来;看他们求学的心意很诚恳,我不忍拒绝,便选择其中一些传授给他们。然而我所传授的,都不是有巨大势力、强大力量,能够扶危济溺、慷慨通达、仁厚而明白道理的人。最初两次遭遇祸患时,心中还没有觉察,直到第三次才省悟以前的过错。因此知道大丹之法极其简易,即使愚昧小人得到并实行,也能立即超越圣境,所以天意秘密珍惜它,不许轻易传给不应传的人。可是伯端没有遵守老师的话,多次泄露天机,因为仍有这个身体,所以每次都遭受谴责和祸患。上天的深切告诫竟然这样神速,我怎敢不恐惧而自我责备?从今以后,我应当钳口结舌,即使鼎镬摆在面前、刀剑加到颈上,也再不敢说了。

此《悟真篇》中所歌咏大丹、药物、火候细微之旨,无不备悉。倘好事者夙有仙骨,观之则智虑自明,可以寻文解义,岂须伯端区区之口授耶。如此,乃天之所赐,非伯端之辄传也。其如篇末歌颂,谈见性之事,即上之所谓无上妙觉之道也。然无为之道,济物为先,虽显秘要,终无过咎。奈何凡夫,缘业有厚薄,性根有利钝,纵闻一音,纷成异见,故释迦、文殊所演法宝,无非一乘,而听学者随量会解,自然成三乘之差。此后若有根性猛利之士,见闻此篇,则知伯端得闻达摩、六祖最上一乘之妙旨,可因一言而悟万法也;如其习气尚余,则归中下之见,亦非伯端之咎矣。

时,元丰改元戊午岁仲夏月戊寅日,张伯瑞平叔再序。

《悟真》直指卷一

七言律诗十六首以表二八之数。

  二八者,十六之数。按一月上弦,水中之金八两,下弦,金中之水八两,二八合为一斤。金水匀和,光辉不偏不倚,至中至正,丹法取此两弦之象。修持大道者,盖以阴中之阳为真阳,即上弦也;阳中之阴为真阴,即下弦也。阴中之阳,阳与阴和;阳中之阴,阴与阳和。真阴真阳相合,合而为一,是谓二八一斤,金丹成象。律待十六首,表二八者,即表此也。

其一

不求大道出迷途,纵负贤才岂丈夫?

百岁光阴石火烁,一生身世水泡浮。

只贪利禄求荣显,不觉形容暗悴枯。

试问堆金如山岳,无常买得不来无?

尘寰尽是声色之界,名利之乡,以苦为乐,以假为真,损精耗气,凿丧性命,有死而已。悟之而能超出者,至人也;不知而陷于内者,迷人也。故古来成道仙真,幼而家庭孝友,所以全人伦;至四十而行不动心之道,所以保性命。盗百年岁月,倏忽间耳,一生荣辱,转眼时也。若不知返本还元,归根复命,一时大限到来,纵有黄金堆积,只落的空手而去。仙翁曰:“试问堆金如岱岳,无常买得不来无?”真是金钟法鼓,惊醒一切矣。

其二

人生虽有百年期,夭寿穷通莫预知。

昨日街头犹走马,今朝棺内已眠尸。

妻财抛下非君有,罪业将行能自欺。

大药不求争得遇,知之不炼是愚痴。

世人争名夺利,日夜不休,自谓寿数无终,可以长享安乐。怎晓天寿长短,穷通得失,非人所能预知。勿谓世希百岁之人,即寿至百岁,终久难免荒郊 葬。常见世人忽在忽亡,竟至行路之间,说笑之际,猛然暴死者.不可胜数。噫!睁眼时财妻属我,贪恋不休。闭眼时诸物一空,带不去些子,只落的万般罪孽,满载而归。何若早早看破世事,急访明师,以求大药。倘机缘相逢,大药得遇,便是大福分,大根基。直下猛力修炼,即可出死入生,以了无常。若既遇而不下肯心修炼者,便是自暴自弃,痴愚之人,办与看不破世事者相等,终亦必亡而已,何贵于知哉。

其三

学仙须是学天仙,惟有金丹最的端。

二物会时情性合,五行全处龙虎蟠。

本因戊己为媒聘,遂使夫妻镇合欢。

只候功成朝北阙,九霞光里驾翔鸾。

上二诗,是教人看破世事,急求大药,以脱生死矣。夫脱生死之道,学仙之道也。但仙有数等,了性而出阴神者,鬼仙也;了命而留形住世者,地仙也;性命俱了,身外有身,形神俱妙,与道合真者,天仙也。鬼神虽是阴神,出入自便,然而宅室不固,犹有抛身入身之患。地仙虽能留形住世,然而法身难脱,犹有幻身委物之累。二者一落于有死,一落于有生,均未能了脱其生死。惟天仙脱幻身而成法身,超出造化之外,无生无死,能脱生死,与天齐寿,永久不坏也。学者欲脱生死,须学天仙。始学天仙,非金丹大道不能。

金者,坚刚不坏之物;丹者,混成无碍之象。坚刚不坏,混成无碍,浑然一气,如天之虚圆不测,无物不包,无物能伤。故道成之后,号曰天仙。因其永久不坏,又曰金仙。因其隐显不测,又曰神仙。其实金仙、神仙,总是天仙。欲修天仙,舍金丹之道,余无他术矣。这个金丹,即人秉受于天,至善无恶,良知良能,圆成无亏之灵根,乃先天至阳之气凝结而成者。其中含阴阳,藏五行,有其气而无其质,非 身后天有形有象,浑浊之物可比。若经阴符阳火,煅炼成熟,永远不坏,名曰七返九还金液大还丹。金丹者,混成本性之别名,非本性之外,又有一金丹。这个丹人人具足,个个圆成,处圣不增,处凡不减,乃仙佛之种子,圣贤之根本。但未经火煅炼则阳极必阴,圆极必亏,落于后天。知识开而私欲杂,气质发而天良昧,良知良能,俱变不良,无复纯白之体,故古圣人设金丹返还之道,使人人归家认祖,复我本来原有之物事耳。

译这部《悟真篇》中所歌咏的大丹、药物和火候的细微旨趣,无不详备。如果有好事而又早具仙骨的人读到它,智慧和思虑自然会明白,能够寻文解义,哪里还需要伯端亲自一一口授呢?这样说来,这是上天所赐,不是伯端擅自传授的。至于篇末的歌颂,所谈的是见性的事情,就是前面所说的无上妙觉之道。然而无为之道,以救济万物为先;即使显露其中的秘要,最终也没有过错。无奈凡夫各人的业缘有厚有薄,性根有利有钝,即使听到同一种教法,也会纷纷形成不同见解。所以释迦、文殊所演说的法宝明明都只是一乘,听法学习的人却按照各自的才量领会,自然形成三乘的差别。以后如果有根性猛烈锐利的人读到此篇,就会知道伯端听闻了达摩、六祖最上一乘的妙旨,可以因一句话而悟得万法;如果他的习气还没有尽除,便归于中下等的见解,那也不是伯端的过错。当时是元丰改元戊午年仲夏月戊寅日,张伯瑞平叔再次作序。《悟真》直指卷一 七言律诗十六首,用来表示二八之数。二八,就是十六之数。按照一月的上弦月,水中的金为八两;下弦月,金中的水为八两;二个八两合起来就是一斤。金水均匀调和,光辉不偏不倚,达到至中至正;丹法取的就是上下两弦的象。修持大道的人,是以阴中的阳为真阳,即上弦;以阳中的阴为真阴,即下弦。阴中的阳,是阳与阴相和;阳中的阴,是阴与阳相和。真阴真阳相互会合,合而为一,这就叫二八一斤,金丹成形。律诗安排十六首来表示二八,就是表示这个道理。其一 如果不寻求大道、走出迷途,即使有贤能才干,难道算得上大丈夫吗?百年的光阴短促得像石火一闪,一生的身世浮沉如水泡漂浮。只顾贪求利禄、追逐荣华显达,却没有察觉容貌身体已经暗中憔悴枯槁。试问堆积如山岳的黄金,能不能买回死亡不来呢?尘世全是声色的境界、名利的场所,把痛苦当作快乐,把虚假当作真实,损耗精气,伤害性命,最后只有死亡。能够悟透这一点并超脱出去的,是至人;不明白而陷在其中的,是迷人。所以自古以来成道的仙真,年幼时在家庭中孝顺友爱,以此保全人伦;到了四十岁,便修行不动心之道,以此保全性命。偷来百年岁月,不过转眼之间;一生的荣辱,也只是瞬息之间。如果不知道返本还元、归根复命,一旦大限到来,即使黄金堆积如山,也只能空着手离去。仙翁说:“试问堆金如岱岳,无常买得不来无?”真像金钟法鼓一样,惊醒了一切人。其二 人生虽然可能有百年寿数,但夭折或长寿、困穷或通达,都不能预先知道。昨天还在街头骑马行走,今天已经成为棺材里的尸体。妻子和财物丢下后都不再属于你,带着罪业走向死亡,难道还能自我欺骗吗?不去寻求大药,怎么能够有机会遇到它?知道它却不炼,就是愚痴。世人争名夺利,日夜不停,自以为寿命没有终点,可以长久享受安乐。哪里知道寿命的长短、人生的穷通得失,不是人能够预先知道的。不要说世上很少有活到百岁的人;即使活到百岁,最终也难免葬在荒郊。常常看见世人忽然活着、忽然死亡,甚至在行路之间、谈笑之际突然暴死的,多得数不清。唉!睁眼时钱财妻妾都属于自己,贪恋不止;闭眼时一切都空了,一点也带不走,只落得满身罪孽,带着它们一同离去。为什么不早早看破世事,赶快访求明师,以求得大药呢?倘若机缘相逢、遇到大药,那就是大福分、大根基。立即奋力修炼,就可以出死入生,了断无常。如果既已遇到却不肯下定决心修炼,就是自暴自弃的痴愚之人,与看不破世事的人相同,最终也必然死亡;既然如此,知道它又有什么可贵呢?其三 学习成仙,必须学做天仙;只有金丹才是最正确的道路。二物会合时,情与性相合;五行俱全之处,龙虎盘踞。本来因为戊己二土作媒人聘使,于是使夫妻长久和合欢悦。只等功夫成就,朝见北阙;在九霞光中驾着鸾鸟飞翔。前面两首诗,是教人看破世事,赶快寻求大药,以脱离生死。脱离生死的道路,就是学仙的道路。但仙有好几等:明了本性而出阴神的,是鬼仙;明了性命而能留形住世的,是地仙;性命都已明了,身外另有身,形神都达到妙境、与道合真的,是天仙。鬼仙和鬼神虽然属于阴神,出入可以自由,但居处形体不坚固,仍然有离身、入身的忧患。地仙虽然能够留住形体、长存世间,但法身难以脱离,仍有把幻身遗弃给外物的累赘。二者一个落于有死,一个落于有生,都还不能彻底了脱生死。只有天仙脱去幻身而成就法身,超出造化之外,无生无死,能够脱离生死,与天同寿,永久不坏。学者想要脱离生死,必须学做天仙;而开始学习天仙,非金丹大道不可。金,是坚硬刚强而不会毁坏的东西;丹,是混然成就、没有障碍的形象。坚刚不坏、混成无碍,浑然是一股气,如同天空虚空圆满而不可测度,无物不包容,也没有东西能够伤害它。所以成道以后,称为天仙。因为永久不坏,又称为金仙;因为隐显不可测,又称为神仙。其实金仙、神仙,总的都是天仙。想要修成天仙,除了金丹之道,再没有别的方法。这种金丹,就是人从天所秉受的、至善而无恶的良知良能,是圆满无亏的灵根,由先天至阳之气凝结而成。其中含有阴阳,藏有五行,有气而没有形质,不是后天形成的有形有象、混浊之物可以相比的。如果经过阴符阳火的煅炼而成熟,便永远不会毁坏,名叫七返九还金液大还丹。金丹,是混成本性的另一个名称,并不是在本性之外另有一个金丹。这种丹人人具备,个个圆满;处在圣人身上不增加,处在凡人身上不减少,乃是仙佛的种子、圣贤的根本。但如果没有经过火的煅炼,阳气到了极点必然转为阴,圆满到了极点必然亏损,便会落入后天。知识开启而私欲夹杂,气质发动而天良昏昧,良知良能都变得不再良善,不复有纯白的本体。因此古代圣人设立金丹返还之道,使人人回到本家、认祖归宗,恢复我本来原有的东西罢了。

如何谓之返还?返者,我已去而复来之说,还者,我已失而又得之谓。,夫本性灵根有昧者,皆因阴阳不和,五行相伤之故。若果阴阳合一,五行攒簇,仍是当年囫囫囵囵,圆成故物矣。二物者一刚一柔,一健一顺,一真知,一灵知,一真情,一灵性。真知具于道心,主刚健,发而为真情;灵知藏于人心,主柔顺,含而为灵性。真知灵知分离,则健非所健,顺非所顺,刚柔失节,真情灵性变而为假情假性矣。真知灵知相合,则健所当健,顺所当顺,刚柔随时。假情假性,变而为真情灵性矣。仙翁曰: "二物会时情性合,岂不太煞分明乎"

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之五气。此五气在先天,则为元性、元情、元精、元神、元气之五元。在后天,则为游魂、鬼魄、阴精、识神、妄意之五物。五元具有仁、义、礼、智、信之五德;五物具有喜、怒、哀、乐、欲之五赋。五行全者,先天后天,混合攒簇,以五元而统五物也。龙为阳,主生机,属东方木,在人为性;虎为阴,主杀机,属西方金,在人为情。五行不和,则各 其性,五元变为五物,五德化为五贼,龙东虎西,性乱情迷,则为气性妄情,杀气而削生气矣。五行若全,则同归 性,五物变为五元,五贼化为五德。龙蟠虎踞,性定情忘,则为真情真性,杀气亦成生气矣。

修丹之道,不过调和刚柔,使其健顺相当,性情相合而已。性情相合,阴阳会、五行全,仍是浑然天理,至善无恶,良知良能,原本之物事,而金丹复还矣。但先天原本失散以后,性东情西,刚柔不应,若无调和之物,来往通信,彼此隔绝,终不相知。

调和之物,即戊已二土也。戊土主动,属阳,已土主静,属阴。寂然不动者,己土也;感而遂通者,戊土也。戊己二土,在五德为真信。真信在中而性定,真定用外而情和。性定情和,性情归根,如夫妻合欢,仁义礼智,归于一信,性情精神,会于一气。三家相见,五气朝元,还元返本,金丹凝结,一名圣胎,再加向上功夫,从有为而入无为。十月温养,固济牢封,抽其健情之太过,添其顺性之不及。用天然真火,朝屯暮蒙,煅尽后天阴气。无质生质,从微而显,气足神全,霹雳一声,金蝉脱壳,身外有身,功成名遂,朝北阙而驾翔鸾,白日飞升,为纯阳不死之天仙,岂不快哉!

噫!本来真性号金丹,四大为炉炼作团。悟之者立跻圣位,迷之者万劫沉沦。有志者可不勉诸。

其四

此法真中妙更真,都缘我独异于人。

自知颠倒由离坎,谁识浮沉定主宾。

金鼎欲留朱里汞,玉池先下水中银。

神功运火非终旦,现出深潭日一轮。

上诗言修炼金丹,须要性情相合,五行皆全,方能成功。然药物易知,火候最难。火候者,修炼之法程也。吕祖云:"上德者,以道全其形,是其纯阳之未破;下德者,以术延其命,乃因坎离之已成。"盖以下德者,必须假法以追摄之。法者,术也。若无法无术,不能返本还无,命基不固,大道难成。故仙翁曰:"此法真中妙更真,都缘我独异于人。"法而曰真曰妙,则为至真至妙之法。法至于真,则能窃阴阳,夺造化,转生杀,逆气机。法至于妙,神鬼不能测,蓍龟不能卜,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乃为圣为贤之道,非一切旁门小法,所能窥其涯涘也。修炼真法之妙,妙在何处?妙在乎颠倒耳。颠倒者,颠倒阴阳,逆施造化也。

离坎者,离为火,外雄而内雌。其内雌为真阴,在人为灵知藏于人心,人心动而灵知飞,如火之上炎也;坎为水,外暗而内明。其内之明为真阳,在人为真知,具于道心,道心昧而真知藏,如水之下流也。用颠倒者,生道心,定人心也。道心生,则真知刚健,而精一之水上升;人心定,则灵知柔顺,而亢燥之火下降。水上火下,而水火相济矣。灵知为性,性属木,木性柔,易浮。其知为情,情属金;金情刚,易沉。灵知浮而用事为主,真中有假;真知沉而不彰为宾,假陷其真,此顺行也。定主宾者,以真知之情为主,使沉下者而浮上:以灵知之性为宾,使浮上者而沉下。主宾反复,而金木相并矣。水火交,金木并,道心健,人心顺,真知灵知,两而合 ,性情相投,金丹焉能不结?但此等真着妙法,非色非空,要在人所不知,而己独知之处做出,故曰自知,又曰谁识。人不识而自知之,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矣。是道也,有先后,有急缓,若不知先后急缓之妙用,纵能识得药物,则颠倒难施,主宾不定。故紧接曰"金鼎欲留珠里汞,玉池先下水中银"。

译什么叫返还?“返”是说我已经离去而又回来;“还”是说我已经失去而又重新得到。本性灵根之所以昏昧,都是因为阴阳不和、五行相伤。若果真阴阳合一、五行聚集,便仍然是当年完整圆满、原本的旧有之物。所谓二物,一个刚、一个柔,一个健、一个顺;一个是真知,一个是灵知;一个是真情,一个是灵性。真知具备于道心,主宰刚健,发动后成为真情;灵知藏在人心,主宰柔顺,含藏而成为灵性。真知和灵知分离,健就不是应当的健,顺也不是应当的顺,刚柔失去节度,真情灵性便变成虚假的情性。真知和灵知相合,健便合于应健之时,顺便合于应顺之时,刚柔随着时机调适;假情假性也会转变为真情灵性。仙翁说:“二物会合时情性合,难道还不够明白吗?” 五行,就是金、木、水、火、土五种气。这五种气在先天中,是元性、元情、元精、元神、元气五元;在后天中,是游魂、鬼魄、阴精、识神、妄意五种东西。五行俱全,就是把先天和后天混合聚集,以五元统摄五物。龙属阳,主生机,属于东方木,在人身上代表性;虎属阴,主杀机,属于西方金,在人身上代表情。五行不和,就各自运行其性,五元变成五物,五德化为五贼;龙在东方、虎在西方,性情混乱迷失,便成为气性和妄情,杀气增长而生气削弱。五行如果俱全,就共同归于性,五物转变为五元,五贼转化为五德。龙盘踞、虎蹲伏,性情安定而妄情消失,便成为真情真性,杀气也转成了生气。修炼丹法,不过是调和刚柔,使健与顺相称,使性与情相合罢了。性情相合,阴阳会合、五行俱全,便仍是浑然的天理、至善无恶的良知良能,也就是原本的东西,而金丹便重新返还了。但先天原本之物失散以后,性向东、情向西,刚柔互不相应;如果没有调和之物往来传信,彼此隔绝,终究互不相知。调和之物,就是戊己二土。戊土主动,属阳;己土主静,属阴。寂然不动的是己土;受到感应便通达的是戊土。戊己二土在五德中属于真信。真信处在中央,性便安定;真定作用于外,情便和顺。性定情和,性情归根,如同夫妻合欢;仁义礼智归于一个信字,性情精神会合为一股气。三家相见,五气朝元,返还本元、回归根本,金丹凝结,名叫圣胎;再加上更高层次的功夫,从有为进入无为。经过十个月温养,牢固封藏,抽去刚强之情过分的部分,增添柔顺之性不足的部分。运用天然真火,朝屯暮蒙,煅尽后天阴气。无形之质产生有形之质,从微小处显现;气足神全,霹雳一声,金蝉脱壳,身外有身,功成名遂,朝见北阙而驾鸾飞翔,白日飞升,成为纯阳不死的天仙,这不是很畅快吗?唉!本来的真性号称金丹,以四大作为炉鼎,炼成一个整体。悟到它的人立即登上圣位,迷失它的人万劫沉沦。有志于此的人,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其四 这种法在真实之中又妙又真,只因我独自知晓它与常人不同。我自己知道要把离坎倒转,谁能明白浮沉、确定主客呢?金鼎想要留住朱砂中的汞,玉池却要先放下水中的银。神妙的功夫运转火候不必等到一天结束,深潭中便显出一轮太阳。上面这首诗说修炼金丹,必须使性情相合、五行俱全,才能成功。然而药物容易知道,火候最难掌握。火候,就是修炼的方法和程序。吕祖说:“上德之人,以道使形体完整,这是纯阳尚未破损;下德之人,以术延长生命,是因为坎离已经形成。”下德之人必须借助法门来追摄它。法就是术。如果没有法、没有术,就不能返本还无,生命的根基不牢固,大道便难以成就。所以仙翁说:“这种法在真实之中又妙又真,只因我独自知晓它与常人不同。”法既称为真、称为妙,就是至真至妙的法。法达到真实,就能窃取阴阳、夺取造化、转变生杀、逆转气机;法达到玄妙,神鬼不能测知,蓍龟不能占卜,先天时上天也不能违背,后天时又能顺奉天时,这才是成为圣贤的道路,不是一切旁门小法所能窥见其边际的。修炼真法的妙处在哪里?妙处就在颠倒。颠倒,就是颠倒阴阳,逆行施用造化。离是火,外表刚强而内里柔弱。它内里的柔弱就是真阴,在人身上是藏在心中的灵知;人心一动,灵知便飞扬,如同火焰向上燃烧。坎是水,外表昏暗而内里明亮;它内里的明亮就是真阳,在人身上是真知,具备于道心;道心昏昧,真知便隐藏,如同水向下流。采用颠倒的方法,是为了生发道心、安定人心。道心生起,真知刚健,精一之水便上升;人心安定,灵知柔顺,亢盛燥烈之火便下降。水在上、火在下,水火就能相互济用。灵知属于性,性属木;木性柔弱,容易浮动。它的知属于情,情属金;金性刚强,容易下沉。灵知浮动而主宰作用,真中便夹杂了假;真知下沉而不显露,成为宾客,虚假便陷没了真实,这就是顺行。确定主客,就是以真知之情为主,使下沉的上浮;以灵知之性为宾,使上浮的下沉。主客反复运转,金木便能相并。水火交会,金木相并,道心强健,人心柔顺;真知和灵知由二而合,性情相投,金丹怎么会不结成呢?只是这种真实而显著的妙法,既不是有形,也不是空无,要在人所不知道而自己独自知道的地方做成,所以说“自知”,又说“谁识”。别人不知道而自己知道,这就是窃取天机;天下没有人能够看见、能够知道。此道有先后、有急缓;如果不知道先后急缓的妙用,即使认识了药物,也难以施行颠倒,主客也不能确定。所以紧接着说:“金鼎欲留珠里汞,玉池先下水中银。”

金者,坚刚之物;玉者,温柔之物;鼎者,炼药之物;池者,养火之物。金鼎玉池,喻修真之道,以刚柔为体也。人心属离,离本干体,即金鼎也。具地二之火为灵知,乃坤家柔顺中心之物,即本来之良能也。人心本来空空洞洞,虚灵不昧,因交后天识神,借灵生妄,见景起尘,随风扬波,无有一时停息。如朱里之汞,遇火则飞,最难存留。《参同》所谓太阳流珠,常欲去人者是也。道心属坎,坎本坤体,即玉池也。内藏天一之水为真知,乃坎宫刚健中正之物,即本来之良知也。因落后天,客气用事,正气退位,阳陷阴中,真为假蔽,沉溺欲海,良知有昧,如水中之银,绝无而仅有矣。银为金类,水中银,即水中所藏之金。此金在先天为本性之良知,在后天为道心之真知。因其真知,至刚至健,喻之曰真铅;因其真知,成仙成道,又喻之曰真种。古来圣贤,皆采此 味大药而了性命。

人心灵知,虽是易动,若得道心之真知制之,则灵归于真,自不飞走,《参同》所谓卒得金华,转而相因者是也。黄鹤赋云:"离内七般朱砂,无真种则时刻难留。"七般朱砂乃涕、唾、精、津、气、血、液。七般朱砂不定,皆由人心之灵不定。然人心之灵不定,皆因道心有失,而不定之。若欲留人心之灵知,须先下此道心之真知。真知真种之下,内有主宰,不为杂气所惑,人心之灵知,自然凝结不散。借道心制人心,以人心顺道心,以真知统灵知,以灵知养真知。刚柔相当,健顺如一,性情和合,不出半个时辰,结为一粒圆明宝珠,灵光朗照,一切阴邪之气,不得而伤,故曰神功运火非终旦,现出深潭日一轮。

神功者,即神明默运,慎独之功。火者,即真知灵知,刚柔合一之和气。运火者,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运此真知灵知,刚柔合一,不使有一点滓质,留于方寸之间耳。这个神功之火,如立竿见影,呼谷传声。若下肯心,不待终日,即能阴中返阳,如深潭日山,阴气自退也。诗中最要处,是"欲留""先下"四字。其中有先发制人,义不及宾之旨。识得此旨,则颠倒阴阳,和合四象,反掌之易,此外丹法象也。外丹即还丹之别名,因其已去而复来,已失而仍得,从外而还于内,故谓外丹,又谓还丹。若巳还后,即是内丹,此内外之分别也。

其五

虎跃龙腾风浪粗,中央正位产玄珠。

果生枝上终期熟,子在腹中岂有殊?

南北宗源翻卦象,晨昏火候合天枢。

须知大隐居廛市,何必深山守静孤。

上诗言还丹之事。此诗言大丹之道。大丹之道,乃一时之功。此一时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难遇易错,稍有不谨,先天真一之气,得而复失。先天真一之气,即还丹也。因其还丹,乃刚柔二气,交合而成。故谓真一之气,非还丹之外别有真一之气也。当还丹到手,道心刚健,人心柔顺,真知灵知,混而成一,圆陀陀、光灼灼,仍是有生之初,良知良能,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本来面目之物事。此个物事,因其性刚,号曰真铅;因其气壮,又曰雄虎。真铅雄虎,总是一个浩然正气,至善无恶,秉彝良知良能之天真耳。既得复此天真,须要将此天真,复于父母末生以前,五行不到之处,方能成得一个永久不坏之天真。故当天真复还,温之养之,谨封牢藏,虚极静笃,阳气充足,静极又动,灵苗发现,吕祖所谓中霄漏永,温温铅鼎,光透帘帏之时。当此之时,阳光出窟,如虎雄壮,其势不可遏止,急用真性中 点虚灵之火迎之。虚灵之火,谓之牝龙。虎跃龙腾者,阴阳搏聚之象。风浪粗者,虎出窟而风生,龙出潭而浪起,阴阳相争之义。龙虎交会,性情相投,合而为一,入于中央。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凝而为一粒黍珠,圣胎有象。圣胎者,谷神也;谷神者,即玄牝交而合一之神。阳玄即虎情,阴牝即龙性。性情合而圣胎结,元牝立而谷神生,到此地位,有为事毕,无为事彰,不必再为造作,听其自然。如果生枝上,终有成熟之日。子在腹中,终有产生之时。但圣胎凝结,虽要无为,还有防危虑险之功,不可不知。南北宗源翻封象者,南为火,北为水,圣胎凝结,和气熏蒸,水火归于宗源,自相烹煎,任其天然,勿忘勿助之功也。晨昏火候合天枢者,晨为一日之首,阳气用事;昏为一夜之首,阴气用事。天枢者,阴阳之气机,当阳而用阳,当阴而用阴,火候进退,暗合晨昏之机,日干夕惕之功也。勿忘勿助,日干夕惕,温养十月,换去后天爻卦,脱去先天法身,我命由我不由天矣。是道也,在人类中而修,在市尘中而作,大机大用,真着实行之功,非空空无为寂灭之学。故曰须知大隐居尘市,何必深山守静孤。

译金,是坚刚之物;玉,是温柔之物;鼎,是炼药之物;池,是养火之物。金鼎、玉池,是用来比喻修真的道路,以刚柔为本体。人心属于离,离本来是乾体,就是金鼎;它具备地二之火,成为灵知,是坤家柔顺中心的东西,也就是本来的良能。人心本来空空洞洞,虚灵而不昏昧;后来与后天识神交合,借灵而生妄,见到景物便生尘念,随风扬波,没有一刻停息。如同朱砂中的汞,遇到火就飞散,最难保存。《参同契》所谓太阳流珠,总想离开人的,就是这个意思。道心属于坎,坎本来是坤体,就是玉池;里面藏着天一之水,是真知,是坎宫刚健中正的东西,也就是本来的良知。因为落入后天,客气起作用,正气退位,阳陷在阴中,真实被虚假遮蔽,沉溺于欲海,良知昏昧,就像水中的银,几乎没有,只剩一点。银属于金类,水中之银,就是藏在水中的金。这种金在先天是本性的良知,在后天是道心的真知。因为它是真知,至刚至健,所以称为真铅;因为凭借真知可以成仙成道,又称为真种。自古以来的圣贤,都是采取这种大药来明了性命。人心的灵知虽然容易活动,如果得到道心真知的制约,灵知就会归于真实,自然不会飞散;《参同契》所谓最终得到金华,转而相互因依,说的就是这个。黄鹤赋说:“离内七般朱砂,无真种则时刻难留。”七般朱砂就是涕、唾、精、津、气、血、液。七般朱砂不能安定,都是由于人心的灵知不能安定;而人心灵知不能安定,又都是因为道心有所失而不能安定。如果想要留住人心的灵知,必须先放下道心的真知。真知、真种安置下来以后,内在有主宰,不受杂气迷惑,人心的灵知自然凝结而不散。借道心制约人心,使人心顺从道心;以真知统摄灵知,以灵知滋养真知。刚柔相称,健顺如一,性情调和,不到半个时辰,便结成一粒圆明宝珠,灵光明亮照耀,一切阴邪之气都不能伤害它。所以说,神妙的功夫运转火候不必等到一天结束,深潭中便显出一轮太阳。神功,就是神明默默运转、慎独的功夫。火,就是使真知灵知、刚柔合一的和气。运火,就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戒慎,在无人听见的地方恐惧。运用这种真知灵知,使刚柔合一,不让一点杂滓留在方寸之间。这样的神功之火,就像竖起木竿便立即见影、对着山谷呼喊便立即传声。如果肯下定决心,不必等到一天结束,就能在阴中返还阳气,如同深潭中升起太阳,阴气自然退去。诗中最重要的是“欲留”“先下”四个字,其中包含先发制人、不让宾客占先的意思。懂得这个意思,颠倒阴阳、调和四象就容易得像翻掌一样;这也是外丹法的象征。外丹是还丹的另一个名称,因为它已经离去而又回来,已经失去而仍然得到,从外面返还到内部,所以称为外丹,又称为还丹。已经返还以后,就是内丹;这就是内丹、外丹的区别。其五 虎跃龙腾,风浪猛烈;中央正位,玄珠在那里产生。果实长在枝上,最终总会成熟;胎儿在腹中,难道会有别的吗?南北宗源翻转卦象,早晚火候合于天枢。必须知道,真正隐遁的人居住在市井之中,何必到深山里守着孤寂清静。上面这首诗讲还丹的事。这一首诗讲大丹之道。大丹之道,是一时之间完成的功夫。这个“一时”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它难以遇到,也容易错失;稍有不谨慎,先天真一之气得到以后又会失去。先天真一之气就是还丹;因为还丹是刚柔二气交合而成,所以称为真一之气,并不是还丹之外另有一种真一之气。还丹到手以后,道心刚健,人心柔顺,真知灵知混合为一,圆满光明,仍然是生命初生时的良知良能,寂然不动而感应便通达,是本来面目的东西。这种东西因为性刚,称为真铅;因为气势强盛,又称为雄虎。真铅、雄虎,总的都是一个浩然正气,是至善无恶、秉受天常的良知良能之天真。既然重新得到这个天真,就必须把它复归于父母尚未生我以前、五行不能到达的地方,才能成就一个永久不坏的天真。所以天真返还以后,还要温养它,谨慎封藏,使虚空达到极致、寂静达到深厚;阳气充足,静极而又动,灵苗显现,这就是吕祖所说的中宵漏永、温温铅鼎、光透帘帏的时候。在这个时候,阳光从窟中出来,像雄壮的老虎,势不可遏;要立即用真性中的一点虚灵之火迎接它。虚灵之火称为牝龙。虎跃龙腾,是阴阳搏聚的象征;风浪猛烈,是老虎出窟便生风、蛟龙出潭便起浪,表示阴阳相互争动。龙虎交会,性情相投,合而为一,进入中央。先天之气从虚无中来,凝结成一粒黍米大小的珠子,圣胎便有了形象。圣胎,就是谷神;谷神,就是玄牝交合为一的神。阳玄就是虎情,阴牝就是龙性。性情相合,圣胎结成;元牝建立,谷神产生。到了这个境界,有为的事情已经完成,无为的作用开始显现,不必再加造作,任其自然。果实如果生在枝上,终究有成熟的一天;胎儿如果在腹中,终究有出生的时候。但是圣胎凝结以后,虽然要实行无为,仍有防危虑险的功夫,这是不可不知的。南北宗源翻转卦象:南方属火,北方属水;圣胎凝结后,和气熏蒸,水火归于宗源,自然相互烹煎,任凭天然运行,实行勿忘勿助的功夫。晨昏火候合于天枢:早晨是一日的开始,阳气起作用;黄昏是一夜的开始,阴气起作用。天枢就是阴阳的气机,应当属阳时就运用阳气,应当属阴时就运用阴气;火候的进退,暗中符合早晚的气机,也就是日夜勤勉警惕的功夫。勿忘勿助,日夜勤勉警惕,温养十个月,换去后天的爻卦,脱去先天的法身;我的命由我掌握,不由上天决定。这种道,在人群中修炼,在市尘中实行,是运用大机大用、真实着实行持的功夫,不是空谈无为寂灭的学说。所以说,必须知道大隐居住在尘市之中,何必到深山里守着孤寂清静。

其六

人人自有长生药,自是迷徒枉把抛。

甘露降时天地合,黄芽生处坎离交。

井蛙应谓无龙窟,篱鴳争知有凤巢。

丹熟自然金满屋,何须寻草学烧茅。

上三诗还丹大丹,药物火候,详明且备矣。但恐学人,误认金丹为烧炼凡物而成,故此诗紧接上诗以提醒之。

金丹者,即人秉受良知良能之本性。此性人人具足,个个圆成,处圣不增,处凡不减,不待他求,自己本有。若下肯心,直登圣城,性定命凝,永久不坏,是良知良能之本性,即长生之大药也。一切迷徒,不究圣贤实理,不推性命根源,舍近求远,弃真认假,空空一世,到老无成,枉自摆抛,岂不可叹可悲哉!

人生本来良知之健德,秉之于天,即天也,本来良能之顺德,,受之于地,即地也;本来虚灵不昧之神为灵性,乃地之气所化,即火也,本来纯粹不杂之精为真情,乃天一之气所化,即水也。人能健顺如一,则身中天地相合,如甘露洒心,而烦恼顿脱。人能精神不耗,则身中坎离相交,如黄芽自生,而元气乃复。甘露降者,心清也。黄芽生者,意静也。心清意静,良知良能,一灵真性,悬于虚空之中,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常应常静,造化难移,万物难屈,我命由我不由天。长生之道在是,彼井中之蛙,怎知有此龙窟篱内之鴳?安知有此凤巢?闻药物火候之说,疑为茅法烧炼之术,奇奇怪怪,无所不为。殊不知修炼大丹,成熟之日,金玉满堂,保命全角,富贵无比。一切世间滓质之物,何足恋乎?

其七

要知产药川源处,只在西南认本乡。

铅遇癸生须急采,金逢望后不堪尝。

送归土釜牢封固,次入流珠厮配当。

药重一斤须二八,调停火候托阴阳。

上诗言人人有长生之药,而末言药生之处、药生之时,故此诗发明药生端的;佼学者随时用功,谨慎火候耳。

西南者,坤方,为月晦极复苏,阴极生阳之地,在人为静极初动之时,这个静极之动,即是大药发现之时。但动非外来客气情欲之动,亦非内里心意念头之动,乃天心良知之动,道心真知之动。这个天心良知,道心真知,因其能超凡入圣,起死回生,故取象为药物;因其静极之时,万缘俱息,天心良知,道心真知,有一点光辉露其端倪,故取象为产药之处;因其天心良知,道心真知,为黑中之白,虚无中来,动从静生,如川之有源,故取象为药生川源之处。这个药在先天为天心之良知,在后天为道心之真知。道心者,即天心之影子;真知者,即良知之影子。因其天心陷于后天,不能常存,有时发现,别名为道心;因其良知沉于欲海,光气暗晦,亦间或不昧,别名为真知。若到返还以后,道心仍是天心,真知仍是良知,有时发现,间或不昧,即是道心真知之本乡。盖有时发现,间或不昧处,有一点先天真一之生机存焉。借此一点生机,逆而修之,何难由道心真知,而复还于天心良知耶。但复还不难,总要知的静极而动,川源之处.老子云: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易》曰:反复其道,七日来复。皆指此道心真知所生之川源耳。

既知药生川源,须明下手时候。修丹妙用,只是取道心一味为丹母,因其道心刚健,具有真知之情,取象为真铅,铅中有银,外黑内白。道心中有真知,外晤而明,故仙真皆以道心真知比真铅。不肯直指说破者,郑之重之,恐为匪人所窃盗也。这个道心真知,为情欲掩埋,陷溺已深,不能自出,既知川源,可以渐采复还。复还之法,仍要在情欲中寻求。真知乃天一所生,为纯粹至清之阳水,壬水也。情欲乃地六所生,为滓质至浊之阴水,癸水也。壬水藏于癸水之中,非癸水生,而壬水不现,真铅不见。铅遇癸生者,正阴阳二气交接,癸方生而犹未用事。壬水未散,真知未昧,急须采取归于悬胎鼎内,则情欲无施,亦自消灭。张三丰所谓要采他出墙花儿朵朵鲜者是也。金逢望后者.既得真知来复,借此 点真知之真情,增而又增,进于刚健中正,纯粹之精。如铅中炼出白金,色足明亮。到此地位,良知良能,炯炯不昧,曲直而能应物,潜跃无不随心。信步走去,头头是道,犹如一轮明月当空,照见三干大干世界,通幽达冥,可以不用增添之功,弃有为而入无为矣。若不知火候,持盈未已,圆极必亏,明极反暗,如望后之月.阳中生阴。真知有伤,真者昧而假者来,所有者后天之滓质,何堪尝之乎?

译其六 人人自身都有长生之药,只是迷惑的人白白把它抛弃了。甘露降下时天地相合,黄芽生长之处坎离交会。井里的青蛙哪里会相信有龙的洞窟,篱笆里的小鸟又怎么知道有凤凰的巢穴?金丹成熟,自然金玉满屋,何必寻找草木去学习烧炼茅法?上面三首诗对于还丹、大丹、药物和火候,已经讲得详细而完备了。只是担心学人误把金丹当作烧炼普通物质而成,所以这一首诗紧接上面的诗来提醒他们。金丹,就是人所秉受的良知良能本性。这一本性人人具备,个个圆满;处于圣人身上不增加,处于凡人身上不减少,不必向外寻求,自己本来就有。如果肯下定决心,便能直登圣城,性定命凝,永久不坏;这种良知良能的本性,就是长生的大药。一切迷惑的人不探究圣贤的真实道理,不推求性命的根源,舍近求远,舍弃真实而认取虚假,空度一生,到老也没有成就,白白地把它抛弃,难道不可叹息、不可悲哀吗?人的本来良知,是刚健的德性,从天那里秉受而来,所以就是天;人的本来良能,是柔顺的德性,从地那里承受而来,所以就是地。本来虚灵而不昏昧的神,是灵性,是地气所化,所以就是火;本来纯粹而不夹杂的精是真情,是天一之气所化,所以就是水。人能够使健顺合一,身体中的天地便会相合,如同甘露洒入心中,烦恼顿时脱落。人能够使精神不耗损,身体中的坎离便会交会,如同黄芽自然生出,元气便得以恢复。甘露降下,是心清;黄芽生长,是意静。心清意静,良知良能和一灵真性悬在虚空之中,寂然不动而感应便通达,常常应物而又常常安静,造化难以改变,万物难以屈服,我的命由我掌握而不由天决定。长生之道就在这里。那井里的青蛙,哪里知道有这样的龙窟?篱笆里的小鸟,哪里知道有这样的凤巢?听到药物、火候的说法,便以为是茅法烧炼之术,什么奇怪的事情都去做。却不知道修炼大丹成熟之日,便能金玉满堂,保全性命,福贵无比。世间一切杂浊有形之物,又哪里值得留恋呢?其七 要知道药物产生的源头,只在西南方认取本乡。铅遇癸水而生时,必须赶快采取得到;金到了望日以后,便不适合再尝取。送回土釜中牢牢封固,接着放入流珠,使二者相互配合。药物重量一斤,须用二八之数,火候调节全凭阴阳之理。上面的诗说人人都有长生之药,末句又说出药物产生的地方和时间,所以这首诗阐明了药物产生的确切端倪;有志学道的人应当随时用功,谨慎掌握火候。西南方属坤,是月晦尽而重新复苏、阴极而生阳的地方;在人身上,就是静到极点而开始发动的时候。这个静极之动,正是大药显现的时候。但这种发动不是外来的客气和情欲之动,也不是内在心意念头之动,而是天心良知之动、道心真知之动。这个天心良知、道心真知,因为能够超凡入圣、起死回生,所以取象为药物;因为在极静之时,万缘全都止息,天心良知、道心真知有一点光辉显露出端倪,所以取象为产生药物的地方;又因为天心良知、道心真知是黑暗中的白、从虚无中来,发动由静而生,如同河流有源头,所以取象为药物产生的川源之处。这个药物,在先天称为天心的良知,在后天称为道心的真知。道心就是天心的影子,真知就是良知的影子。因为天心陷入后天,不能常存,有时显现,所以另名为道心;因为良知沉没在欲海之中,光气昏暗,有时也能不昧,所以另名为真知。到了返还之后,道心仍然就是天心,真知仍然就是良知;它有时显现、间或不昧之处,就是道心真知的本乡。大概在有时显现、间或不昧的地方,保存着一点先天真一的生机。借助这一点生机逆向修炼,怎么会不能由道心真知重新复归天心良知呢?不过,复归并不难,关键是必须知道静到极点而发动的川源所在。老子说:“使虚达到极点,守静达到深厚;万物一齐发生,我从中观察它们的复归。”《易》说:“反复遵循大道,七日便会复来。”这些话都指的是道心真知产生的川源。既然知道药物产生于川源,就必须明白下手的时机。修炼丹道的妙用,只是取道心这一味作为丹母。因为道心刚健,具有真知之情,所以取象为真铅;铅中有银,外黑而内白。道心中含有真知,外在显明,所以仙真都用道心真知来比喻真铅。不肯直接指明说破,是因为郑重珍惜,恐怕被坏人盗取。这个道心真知被情欲掩埋,陷溺已经很深,不能自行出来;既然知道川源所在,就可以逐渐采取,使它复归。复归的方法,仍然要在情欲中寻求。真知由天一所生,是纯粹至清的阳水,即壬水;情欲由地六所生,是含有滓质、至为浑浊的阴水,即癸水。壬水藏在癸水之中,不是癸水发动,壬水就不会显现,真铅也不会出现。所谓铅遇癸而生,正是阴阳二气交接之时,癸水刚刚生出而尚未掌事。此时壬水还没有散失,真知还没有昏昧,应当赶快采取,收入悬胎鼎内;这样情欲便无从施展,也会自行消灭。张三丰所谓“要采他出墙花儿朵朵鲜”,说的就是这个。金逢望后,就是已经得到真知复归,借助这一点真知的真情,使它不断增长,进入刚健中正、纯粹精微的境界。这就像从铅中炼出白金,颜色充足而明亮。到了这个地步,良知良能光明灿然而不昏昧,能够辨别曲直并应对万物,潜藏或显露无不随心。信步而行,处处都合乎大道,就像一轮明月悬在空中,照见三千大千世界,通达幽冥;可以不再增加功夫,舍弃有为而进入无为。如果不知道火候,守持盈满而不停止,圆满到了极点必然亏损,光明到了极点反而昏暗,就像望日之后的月亮,阳中生阴。真知受到损伤,真的昏昧而假的出现,所剩下的只是后天的滓质,哪里还能承受它呢?

故当真知复圆之时,急送中央土釜,封锁坚牢,不使些子渗漏,复以本性中一点虚灵流珠配合,借阴济阳,以虚养实,防危虑险。期必至于刚柔如一,阴阳相当。二八数足,不多不少,进于矿尽金纯,无一点气质而后已。然欲二八数足,全凭调停火候,明老嫩,知止足,辨吉凶,识急缓。时当进阳即进阳,时当运阴即运阴。大小无伤,两国俱全。自然先天真一之气,从虚无中来,凝结不散,圣胎成象矣。调停火候,正以刚柔不停而调之。药重一斤,刚柔俱归中正,二八相当,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阳混成,刚柔悉化,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然不动,永为不坏之物矣。噫!月至圆存乎口诀,时至子妙在心传。药物本自难知,火候亦不易晓,学者可不急求真师乎?此诗药物火候,还丹大丹妙用,无不包括在内,为十六诗中着紧之处。读者须要细心穷究,不可轻放一字过去。果有所梧,就证真师,可因一言而知万法矣。

其八

休炼三黄及四神,若寻众草更非真。

阴阳得类方交感,二八相当自合亲。

潭底日红阴怪灭,山头月白药苗新。

时人要识真铅汞,不是凡砂及水银。

上诗言真铅真汞,二药配合,方能成就金丹。然或人疑金丹是世间有形之物,烧炼而成,故此诗紧接曰:"休炼三黄及四神,若寻众草更非真。"三黄者,琉黄、雄黄、雌黄也;四种者,朱砂、水银、铅、硝也。三黄四神众草,与我非类,焉能接命?焉能了性?不能接命了性,尽是空事,非真道也。《三相类》曰:"同类易施功兮,非种难为功。"人秉天地阴阳二气而生身,身中即具阴阳之气,阴阳之德。阳者刚也,阴者柔也。刚之德主命,柔之德主性。是阳刚阴柔者,即性命之源也。同类者,阳以阴为类,阴以阳为类。阴阳得类,则刚柔相应,如夫妻久别,忽然相会,未有不交感者也。二八者,阴中之阳为真阳,刚健中正也;阳中之阴为真阴,柔顺中正也。刚柔俱归中正,阴阳相当,不偏不倚,自然相合相亲,浑然一气,凝结而不散矣。

阴阳得类,二八相当,后天中返出先天,道心刚健,人心柔顺,真知灵知,两而相合,本来一点良知良能之灵根,从虑无中露出。如潭底红日上升,阴怪自灭;似山头偃月高挂,药苗新鲜。盖以正气生而邪气自退,真者复而假者即消矣。潭底日红,山头月白,皆状真阳发现,天心复见之象。天心复见,知能俱良,是谓金丹。这个金丹,是我本来所具真阴真阳,刚柔配合网成,乃尽性至命之真宝,岂是凡砂水银演练而成乎?

其九

阳里阴精质不刚,独修一物转羸尪。

劳形按引皆非道,服气餐霞总是狂。

举世谩求铅汞伏,何时得见龙虎降?

劝君穷取生身处,返本还元是药王。

上诗言金丹药物,不是外之三黄四神,众草凡物,则修道者必于一身而修矣。殊不知人自先天真阳失陷之后, 身所有者,乃阳里之阴精耳。阴精不仅是交感之精。凡涕、唾、津、液、血、气,皆是阴精。其质不刚,身存则存,身亡则亡,随幻身而有无之。若修此阳里阴精一物,而欲保命全角,转觉嬴尪,事终难成。彼世之劳形按影,服气飨霞,与夫千门万户,不是炼阴精,便是补阴精,与道相隔,愈修愈远。安能伏真铅真汞,而归于一气;驱真龙真虎而合为 家耶。夫金丹之道,生身之通也;生身之道,阴阳两而合一之道,阴阳合一,其中有生机存焉。生人之道,借凡父凡母而生幻身;生仙之道,借灵父圣母而成真身。灵父即刚健之真知,圣母即柔顺之灵知.生人生仙,俱不外乎阴阳。但不过有圣凡之分,逆顺之别耳。若人穷究生身之理,大悟大彻,知的父母如何能会,如何能交.如何受胎,如何保胎,如何胎全,如何生产,如何乳哺,如何能行,如何能长。则修道始终,明明朗朗,可以一往直前,返本还元,起死回生,保命全角,而为大药王矣。盖修真大道。只是一个生身之理,更无别法。彼一切旁门,孤阴寡阳,着空执相,独修一物之徒,岂知有此乎?

其十

好把真铅着意寻,莫教容易度光阴。

但将地魄擒朱汞,自有天魂制水金。

可谓道高龙虎伏,堪言德重鬼神钦。

已知永寿齐天地,烦恼无由更上心。

上诗教人穷取生身之处,返本还元。然返本还元,须要识得真铅一味大药。识得真铅,则识得一万事毕,其它皆易事耳。真铅不是别物,即前所云道心之真知是也。真知又名真种,识不得真种,修道无本,万般作用,徒劳功力,故曰好把真铅着意寻,着意寻三字,有格物致知,穷理功夫在内。学人欲修大道,其若先穷实理:实理通彻,下手修为,立杆见影。若不穷通,妄冀天宝,便是悬虚不实,空度光阴矣。

译所以在真知复归圆满的时候,应当赶快送入中央土釜,封锁得坚固严密,不让一丝一毫渗漏;再用本性中的一点虚灵流珠与它配合,借阴来助阳,以虚来养实,防备危险、考虑祸患。一定要达到刚柔如一、阴阳相当的境地。二八之数充足,不多不少,进而达到矿尽金纯、没有一点气质杂质才算完毕。然而要使二八之数充足,全凭调节火候:明白火候的老嫩,知道何时停止、何时满足,辨别吉凶,识别缓急。时机应当进阳,就进阳;时机应当运阴,就运阴。大小都不受损伤,阴阳两方都完整。这样先天真一之气自然从虚无中来,凝结而不散,圣胎就成形了。调节火候,正是为了使不停滞的刚柔得到调和。药物重量一斤,刚柔都归于中正,二八相当,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阳混合而成,刚柔全都化尽;达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的境界,便永远成为不坏之物。唉!月亮能否圆满存在,关键在口诀;时机到了子时,妙处全在心传。药物本来就难以知晓,火候也不容易明白,学道的人难道可以不急于求访真师吗?这首诗关于药物和火候,以及还丹、大丹的妙用,无不包括在内,是十六首诗中最关键的部分。读者必须细心深入探究,不可轻易放过一个字。果真有所领悟,就可以验证真师所传,并且能够因一句话而通晓万种法门。其八 不要炼三黄和四神,若去寻找各种草药,更不是真道。阴阳得到同类,才会交感;二八相当,自然相合相亲。潭底红日升起,阴邪怪气消灭;山头白月高悬,药苗重新鲜明。世人要认识真铅真汞,就知道它们不是凡砂和水银。上面的诗说真铅、真汞这两种药物必须配合,才能成就金丹。但有人怀疑金丹是世间有形之物,靠烧炼而成,所以这首诗紧接着说:“不要炼三黄和四神,若去寻找各种草药,更不是真道。”三黄是硫黄、雄黄、雌黄;四种是朱砂、水银、铅、硝。三黄、四种以及各种草药,都与我不是同类,怎么能够接续生命?怎么能够了悟本性?不能接续生命、了悟本性,全都是空事,不是真道。《三相类》说:“同类容易施功,不是同种难以成功。”人承受天地阴阳二气而生,所以身体中本来就具备阴阳之气和阴阳之德。阳是刚,阴是柔;刚的德性主宰命,柔的德性主宰性。刚阳、柔阴,就是性命的根源。同类,就是阳以阴为类,阴以阳为类。阴阳得到同类,刚柔便相互感应,就像夫妻久别之后忽然相会,没有不发生交感的。二八,是阴中的阳,即真阳,刚健中正;阳中的阴,即真阴,柔顺中正。刚柔都归于中正,阴阳相当,不偏不倚,自然相合相亲,浑然成为一气,凝结而不散。阴阳得到同类,二八相当,便能在后天之中返出先天:道心刚健,人心柔顺;真知和灵知由分离而相合。本来一点良知良能的灵根,从虚无中显露出来。就像潭底红日升起,阴邪怪气自然消灭;又像山头偃月高悬,药苗重新鲜活。正气产生,邪气自然退去;真的复归,假的立即消失。潭底红日、山头白月,都是形容真阳显现、天心复见的景象。天心复见,知和能都恢复为良,这就称为金丹。这个金丹,是我本来具备的真阴真阳,刚柔配合而成,正是尽性至命的真宝,哪里是用凡砂水银烧炼出来的呢?其九 阳中的阴精,其性质不刚;单独修炼这一物,反而会变得羸弱憔悴。劳累形体、按引肢体都不是道,服气、餐霞也全是狂妄。世人都徒然寻求降伏铅汞,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龙虎降伏呢?劝你深入追究生身之处,返本还元才是药王。上面的诗说,金丹的药物不是外在的三黄、四神、各种草木等凡物,所以修道者必须在自身上修炼。却不知道人自从先天真阳陷失以后,身体中所有的只是阳中的阴精。阴精不只是交感之精,凡是眼泪、唾液、津液、体液、血和气,都属于阴精。它的性质不刚,身体存在它就存在,身体死亡它就消亡,随着幻身而有无。如果只修炼阳中的阴精这一物,却想保命全性,反而会更加羸弱憔悴,事情终究难以成功。世间那些劳累形体、按引肢体、服气餐霞以及千门万户的修炼方法,不是在炼阴精,就是在补阴精,与道相隔,越修炼反而离道越远。怎么能够降伏真铅真汞,使之归于一气;驱使真龙真虎,使之合为一家呢?金丹之道,就是生身之道;生身之道,就是阴阳分而合一之道。阴阳合一,其中便保存着生机。凡人生人的道,借凡父凡母而生幻身;仙人成仙的道,借灵父圣母而成真身。灵父就是刚健的真知,圣母就是柔顺的灵知。生人、生仙,都不外乎阴阳,只是有圣凡的区别、逆顺的不同罢了。如果有人深入研究生身的道理,大彻大悟,知道父母如何相会、如何交合,如何受胎、保胎、胎儿成熟,如何生产、哺乳,如何行走、成长,那么修道的始终就会明明白白,可以一直勇往直前,返本还元,起死回生,保命全性,成为大药王。因为修真的大道,只是一个生身的道理,再没有别的方法。那些一切旁门左道,孤立地修阴或修阳,执着于空或执着于形相,单独修炼一物的人,哪里知道这个道理呢?其十 好好把真铅用心寻求,不要让时光轻易流逝。只要用地魄擒住朱汞,自然有天魂制伏水金。可以说,道高便能使龙虎降伏;德重便足以使鬼神敬服。既然知道长寿与天地相齐,烦恼又怎么会再困扰内心呢?上面的诗教人深入追究生身之处,返本还元。但要返本还元,必须认识真铅这一味大药。认识真铅,就等于认识了根本,万事都已完毕,其余都是容易的事。真铅不是别的东西,就是前面所说的道心真知。真知又名真种;若不能认识真种,修道便没有根本,种种作用都只是徒劳功夫,所以说“好把真铅着意寻”。“着意寻”三字,其中包含格物致知、穷究事理的功夫。学道的人想修大道,首先应当深入穷究实在的道理;实理通彻,下手修炼便会立刻见效。若不穷究通达,却妄想获得天宝,那就是悬空虚妄、白白度过光阴。

地魄水金,阴中之阳,皆真知之法象,天魂朱汞,阳中之阴,皆灵知之法象。但将地魄擒朱汞者,借真知而制灵知也。自有天魂制水金者,以灵知而养真知也。真知,刚,属阳,为夫;灵知,柔,属阴,为妻。以夫制妻,妻自顺夫,妻顺未而夫亦恋妻,夫妻相得,生机常存。《参同契》所谓"太阳流珠,常欲去人;卒得金华,转而相因"者是也。真知灵知,两而合 ,刚柔归中。变为良知良能,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圣胎有象。到此地位,道高而龙虎伏,德重而鬼神钦,方且寿永齐于天地,更何有烦恼上心乎?

十一

黄芽白雪不难寻,达者须凭德行深。

四象五行全藉土,三元八卦岂离壬。

炼成灵质人难识,消尽阴魔鬼莫侵。

欲向人间留秘诀,未逢一个是知音。

上诗言道高德重,龙虎鬼神,俱皆驯顺,则是有道不可无德,有德不可无道也。夫至道不繁,大药不远,白云近在眼前,黄芽却生家内。若有肯心,顺手可得,故曰不难寻。但此道为超凡入圣,起死回生,天下稀有之事,虽不难寻,非大德大行者不能知,故又曰达者须凭德行深。果是德行之君子丈夫,自不难寻也。

  四象者,金、木、水、火之四气,并土而为五行。三元者,天元、地元、人元。又上元、中元、下元,亦为三元。八卦者,即四象五行之阴阳。干阳金,兑阴金;坎阳水,艮阴水;震阳木,巽阴木;离阳火,坤阴火。八卦虽配四象阴阳,而坤艮又具戊己二土。坤为阴土,艮为阳土,五行之气,亦在其中。五行在人为性、情、精、神、气之五元,发而为:仁、义、礼、智、信之五德。三元在人为元精、元气、元神,八封在人即五元五德、刚柔之性。总之四象三元八卦,皆是五行所变,非五行之外别有四象三元八卦也。四象五行金借土者,即仁、义、礼、智,全借信成也。三元八卦岂离壬者,即性、情、神、气,不离精一也。黄芽者,土之生机,信在于中也。白雪者,水之轻清,精至于一也。仁、义、礼、智归于信,允执厥中,而黄芽渐长;性、情、神、气归于一,惟精惟一。而白雷飞空,精一执中,修之炼之,念久愈力,道心常振,人心常静,真知灵知,两而合一,一粒圆明宝珠,悬于虚空之中。常应常静,色空不拘,显晦随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人难识,鬼莫侵,岂虚语哉?此道也,至简至易,约而不繁,知之者立跻圣位,不待三年九裁。但世间少德行丈夫,无真正男子,多执柯伐柯,犹以为远。仙翁云:欲向人间留秘曲,未逢一个是知音。岂不可悲哉?

十二

草木阴阳亦两齐,若还缺一不芳菲。

初开绿叶阳先倡,次发红花阴后随。

常道即斯为日用,真源返此有谁知?

报言学道诸君子,不识阴阳莫乱为。

上诗言德之不可不修。此诗言道之不可不明。《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又曰: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媾精,万物化生。"金丹之道,全以阳健阴顺为运用,阴阳合一,则生丹而延命;阴阳相违,则乖戾而丧命。试观草木无情之物,始而绿叶阳先倡,次而红花阴后随,阴阳两不相离,类而推之,一切有情常道,未有外乎阴阳而成者,不过常道顺而仙道逆。顺者顺行阴阳也,逆者逆运阴阳也。世人只知顺行之道,不知逆运之道,所以逐于假境,迷其真源,阳极而阴,阴极而死矣。学者第一着先要识得阴阳二物。识得阴阳,即知的真源。真源者,即玄牝之门,生阴在此,生阳在此,顺亦在此,逆亦在此。知常返本,立登圣域。但阴阳不一,有先天阴阳,有后天阴阳,有命中阴阳,有性中阴阳,有真阴阳,有假阴阳;有外阴阳,有内阴阳。这些阴阳,俱要追究个了然,方敢下手。若不识真阴真阳,乱作乱为,弃真入假,自送性命耳。

十三

不识玄中颠倒颠,争知火里好栽莲。

牵将白虎归家养,产个明珠似月圆。

谩守药炉看火候,但安神息任天然。

群阴剥尽丹成熟,跳出樊笼寿万年。

译地魄水金是阴中的阳,都是对真知的象征;天魂朱汞是阳中的阴,都是对灵知的象征。所谓用地魄擒住朱汞,就是借助真知来制伏灵知;所谓自然有天魂制伏水金,就是用灵知来滋养真知。真知属刚、属阳,是丈夫;灵知属柔、属阴,是妻子。丈夫制伏妻子,妻子自然顺从丈夫;妻子顺从而丈夫也爱恋妻子,夫妻彼此相得,生机便常存。《参同契》所说“太阳流珠,常欲去人;卒得金华,转而相因”,就是这个意思。真知和灵知由二而合一,刚柔归于中正,转化为良知良能,寂然不动而感应遂通,圣胎便有了形象。到了这个境地,道高而龙虎降伏,德重而鬼神敬服,寿命足以与天地相齐,又有什么烦恼能够扰乱内心呢?十一 黄芽白雪并不难寻,通达大道的人必须凭借深厚的德行。四象五行都要凭借土,三元八卦哪里能够离开壬水?炼成灵质,世人难以识认;阴魔消尽,鬼也无法侵扰。想把秘诀留在人间,却始终没有遇到一个知音。上面的诗说,道高德重,龙虎和鬼神都归于驯顺;因此有道不可没有德,有德也不可没有道。至高的大道并不繁杂,大药也不遥远;白云就在眼前,黄芽却生于自己家中。只要真心肯学,顺手便可得到,所以说并不难寻。但这条道能够使人超凡入圣、起死回生,是天下少有的事情;虽然不难寻找,却不是具有大德大行的人不能知晓,所以又说通达大道的人必须凭借深厚德行。果真是有德行的君子大丈夫,自然不难寻得。四象是金、木、水、火四种气,与土合起来就是五行。三元是天元、地元、人元;又有上元、中元、下元,也称三元。八卦就是四象五行的阴阳:干为阳金,兑为阴金;坎为阳水,艮为阴水;震为阳木,巽为阴木;离为阳火,坤为阴火。八卦虽然配属四象阴阳,但坤、艮又兼具戊己二土;坤为阴土,艮为阳土,五行之气也在其中。五行在人身上就是性、情、精、神、气五元,发动后成为仁、义、礼、智、信五德。三元在人身上是元精、元气、元神;八卦在人身上就是五元、五德和刚柔之性。总而言之,四象、三元、八卦都是五行变化而成,并不是五行之外另有四象、三元、八卦。四象五行之金要借土,就是仁、义、礼、智全都要借信才能成就。三元八卦哪里能离开壬水,就是性、情、神、气不能离开精一。黄芽是土中的生机,信德居于中央;白雪是水的轻清之性,精纯达到专一。仁、义、礼、智归于信,诚实守持中道,黄芽就逐渐生长。性、情、神、气归于一,做到守精而专一。白雪飞上空中,精一守持中道;长久修炼,念头日久而力量更深,道心常常振作,人心常常安静,真知和灵知由二而合一,成为一粒圆满明亮的宝珠,悬在虚空之中。它常常应物,又常常安静,不拘泥于色与空,显现或隐晦都随时而变;处在先天时,天也不能违逆它,处在后天时,又能奉行天时。连天都不能违逆它,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世人难以识认,鬼神也无法侵扰,难道是虚妄的话吗?这条道至简至易,简约而不繁杂,知晓它的人立即可以登上圣位,不必等待三年九载。但世间少有具备德行的大丈夫,真正的男子也不多;许多人只是执着于枝柯而砍伐枝柯,却仍然认为大道遥远。仙翁说:“想把秘法留在人间,却始终没有遇到一个知音。”这难道不可悲吗?十二 草木也有阴阳,两者必须同样齐备;如果缺少一个,就不能繁茂芳美。刚开始时先由阳气催发绿色叶片,随后阴气跟随而开放红花。通常的道理就在日常运用之中;真正的根源由此返还,又有谁知道呢?特意告诫那些学道的君子,不认识阴阳,就不要胡乱作为。上面的诗说德行不可不修炼,这首诗说大道不可不明白。《易》说:“一阴一阳就叫作道。”又说:“天地之气氤氲交合,万物化育而醇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由此化生。”金丹之道,全凭阳刚健、阴柔顺来运用;阴阳合一,就能产生丹而延长寿命;阴阳相互违背,就会乖戾而丧命。试看草木这种无情之物,开始时先由阳气催发绿叶,随后由阴气跟随而开红花,阴阳彼此不能分离。由此类推,一切有情众生遵循的常道,没有不是在阴阳之外而成的;只不过常道是顺行,仙道是逆行。顺,就是顺着阴阳运行;逆,就是逆向运转阴阳。世人只知道顺行之道,不知道逆运之道,所以追逐虚假境界,迷失真正根源,阳气达到极点便转为阴,阴气达到极点便死亡。学道的人第一步必须先认识阴阳这两种东西。认识阴阳,就知道真正的根源。真源就是玄牝之门,阴在这里产生,阳也在这里产生;顺行在这里,逆行也在这里。懂得常道而返还根本,便能立即登上圣域。但阴阳并不只有一种:有先天阴阳、后天阴阳,有命中阴阳、性中阴阳,有真阴阳、假阴阳;还有外阴阳和内阴阳。这些阴阳都必须追究清楚,才敢下手修炼。如果不认识真阴真阳而胡乱作为,舍弃真实、投入虚假,就是自己送掉性命。十三 不认识玄妙之中的颠倒之法,怎能知道在火中栽莲的妙处?牵着白虎归家饲养,便能产出一颗如圆月般明亮的宝珠。不要徒然守着药炉观看火候,只须安定精神气息,任其自然。等群阴全部剥尽,丹就成熟;跳出樊笼,寿命延续万年。

上诗教人认识阴阳,此诗教人究明功用。功用者,颠倒阴阳之法也。不识阴阳颠倒之法,怎知火里栽莲之妙。颠者何颠,倒者何倒,白虎属金,即干宫一点刚健中正之气,名曰道心,投而为真知之情。因交后天,人心用事,道心不彰,真情昧而妄情生,如白虎自我家出外,走于他家而伤人矣。颠倒者,仍于妄情中返回真情,与真性配合,如牵白虎由他家而复归我家养矣。真情既运,真性即现,性情相恋,先天真一之气,自虚无中来,结成一粒宝珠,如圆满之月,光辉照耀,山河大地,如在掌上,金丹有象,《参同契》所谓“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者是也。还丹既结,良知良能,静则无为,动则自然,从容中道。药即是火,火即是药,采取之功无用,但安神息,任其天然,以造化炉中,阴阳和气,真火煅尽后天群阴,化为纯阳,是谓丹熟。吞而服之,脱胎换骨,跳出凡笼,与天齐寿,长生不死矣。

十四

三五一都三个字,古今明者实然稀。

东三南二同成五,北一西方四共之。

戊己自归生数五,三家相见结婴儿。

是知太一含真气,十月胎圆入圣基。

上诗有颠倒阴阳之理,此诗言攒簇五行之功。人生之初,所具五行之性,本是一气浑然。因交后天,各 其性。金木不并,水火不交。真土埋藏,假土张狂。性乱命摇,阳气尽而阴气纯,个死岂能乎?仙翁提出三五 三字,教人攒簇五行,归于一家,还我本来良知良能、浑然天理之面目耳。但三五一三气,古今来不知迷了多少英雄。其间明得者,可数而知。

  夫所谓三五者,即河图五行之生数。东三木,南二火。火生于木,木火为一家,一五也。西四金,北一水,水生于金,金水为一家,一五也。中央土自成一家,一五也。修道者能明的三五,逆而修之,合和四象,攒簇五行,则性、情、精、气、神凝结,仁、义、礼、智、信同气,是云三家相见,在儒名曰"太极",又曰"天理",又曰"至善",又曰"至诚";在道名曰"婴儿",又曰"先天一气"。又曰"圣胎",又曰"金丹";在释名曰"圆觉",又曰"真空",又曰"法身",又曰"舍利",又曰"摩尼珠",等等名字。总而言之曰"天良本性"。道复本性,良知良能还元返本,温养十月,气足神全,脱离苦海,身外有身,入于不生不灭之圣基矣。

十五

不识真铅正祖宗,万般作用枉施功。

休妻谩遣阴阳隔,绝粒徒教肠胃空。

草木金银皆滓质,云霞日月属朦胧。

更饶吐纳并存想,总与金丹事不同。

上诗言攒簇五行,归于一气,方入圣基。但攒簇五行,须要识得先天真一之气,方可下手。坎中一阳,乃干家刚健中正之气,为道心真知,取象为真铅,乃天一所生。具有先天真一之气,为生物之祖气,成圣成仙在他,作佛作仙在他,乃圣贤之根本,仙佛之种子,为金丹之正祖宗。所渭"知其一,万事毕"者即此。若不识真铅,是无祖宗,则修丹无本。一切休妻绝粮,烧炼草木金银,吞飨云霞日月,吐纳浊气,存想景象,万般作用,不是着空,便是执相,皆是枉施功力,与金丹之事,有何干涉乎?

十六

万卷仙经语总同,金丹只是此根宗。

依他坤位生成体,种在干家交感宫。

莫怪天机具漏泄,都缘学者自愚蒙。

若人了得诗中意,立见三清太上翁。

以上十五诗,或言顺,或言逆,或分说,或合说;或指药物,或示火候,辨别真假,是非条陈,细微层次,散而末整。恐人疑惑其事繁多,难以进步,故此诗总结十五诗之意,示人以至简至易之道耳。

古来仙真,丹经道书,千譬百喻,设象立言,极力形容,发明道髓,虽立言有异,而其理总同,凡皆明金丹之根宗也。无如后世,书愈多而人愈惑,各执己见,趋入旁门,彼岂知金丹根宗,是取坎填离,依坤归干之一着乎?

译上面的诗教人认识阴阳,这首诗教人究明阴阳的功用。所谓功用,就是颠倒阴阳的方法。不认识颠倒阴阳的方法,怎么知道在火中栽莲的妙处?什么叫颠,什么叫倒?白虎属金,就是乾宫中的一点刚健中正之气,名为道心,投入后天而成为真知之情。因为交合进入后天,人心开始掌事,道心不再显彰,真情昏昧而妄情产生,就像白虎从我家跑到别人家而伤害人。所谓颠倒,就是仍然从妄情中返回真情,使真情与真性相配合,如同把白虎从别人家牵回来,重新在我家饲养。真情运行之后,真性便显现;性与情彼此相恋,先天真一之气从虚无中来,凝结成一粒宝珠,像圆满的月亮,光辉照耀,山河大地都仿佛在掌中,金丹于是有了形象。《参同契》所说“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就是这个意思。还丹凝结之后,良知良能静时无为,动时自然,从容而合乎中道。药就是火,火就是药,采取的功夫已经无须施用,只须安定精神气息,任其自然;在造化炉中,阴阳和气所成的真火煅尽后天群阴,化为纯阳,这就叫丹成熟。吞服它以后,就能脱胎换骨,跳出凡俗的笼子,与天地同寿,长生不死。十四 “三五一”总共三个字,古今真正明白它的人实在稀少。东方之三和南方之二合成五,北方之一与西方之四合在一起。戊己自然归于生数五,三家相会而结成婴儿。由此知道太一含有真气,十个月胎体圆满,便进入成圣的根基。上面的诗说的是颠倒阴阳的道理,这首诗说的是聚合五行的功夫。人最初出生时所具备的五行之性,本来是一气浑然的。由于进入后天,各自分离;金木不能并存,水火不能交合,真土被埋藏,假土却肆意张扬。性情紊乱,性命动摇,阳气耗尽而阴气纯盛,这样岂不是死路一条吗?仙翁提出“三五一”三个字,教人把五行聚合起来,归于一家,恢复本来良知良能、浑然天理的面目。但对于“三五一”这三气,从古到今不知使多少英雄迷惑,其中真正明白的人屈指可数。所谓三五,就是《河图》五行的生数。东方三属木,南方二属火;火由木生,木火成为一家,这是一个五。西方四属金,北方一属水;水由金生,金水成为一家,这也是一个五。中央土自成一家,又是一个五。修道者若能明白三五,逆向修炼,使四象合和、五行聚合,那么性、情、精、气、神就会凝结,仁、义、礼、智、信同出一气。这叫三家相见:在儒家称为“太极”,又称“天理”“至善”“至诚”;在道家称为“婴儿”,又称“先天一气”“圣胎”“金丹”;在佛家称为“圆觉”,又称“真空”“法身”“舍利”“摩尼珠”等等。总而言之,叫作“天良本性”。大道复归本性,良知良能还元返本,温养十个月,气足而神全,脱离苦海,身外有身,进入不生不灭的圣基。十五 不认识真铅这个真正的祖宗,施行万般功法也只是白费力气。即使休妻,也只是徒然使阴阳隔绝;绝食,也只是白白使肠胃空虚。草木和金银都是含有滓质的东西,云霞、日月也属于朦胧虚幻之物。即使再加上吐纳和存想,也都与金丹之事不同。上面的诗说聚合五行、归于一气,才能进入圣基。但要聚合五行,必须认识先天真一之气,才能下手。坎中的一阳,是乾家刚健中正之气,即道心真知,取象为真铅,由天一所生。它具有先天真一之气,是万物生成的祖气;成圣成仙靠它,作佛作仙也靠它,是圣贤的根本、仙佛的种子,是金丹真正的祖宗。所谓“认识那一个,万事都完毕”,指的就是它。若不认识真铅,就等于没有祖宗,修炼金丹便没有根本。一切休妻、绝粮,烧炼草木金银,吞食云霞日月,吐纳浊气,存想景象等种种功法,不是执着于空,就是执着于形相,全都只是白费功力,与金丹之事有什么关系呢?十六 万卷仙经所说的道理总是相同,金丹只是这个根本宗旨。依凭坤位来生成形体,把种子种在乾家的交感宫中。不要奇怪天机似乎全都泄露出来了,都是因为学道的人自己愚昧蒙昧。如果有人领悟了诗中的意思,立即就能见到三清太上翁。以上十五首诗,有的说顺行,有的说逆行;有的分别说明,有的合并说明;有的指示药物,有的显示火候;对真假、是非和细微层次都作了条分缕析,只是内容分散而不整齐。恐怕人们会疑惑事情太多、难以进步,所以这首诗总结十五首诗的意思,向人显示至简至易的道理。自古以来的仙真、丹经和道书,用千种譬喻、百般比拟,设置象征、建立言说,竭力描绘,阐明大道的精髓;虽然言说各不相同,但道理总是一样,归根到底都是在说明金丹的根本宗旨。无奈后世书越多,人反而越迷惑,各自执着于自己的见解,走入旁门。他们哪里知道金丹的根本宗旨,就是采取坎中之阳来填补离中之阴、依坤而归于乾的这一功法呢?

坤位生成体者,即坎中一阳也;干家交感宫者,即离中一阴也。坎本坤体,故曰坤位;离本干体,故曰干家。干以易知,坤以简能;干刚健也,坤柔顺也。因其刚健,故易知而不犯难,因其柔顺,故简能而无勉强。易知简能,在人即本来良知良能之本性也。人生之韧,健顺如一,刚柔混成,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只有一个良知良能之本性,并无些子滓质。及其二八之年,阳极生阴,交于后天,阴气用事,理欲交杂,健顺不当,刚柔失节,于是阳为阴陷,天真有昧,如干交坤,干中一阳,入于坤宫,坤卦实而成坎矣。阴窃阳位,知识渐开,如坤交干,坤中一阴,入于干宫,干卦虚而成离矣。天真昧则道心藏,而惟微;知识开则人心生,而惟危。微者绝无而仅有,阳不胜阴也;危者见景而生情,阴胜于阳也。然虽道心惟微,人心惟危,道心犹末全灭,人心犹未全盛。道心末全灭者,以其有时而或黑中生白,是谓真知,但不过旋有旋失耳。人心未全盛者,以其遇事而能随机应变,是谓灵知,但不过借灵生妄耳。

修丹之道,阴中返阳,取出道心之真知,点化人心之灵知。灵知归真,真知归灵,道心刚健,人心柔顺;阴阳交感,刚柔相应;健顺相当,真灵不散;仍还当年良知良能干元面目,是谓取坎填离,又谓依坤种干。其实依他坤位生成体,种向干家交感宫,即是取坎填离之义。取坎则坎中所陷之阳出,故仍成坤;填离则离中所杂之阴化,离仍成干。乾坤体成,元牝立而谷神存,金丹凝结,性命到手,不为后天造化所拘矣。此乃万劫一传之天机。上古仙真,不肯分明说破。仙翁大慈大悲,十六诗中,发古人所未发,可谓拔天根而凿理窟。结尾又直指出金丹根宗,天机露泄大尽,若人了悟的诗中妙意,直登圣域,立见三清太上,岂虚语哉!

《悟真》直指卷二

七言绝句六十四首,按《周易》六十四卦。

  言鼎炉二首:

其一

先把乾坤为鼎器,次搏乌兔药来烹。

既驱二物归黄道,争得金丹不解生?

干,健也,取象为天;坤,顺也,取象为地。在人为刚柔之性。日中有乌,为阳中之阴,在卦为离,离外阳而内阴,其内一阴为真阴,在人为人心所藏之灵知。月中有兔,为阴中之阳,在封为坎,坎外阴而内阳,其内一阳为真阳,在人为道心所具之真知。

先把乾坤为鼎器者,以刚健柔顺为造丹之体也。次搏乌兔药来烹者,以真知灵知为造丹之用也。烹炼真知,而无一不真,则刚归中正,烹炼灵知,而无一有昧,则柔归中正。刚柔俱归中正,则道心健人心顺,真知灵知两而合一,如驱乌兔归于黄道矣。黄道者,中道,乃日行之道。盖日行中道,月行九道。九道者,青朱白黑四道皆二,出黄道外,内外共八道。月与日会,日月相交而行,共成九道。日月相交处,是谓二物归黄道。人生之初,只有一个良知良熊真灵之性,井无人心,亦无道心。交于后天,另有人心道心之分,真知灵知之别。

人心者,一切知觉运动者是也,知觉即是灵知;道心者,一切境遇不迷者是也,不迷即是真知。人心只能灵知,而不能真知,其性柔,故谓阴。道心既具真知,兼能灵知,其气刚,故谓阳。虽圣人亦有人心,虽凡人亦有道心。圣人有人心者,以其不能灭知觉也;凡人有道心者,以其间有不昧处也。圣人之所以异于凡人者,真灵如一,有知有觉,能常不昧耳。凡人之所以异予圣人者,真灵相隔,有知有觉,不能不昧耳。益人心有识神藏焉,识神借灵生妄,见景生情,随风扬波,灵归于假,而人心惟危矣。

人心惟危,邪气盛而正气弱,道心不彰,而道心惟微矣。修道而炼道心真知之刚,归于中正;煅人心灵知之柔归于中正,是刚柔相合,健顺相当,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良知良能,浑然天理,一气流行矣。金丹怎能不生乎?金丹乃刚柔二气凝结而成,真知灵知归于中正,天人混合,如一粒宝珠,悬于虚空,无处不照.金丹有象,由微而着,由生而熟,焉有不解脱者乎?

其二

安炉立鼎法乾坤,锻炼精华制魄魂。

聚散氤氲成变化,敢将玄妙等闲论。

译所谓坤位生成形体,就是坎中的一阳;所谓乾家的交感宫,就是离中的一阴。坎本来是坤的形体,所以称为坤位;离本来是乾的形体,所以称为乾家。乾容易知晓,坤简约而有能力;乾刚健,坤柔顺。因为刚健,所以容易知晓而不艰难;因为柔顺,所以简约而能成事,不必勉强。容易知晓、简约有能,在人身上就是本来良知良能的本性。人在初生之时,健顺合一,刚柔混成,无知无识而顺从上帝的法则,圆融明亮、纯净无染,只有一个良知良能的本性,没有一点滓质。到了二八之年,阳极而生阴,进入后天,阴气掌事,天理和欲望交杂,健顺失当,刚柔失节,于是阳被阴所陷,天真昏昧;如同乾与坤交合,乾中的一阳进入坤宫,坤卦充实而成为坎。阴气窃居阳位,知识逐渐开启;如同坤与乾交合,坤中的一阴进入乾宫,乾卦虚空而成为离。天真昏昧,道心便隐藏而细微;知识开启,人心便产生而危险。细微,是几乎全无而仅存一点,说明阳不能胜阴;危险,是见到外境便产生情欲,说明阴胜过阳。然而,虽然道心细微、人心危险,道心还没有完全消灭,人心也还没有完全强盛。道心没有完全消灭,是因为它有时会在黑暗中生出一点光明,这就叫真知;只是刚刚出现便又失去。人心没有完全强盛,是因为遇到事情还能随机应变,这就叫灵知;只是借灵知而产生妄念。修炼金丹的方法,是在阴中返还阳气,取出道心的真知,点化人心的灵知。灵知归于真实,真知归于灵明;道心刚健,人心柔顺;阴阳相互交感,刚柔相互响应;健顺相当,真灵不散;重新恢复当年的良知良能和乾元本来面目,这就叫取坎填离,也叫依坤种乾。其实,所谓依凭坤位生成形体,把种子种向乾家的交感宫,就是取坎填离的意思。取坎,就是使坎中陷落的一阳出来,所以仍然成为坤;填离,就是使离中混杂的一阴化去,离仍然成为乾。乾坤形体形成,元牝确立而谷神保存,金丹凝结,性命掌握在手中,不再受后天造化的拘束。这是万劫只传一次的天机。上古仙真不肯分明说破,仙翁却大慈大悲,在十六首诗中发明古人从未发明的道理,可以说是拔开天根、凿通理窟。结尾又直接指出金丹的根本宗旨,使天机几乎完全泄露出来;如果有人领悟诗中的玄妙含义,就能直登圣域,立即见到三清太上,这难道是虚妄的话吗?《悟真》直指卷二 七言绝句六十四首,依照《周易》六十四卦排列。论鼎炉二首:其一 先把乾坤作为鼎器,再取乌兔之药来烹炼。既然驱使这两种药物归入黄道,金丹怎么会不能生成呢?乾,就是刚健,取象为天;坤,就是柔顺,取象为地。对人来说,乾坤象征刚柔之性。太阳中有乌,是阳中的阴;在卦象上属于离。离卦外阳而内阴,里面的一阴就是真阴,对人来说是人心所藏的灵知。月亮中有兔,是阴中的阳;在卦象上属于坎。坎卦外阴而内阳,里面的一阳就是真阳,对人来说是道心所具的真知。先把乾坤作为鼎器,就是以刚健、柔顺作为造丹的体;再取乌兔之药来烹炼,就是以真知、灵知作为造丹的用。烹炼真知,使它没有一处不真实,刚便归于中正;烹炼灵知,使它没有一处昏昧,柔便归于中正。刚柔都归于中正,道心刚健,人心柔顺;真知和灵知由二而合一,就像驱使乌兔归入黄道。黄道就是中道,是太阳运行的轨道。太阳运行中道,月亮运行九道。九道中,青、朱、白、黑四道各有阴阳两道,处在黄道之外,内外共八道;月亮与太阳相会,日月交合运行,共成九道。日月交会之处,就叫两种药物归入黄道。人生最初,只有一个良知良能的真灵本性,并没有人心,也没有道心。进入后天之后,才分出人心、道心,区别出真知、灵知。人心,就是一切知觉和运动;知觉就是灵知。道心,就是处在一切境遇中而不迷惑;不迷惑就是真知。人心只能有灵知而不能有真知,性质柔,所以称为阴。道心既具备真知,也兼能灵知,气性刚,所以称为阳。即使圣人也有人心,即使凡人也有道心。圣人有人心,是因为不能消灭知觉;凡人有道心,是因为偶尔有不昏昧的地方。圣人不同于凡人的地方,在于真灵如一,有知有觉而能常常不昏昧;凡人不同于圣人的地方,在于真灵相隔,虽有知有觉,却不能不昏昧。因为人心中藏着识神,识神借灵知产生妄念,见到外境便产生情欲,随风扬波,灵知归于虚假,人心就变得危险。人心危险,是因为邪气旺盛而正气衰弱;道心不显彰,道心就变得细微。修道就是锻炼道心真知的刚,使它归于中正;又煅炼人心灵知的柔,使它归于中正。这样刚柔相合,健顺相当,守精而专一,诚实守持中道;良知良能与天理浑然一体,一气流行。金丹怎么会不能生成呢?金丹是刚柔二气凝结而成的;真知、灵知归于中正,天与人混合为一,如同一粒宝珠悬在虚空,无处不照。金丹逐渐显现,由微小而明显,由生成而成熟,怎么会不能解脱呢?其二 按照乾坤安置炉鼎,锻炼精华以制伏魂魄。聚散之间氤氲交合而产生变化,怎敢把玄妙之理当作平常来谈论?

炉所以运火,鼎所以煅药。金丹之道,法坤之柔顺以为炉,循序渐进;效干之刚健以为鼎,猛烹急炼。能刚能柔,能健能顺;志念坚固,愈久愈力;鼎炉稳定,不动不摇;可以采药运火矣。人心灵知,外阳而内阴,如日之精,日精射外也;道心真知,如月之华,月华藏内也。灵知外阳,属魂,真知外阴,属魄。灵知精魂,所谓神而神者,真知华魄,所谓不神面神者。神而神,其中有假,不神而神,假中含真。煅炼精华者,煅去人心灵知真中之假,炼出道心假中之真。假灵去而真灵定,则魂不飞而魂制矣,真知现而假知灭,则魄不散而魄制矣。魂魄既制,则真知灵知,情性相投,凝为一气,氤氲冲和,聚散变化,寂熬不动,感而遂通,一步一趋,皆是天机。此中神妙非可以言语形容者也。

言偃月炉二首:

其三

休泥丹灶费工夫,炼药须寻偃月炉。

自有天然真火候,不须柴炭及吹嘘。

偃月者每月初三,现一钩之光于坤方;其光偃仰,故谓偃月。在人为至静之中,有一点阳光透露,有象于偃月;在卦为震,所谓"初三日震出庚,曲江岸上月华莹"者是也。这一点阳光,不是别物,即是道心之光。丹道之所难得者,道心。道心一现,天理昭彰,刚气渐振,山河大地,尽皆灵药,信手拈来,头头是道。药即是火,火即是药,自有天然造化之炉,真正之火,何须丹灶柴炭吹嘘之功乎?

其四

偃月炉中玉蕊生,朱砂鼎内水银平。

只因火力调和后,种得黄芽渐长成。

偃月炉,即前所谓道心。玉蕊者,玉为温柔之物,属阴,蕊为光华之物,属阳。玉蕊即阴中之阳,喻道心之真知。朱砂鼎即人心。水银者,流动不定之物,属阴,即阳中之阴,喻人心之灵知。道心常现,真知不昧,人心之灵知自然平静,不能飞扬;再用调和之功,以道心所具之真火,煅尽人心中之假灵,而归于虚灵。天人合发,真知灵知如一,知至而意诚,是名黄芽。黄芽即真灵之所种,其灵得土温养,如草在地,方芽而色黄,故名黄芽。真知灵知二物,火力调和以后,归于中正,已入中央上釜,再加真意温养之功,十月气足,自然成熟脱化矣。

言真铅四首:

其五

咽津纳气是人行,有物方能造化生。

鼎内若无真种子,犹将水火煮空铛。

道心真知,具有先天真一之气。取象为铅,乃成圣成贤,作佛作仙之真种子。若欲修炼大丹,舍此真种,再无别物矣。世间痴迷汉,徒修一身,有形有象之物;咽津纳气,自谓修道,殊不知一身所产者,乃后天滓质之物,安能生先天至灵至圣之丹?此乃鼎中无有真种,犹将水火煮空铛耳。

其六

调合铅汞要成丹,大小无伤两国全。

若问真铅是何物,蟾光终日照西川。

金丹,乃道心真知之真铅,人心灵知之真汞而成。欲修金丹,先调铅汞。道心刚,属阳,为大;人心柔,属阴,为小。人心无道心,借灵生妄能以败道。若以道心制之,灵明不昧,能以助道。道心固不可少,人心亦不可灭,但不使人心妄用其灵耳。古人教人死人心者,死其人心之假灵,非死人心之真灵。若不分真假,一概死尽,则入于顽空寂灭之学。伤其小,即害其大,阴阳偏孤,生机气息,将何而成金丹大道乎?故曰大小无伤两国全。两国全者,人心灵知、道心真知,两而合一,以真知而统灵知,以灵知而顺真知,真灵不散,依然良知良能,浑然天理,圆明本性,金丹成矣。

盖真知灵知,乃良知良能之总体,在先天则谓良知良能,在后天则谓真知灵知。后天中返出先天,则真知即是良知,灵知即是良能。真知灵知,本来原是一家,无有两样。因交后天,一点良知之天真,迷失于外,为他家所有;我家所存良能之灵,亦杂而不纯,迁移不定。若要返本还元,仍要在假知中讨出个真字下落,引回我家,方能灵知不昧。这个真知,为至刚至健之物,故取象为真铅。真知具有先天真一之气,又取象为水中金,又取象为月中光,水中金,月中光,皆阴中有阳之义。但这真知,未经复还,犹在他家,不为我有,故曰蟾光终日照西川。月中有金蟾,蟾光即月中之光,喻真知外暗而内明也。终日照西而不照东,分明光耀在彼矣。仙翁后诗云:"金公本是东家子,送在西邻寄体生。"正是蟾光终日照西川之旨。学人果能知的蟾光终日照西川,是实实知的真知下落,即可以照东,与灵知相会矣。噫!顺去死,逆来活,往往教君寻不着,真知岂易知哉?

其七

未炼还丹莫入山,山中内外尽非铅。

此般至宝家家有,自是愚人识不全。

译炉是用来运转火候的,鼎是用来煅炼药物的。金丹之道,以坤的柔顺作为炉,循序渐进;效法乾的刚健作为鼎,猛烈烹炼、急切锻炼。能够刚也能够柔,能够健也能够顺;志念坚固,时间越久力量越深;鼎炉稳定,不动不摇,这样才可以采取药物、运转火候。人心灵知,外阳而内阴,如同太阳的精华,日精向外发射;道心真知,如同月亮的光华,月华藏在内部。灵知外阳,属于魂;真知外阴,属于魄。灵知之精魂,就是所谓“神而神”;真知之华魄,就是所谓“不神而神”。神而神,其中含有虚假;不神而神,虚假之中含有真实。所谓煅炼精华,就是煅去人心灵知中真实里的虚假,炼出道心真知中虚假里的真实。虚假的灵知去除,真灵便安定,魂不再飞散而受到制伏;真知显现,假知消灭,魄不再散失而受到制伏。魂魄既被制伏,真知和灵知、情与性便相互投合,凝结为一气,氤氲冲和,聚散变化;寂然不动而感应遂通,一步一趋全都是天机。其中的神妙,不是语言能够形容的。论偃月炉二首:其三 不要拘泥于丹灶而白费功夫,炼药必须寻找偃月炉。自然本来就有真正的火候,不需要柴炭和鼓风。所谓偃月,是每月初三在坤方显现一钩月光;它的光形如偃仰之月,所以称为偃月。对人来说,是极静之中有一点阳光透露,形象如偃月;在卦象上属于震。所谓“初三日震出庚,曲江岸上月华莹”,说的就是它。这一点阳光不是别的东西,正是道心之光。丹道最难得到的就是道心。道心一旦显现,天理便清楚明白,刚气逐渐振作,山河大地全都成为灵药,随手取来处处都合乎大道。药就是火,火就是药,自有天然造化之炉和真正的火,哪里还需要丹灶、柴炭和鼓风的功夫呢?其四 偃月炉中生出玉蕊,朱砂鼎内水银归于平静。只是因为火力调和之后,黄芽才得以种下并逐渐长成。偃月炉,就是前面所说的道心。玉是温柔之物,属阴;蕊是光华之物,属阳。玉蕊就是阴中的阳,比喻道心的真知。朱砂鼎就是人心。水银是流动不定之物,属阴,是阳中的阴,比喻人心的灵知。道心常常显现,真知不昏昧,人心的灵知自然平静,不再飞扬;再施加调和的功夫,用道心所具的真火煅尽人心中的假灵,使它归于虚灵。天与人共同发动,真知和灵知合而为一,知达而意诚,这就叫黄芽。黄芽就是真灵所种下的种子,它的灵性得到土的温养,像草在地中发芽而呈黄色,所以叫黄芽。真知、灵知这两种东西,火力调和以后归于中正,已经进入中央上釜;再加上真意温养的功夫,十个月气足,自然成熟脱化。论真铅四首:其五 咽津纳气只是人的行为,必须有真实的药物,才能产生造化。如果鼎中没有真种子,就像把水火用来空煮一口空锅。道心真知具有先天真一之气,取象为铅,是成圣成贤、作佛作仙的真正种子。若想修炼大丹,除了这个真种,再没有别的药物。世间那些痴迷的人,只是修炼自身有形有相的东西;咽津纳气,自以为是在修道,却不知道身体所产生的只是后天滓质之物,怎么能生出先天至灵至圣的丹呢?这就像鼎中没有真种子,却还用水火去空煮一口空锅。其六 调和铅汞以求成丹,大小都不受损伤,阴阳两方都完整。若问真铅是什么东西,蟾光终日照耀着西川。金丹由道心真知的真铅和人心灵知的真汞共同炼成。想修炼金丹,首先要调和铅汞。道心刚,属阳,为大;人心柔,属阴,为小。人心没有道心,便会借灵知产生妄念,能够败坏道心;若用道心加以制伏,灵明而不昏昧,反而能够帮助大道。道心固然不可缺少,人心也不能消灭,只是不能让人心妄自运用它的灵知。古人教人“死人心”,是要死掉人心中的假灵,而不是死掉人心中的真灵。若不分真假而一概灭尽,就会陷入顽空寂灭的学说。损伤小的,也会伤害大的;阴阳偏废孤立,生机和气息将凭什么成就金丹大道呢?所以说大小都不受损伤,阴阳两方都完整。两国完整,就是人心灵知与道心真知由二而合一,以真知统摄灵知,以灵知顺从真知;真灵不散,仍然是良知良能、浑然天理、圆明本性,金丹就炼成了。所谓真知、灵知,是良知、良能的总体。在先天境界称为良知、良能,在后天境界则称为真知、灵知。后天返还先天时,真知就是良知,灵知就是良能。真知、灵知本来原是一家,并没有两样。由于交入后天,一点良知的天真迷失在外,被别家所有;我家所存的良能之灵也混杂而不纯,迁移不定。若要返本还元,仍须在假知中寻出一个“真”字的下落,把它引回我家,这样灵知才能不昧。这个真知,是至刚至健的东西,所以取象为真铅。真知具有先天真一之气,又取象为水中金、月中光;水中金、月中光,都是阴中有阳的意思。但这个真知尚未复还,仍在别家,不属于我所有,所以说“蟾光终日照西川”。月中有金蟾,蟾光就是月中的光,用来比喻真知外暗而内明。它终日照向西方而不照东方,显然光明在彼处。仙翁后来有诗说:“金公本是东家子,送在西邻寄体生。”正是“蟾光终日照西川”的宗旨。学人如果果真能够明白“蟾光终日照西川”的含义,确实知道真知的下落,就可以照向东方,与灵知相会了。唉!顺着它走便死,逆着它来便活,往往使你寻找不到;真知哪里是容易认识的呢?其七。还没有炼成还丹,不要进入山中;山内山外全都不是铅。这种至宝家家都有,只是愚人不能完全识认。

避世离尘,入山养静,乃丹还以后之事。不知者入山养静,以为可以长生。夫长生之道,须要得真铅一味,方能取效。但真铅须要在尘世中寻出。若入山修道,山中内外。尽是阴气,何有真铅至阳之物。真铅是先天灵根,又曰天根,又曰真一之精,又曰真一之气,又曰水乡铅,又曰水中金,又曰黑中白,又曰魄中魂,又曰黑虎,又曰金公,又曰他家不死方。古人取象多端,归到实处,总是形容道心之一物耳。

这个道心,发而为真知之妙有,藏而为精一之真空,人人具足,个个圆成,处圣不增,处凡不减,家家有之。然家家有之,而非自家所有,盖其见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见也。因其家家有,而非自家有,所以愚人遇之不识,当面错过了也。明末彭好古不达此理,认家家有的字句,直指为女鼎,近来知几子,又以三峰采战注疏。如此惛愚迷误后学,罪莫大焉!

其八

竹破须将竹补宜,抱鸡当用卵为之。

万般非类徒劳力,争似真铅合圣机。

竹破竹补,抱鸡用卵,以类求也。《三相类》曰:"同类易施功兮,非类难为巧。"若非其类,不是真种,万般作用徒劳力耳。益金丹大道者,圣人之事也。欲学圣人,须求圣人之种,即真铅之真知。以此真知,修持大道,未有不合圣人之机者。圣人之机,浑然天理而已,真知而无一不知,无一不真,能以复天理,故云合圣机。既合圣机,即是圣人,奈何学人不下肯心者何哉?

言用铅:

其九

虚心实腹义俱深,只为虚心要识心。

不若炼铅先实腹,且教收取满堂金。

金丹之道,虚心实腹,两般事业。虚心者,虚人心,修性之事;实腹者,实道心,修命之事。虚心实腹两件,性命所开,其义俱深。若欲虚心,须要识得心。盖心有人心,有道心。人心宜虚不宜实,道心宜实不宜虚。若不分心之真假是非,一概虚之,不但不能了命,而并不能了性。若识其心,不须虚人心,先须炼真铅之道心以实其腹。腹实则集义而生,客气自消,人心自虚。四象和,五行攒,金玉满堂,命宝到手,可以虚人心而养道心,了其性宗,归于无何有之乡矣。

言不用铅

其十

用铅不得用凡铅,用了真铅也弃捐。

此是用铅真妙诀,用铅不用是诚言。

修丹之法,惟采真铅为要着。但铅亦不同,有凡铅,有真铅。凡铅者,山中所出,乃有形之浊物,与我无情;真铅蓄,家园所产,乃无形之道心,与我同类。自古上仙,能以超凡入圣者.皆赖其真铅道心之功,故曰用铅不得用凡铅。但道心虽是先天真宝,乃自后天中产出,有用之时,有不用之时。当其未结丹也,必借道心之真知,以制人心之灵知。人心已定,灵知不昧,道心人心,动静如一,真知灵知,虚实相应,圣胎已结,急当抽去道心之刚,温养胎息矣。夫用道心者,所以制人心,人心已静,识神已灭,良知良能,寂然不动,感而遂通,真灵独存,炯炯不昧。道心无所用,可以有无俱不立,物我悉归空。陆子野云:"用铅之法,如捕鱼兔之筌蹄。"鱼兔赖筌蹄而得。既得鱼兔,则筌蹄无用。用铅妙诀,实在于此。倘不知用铅之诀,当丹已结,而犹以道心为事,未免用道心而又起人心。真灵又散,金丹得而复失,故曰用了真铅也弃捐。用铅不用之诀,于此可以知矣。

言铅汞:

十一

梦谒西华到九天,真人授我指元篇。

其中简易无多语,只是教人炼汞铅。

金丹大道,至简至易,无有多语,不过炼道心中之真知,人心中之灵知耳。道心刚健归于中正,则道心常存。以真知而制灵知,人心柔顺归于中正,则人心常静。以灵知而恋真知,刚柔相当,真灵合一,是谓铅汞相投,金丹凝结矣。其法至简至易,约而不繁,虽凡夫俗子,得之立跻圣位。但人多无大德行,无大福分,轻易不得。若有大德行大福分者,得遇真人,指示简易神妙之法,犹如睡梦初醒,始知大药即在当人,不从他得,随手拣用,无不如意,仙翁以梦谒西华有授,良有深意,不是设言,且西华真金所产之处。华者真金精明之光。九天者,纯阳无阴之境。真金者,真知之法象。阴暗之中,忽来真知阳光发现,拣此真知归于我家,与灵知相合,以火煅炼,至于纯阳无阴之地,号曰七返九还,金液大丹,岂果梦也哉。

言虚无一气:

十二

道自虚无生一气,便从一气产阴阳;

阴阳再合成三体,三体重生万物张。

译避开世俗、离开尘境,入山修养清静,是还丹炼成以后的事。不明白的人入山养静,以为这样可以长生。长生之道,必须得到真铅这一味药,才能取得效果。但真铅必须在尘世中寻出。若入山修道,山内山外全是阴气,哪里有真铅这种至阳之物?真铅是先天灵根,又叫天根、真一之精、真一之气、水乡铅、水中金、黑中白、魄中魂、黑虎、金公、他家不死方。古人取象很多,归根到底,都是在形容道心这一种东西罢了。这个道心,发出来就是作为真知的妙有,隐藏起来就是作为精一的真空,人人具备,个个圆满;处在圣人身上不增加,处在凡人身上不减少,家家都有它。然而家家虽有它,却不是自家所有,因为看见它时不能运用,运用它时又不能看见它。正因为家家都有而不是自家独有,所以愚人遇到它也不认识,结果当面错过。明末的彭好古没有通达这个道理,把“家家有”的字句直接指为女鼎;近来的知几子又用三峰采战来作注疏。这样昏愚地误导后学,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其八。竹子破了应当用竹子来补,孵鸡应当用鸡蛋来孵。各种不相同的东西都只是白费力气,哪里比得上用真铅来合乎圣人的机理。竹子破了用竹子补,孵鸡用鸡蛋,是按照同类来求取。《三相类》说:“同类容易施功,非类难以取巧。”若不是同类,不是真种,无论怎样施为都只是白费力气。金丹大道,是圣人的事业。想学圣人,就必须求得圣人的种子,即真铅之真知。用这个真知修持大道,从来没有不合乎圣人机理的。圣人的机理,不过是浑然的天理;有了真知便没有什么不知道,也没有什么不真实,能够使天理复还,所以说合乎圣机。既然合乎圣机,就是圣人;只是学人为什么不肯下定决心呢?说使用铅:其九。虚心、实腹,二者的意义都很深,只因为要虚心,必须先认识心。不如先炼铅来充实腹中,并且教人收取满堂的金。金丹之道,包括虚心、实腹两种功夫。虚心,是使人心虚,是修性的事情;实腹,是使道心充实,是修命的事情。虚心、实腹这两件事,是性命的根本,其意义都很深。若想虚心,必须认识这个心。因为心有两种:人心和道心。人心适宜虚而不适宜实,道心适宜实而不适宜虚。若不分辨心的真假是非,一概使它虚掉,不但不能了命,也不能了性。若认识了这个心,不必先虚人心,而应先炼真铅的道心来充实腹中。腹中充实,就会积聚义理而生发,客气自然消退,人心自然虚静。四象和合,五行攒聚,金玉满堂,命宝到手,便可以虚人心而养道心,了悟性宗,归入无何有之乡。说不使用铅。其十。使用铅不得使用凡铅;使用了真铅,也要把它舍弃。这就是使用铅的真正妙诀;使用铅而又不使用它,才是真实的话。修丹的方法,只有采取真铅是最重要的。但铅也有不同,有凡铅,有真铅。凡铅,是山中出产的有形浊物,与我无情;真铅则蓄藏于家园,是无形的道心,与我同类。自古以来的上仙,能够超凡入圣,都依赖真铅道心的功效,所以说使用铅不得使用凡铅。但道心虽是先天真宝,却是在后天中产生的;它有应当使用的时候,也有不应使用的时候。在丹尚未结成时,必须借道心的真知来制伏人心的灵知。人心已经安定,灵知不昧,道心与人心动静如一,真知与灵知虚实相应,圣胎已经结成,就应赶快抽去道心的刚性,温养胎息。使用道心,是为了制伏人心;人心已经安静,识神已经消灭,良知良能寂然不动,受到感应便能通达,真灵独存,明亮而不昧。道心既然无所用,就可以使有与无都不成立,物我全都归于空。陆子野说:“使用铅的方法,就像捕鱼捕兔所用的筌和蹄。”鱼兔依靠筌蹄才能捕得;既然得到鱼兔,筌蹄就没有用了。使用铅的妙诀,确实就在这里。如果不知道使用铅的诀要,丹已经结成,却还把道心当作功夫,难免使用道心时又生起人心。真灵又散失,金丹得到后又失去,所以说“使用了真铅也要舍弃”。由此就可以知道使用铅而又不使用它的诀要了。说铅汞:十一。梦中拜谒西华而到达九天,真人传授给我《指元篇》。其中简明容易,没有多少言语,只是教人炼汞和铅。金丹大道至简至易,没有多少说法,不过是炼道心中的真知、人心中的灵知罢了。道心刚健而归于中正,道心便常存;用真知来制伏灵知,人心柔顺而归于中正,人心便常静;再用灵知来依恋真知,刚柔相当,真灵合一,这就叫铅汞相投,金丹凝结了。这个方法至简至易,简约而不繁杂,即使凡夫俗子得到它,也能立即跻身圣位。但人多半没有大德行、大福分,所以不容易轻易得到。若有大德行、大福分的人遇到真人,得到这种简易神妙方法的指示,就像睡梦刚刚醒来,才知道大药就在自己身上,不必从别人那里取得,随手拣取运用,无不如意。仙翁用梦中拜谒西华来表示授受,实在含有深意,并不是虚设之言;况且西华是真金所产之处。“华”是真金精明的光;“九天”是纯阳无阴的境界;真金是真知的法象。在阴暗之中,忽然有真知的阳光显现,把这个真知拣取回来归于我家,与灵知相合,用火煅炼,达到纯阳无阴之地,这称为七返九还、金液大丹,难道果真只是梦吗?说虚无一气:十二。道从虚无中生出一气,便由一气产生阴阳;阴阳再次合成三体,三体重又生出万物,使万物繁盛。

性命之道,造化之道。造化之道,生生不息之道。推其道源,益自虚无中而生一气;自一气而生天生地产阴阳;阴阳再合其中,又含一气而成三体。三体既成,一气运动,阴而阳,阳而阴,于是万物生矣。即如草木之生,始而地中生一芽,是自虚无生一气也;既而出地开两瓣,是从一气产阴阳也;又既而两瓣之中抽一茎;是阴阳再合成三体也;从此而分枝生叶,是三体重生万物张也。天地闻一切有情无情之物,皆从此虚无一气而生出,然皆顺行造化之道。修道者若知的顺行造化,逆而修之,归万而三,归三而二,归二而一,归二(疑为"一"字之误)于虚无,则无声无臭至矣。

言坎离:

十三

坎电烹轰金水方,火发昆仑阴与阳。

二物若还和合了,自然丹熟遍身香。

坎电者,水中起火之象,比道心真知,在至暗中发现,发现之处,正吾身中活子时也。烹轰者,恍惚不定之象。金水方者,道心真知,为精一之真情,具有金水二气也。昆仑在西方,为万山之祖脉,真金所产之处。当道心真知,在至暗中发出,如电光闪灼,忽明忽暗,恍惚不定,难得易失,急用离中虚灵之火以迎之,则真知灵知,性情相恋,阴阳相合。其中产出先天灵药,复运天然真火,煅去后天浊气,矿尽金纯,金丹成熟,吞而服之,脱胎换骨,现出清净法身,方且香风遍满尘寰,岂第遍身香而已哉。

言戊己:

十四

离坎若还无戊己,虽含四象不成丹。

只缘彼此怀真土,遂使金丹有返还。

坎为水,在人为元精,发而为智;水中藏金,在人为真情,发而为义。离为火,在人为元神,发而为礼,火生于木,在人为元性,发而为仁。道心有坎之象,人心有离之象,道心人心,即具金、木、水、火之四性。但四性各别,若欲一气相生,全赖戊己之功。戊为阳土,为元气,发而为信;己为阴土,为意念,发而为欲。坎纳戊,在道心为信;离纳己,在人心为意。欲正其心,先诚其意。意诚则己土定而人心静;欲行其道,先立其信,信立则戊土现而道心彰。若道心无信,人心不诚,虽有仁、义、礼、智,各不相顾,所藏性情精神,亦皆相背,何能结至灵至圣之神丹乎?故修道者,必以诚意立信为主;意诚信立则道心彰,人心正。彼此和合,阴阳相应,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凝而为一粒黍珠。散者复聚,去者仍还,故曰只缘彼此怀真土.遂使金丹有返还,戊已之功大矣哉。

言颠倒坎离:

十五

日居离位翻为女,坎配蟾宫却是男;

不会个中颠倒意,休将管见事高谈。

日居离位(一本离居日位)

  灵知本阳也,然外明内暗,每招客气。如日居离位,外阳内阴,而翻为女也。真知本阴也,然外暗内明,具有正气。如坎配蟾宫,外阴内阳,而却是男也。后天人心,借灵生妄,道心天真埋藏,亦如女子当家,男子退位矣。

修丹之道,以真知之道心,制灵知之人心;以灵知之人心,顺真知之道心。男刚女柔,男子主事,女子听命,大业未有不成者。若不会此个中颠倒之意,是识不得道心真知,认不得人心灵知,乃乱乃萃,俱是以假为真,休将管见高谈,而欺己欺人也。

十六

取将坎内心中实,点化离宫腹内阴;

从此变成干健体,潜藏飞跃尽由心。

尽由(一本总由,一本更由)

  坎位心中实,即道心之真知,离宫腹内阴,即人心之灵知。取出坎陷真知之道心,点化离宫灵知之人心。一霎时中,阴气消而阳气复,复见本来干元面目,还我良知良能本性。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然不动。故曰从此变成干健体,潜藏飞跃尽由心也。体非幻身之形体,乃法身之真体。法身者,本性也。人生之初,一点真灵本性,圆明不昧,刚健中正,纯粹无些儿滓质。如干卦三奇,纯阳无阴之象,及交后天,天良有昧,灵气有假,如干卦中虚成离,坤卦中实成坎矣。中虚者,真者离去也,中实者,真者坎陷也。取坎填离者,返还天真,仍复成当年真灵本性,如离封而又变成干卦矣。真灵一复,主宰在手,常应常净,左之右之,无不宜之,潜藏飞跃,何不尽由心乎?后世之人,不达此理,以取坎填离,认为取肾中之气以交于心。又有取肾气后升前降而落于绛宫者。噫!别有些儿奇又奇,心肾原来非坎离。以坎离为心肾者,愚之甚矣。

言五行:

十七

震龙汞出自离乡,兑虎铅生在坎方。

二物总因儿产母,五行全要入中央。

译性命之道,就是造化之道;造化之道,就是生生不息之道。推究它的根源,都是从虚无中生出一气;从一气生出天生地成的阴阳;阴阳再次相合,其中又含有一气而成为三体。三体形成以后,一气运动,阴转为阳,阳转为阴,于是万物产生。比如草木的生长,开始时从地下生出一芽,这是从虚无生出一气;随后破土而出,展开两瓣,这是从一气产生阴阳;再后来两瓣中抽出一茎,这是阴阳再次合成三体;从此分枝生叶,这是三体重新生出万物并使其繁盛。天地间一切有情、无情之物,都从这个虚无一气中产生出来,但全都顺行造化之道。修道者若能明白顺行的造化之道,再反过来修炼它,使万物归于三,三归于二,二归于一,二归于虚无,就达到无声无臭的境界了。说坎离:十三。坎中电光烹炼轰鸣,金水正在其中;火从昆仑发起,阴与阳相合。这两种东西如果能够重新和合,自然丹就炼成,香气遍满全身。“坎电”,是水中起火的象征,比喻道心真知在最黑暗中显现;显现之处,正是我身中的活子时。“烹轰”,是恍惚不定的象征。“金水方”,是道心真知,即精一的真情,具有金、水二气。昆仑在西方,是万山的祖脉,也是出产真金的地方。当道心真知在最黑暗中发出,像电光闪烁,忽明忽暗,恍惚不定,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时,应赶快用离中虚灵之火迎接它;这样真知、灵知相互依恋,阴阳相合。其中产生先天灵药,再运用天然真火,煅去后天浊气,使矿尽而金纯,金丹成熟,吞服下去,脱胎换骨,显现清净法身;到那时,香风遍满尘寰,哪里只是全身有香而已呢?说戊己:十四。离和坎如果没有戊己,虽然包含四象,也不能成丹。只是因为彼此怀有真土,才使金丹能够返还。坎是水,在人身上是元精,发动出来就是智;水中藏金,在人身上是真情,发动出来就是义。离是火,在人身上是元神,发动出来就是礼;火生于木,在人身上是元性,发动出来就是仁。道心有坎的象,人心有离的象;道心、人心具备金、木、水、火四种性。但四性各不相同,若想使一气相生,全靠戊己的功用。戊是阳土,是元气,发动出来就是信;己是阴土,是意念,发动出来就是欲。坎纳戊,在道心中表现为信;离纳己,在人心中表现为意。要端正心,先要使意念真诚;意念真诚,己土就安定,人心就安静。要实行大道,先要树立信念;信念树立,戊土就显现,道心就彰明。若道心没有信,人心不真诚,虽然有仁、义、礼、智,各自彼此不顾,所藏的性情精神也互相背离,怎么能够结成至灵至圣的神丹呢?所以修道者必须以诚意、立信为主;意诚、信立,道心就彰明,人心就端正。彼此和合,阴阳相应,先天之气从虚无中来,凝结成一粒黍珠。散开的重新聚集,离去的仍然回来,所以说“只是因为彼此怀有真土,才使金丹能够返还”;戊己的功劳真大啊!说颠倒坎离:十五。太阳处在离位,反而成为女子;坎配蟾宫,却反而是男子;如果不懂其中颠倒的意思,就不要凭管窥之见高谈阔论。太阳处在离位(一本作“离居日位”)。灵知本来属阳,但外明内暗,常常招来客气。正如太阳处在离位,外阳而内阴,反而成为女子。真知本来属阴,但外暗内明,具有正气。正如坎配蟾宫,外阴而内阳,却反而是男子。后天的人心借助灵知而产生妄念,道心的天真被埋藏,也像女子当家、男子退位一样。修丹之道,是用真知的道心制伏灵知的人心,又用灵知的人心顺应真知的道心。男子刚强、女子柔顺,男子主持事务、女子听从命令,大业没有不成功的。若不懂其中这种颠倒的意义,就不能认识道心真知,也不能认清人心灵知;那就会混乱聚杂,全都把假的当成真的,不要凭管窥之见高谈阔论,欺骗自己又欺骗别人。十六。取出坎中内在的实,点化离宫腹内的阴;从此变成乾卦刚健之体,潜藏或飞跃,全都由心决定。全都由(一本作“总由”,一本作“更由”)。坎位心中的实,就是道心的真知;离宫腹内的阴,就是人心的灵知。取出坎陷中的真知道心,点化离宫中的灵知人心。一刹那间,阴气消退而阳气恢复,重新显现本来乾元的面目,归还我良知良能的本性。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然不动。所以说“从此变成乾健体,潜藏飞跃尽由心”。这里的“体”不是幻身的形体,而是法身的真体。法身,就是本性。人在初生时,一点真灵本性圆满明亮而不昧,刚健中正,纯粹没有一点渣滓,如乾卦三爻皆奇、纯阳无阴的象。等到交入后天,天良昏昧,灵气中有虚假,就像乾卦中间空虚而成为离,坤卦中间充实而成为坎。中间空虚,是说真实的东西离去了;中间充实,是说真实的东西陷入坎中。取坎填离,就是返还天真,重新恢复当年的真灵本性,如同离卦封象又变成乾卦。真灵一旦恢复,主宰便掌握在手中,常常应物而又常常清净,无论向左向右都无不适宜;潜藏或飞跃,怎么会不全由心呢?后世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把取坎填离认为是取肾中的气来与心相交。又有人说,取肾气后上升、前下降而落入绛宫。唉!另有一点奇中之奇:心、肾原来并不是坎、离。把坎、离当作心、肾,是愚蠢到了极点。说五行:十七。震龙之汞出自离乡,兑虎之铅生在坎方。这两种东西总是因为儿子产生母亲,五行完整全要进入中央。

自出(一本出自)

  震为龙,为木汞;兑为虎,为金铅。离为火,坎为水。龙汞出自离乡,火中出木也,虎铅生在坎方,水中生金也。火中生出之本,永为不朽之木;水中生出之金,永为不坏之金。木本生火,而火反生木,金本生水,而水反生金,是谓儿产母。古经云:"五行不顺行,龙以火里出;五行颠倒运,虎向水中生"者,即是此意。人之气性易动,如木汞之性浮,若以元神之火,煅去滓质,则气性化而真性现,永为不动之性矣。人之妄情至重,如金铅之性沉,若以精一之水,涤净尘垢,则妄情消而真情凝,永为无情之请矣。不但此也,气质化则无性火,识神灭而元神常生;情欲消则无淫念,浊精化而元精无漏。真性现,真情凝,元神生,元精固。性情精神,归于一气,仁义礼智,归于一信,是谓五行全。五行既全,浑然一中,是谓五行入中央。五行入于中央,不偏不倚,阴阳相合,是谓金丹结。倘少东没西,丢南遗北,别寻药料,而欲修成金丹难矣。诗中关切处,是五行全要入中央一句。五行不入中央,则五行分散,金丹不结。五行若入中央,则五行一气,金丹自成,学者可不先明五行乎

言两弦:

十八

月才天际半轮明,早有龙吟虎啸声。

便好用功修二八,一时辰内管丹成。

金丹,乃龙性虎情,两弦之气,交合而成。先取上弦之金八两,以为丹母;次取下弦之木半斤,以结圣胎。何为两弦?月自初三一阳生,至初八阴中阳半"G",其平如绳,有似弓弦"D",因其阳光在上,故谓上弦。十五圆满"O",十六一阴胎,十八一阴现,至二十三,阳中阴半"D",其平如绳,有似弓弦"G",因其阳光在下,故谓下弦。月之阳光,从西而生虎,属金,金在西,故以初八之月,谓虎之弦气;月之阴体,自东而出,龙属水,木在东,故以二十三之月谓龙之弦气。真知之情刚,象虎,如月之阳光也;灵知之性柔,象龙,如月之阴体也。真知刚情,进至于中正,如月上弦生出之阳光,是金八两也,灵知柔性,退至于中正,如月下弦退出之阴体,是木八两也。月才天际半轮明,正是真知刚情,进于中正之时。真知进于中正,柔中有刚,灵知为真知所制,已不能飞扬,阳统阴而阴顺阳,即有龙吟虎啸,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之效。当斯时也,正好用功修持,借阳济阴,使灵知柔性,亦归于中正。灵知归于中正,刚中有柔,真知灵知,俱归中正,二八两弦之气,分数已足,阴阳相当,刚柔如一,一时辰内管丹成矣。然不到二八数足,或阳多而阴少,或阳少而阴多,俱不能成丹。惟阴阳相当,不偏不倚之谓中,始能一时辰内管丹成。一时之功,岂易能哉?苟不下数十年死功夫,不能遽然到此境界也。

言调和:

十九

华岳岩头雄虎啸,扶桑海底牝龙吟。

黄婆自解相媒合,遣作夫妻共一心。

华岳在西,扶桑在东,虎为金情,龙为木性,有生之初,性本相合,金木相并,一交后天,假者来而真者昧,性情分为两处,如龙东而虎西矣。虎称雄者,金情刚也;龙称牝者,木性柔也。然虽真情为假情所隔,真性为假住所掩,真情真性,未尝不欲相会也。山头雄虎啸,海底牝龙吟,阴阳隔碍,潜通之象,隔碍潜通,即能相会,但其间无调和之物,故不能会耳。黄婆者,一名真土,一名真意,一名其信。真信一现,则意诚而心正,假者去而真者来,情归于性,霎时性情相合,如媒妁通信于两家,遣作夫妻而共一心矣。

二十

赤龙黑虎各西东,四象交加戊己中。

复姤自此能运用,金丹谁道不成功。

木能生火,火木一家,故谓赤龙;金能生水,金水 家,故谓黑虎。金木水火为四象,戊己为土,土能和合四象,四象加上土而为五行。但五行顺行,法界火坑;五行颠倒,大地七宝,是在人运用如何耳。道心真知之情动,是谓复,法当进阳火以造丹;人心灵知之性静,是谓姤,法当退阴符以温养。时当用阳即用阳,时当用阴即用阴。阳健阴顺,用九用六,各随其时,真知灵知,两而合一,入于中央,五行攒簇,金丹成就,自然而然也。

言龙虎:

二十一

西山白虎正猖狂,东海青龙不可当。

两手捉来令死斗,化成一块紫金霜。

译自出(一本作“出自”)。震为龙,为木汞;兑为虎,为金铅。离为火,坎为水。龙汞出自离乡,是火中生出木;虎铅生在坎方,是水中生出金。火中生出的木本,永远是不朽之木;水中生出的金,永远是不坏之金。木本来生火,火反过来生木;金本来生水,水反过来生金,这就叫儿子产生母亲。古经说:“五行不顺行,龙从火里出;五行颠倒运,虎向水中生”,就是这个意思。人的气性容易动摇,就像木汞的性质浮动;如果用元神之火煅去渣滓,气性就会转化而真性显现,永远成为不动之性。人的妄情非常沉重,就像金铅的性质下沉;如果用精一之水洗净尘垢,妄情就消退而真情凝聚,永远成为无情之情。不仅如此,气质转化就没有性火,识神消灭而元神常生;情欲消退就没有淫念,浊精转化而元精不泄。真性显现,真情凝聚,元神生发,元精固守;性情精神归于一气,仁义礼智归于一信,这就叫五行完整。五行完整以后,浑然归于一中,这就叫五行进入中央。五行进入中央,不偏不倚,阴阳相合,这就叫金丹结成。如果东边少了、西边没了,南边丢失、北边遗漏,另寻药料而想修成金丹,就困难了。诗中最关切的地方,是“五行全要入中央”一句。五行不进入中央,五行就会分散,金丹不能结成;五行若进入中央,五行成为一气,金丹自然成就。学道者难道可以不先明白五行吗?说两弦:十八。月亮刚在天边显出半轮明光,便已有龙吟虎啸之声。正好用功修炼二八之数,一个时辰内保证丹成。金丹,是龙性、虎情两弦之气交合而成的。先取上弦的金八两,作为丹母;再取下弦的木半斤,用来结圣胎。什么叫两弦?月亮从初三一阳生起,到初八阴中阳半“G”,其平直如绳,像弓弦“D”;因为阳光在上,所以叫上弦。十五圆满“O”,十六一阴初胎,十八一阴显现,到二十三阳中阴半“D”,其平直如绳,像弓弦“G”;因为阳光在下,所以叫下弦。月亮的阳光从西方产生虎,虎属金,金在西方,所以把初八的月亮称为虎的弦气;月亮的阴体从东方显现龙,龙属水,木在东方,所以把二十三的月亮称为龙的弦气。真知的情刚强,象征虎,如月亮的阳光;灵知的性柔和,象征龙,如月亮的阴体。真知的刚情进到中正,如月亮上弦生出的阳光,是金八两;灵知的柔性退到中正,如月亮下弦退出的阴体,是木八两。月亮刚在天边显出半轮明光,正是真知刚情进于中正的时候。真知进入中正,柔中含刚;灵知受到真知制伏,已经不能飞扬;阳统领阴、阴顺应阳,于是有龙吟虎啸、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功效。这时正好用功修持,借阳来帮助阴,使灵知的柔性也归于中正。灵知归于中正,刚中含柔;真知、灵知都归于中正,二八两弦之气的数分已经充足,阴阳相当,刚柔如一,一个时辰内保证丹成。然而不到二八之数充足,或者阳多阴少,或者阳少阴多,都不能成丹。只有阴阳相当、不偏不倚才叫中,才能在一个时辰内保证丹成。一个时辰的功效,哪里容易做到呢?如果不下数十年的死功夫,就不能突然达到这个境界。说调和:十九。华岳岩头雄虎长啸,扶桑海底雌龙长吟。黄婆自己来作媒调和,使它们成为夫妻而同心一意。华岳在西方,扶桑在东方;虎是金情,龙是木性。在有生之初,性本来相合,金木相并;一交入后天,虚假到来而真实昏昧,性情分成两处,就像龙在东方、虎在西方。虎称为雄,是因为金情刚强;龙称为牝,是因为木性柔和。然而即使真情被假情隔开,真性被假性遮蔽,真情真性也从未不想相会。山头的雄虎长啸,海底的雌龙长吟,是阴阳隔绝而暗中相通的象征;隔绝而暗通,已经能够相会,只是中间没有调和之物,所以还不能相会。黄婆,又名真土、真意,也就是信。真信一旦显现,意念就真诚,心就端正;虚假离去,真实到来;情归于性,片刻之间性情相合,就像媒人把两家的消息互相传达,使它们成为夫妻而同心一意。二十。赤龙、黑虎各在东西,四象在戊己之中交相作用。复、姤从这里便能够运用,谁说金丹不能成功?木能生火,火与木是一家,所以称为赤龙;金能生水,金与水是一家,所以称为黑虎。金木水火是四象,戊己属于土;土能够调和四象,四象加上土就成为五行。但五行顺行,是法界火坑;五行颠倒运行,是大地七宝,关键在于人如何运用。道心真知的情发动,称为复,按理应进阳火来造丹;人心灵知的性安静,称为姤,按理应退阴符来温养。时机应当用阳就用阳,应当用阴就用阴;阳刚健、阴顺从,使用九、使用六,各随其时;真知、灵知由二而合一,进入中央,五行攒聚,金丹成就,自然而然。说龙虎:二十一。西山白虎正猖狂,东海青龙不可抵挡。用两手把它们捉来,让它们死斗,化成一块紫金霜。

两手(一本两兽)

  真知之情,灵知之性,虽是先天之物,然落于后天,理欲交杂;真假相混,相隔已久,不能遽然驯顾,故曰西山白虎正猖狂,东海青龙不可当也。但金丹之道,有借假修真,以真化假之法。其法顺其所欲,渐次导之,下一层死功夫,不合而必至于合,不和而必至于和,愈久愈力,妄情自去,真情自生,气性自消,真情自现,假者永灭,真者常存。无情之情,方谓真情;无性之性,方谓真性。真情真性,两而合一,心死神活,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化为一块紫金霜矣。金者,坚刚不坏之物。金至于紫,从大火炉中煅炼而出,为足色之金。紫金而化成霜,形质俱消,浑然一气,超出乎阴阳之外矣。

言炼己三首:

二十二

先且观天明五贼,次须察地以安民。

民安国富方求战,战罢方能见圣人。

观天者,观吾之天性也;明五贼者,明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相克也。察地者,察吾之心地也,安民者,安精神魂魄意,各居其所也。修丹之道,莫先于炼己;炼己之要,先须观天性。天性不昧,则五贼难瞒。次须察心地;心地清净,则五物皆安;五物皆安,则精固神全,魂定魄静。意诚是谓国富,于是战五贼而退群阴。阴气化而为阳气,杀机变而为生机,可以见圣人矣。圣人者,即良知良能本来之面目,又曰圣胎。五贼降伏,变而为五元,发而为五德,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不识不知,顺帝之则,非圣胎乎?诗中战字,大有深意,盖五贼在心,施行于天,非有与天争权之大法力,不能降伏。战之正所以奋大用,发大机,勇猛精进,愈久愈力,不使半途而废也。古仙云:"一毫阳气不尽不死,一毫阴气不尽不仙。"炼己必炼至于无一毫阴气,五行混化,矿尽金纯而后巳也。

二十三

用将须分左右军,饶他为主我为宾。

劝君临阵休轻敌,恐丧吾家无价珍。

炼己之道,不能遽然成功,须要顺其所欲,渐次导之。盖人真灵之窍,锢闭已久,积习已深,五贼作祸,非一朝一夕,最难剿灭。用将须分左右军,饶他为主我为宾者,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也。劝君临阵休轻敌,恐丧吾家无价珍者,欲取于人,不失其己也。内而防危虑险,外而勤功煅炼,则假者可去,真者可保,何愁大道不成乎?

二十四

火生于木本藏锋,不会钻研莫强攻。

祸发总因斯害己,要须制伏觅金公。

人自后天用事,识神当权,身中所具后天五行之气,历劫所带烦恼根尘,与夫现在习染秽污,一时俱发。若无大法力,大手段,何能攻伐得尽?倘不会钻研实理,而即冒然下手,以心制心,攻之太猛,有时君火相火俱发,不但不能攻贼,而且为贼所攻,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如火生于木,祸发必克,木反为火所焚,自伤其生。《参同》云:"太阳流珠.常欲去人,卒得金华,转而相因。"金华者,即道心也。道心者,非心之心,本于天真身所出,具真知之情,有刚正之气,万物难瞒。道心光辉一现,群邪退避,其果决刚断,如金之利。故以道心名金公,钻研实理,即钻研以金制木之实理耳。盖大丹以金公为主人公,若舍金公而欲炼己,徒取其祸。故张三丰云:"炼己时须用真铅。"真铅金公,皆道心之别名乎。

言金公:

二十五

金公本是东家子,送在西邻寄体生。

认得唤来归舍养,配将宅女结亲情。

呼来(一本唤来);作亲(一本结亲)

  金公者,即前所云道心真知也。真知为真情。人生本来性情一家,不分彼此,以体言为性;以用言为情。情即性,性即情,同出异名,非有二也。交于后天,性情迁移,真情昧而妄情生。刚正之气,为客气所蔽,不由于我。如东家之子,而寄生于西邻矣。且寄生于西邻,非我永不相见者,但见之认不得耳。果是志士,穷理通彻,认得真实,一呼即来,如空谷传声,绝不费力;更能养于密室,常加护持,与姹女真性配合,阴阳一气,结作亲情,仍是东家之物矣。姹女者,宅中之女,即灵知之性。性本阳而谓女者,性主柔,象木,故谓姹女;情本阴而谓男者,情主刚,象金,故谓金公。金公久已出外,一旦还家,与姹女相会,分外情亲,未有不生丹者。故《参同》云:"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金木相并,情性相合,即是还丹,此外别无还丹。

言姹女:

二十六

姹女游行自有方,前行须短后须长。

归来却入黄婆舍,嫁个金公作老郎。

译两手(一本作“两兽”)。真知的情、灵知的性,虽然是先天之物,但落入后天以后,理与欲相互混杂,真假相混,彼此隔离已久,不能一下子驯服,所以说“西山白虎正猖狂,东海青龙不可抵挡”。但金丹之道有借假修真、以真化假的方法。这个方法是顺着它们的欲求,逐步引导;下一层死功夫,使本来不合的必定合,不和的必定和;时间越久,力量越强,妄情自然离去,真情自然生出,气性自然消退,真情自然显现,假的永远灭除,真的长久存在。无情的情,才叫真情;无性的性,才叫真性。真情、真性由二而合一,心死而神活,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化成一块紫金霜。金,是坚刚不坏之物;金达到紫色,是从大火炉中煅炼出来的足色之金;紫金化成霜,形质全都消失,浑然成为一气,超出阴阳之外。说炼己三首:二十二。先要观察天性,明白五贼;其次要察看心地,使百姓安定。百姓安定、国家富足以后才寻求交战,交战结束后才能见到圣人。所谓观天,就是观察我的天性;所谓明五贼,就是明白金木水火土五行相克的道理。所谓察地,就是察看我的心地;所谓安民,就是使精神魂魄意各自安居其位。修丹之道,没有什么先于炼己;炼己的要点,首先必须观察天性。天性不昏昧,五贼就难以欺瞒。其次必须察看心地;心地清净,五种事物就都安定;五物安定,精就固、神就全,魂就安定、魄就宁静。意念真诚,就叫国家富足;于是与五贼交战,使群阴退去。阴气转化为阳气,杀机转变为生机,就可以见到圣人。圣人,就是良知良能本来的面目,又叫圣胎。五贼降伏后转化为五元,发出来成为五德,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这不是圣胎吗?诗中的“战”字含义很深,因为五贼在心中,却施行于天;若没有与天争权的大法力,就不能降伏它们。交战正是为了奋发大用、发动大机,勇猛精进,时间越久力量越强,不让功夫半途而废。古仙说:“一丝阳气没有尽,便不会死;一丝阴气没有尽,便不能成仙。”炼己必须炼到没有一丝阴气,五行混合转化,矿尽金纯,然后才算完成。二十三。用兵必须分设左右两军,即使让它作为主军,我作为宾军。劝你临阵时不要轻视敌人,恐怕会丧失我家的无价珍宝。炼己之道不能一下子成功,必须顺着它的欲求逐步引导。因为人的真灵之窍闭塞已久,积习深重,五贼作祸也不是一天两天,最难剿灭。用兵必须分设左右两军,即使让它作为主军、我作为宾军,是说想要取得它,必须先暂且给予它。劝你临阵不要轻敌,恐怕丧失我家无价珍宝,是说想从人心中取出真知,却不能失掉自身的真知。内在防备危险、考虑祸患,外在勤奋用功、煅炼修持,那么假的可以除去,真的可以保全,还愁大道不能成就吗?二十四。火生于木,本来就隐藏着锋芒;不懂得钻研,就不要强行进攻。祸患的发生总是由于这种东西伤害自己,所以必须制服它并寻求金公。人从后天开始用事,识神掌握权力,身中所具备的后天五行之气、历劫带来的烦恼根尘,以及当下沾染的污秽习气,一时都会发作。若没有大法力、大手段,怎么能够把它们攻伐干净?如果不懂得钻研真实的道理,就贸然下手,用一个心去制伏另一个心,进攻得过于猛烈,有时君火、相火都会发作;这样不但不能攻破五贼,反而被五贼所攻,不仅没有益处,反而造成伤害。正如火生于木,祸患一发作必然克制木,木反被火焚烧,伤害自己的生机。《参同》说:“太阳流珠,常欲去人,卒得金华,转而相因。”金华,就是道心。道心不是通常所说的心,而是出自天真之身的非心之心,具备真知之情和刚正之气,万物都难以欺瞒。道心的光辉一显现,群邪便退避;它果断刚决,像金的锋利,所以把道心称作金公。钻研真实道理,就是钻研以金制木的真实道理。大丹以金公为主人公,若舍弃金公而想炼己,只会自取祸患。所以张三丰说:“炼己时必须使用真铅。”真铅、金公,都是道心的别名吗?说金公:二十五。金公本来是东家的儿子,却被送到西邻寄托身体而生。认出他,把他叫回来归入家舍养护,配给宅中的女子,结成夫妻情分。呼来(一本作“唤来”);作亲(一本作“结亲”)。金公,就是前面所说的道心真知。真知属于真情。人生本来性情是一家,不分彼此;从本体说叫性,从作用说叫情。情就是性,性就是情,同出而异名,并不是两种东西。交入后天以后,性情发生迁移,真情昏昧而妄情产生;刚正之气被客气遮蔽,不再由我作主,就像东家的儿子寄生在西邻家。虽然寄生在西邻,并不是我永远不能相见,而是见到他却认不出他。若真是有志之士,穷究事理而通达透彻,认出真实的他,一呼唤他就会到来,如同空谷传声,绝不费力;进一步又能把他养在密室,常加护持,使他与姹女真性相配合,阴阳合为一气,结成亲情,仍然成为东家的东西。姹女,是宅中的女子,也就是灵知之性。性本属阳却称为女,是因为性主柔,象征木,所以称姹女;情本属阴却称为男,是因为情主刚,象征金,所以称金公。金公已经长久在外,一旦回家,与姹女相会,格外亲密,没有不生丹的。所以《参同》说:“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金木相并,情性相合,就是还丹;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还丹。说姹女:二十六。姹女游行自有方位,向前运行必须短,向后运行必须长。回来后却进入黄婆的居所,嫁给金公作为老郎。

姹女,即前诗所解灵知之性是也。因其入于后天,人心中有识神居之,未免真中有假,因灵生妄,见火则飞,游行不定,所谓出入无时,莫知其乡者是也。欲修金丹,必先使此一点灵性,游行于所当行之方,虚其灵而不昧其灵,则灵归真灵矣。前行须短者,以性求情也;后行须长者,以灵养真也。以性求情,一时结丹之妙,故谓短;以灵养真,十月温养之功,故谓长。宜短即短,宜长即长,是谓自有方。依其方而行之,金丹有望。但须先黜聪毁智,回光返照。将此一点灵性,安于中央正位,是谓归来却入黄婆舍。黄婆舍即不偏不倚。中正之舍。灵性中正,心正而意诚,意诚而信真,信真而不游行于外。由是以性求情,情来归性,性情相恋,合为一气,是谓嫁个金公作老郎。作老郎不是寻常语,大有深意。盖修丹之道,始而以灵性招真情,真情复而灵性不动不摇,灵性亦自归真。既而以灵性钤真情,必须养真情于纯阳无阴之地而后已。如郎老妻老,夫妻偕老,不使中途反目破镜也。此正后须长之意,学者须要深究。 言火候二首:

二十七

纵识朱砂与黑铅,不知火候也如闲。

大都全藉修持力,毫发差殊不结丹。

还丹之道,惟取朱砂黑铅二物药料,煅炼成宝,以延性命。朱砂者,离中一点虚灵之气,即灵知也,属于人心;黑铅者,坎中一点刚正之气,即真知也,属于道心。因其人心灵知,外明内暗,明属火,火色赤,取象为朱砂;因其道心真知,外暗内明,暗属水,水色黑,故取象为黑铅。此无形无象之砂铅,而非世间有形有象之砂铅。既识真知灵知之砂铅,即可以随手采取而无难矣。然采之必须炼之,若识药而不知炼药之法,亦与不识者相等。故曰纵识朱砂与黑铅,不知火候也如闲。盖金丹全赖火侯修持而成。火者修持之功力,候者修持之次序。采药须知老嫩,练药须知时节。有文烹之火候,有武炼之火候,有下手之火挨,有止歇之火候,有进阳之火候,有退阴之火候,有还丹之火候,有大丹之火候,有增减之火候,有温养之火候。火候居多,须要大彻大悟,知始知终,方能成功。倘差之毫发,失之千里,而欲成丹难矣。

二十八

契论经歌讲至真,不将火候着于文。

要知口诀通玄处,须共神仙仔细论。

古来仙真,契论经歌,所言修真药物火候,最详最切,至真不假。虽论之而论不及,虽言之而言不尽,何尝不将火候着于文哉?但契论经歌,其意深奥,或言性,或言命,或言药,或言火,或言修命火候,或言修性火候,或言外火候,或言内火候,非不言火候也。但言之散乱不整,若不遇明师,整网提纲,迭衣提领,不能知耳。故曰不将火候着于文。又曰须共神仙仔细论。此是教人参究契论经歌,又求明师印证,不得置契论经歌于不读,专求于师;亦不可以契论经歌为自悟,而不求师。如果契论经歌无火候,何以云契论经歌讲至真乎?大抵学人,契论经歌亦要读,明师亦要求。读契论经歌,可以辩邪正真假,扩充识见,访求明师,所以印证其所辨所见之理耳。自参求师,缺一不可。

言采药火候:

二十九

八月十五玩蟾辉,正是金精壮盛时。

若到一阳才动处,便宜进火莫延迟。

才动(一本才起)

  月到中秋之时,金精壮盛,道至刚健中正,本性圆明。圆明之功,全在道心耳。一阳才动处,即道心一点真知之阳光,才动而未大动,天根方露端倪。当此之时,急须下手进火,采入造化炉中,渐采渐炼,由微而着;自一阳而必至六阳纯全,亦如中秋之月,分外光辉,照彻宇宙。莫延迟三字,乃吃紧语,盖道心真知之光,难得而易失,若稍延迟,光气又散,当面错过也。

言抽添火候:

三十

一阳才动作丹时,铅鼎温温照幌帷。

受气之初容易得,抽添运用切防危。

此诗紧接上诗而言。一阳才动,收归鼎内,心平气和,虚室生白,光辉内聚,暗中出明,如照幌帏矣。崔公云:"受气吉,防成凶。"盖一阳来复容易,而纯全最难,必须防危虑险,用抽添增减之功,方能济事。抽者减去人心灵知之有余,添者增其道心真知之不足,抽之又抽、添之又添,直到无可抽添处,人心不起,道心常存,真知灵知相合,内外光明,方无半夜风雷之患。时以道心初复,阳气微弱,阴气正盛,若无抽添之功,稍有懈怠,得而复失,故抽添之功为贵,抽添之功,即是防危之功,非抽添之外,又有一防危。抽添不在防危之外,陆危即在抽添之中,两者一事,学者须要着眼。

言温养火候:

三十一

玄珠有象逐阳生,阳极阴消渐剥形。

十月霜飞丹始熟,此时神鬼也须惊。

译姹女,就是前面诗中所解释的灵知之性。由于它进入后天,人心中住着识神,难免真中有假,因灵知而生妄念;一见到火就飞动,游行不定,这就是所谓“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想修金丹,必须先使这一点灵性游行在应当运行的方位,虚其灵而不使其灵昧,使灵知归于真灵。向前运行必须短,是说以性去求情;向后运行必须长,是说用灵知来养真知。以性求情,是一时结丹的妙功,所以说短;以灵养真,是十个月温养的功夫,所以说长。应当短就短,应当长就长,这就叫自有方位。依照这个方位运行,金丹就有希望。但必须先抑制聪明、损毁机巧,回光返照;把这一点灵性安置在中央正位,这就叫“回来后却进入黄婆的居所”。黄婆的居所,就是不偏不倚的中正之所。灵性中正,心就端正而意念真诚;意念真诚,信就真实;信真实,就不再向外游行。由此以性求情,情回来归于性,性情相互依恋,合成一气,这就叫嫁给金公作老郎。“作老郎”不是寻常说法,其中有很深的意义。修丹之道,开始时用灵性招来真情;真情恢复以后,灵性不再动摇,灵性也自然归于真实。随后又用灵性钤制真情,必须把真情养在纯阳无阴之地,然后才算完成。就像郎老、妻老,夫妻一起老去,不让他们中途反目而破镜分离。这正是“后须长”的意思,学者必须深入研究。说火候二首:二十七。即使认识朱砂和黑铅,不知道火候,也等于闲着。大体全靠修持的力量,稍有毫发差错,便不能结丹。还丹之道,只取朱砂、黑铅这两种药料,煅炼成宝,用来延续性命。朱砂,是离中一点虚灵之气,也就是灵知,属于人心;黑铅,是坎中一点刚正之气,也就是真知,属于道心。因为人心灵知外明内暗,明属火,火色赤,所以取象为朱砂;因为道心真知外暗内明,暗属水,水色黑,所以取象为黑铅。这是无形无象的砂铅,不是世间有形有象的砂铅。既然认识真知、灵知这两种砂铅,就可以随手采取而没有困难。但采取以后必须炼它;如果认识药物却不知道炼药的方法,也和不认识药物一样。所以说,即使认识朱砂和黑铅,不知道火候也等于闲着。金丹全靠火候和修持炼成。火,是修持的功力;候,是修持的次序。采取药物要知道老嫩,炼药要知道时节。有文烹的火候,有武炼的火候,有下手的火候,有止歇的火候,有进阳的火候,有退阴的火候,有还丹的火候,有大丹的火候,有增减的火候,有温养的火候。火候的种类很多,必须大彻大悟,知道开始,也知道结束,才能成功。如果有毫发之差,结果就会相差千里,想要成丹就困难了。二十八。《契论经歌》讲说至真的道理,却没有把火候明白写在文字中。要想知道口诀通达玄妙的地方,必须同神仙仔细讨论。自古以来的仙真,所作《契论经歌》对修真的药物、火候讲得最详细、最切实,都是至真而不虚假的。虽然有所论述,却不能把所论说尽;虽然有所言说,却不能把所说讲完,哪里是没有把火候写在文字中呢?只是《契论经歌》的意义深奥,有时说性,有时说命,有时说药,有时说火;有时说修命的火候,有时说修性的火候;有时说外火候,有时说内火候,并不是没有说火候。但它所说的内容散乱而不整齐,如果没有明师整理纲目、提纲挈领,就不能明白。所以说“没有把火候写在文字中”,又说“必须同神仙仔细讨论”。这是教人参究《契论经歌》,又求明师印证;不能把《契论经歌》放在一边不读,只专门向老师求教;也不能把《契论经歌》当作自己已经悟到的东西,因而不求老师。如果《契论经歌》没有火候,凭什么说它讲的是至真之理呢?总的说来,学人既要读《契论经歌》,也要寻求明师。读《契论经歌》,可以辨别邪正真假,扩充见识;寻访明师,是为了印证自己所辨别、所见到的道理。自己参究和求师印证,缺一不可。说采药火候:二十九。八月十五观赏蟾宫的月光,正是金精旺盛强壮的时候。如果到了阳气初动的时候,就应当立即进火,不可拖延。“才动”(一本作“才起”)。到了中秋时节,金精强盛,道达到刚健中正的境界,本性圆满光明。圆明的功夫,全在道心。阳气刚一发动,就是道心中一点真知的阳光;它刚开始发动,还没有大动,天根才显露出端倪。此时必须赶快下手进火,把它采入造化炉中,逐渐采集、逐渐炼化,由微小而显著;从一阳开始,必然达到六阳纯全,也如中秋的月亮,格外光辉,照彻宇宙。“莫延迟”三个字,是非常紧要的话,因为道心真知的光明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稍一拖延,光气又会散失,便会当面错过。讲抽添火候:三十。一阳刚刚发动而开始炼丹时,铅鼎温暖,光芒照映帷幕。承受阳气的开始容易得到,抽添运用却必须谨慎防危。这首诗紧接着上一首诗来说。一阳刚刚发动,就收归鼎内;心平气和,虚室生白,光辉聚集在内,暗中生出光明,如同照在帷幕上一样。崔公说:“受气吉,防成凶。”因为一阳来复容易,而达到纯全最难,必须防备危险、考虑祸患,运用抽添增减的功夫,才能成功。所谓抽,是减去人心灵知中过多的部分;所谓添,是增加道心真知不足的部分。不断抽减,不断增添,直到无可抽添之处;人心不再生起,道心常存,真知与灵知相合,内外光明,才不会有半夜风雷的祸患。此时道心刚刚复生,阳气微弱,阴气正盛,如果没有抽添的功夫,稍有懈怠,得到的就会再次失去。所以抽添的功夫最为重要。抽添的功夫就是防危的功夫,并不是抽添之外另有一种防危;防危就在抽添之中。二者其实是一回事,学道的人必须看清这一点。讲温养火候:三十一。玄珠有了形象,随着阳气而生;阳气达到极盛,阴气消退,形象也渐渐剥落。到了十月霜飞的时候,丹才成熟;达到这个时候,神鬼也必须惊异。

元(系"玄"字之误)珠者,至阳之珠,为圆明不昧之物,乃金丹之别名,即人当初良知良能之本性,这个本性,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象乎玄珠。此珠是道心一点刚健真知,集义所生而成象,生而又生,浩气充塞,光辉圆满,阳之极矣。阳极须当以阴接之。阴消剥形,借阴养阳,化去阳刚之燥气。渐剥者,必用十月之功也。十月温养,矿尽金纯,化为灵霜,真空而含妙有,妙有而藏真空,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如霜飞虚色,不落有无之象,而丹始熟矣。致此地位,造化不能拘,万物不能移;功成人间,名录天上,神鬼怎得不惊乎?

言结胎火候:

三十二

前弦之后后弦前,药味平平气象全。

采得归来炉里锻,炼成温养自烹煎。

前弦者,阴中之阳,真知归于中正也,后弦者,阳中之阴,灵知归于中正也。真知灵知,俱归中正,刚柔相当,其相当处,是谓前弦之后,后弦之前。当此之时,真知灵知,大小无伤,两国俱全。其中生出先天一点灵苗,药味平平,阴阳混成,急当采取,收入造化炉中,煅拣成真,结为圣胎。到此地位,药即是火,火即是药,用十月温养之功,自有天然真火烹煎,由微而着,无形生形矣。

言阴阳归中:

三十三

长男乍饮西方酒,少女初开北地花。

若使青娥相见后,一时关锁在黄家。

长男为震。西方酒者,金水也。初三月现庚方,至阴之下,一阳下生,在卦象震,故曰长男乍饮西方酒。少女为兑。北地花者,水中生金花也。月华之生,自兑至坤,阴中阳现,故曰少女初开北地花,二句皆言一阳发生之象。曰乍饮,是生平未饮,而今忽饮。曰初开,是前次末开,而今方开。乍饮初开,俱写道心真知易失而难寻之意。盖道心埋没已久,真知有昧,忽于至静之中,偶然发现,如乍饮酒初开花。此便是返还之机,良宵佳逢,不可错过,须当乘时采取,与灵知配合,关锁于中央黄庭室内,夫妻相见,自然生丹。灵知为性,阳中之阴,属木,木色青,故以灵知取象为青娥。真知灵知相见,同心一气,自然归于中央。但归则归矣,若不知关锁,恐有合而复离之患。既关之,又锁之,门户紧封,不合者而必合,既合者而常合。张三丰所谓"东家女,西舍郎,配作夫妻入洞房;黄婆劝饮醍醐,一日掀开醉一场"者是也。关锁二字有防危虑险之功,盖阴阳初会,性情犹未纯一,必须勿忘勿助,严密防护,方能无渗无漏,金丹自虚无中凝结矣。此乃天机,非师罔知。

言沐浴:

三十四

兔鸡之月及其时,刑得临门药象之。

到此金丹宜沐浴,若还加火必倾危。

金丹(一本金砂)

  卯兔之月为春分,阳气升于天地之中,酉鸡之月为秋分,阴气升于天地之中。春分属木,生气也,为德;秋分属金,杀气也,为刑。德所以生物,刑所以成物。非刑不成德,非德不全刑。有刑有德,而天地造化,得以一气流行,循环不已矣。修道者莫(系"真"字之误)知之刚,归于中正,如秋分也;灵知之柔,归于中正,如春分也;真知灵知,俱归中正,如春分之德,秋分之刑也。真知之刚健,所以制人心之邪气,灵知之柔顺,所以养道心之正气。宜刚则刚,宜柔即柔,不失其时,则刚柔中正,如春分秋分,各有其时。故曰兔鸡之月及其时也。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刚柔如一,则真灵不散,如春德秋刑,两者迭运,故曰刑德临门,药象之也。道至刚柔中正,道心常存,人心至静;真知至灵,灵知至真。真灵合一,良知良能,金丹有象,可以沐浴温养,而灶底抽薪也。否则不知止足,而犹加火煅炼,则刚而太过,柔而不及,刚柔仍不中正,药枯丹伤,倾危岂能免乎?

言文烹武炼:

三十五

日月三旬一遇逢,以时易日法神功。

守城野战知凶吉,增得灵砂满鼎红。

译元珠,是至阳之珠,是圆满光明而不昏昧的东西,也是金丹的别名,即人最初的良知良能本性。这个本性寂然不动,一有感应便能通达万事,像玄珠一样。这颗珠子就是道心中一点刚健的真知,由集聚义理而生出形象;生了又生,浩然之气充满其中,光辉圆满,这就是阳气达到极盛。阳气极盛,还必须用阴气来接济。阴气消退并剥落形象,是借阴来养阳,化去阳刚的燥气。所谓渐渐剥落,必须经过十个月的功夫。十个月温养之后,矿质耗尽而金质纯粹,化成灵霜;真空之中含有妙有,妙有之中藏着真空,不知不觉,顺从上天的法则,如霜飞于虚空,不落入有无的形象之中,于是丹才成熟。达到这个境界,造化不能拘束,万物不能改变;功成于人间,名录列于天上,神鬼怎么能不惊异呢?讲结胎火候:三十二。前弦之后、后弦之前,药味平和,气象完整。采取得来归入炉中锻炼,炼成之后温养,自然烹煎。前弦,是阴中的阳,真知归于中正;后弦,是阳中的阴,灵知归于中正。真知和灵知都归于中正,刚柔相当;二者相当之处,就叫作前弦之后、后弦之前。此时真知与灵知,大小都不受损伤,双方都完整。其中生出先天的一点灵苗,药味平和,阴阳混合,必须立即采取得来,收入造化炉中,锻炼拣选,使之成真,结成圣胎。达到这个境界,药就是火,火就是药;运用十个月温养的功夫,自然有天然真火烹煎,由微小而显著,由无形生出形体。讲阴阳归中:三十三。长男刚刚饮下西方之酒,少女初次开放北方的花。如果让青娥相见之后,便立即关锁在中央黄庭之中。长男是震卦。西方之酒,是金水。初三时月亮出现在庚方,在至阴之下,一阳向下生出,卦象为震,所以说“长男乍饮西方酒”。少女是兑卦。北方之花,是水中生出的金花。月华的生长,从兑到坤,阴中显现阳气,所以说“少女初开北地花”。这两句都是说一阳发生的形象。“乍饮”,是平生从未饮过,如今忽然饮下;“初开”,是此前尚未开放,如今才开始开放。乍饮、初开,都是描写道心真知容易失去而难以寻得的意思。道心埋没已久,真知昏昧,忽然在极静之中偶然发现,就像忽然饮酒、花朵初开。这正是返还的机会,是良宵佳遇,不可错过;必须乘时采取得来,与灵知配合,关锁在中央黄庭室内。夫妻相见,自然生丹。灵知属于性,是阳中的阴,属木,木色青,所以取象为青娥。真知与灵知相见,同心一气,自然归于中央。但归于中央是归了,如果不知道关锁,恐怕会有相合之后又分离的忧患。既要关,又要锁,把门户严密封闭;原来不相合的必然相合,已经相合的也能常常相合。张三丰所说的“东家女,西舍郎,配作夫妻入洞房;黄婆劝饮醍醐,一日掀开醉一场”,说的就是这个。关锁二字具有防危虑险的作用,因为阴阳刚开始相会,性情还没有纯一,必须做到勿忘勿助,严密防护,才能没有渗漏,金丹自然在虚无之中凝结。这是天机,不是老师传授便无法知道。讲沐浴:三十四。到了卯兔、酉鸡之月及其时节,刑德来到门前,便显现药物的形象。到了这里,金丹应当沐浴;如果还继续加火,必然倾覆危险。“金丹”(一本作“金砂”)。卯兔之月是春分,阳气在天地之间升起;酉鸡之月是秋分,阴气在天地之间升起。春分属木,是生气,属于德;秋分属金,是杀气,属于刑。德用来生养万物,刑用来成就万物。没有刑,德便不能成就;没有德,刑也不能完整。有刑有德,天地造化才能凭一气流行,循环不止。修道者真知的刚健归于中正,如同秋分;灵知的柔顺归于中正,如同春分;真知灵知都归于中正,就如春分之德、秋分之刑。真知的刚健,用来制伏人心的邪气;灵知的柔顺,用来养护道心的正气。应当刚时就刚,应当柔时就柔,不错失时机,刚柔便能中正,如春分、秋分一样各有其时。所以说“兔鸡之月及其时”。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刚柔如一,真灵便不散失,如春天的德与秋天的刑交替运行,所以说刑德临门,药象便显现。道达到刚柔中正,道心常存,人心极静;真知极灵,灵知极真。真灵合一,良知良能具备,金丹已有形象,可以沐浴温养,也就是抽去炉底之薪。否则不知道适可而止,还继续加火锻炼,那么刚就过度,柔就不足,刚柔仍然不能中正,药物枯竭、丹体受伤,怎么能避免倾覆危险呢?讲文烹武炼:三十五。日月每三十天相会一次,要依时把三十日的法则移到一日中,才是神妙功夫。懂得守城和野战,就知道吉凶;增添所得的灵砂,便会充满丹鼎而呈红色。

月本无光,借日生光。一岁与日十二会;一月三十日;晦朔之间一会。人之真知埋藏,纯阴无阳,如月之无光也,必借灵知而后生光。当灵知真知相会之时,亦如日月三十日遇逢也。至人效日月相会之象,以三十日移于一日之中,又以一日移于一时之中。一时振发刚气,借人心生道心,以道心制人心;依灵知生真知,以真知黜灵知。采鸿蒙末判之始气以为丹母,准阴阳变化之神机以为火候。是道也,有文烹有武炼。守城者,文烹也;野战者,武炼也。当文而文,当武而武,为吉,当文而武,当武而文,为凶。文火者,回光返照,黜聪毁智,专心而养正气,如守城也。武火者,惩忿窒欲,去妄存诚,猛力以除客气,如野战也。知的文武,明的吉凶,有事则用武火,无事则用文火。文火武炼,阴气尽而阳气纯,真知灵知相合,化为良知良能,妙觉本性;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然不动,浑然天理,绝无人欲。犹如灵砂满鼎红矣。砂至于灵,气质尽化,非色非空,非有非无,纯是清阳之气,服之可以却病廷年,消灾免难,还复本性,虚灵不昧,真空妙有,造化不能限,阴阳不能拘,万物不能伤;亦犹是耳。然世间亦有知凶吉,而不下肯心用神功者哉。

言卦意二首:

三十六

否泰才交万物盈,屯蒙二卦禀生成。

此中得意休求象,若究群爻谩役情。

干上坤下(),天气自上而下降,地气自下而上升,阴阳不交而为否。坤上干下(),地气自上而下降,天气自下而上升,阴阳相交而为泰。否极泰来,阴阳才交,万物即于此而尽皆发生,盈满宇内矣。屯者()坎上震下,水中有雷,阴中阳生,所以散阴而生物。蒙者()艮上坎下,山下有水,阳陷阴中,所以养阳而成物。否泰者,万物之通塞;屯蒙者,万物之生成。通塞生成,总是一阴一阳来往运用之。阴阳来往,万物通塞生成,皆自然而然,非有强作也。修真之道,刚柔未合,即否也;刚柔相合,即泰也。当刚而即进刚以修真,即屯也;即(系"当"字之误)柔而即运柔以养真,即蒙也。知通知塞,能修能养,刚柔随时而用,变化裁成六十四卦,即在吾方寸之中矣。

  大抵卦象所以出意,得意可以忘象。若不知卦之意,仅执其卦之象,必欲一阳二阳三阳而行泰,必欲一阴二阴三阴而御否。生三阳行泰,其说犹近于理。至于生三阴御否,不亦难乎?更有以天之子时,谓阳气在坎而动,遇子而守肾,为朝屯。以天之午时,谓阳气有限而止,遇午而守心,为暮蒙。噫!以此而谓否泰屯蒙,六十四卦群爻焉能行的尽合?倘究群爻而欲尽合之,岂不枉役情乎?古仙云:"不必天边寻子午,身中自有一阳生。"可为行卦爻者之明证,学者须当三思。

三十七

卦中设象本仪形,得意忘言意自明。

举世迷人惟执象,却行卦气望飞升。

得象(一本得意);执象(一本泥象)

  《周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不过明阴仪阳仪,中正不中正之形象耳。若得其阴阳中正不中正之意,可以调和阴阳,自合卦象矣。奈何世之迷徒,不究其意,却执其象,必欲朝而行屯,暮而行蒙,始于屯蒙,终于既未,而行卦气,希望成道飞升,愚之甚矣。

殊不知古来仙真,所谓期屯暮蒙者,是教人知阳生即屯,阳陷即蒙也。阳生如昼之朝,阳陷如夜之昏。当阳生之时,而即进阳火以采阳,是谓朝屯;当阳陷之肘,而即运阴符以养阳,是谓暮蒙。所谓既济末济者,是教人知阴阳已合即既济,阴阳未合即未济。阴阳已合,金丹凝结,阳火事毕,既济须防不济,阴符之功,所必用也。阴阳不合,金丹不结,阴符无用,末济急须致济,阳火之功,所必行也。此卦中所藏之意,即此四卦之意,以推之其余六十卦,无非一阴一阳之变化,故曰得象忘言意自明。苟明其卦象之意,天关在手,地轴由心,信步走去,头头是道,不必执卦象而自合卦象。噫!金虾蟆,玉老鸦,认得真的是作家。

言庚甲:

三十八

天地盈虚自有时,审能消息始知机。

由来庚甲申明令,杀尽三尸道可期。

译月亮本来没有光,借助太阳才产生光明。一年之中,月亮与太阳相会十二次;一个月有三十日;晦朔之间有一次相会。人的真知被埋藏,纯阴而没有阳,就像月亮本来没有光一样,必须借助灵知之后才会发光。当灵知与真知相会时,也如日月每三十日相逢一次。至人仿效日月相会的形象,把三十日移到一日之中,又把一日移到一时之中。一时之间振发刚气,借人心生出道心,以道心制约人心;依靠灵知生出真知,以真知排斥灵知。采集鸿蒙未判之初的元气作为丹母,依照阴阳变化的神妙机制作为火候。这种道法,有文烹,也有武炼。守城是文烹,野战是武炼。应当用文火时用文火,应当用武火时用武火,就是吉;应当用文火却用武火,应当用武火却用文火,就是凶。文火,是回光返照,排斥聪明、毁弃智巧,专心养护正气,如同守城。武火,是惩戒愤怒、抑制欲望,去除妄念、保存诚意,用猛烈力量除去客气,如同野战。懂得文武火候,明白吉凶;有事就用武火,无事就用文火。文火武炼,阴气耗尽而阳气纯粹,真知灵知相合,化为良知良能和妙觉本性。圆满浑然,光明灼然,纯净无染,赤裸自然;寂然不动,有所感应便能通达;有所感应便能通达,又寂然不动;浑然都是天理,完全没有人欲。就如灵砂充满丹鼎而发红。灵砂达到灵妙境界,气质完全转化,非色非空,非有非无,纯粹是清阳之气。服用它可以祛病延年,消灾免难,恢复本性,使虚灵不昧、真空妙有;造化不能限制它,阴阳不能拘束它,万物不能伤害它,也就是如此。然而世间也有知道吉凶,却不肯下定决心运用神妙功夫的人吗?讲卦意二首:三十六。否卦与泰卦刚一交接,万物便充盈;屯卦与蒙卦承受生成之机。在这里领会卦意就可以不再拘求卦象;如果穷究众爻,反而白白劳累心神。乾在上、坤在下,天气自然从上下降,地气自然从下上升,阴阳不相交而成为否卦。坤在上、乾在下,地气自然从上下降,天气自然从下上升,阴阳相交而成为泰卦。否到了极点,泰便到来;阴阳刚一相交,万物便在这里全部发生,充满宇宙。屯卦是坎在上、震在下,水中有雷,阴中生阳,所以能散去阴气而生养万物。蒙卦是艮在上、坎在下,山下有水,阳气陷在阴中,所以能养阳而成就万物。否泰,是万物的通塞;屯蒙,是万物的生成。通塞、生成,总不过是一阴一阳往来运行。阴阳往来,万物通塞生成,都自然而然,并非强行造作。修真的道理,刚柔尚未相合,就是否;刚柔相合,就是泰。应当刚时便进用刚来修真,就是屯;应当柔时便运行柔来养真,就是蒙。懂得通塞,能够修炼也能够温养,刚柔随时运用,那么变化裁成六十四卦,都在我的方寸之中。大体说来,卦象是用来表达卦意的,领会了卦意就可以忘掉卦象。如果不知道卦的意义,只执着于卦象,必定要等一阳、二阳、三阳出现才运行泰卦,必定要等一阴、二阴、三阴出现才驾驭否卦。生出三阳而运行泰卦,这种说法还接近道理;至于生出三阴而驾驭否卦,不是很难吗?又有人把天的子时说成阳气在坎中发动,到了子时便守肾,叫作早晨行屯;把天的午时说成阳气有限而停止,到了午时便守心,叫作晚上行蒙。唉!如果这样来谈否泰屯蒙,六十四卦的众爻怎么能够全部运行得合适?假如穷究众爻而想使它们全部吻合,岂不是白白劳累心情吗?古代仙人说:“不必到天边寻找子午,身体之中自然有一阳生起。”这可以作为运行卦爻者的明证,学道者应当对此三思。三十七。卦中设置卦象,本来是用来表示仪形的;领会卦意而忘掉言辞,意义自然明白。世上迷惑的人只执着于卦象,却运行卦气,妄想着飞升。“得象”(一本作“得意”);“执象”(一本作“泥象”)。《周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不过是说明阴仪、阳仪以及中正或不中正的形象罢了。如果领会阴阳中正与不中正的意义,就可以调和阴阳,自然符合卦象。无奈世上的迷妄之徒不探究其中意义,只执着于卦象,必定要早晨运行屯卦、晚上运行蒙卦,从屯蒙开始,到既济、未济结束,运行卦气,希望借此成道飞升,实在愚蠢至极。却不知道古来的仙真所说的早屯晚蒙,是教人懂得阳气生起就是屯,阳气陷落就是蒙。阳气生起,如同白昼的早晨;阳气陷落,如同黑夜的昏暗。阳气生起时,立即进阳火来采阳,叫作早晨行屯;阳气陷落时,立即运行阴符来养阳,叫作晚上行蒙。所谓既济、未济,是教人懂得阴阳已经相合就是既济,阴阳尚未相合就是未济。阴阳已经相合,金丹凝结,阳火的功夫已经完成;既济之后还要防止变成未济,阴符的功夫是必不可少的。阴阳没有相合,金丹没有凝结,阴符便没有用处;未济时必须赶快达到既济,阳火的功夫必须施行。这就是卦中所藏的意义。由这四卦推及其余六十卦,无非是一阴一阳的变化,所以说领会卦象而忘掉言辞,意义自然明白。如果真正明白卦象的意义,天关就在手中,地轴由心而转,随步而行,处处都是道,不必执着卦象却自然合于卦象。唉!金虾蟆、玉老鸦,能够认出真正的含义,才算行家。讲庚甲:三十八。天地有盈有虚,自然各有时节;详察阴阳消长,才能知道其中的机要。自古以来庚甲申明法令,杀尽三尸,便可期望得道。

天地之道,一盈一虚之道。盈极则虚,虚极则盈,自有其时,修道者,能审明盈虚之实理,而能克消其阴,生息其阳,始谓知盈虚消息之机矣。夫克消其阴者,即虚之机也,生息其阳者,即盈之机也。然消之息之,总不离真知之情、灵知之性。真知之情刚,属于庚金;灵知之性柔,属于甲木。刚以御外,而制伏客气;柔以处内,而静养天真。刚柔两用,内外兼修,是谓庚甲申明令。令明则刚柔得宜,消息随时,正气克而邪气化;内念不出,外物不入;无眼耳口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净裸裸,赤洒洒,是谓杀尽三尸。三尸杀尽,群阴悉化,大道可冀。此诗着重处,全在审能消息始知机一句。审者,详细熟玩,无微不入,功深日久,方能见真。能见其真,得心应手,方能消息。能消息方是知机;若不能消息,犹不得谓知机。不知机,是理未能审辨透彻,如何申明令而杀三尸?故正心诚意之学,全在格物致知也。

言元牝二首:

三十九

要得谷神长不死,须凭玄牝立根基。

真精即返黄金室,一颗灵光永不离。

谷神者,先天虚无之一气,所谓圣胎者是也。此气非色非空,即色即空,在恍惚杳冥之中,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乃道心人心之界,真知灵知之根,刚情柔性之本,生天生地生人。儒所谓"太极",又谓"至善",又谓"至诚";释所谓"圆觉",又谓"法身",又谓"台利",道所谓"金丹",又谓"圣胎",又谓"谷神"。其实是人生本来良知良能,空谷显灵之神耳。这个谷神,落于后天,阴阳分判,假者用事,真者退位,谷神埋藏如死矣。

  欲修金丹,必须活此谷神;欲活谷神,先须调和阴阳;阴阳不和,谷神不结。元为阳,刚健之情是也,牝为阴,柔顺之性是也。有刚有柔,则谷神长生,不死之根基立矣。盖谷神是刚柔中正,两弦之气,交合而成。两弦交合,恍惚杳冥,其中有物,是曰真一之精。真一之精,即谷神之别名,未经煅炼,忽存忽亡,是谓真精;已经煅炼,凝结不散,是谓谷神。真精既返黄金室,则精一归中,而谷神凝结矣。谷神凝结,道心常存,人心驯顾,真知灵知合一;良知良能,浑然天埋,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然不动,常应常静,一颗灵光永不离矣。灵光永不离,即是谷神长不死。谷神不死,即仙翁所云"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也。谷神真精灵光,仍是一个物事,不过就已成未成分别言之,非有三样,学者须知。

四十

玄牝之门世罕知,只将口鼻妄施为。

饶君吐纳经千载,争得金乌搦兔儿。

多载(一本千载)

  老子云:“谷神不死,是谓元牝。”元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元者,干阳,刚健之德;牝者,坤阴,柔顺之德。阳主动,阴主静,谷神之动静,即元牝之门也。这个门,生天生地生人物,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含至实,在人身为四大不着之处。天地之正中,虚悬一穴,开阖有时,动静自然,本无定位,亦无形象,又号之曰元关窍。元关者,至虚至灵,有无不立也,又号之曰众妙之门。众妙者,无理不具,无德不备也。若以口鼻为玄牝,吐纳浊气,安能驱金乌玉兔归于黄道,凝而为至灵之丹乎金乌者,日之象,阳中有阴,在人为柔顺中正之德,即灵知之灵性也。五兔者,月之象,阴中有阳,在人为刚健中正之德,即真知之真情也。灵知真知,中正之德,即阳元阴牝,两弦之气。谷神乃两弦之气,凝结而成。不知元牝,安知乌兔?不知乌兔,安能谷神不死而长生耶?噫!是门为何门,顺去死,逆来活,往往教君寻不着,元牝岂易知哉!

言性情:

四十一

异名同出少人知,两者玄玄是要机。

保命全角明损益,紫金丹药最灵奇。

金丹之道,只是一刚一柔,两味药料,别无他物。刚属于真知之情,柔属于灵细之性。一性一情,两者虽名有异,而实同出于先天虚无真一之气。真一之气即前诗所谓谷神,性情即前诗所谓这元牝。元牝两者,元之又元,为不死谷神之要机。盖先天自然之道,谷神而生元牝,后天还返之道,元牝而成谷神。元牝不交,谷神不结。元牝为要机者,正所以结谷神耳。元牝立,谷神结,可以保命,可以全角,更明进阳之益,退阴之损。益阳而至于无可益,损阴而至于无可损。阴尽阳纯,谷神长生,浑然一气,绝无滓质,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造化不能拘,万物不能伤。如火候炼成紫金丹药,起死回生,最灵最奇也。

言有为:

四十二

始于有作人难见,及至无为众始知。

但见无为为要妙,岂知有作是根基。

译天地之道,就是一盈一虚的道理。盈到了极点就转为虚,虚到了极点就转为盈,自然各有时节。修道者能够详察盈虚的真实道理,能够克制消除阴气、使阳气生长,才叫作懂得盈虚消长的机要。克制消除阴气,就是虚的机要;生长阳气,就是盈的机要。但消阴息阳,总离不开真知的情和灵知的性。真知之情刚健,属于庚金;灵知之性柔顺,属于甲木。刚健用来抵御外物,制伏客气;柔顺用来安处内在,静养天真。刚柔并用,内外兼修,就叫作庚甲申明法令。法令明确,刚柔运用得当,消长顺应时机,正气得以克制邪气,邪气得以转化;内在的念头不向外出,外来的事物不进入;没有眼耳口舌身意,也没有色声香味触法,纯净无染,赤裸自然,这叫作杀尽三尸。三尸杀尽,所有阴气都转化,大道便可以希望得到。这首诗的着重点,全在“审能消息始知机”一句。“审”,就是详细地、反复地体会,没有细微之处不深入;功夫深、日子久,才能看见真实。能够看见真实,运用起来得心应手,才可以调节消长;能够调节消长,才算知道机要;如果不能调节消长,仍然不能说是知道机要。不知道机要,是因为道理还没有审察辨析透彻;这样怎么能够申明法令、杀尽三尸呢?所以正心诚意的学问,全在格物致知。讲元牝二首:三十九。要使谷神长存不死,必须依凭玄牝来建立根基。真精回返黄金室,一点灵光永远不离。谷神,是先天虚无的一气,也就是所谓圣胎。这一气非色非空,又即色即空;处在恍惚杳冥之中,看不见、听不到、抓不住,是道心与人心的界限,真知与灵知的根本,刚情与柔性的本源,生育天地和人。儒家称它为“太极”,又称“至善”,又称“至诚”;佛家称它为“圆觉”,又称“法身”,又称“台利”;道家称它为“金丹”,又称“圣胎”,又称“谷神”。其实它就是人生本来具备的良知良能,是空谷中显现灵妙的神。这个谷神落入后天之后,阴阳分判,虚假之物掌权,真实之物退位,谷神被埋藏,仿佛死去。要修炼金丹,必须使谷神复活;要使谷神复活,首先必须调和阴阳;阴阳不和,谷神就不能凝结。元是阳,是刚健之情;牝是阴,是柔顺之性。有刚有柔,谷神就能长生,不死的根基便建立了。谷神就是刚柔中正、两弦之气交合而成的。两弦交合,在恍惚杳冥之中有一物,这就是真一之精。真一之精,是谷神的别名;尚未锻炼时,忽有忽无,叫作真精;已经锻炼、凝结而不散,叫作谷神。真精回返黄金室,精气归于中正,谷神便凝结了。谷神凝结,道心常存,人心驯服回归,真知灵知合而为一;良知良能浑然都是天理,寂然不动,有感便通;有感便通,又寂然不动,常常应对而又常常清静,一点灵光永远不离。灵光永不离,就是谷神长存不死。谷神不死,就是仙翁所说的“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谷神、真精、灵光仍然是同一个东西,只是分别从已经成就和尚未成就来说,并不是三种东西,学道者应当知道。四十。玄牝之门,世人很少知道,只把口鼻当作它而妄自施行。即使你吐纳经过千年,怎么能使金乌擒住玉兔呢?“多载”(一本作“千载”)。老子说:“谷神不死,是谓元牝。”元牝之门,就是天地的根。元是乾阳,是刚健的德;牝是坤阴,是柔顺的德。阳主发动,阴主安静,谷神的动静就是元牝之门。这个门生育天地万物,至无之中含有至有,至虚之中含有至实;在人身上,是四大不着的地方。天地的正中,虚悬着一个穴位,开合有时,动静自然,本来没有固定位置,也没有形象,又称作元关窍。元关,是极其虚静而灵妙的境界,有无都不能在其中成立;又称作众妙之门。众妙,是无理不具备、无德不完备。若把口鼻当作玄牝,吐纳浊气,怎么能够使金乌、玉兔归于黄道,凝结成为最灵妙的丹呢?金乌是太阳的象征,阳中有阴;在人身上,是柔顺中正的德,也就是灵知的灵性。五兔是月亮的象征,阴中有阳;在人身上,是刚健中正的德,也就是真知的真情。灵知和真知的中正之德,就是阳元阴牝、两弦之气。谷神就是两弦之气凝结而成的。不知道元牝,怎么会知道乌兔呢?不知道乌兔,怎么能使谷神不死而长生呢?唉!这个门究竟是什么门?顺着它走就会死亡,逆着它来就能活,往往教你寻找却找不到;元牝哪里容易知道呢?讲性情:四十一。名称不同而同出一源,很少有人知道;二者幽玄深妙,正是关键。保全性命、完整形体,明白增益与损减;紫金丹药最为灵妙奇异。金丹之道,不过是一刚一柔、两味药料,此外没有别的东西。刚属于真知之情,柔属于灵知之性。一性一情,二者虽然名称不同,实际上都出自先天虚无的真一之气。真一之气就是前一首诗所说的谷神,性情就是前一首诗所说的元牝。元牝二者,都是元之又元,是谷神不死的关键。先天自然之道,是谷神生出元牝;后天返还之道,是元牝形成谷神。元牝不相交,谷神就不能凝结。元牝之所以是关键,正是因为它用来凝结谷神。元牝建立,谷神凝结,就可以保全性命、完整形体,也能明白增进阳气的益处、退减阴气的损害。增益阳气直到无可再增,损减阴气直到无可再损。阴气耗尽,阳气纯全,谷神长生,浑然一气,完全没有渣滓;圆满浑然,光明灼然,纯净无染,赤裸自然,造化不能拘束,万物不能伤害。就像经过火候炼成的紫金丹药,能起死回生,最为灵妙奇异。讲有为:四十二。开始从有为做起,人很难看见;到了无为的境界,众人才开始知道。人们只看见无为是最重要、最玄妙的,哪里知道有为才是根基。

古真云“性命必须双修,功夫还要两段”。盖金丹之道,一修命、一修性之道。修命之道,有作之道,修性之道,无为之道。有作之道,以术延命也;无为之道,以道全角也。始于有作者,有作之道,以造命也。造命之学,全以法运。盖鸿蒙未判之始气,扭天地造化之枢机,返二十四气之节口,回七十二候之要道。天地不能知,鬼神不能测,蓍龟不能占。虽天地鬼神蓍龟,且不能知,人焉得而能见之乎?终而无为者,用无为之道,以修性也。修性之道,抱元守一,万物皆空,如鸡抱卵,如蚌含珠。功夫到日,至诚前知,慧心大开,声入心通,吉凶先知,祸福预晓,谁不知之。但人只知无为之道为要妙,而不知有作之道是根基。不知有作,而只无为;不但不能修命,而亦不能修性。纵有所修,亦不过修后天气质之性,岂能修先天根本之性乎?根本之性,天命之性也。本来性命一家,并无两串,因交后天,阴阳相离,一而成两,性命各别矣。性命各别,于是性不能顾命,命不能顾性。命为物夺,不能自主,性亦由是而乱。性乱命摇,邪正相混,理欲交杂,假者用事,真者退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阴气剥阳于尽,性命未有不倾丧者。故金丹之道,必先有为于后天中返先天,还我原来命宝。命宝到手,主宰由我,不为造化所移。于是抱元守一,行无为之道,以了真空本性,宜超最上一乘之妙道矣。奈何一切顽空寂灭之徒,只知无为,不知有作者何哉。

言雌雄:

四十三

黑中有白为丹母,雄里藏雌是圣胎。

太乙在炉宜镇守,三田宝聚应三台。

黑中有白者,道心所发之真知,为刚健中正之道,故谓丹母。雄里怀雌者,人心本来之灵知,为柔顺中正之德,故谓圣胎。健顺合一,刚柔同气,人心亦化为道心,灵知亦归于真知,是名太乙含真气。太乙即阴阳混合精一之神,乃金丹之别名。将此太乙真气,入于造化炉中,温之养之,谨封牢藏,守而勿失。则精全气全神全,三田聚宝,如三台辅极,而造化在手矣。三田关元、黄庭、泥丸之说,亦非丹田、绛宫、天谷之说,亦非尾闾、夹脊、玉枕之说;乃先天精、气、神三品大药所生之处,无形无象,亦无方所。以其是精气神所生之处,故谓田;以其精气神三者分言,故谓三田。其实三田总是一田,三宝总是一宝。因其有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化虚三层功夫,故以三田分言之。若到炼神化虚时,只有一虚,而精、气、神亦归于无迹,更何有三田之说乎?

言有无:

四十四

恍惚之中寻有象,杳冥之内觅真精。

有无从此自相入,未见如何想得成。

恍惚者非色非空,不定之象;杳冥者至寂至静,不睹之处。恍惚中有象,灵知也,杳冥内真精,真知也。灵知外阳而内阴,为有中之无:真知外阴而内阳,为无中之有。修道者欲成金丹,须在恍惚中寻灵知,杳冥内觅真知。果能心会神悟,认得真实,是谓已见。既已见的,以真知而制灵知,以灵知而养真知,则有无从此眷恋,自相入而交感,金丹立成。否则不知恍惚中象,杳冥内精,是未见金丹药料是何物色,而欲妄想结丹,如何想得成乎?

言服丹二首:

四十五

四象会时玄体就,五行全处紫金明。

脱胎入口身通圣,无限龙神尽失惊。

紫金(一本紫光)

  金丹之道,全是攒簇五行,和合四象。若四象会,则性情精神相合,而元体已就,更能允执厥中,用天真火煅炼,是谓五行全。五行既全,仁、义、礼、智,皆归一信;性、情、精、神,皆化一气。健顺混合,刚柔无迹,真知灵知,亦变而为良知良能,至善无恶,混然天理,圆通无碍,虚灵不昧,具众理而应万事,如黄金煅为紫金,光明外射;吞而服之,化尽后天群阴,露出先天法身,入于圣人之基,我命由我不由天,龙神焉得不惊乎?入口之义,乃顿悟之谓,非服食之说。先天之气,煅炼成熟,忽的由渐而顿,由明而诚,如丹药入口,万病俱消,所以身能通圣。学者须要会的言外意,不得泥文执象。若以入口,祝为口中吞服,诚思先天之气,无形无象,吞个甚么?服个甚么?于此可以晓然矣。

四十六

华池宴罢月澄辉,跨个金龙访紫微。

从此众仙相见后,海田陵谷任迁移。

译古代真人说:“性命必须双修,功夫还要分成两段。”金丹之道,就是一段修命、一段修性。修命之道,是有为之道;修性之道,是无为之道。有为之道,用法术延长性命;无为之道,用道使形体完整。有为之道开始于有作,是用有为之道来造命。造命的学问,全靠法度运行。它能运用鸿蒙未判之初的元气,扭转天地造化的枢机,返还二十四气的节律,回转七十二候的关键。天地不能知,鬼神不能测,蓍草和龟甲也不能占卜。即使天地、鬼神、蓍草和龟甲尚且不能知道,人怎么能够看见呢?最终归于无为,是用无为之道来修性。修性之道,就是抱元守一,视万物为空,如同母鸡抱卵、蚌含珍珠。功夫到了那一天,至诚便能预知,慧心大开,声音一入便能心领神会,吉凶可以预先知道,祸福可以预先明白,谁会不知道呢?但人们只知道无为之道最重要、最玄妙,却不知道有为之道是根基。不懂有为而只讲无为,不但不能修命,也不能修性。即使有所修炼,也不过是在修炼后天气质之性,哪里能够修炼先天根本之性呢?根本之性,就是天命之性。本来性命是一家,并没有两样;因为交入后天,阴阳分离,一个变成两个,性命便各自分开了。性命分开,于是性不能顾护命,命也不能顾护性。命被外物夺取,不能自主,性也因此混乱。性乱则命动摇,邪正混杂,天理与欲望交织,虚假之物掌权,真实之物退位。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阴气把阳气剥夺殆尽,性命没有不倾覆丧失的。所以金丹之道,必须先在后天中实行有为,返还先天,恢复我们原来的命宝。命宝到手,主宰权由我掌握,不再受造化迁移。于是抱元守一,实行无为之道,以完成真空本性,这才是超越最上一乘的妙道。无奈一切顽空寂灭之徒,只知道无为,却不知道有为,为什么呢?讲雌雄:四十三。黑中有白,是丹母;雄中藏雌,是圣胎。太乙在炉中,应当镇守;三田聚集珍宝,应合于三台。黑中有白,是道心所发的真知,属于刚健中正之道,所以称作丹母。雄中含有雌,是人心本来的灵知,属于柔顺中正之德,所以称作圣胎。健与顺合一,刚柔同气,人心也转化为道心,灵知也归于真知,这叫作太乙含真气。太乙就是阴阳混合、精纯一体的神,是金丹的别名。把这个太乙真气收入造化炉中,温养它,严密封藏,守护而不使丧失。这样精全、气全、神全,三田聚集珍宝,如同三台辅佐北极,造化便掌握在手中。所谓三田,是关元、黄庭、泥丸,并不是丹田、绛宫、天谷,也不是尾闾、夹脊、玉枕;它是先天精、气、神三品大药所生之处,无形无象,也没有固定方所。因为是精气神产生的地方,所以称为田;因为精气神分开来说,所以称为三田。其实三田总是一田,三宝总是一宝。由于有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化虚三层功夫,所以分别称为三田。到了炼神化虚时,只有一个虚境,精、气、神也归于无迹,哪里还会有三田的说法呢?讲有无:四十四。要在恍惚之中寻找有形的象,在杳冥之内寻觅真实的精。有和无从这里自然互相进入;如果尚未见到,怎么能凭空想成呢?恍惚,是非色非空、不能确定的形象;杳冥,是极其寂静安静、不可看见的所在。恍惚之中的象,是灵知;杳冥之内的真精,是真知。灵知外在属阳而内在属阴,是有中的无;真知外在属阴而内在属阳,是无中的有。修道者想要成就金丹,必须在恍惚之中寻找灵知,在杳冥之内寻觅真知。如果真能心领神会,认识真实,这就叫作已经见到。既然已经见到,就用真知制约灵知,用灵知养护真知;这样有无从此相互眷恋,自然互相进入而交感,金丹便成就了。否则不知道恍惚中的象、杳冥内的精,不知道金丹药料究竟是什么,却妄想结丹,怎么可能想成呢?讲服丹二首:四十五。四象相会时,玄妙本体成就;五行完整之处,紫金明亮。脱胎而入口,身体通达圣境;无数龙神全都惊惧失色。“紫金”(一本作“紫光”)。金丹之道,全在聚集五行、调和四象。四象相会,性情精神便相合,元体已经成就;进一步能够允执其中,用天真的火来锻炼,这就叫作五行完整。五行完整之后,仁义礼智都归于一个信;性情精气神都化为一气。健顺混合,刚柔无迹,真知灵知也转化为良知良能;至善无恶,浑然都是天理,圆通无碍,虚灵不昧,具备各种道理而能应对万事,如黄金锻炼成紫金,光明向外照射。吞服它,便能化尽后天的各种阴气,显露出先天法身,进入圣人的根基;我的命由我掌握而不由天,龙神怎么能不惊异呢?“入口”的意义,是顿悟,并不是服食。先天之气锻炼成熟,忽然由渐进转为顿悟,由明白转为真诚,就像丹药入口,百病全消,所以身体能够通达圣境。学道者必须领会言外之意,不可拘泥文字、执着形象。如果把“入口”解释成从口中吞服,实在想一想,先天之气无形无象,究竟吞什么、服什么?由此就可以明白了。四十六。华池宴饮完毕,月光澄澈明亮;跨上金龙,去拜访紫微。从此与众仙相见之后,任凭海田变迁、丘陵山谷移动。

海田(一本海潮国)

  华池宴罢者,取坎中真阳,入于造化炉中,道心稳定而实其腹也。月澄辉者,道心常存,真知慧光朗照,不隐不瞒也。跨个金龙者,干为金,为龙。取坎中道心,真知之一阳,填离中人心灵知之一阴,灵知亦化为真知,离复成干,本来面目全现,浑然天理,圆陀陀,光灼灼,纯阳无阴矣。访紫微者,紫微大帝,乃造化之主宰,列星之枢纽。修道而至复成干体,主宰在我,天关在手,地轴由心,造化不能拘,万物不能移,访紫微而与天为徒,功成人间,名标天上。从此众仙相见,任他海水潮泛,陵谷迁移,而法身永久不坏矣。

言丹自内结:

四十七

要知金液还丹法,须向家园下种栽。

不假吹嘘并着力,自然丹熟脱真胎。

金液还丹之法,大药至近不遥,功夫约而不繁,家园自有药物,可以随时栽种,不须外边炉鼎吹嘘运火之力,而自然成熟脱化。

  夫丹者先天虚无真一之气,系混沌初分之灵根,为生物之祖气,含而为真空,发而为妙有,用而为道心,养而为谷神;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含至实,内有五行之气,而无五行之质;藏于五行之中,而不落于五行。为圣为贤,作佛作仙,皆由这个。这个不是别物,即吾本来非色非空,秉彝之良。只缘交于后天,识神用事,埋没不见,若遇真师点破,始知的家园目有,不从他得,一种即生,由微而着,自然成熟。仙翁曰:"须向家园下种栽。"一切旁门外道,向身外搜求者,可以醒悟回头矣。

言药自外来:

四十八

休施巧伪为功力,认取他家不死方。

壶内旋添延命酒,鼎中收取返魂浆。

上诗言家园下种栽,恐人执一身而修,故此紧接曰:“休施巧伪为功力,认取他家不死方。”所谓家园下种栽者,特以金丹药物,处圣不增,处凡不减,人人具足,个个圆成,不待他求,家园自有也。所谓他家不死方者,待以先天之气,交于后天,识神用事,阳为阴陷,如我家之物,而为他家所有矣。若欲返本还元,必用追摄之法,方能先天真阳,已去者而复杂,既来仍是我家之物矣。益未来属他,已来属我。因有未来已来之时,即有他家我家之别。故当未来之时,须要脚踏实地,渐采渐炼,旋添旋收,以行有为之功。虽曰有为,其实无为。曰有为者,窃阴阳,夺造化,非他一切巧伪之术,皆自然之运用。旋添延命酒者,增道心之真知,以固命也。收取还魂浆者,虚人心之灵知,以养性也。延命酒者,金汁也;返魂浆者,木液也。添其金,收其金木相并,情性合一,真知灵知凝结,丹元有象。旋添收取四字,最有深意,盖阴阳散涣已久,若不旋添收取,渐次而进,金木不能相并,性情不能相合。惟旋添收取,日干夕惕,勿忘勿助,日久功深,金木自然相并,性情自然和合,方能延得命,返得魂,而入于长生不死之地矣。

言内外二丹:

四十九

雪山一味好醍醐,倾入东阳造化炉。

若过昆仑西北去,张骞始得见麻姑。

雪山在西,为金,象元情;醍醐,为水,象元精;东阳,为木,象元性;造化炉,为火,象元神。取元情元精之金水,倾入于元性元情之木火。以木火而炼金水,以金水而制木火。刑以成德,德以全刑,刑德两用,则金木相并,水火相济,四大和合而丹还矣。此外丹法象也。昆仑山在天地之西北,为万山之祖脉,比之先天真一之气,为生物之祖气。西北属干,在地至高之处,高者为阳。张骞阳也,麻姑阴也。当还丹已结,化为真一之气,由微而着,阳气充足,大药发生,浑然天理,刚健中正,脱出一粒至阳之丹。以此丹而点一身后天之阴,如猫捕鼠,假阴化而真阴见,阴阳浑合,结为圣胎,故曰若过昆仑西北去,张骞始得见麻姑。始得见三字内,包功夫层次。这还丹未到阳极之时,张骞未许见麻姑;若养到阳极之时,张骞始得见麻姑。真阴真阳相见,道心人心俱化而为良心;真知灵知,尽变而为良知,一粒黍米之珠,悬于虚无之中,非色非空,照见三千大干世界,绝无遮碍,此内丹法象也。外丹者,已失而复得,从外而还于内,还丹是也;内丹者,已还而煅去阴气,从内而发现真白,大丹是也。外丹成,内丹就,功成名遂。逍遥于无何有之乡矣。

言阳精:

五十

不识阳精及主宾,知他那个是疏亲?

房中空闭尾闾穴,误杀阎浮多少人!

译“海田”(一本作“海潮国”)。“华池宴罢”,是取坎中的真阳,收入造化炉中,使道心稳定并充实其内。“月澄辉”,是道心常存,真知的慧光明朗照耀,没有隐瞒。所谓“跨个金龙”,乾属金,又象征龙;取坎中的道心、真知之一阳,填入离卦中人心灵知的一阴,灵知也转化为真知,离卦重新成为乾卦,本来面目完全显现,浑然都是天理,圆满浑然,光明灼然,纯阳而没有阴气。“访紫微”,紫微大帝是造化的主宰、众星的枢纽。修道达到重新成为乾体的境界,主宰权在我,天关掌握在手,地轴由心而转;造化不能拘束,万物不能改变。于是拜访紫微,与天同道;功成于人间,名号列于天上。从此与众仙相见,任凭海水潮涨、丘陵山谷迁移,法身永远不坏。讲丹从内部凝结:四十七。要知道金液还丹的方法,必须在自家园地中播种栽培。不借助吹嘘和用力,自然能够丹熟而脱出真胎。金液还丹的方法,大药就在极近之处,功夫简约而不繁杂;自家园地本来就有药物,可以随时栽种,不需要向外寻找炉鼎、吹嘘运火的力量,自然会成熟脱化。丹,就是先天虚无的真一之气,是混沌初分时的灵根,是万物生成的祖气;含藏时是真空,发用时是妙有,运用时是道心,温养时是谷神。至无之中含有至有,至虚之中含有至实;内含五行之气,却没有五行之质;藏在五行之中,却不落入五行。成圣成贤、作佛作仙,都由这个而来。这个并不是别的东西,就是我们本来非色非空、秉持常性的善良本性。只因为它交入后天,识神掌权,被埋没而看不见;如果遇到真师点破,才知道自家园地本来就有,不是从别人那里得到,一经栽种便会生长,由微小而显著,自然成熟。仙翁说:“须向家园下种栽。”一切旁门外道向身体之外搜求的人,都可以由此醒悟回头了。讲药物从外而来:四十八。不要施展巧伪来当作功力,要认取他家不死的方术。在壶中不断添入延命酒,在鼎中收取返魂浆。上一首诗说要在自家园地中播种栽培,恐怕有人执着于只在自身上修炼,所以这里紧接着说:“不要施展巧伪作为功力,要认取他家不死的方术。”所谓在自家园地中播种栽培,是说金丹药物在圣人那里不增加,在凡人那里不减少,人人具备,个个圆满,不必等待外求,自家园地本来就有。所谓他家不死方,是说先天之气交入后天,识神掌权,阳气被阴气陷住;本来属于我家的东西,变成了他家所有。如果想返本还元,必须使用追摄的方法,才能使已经离去的先天真阳重新回来;它既然回来,仍然是我家的东西。未来的属于他家,已经到来的属于我家。因为有未来和已经到来的时机,所以才有他家、我家的区别。因此在阳气尚未到来时,必须脚踏实地,逐渐采集、逐渐炼化,不断添入、不断收取,实行有为的功夫。虽说是有为,其实仍是无为。说它是有为,是因为要窃取阴阳、夺取造化,并不是其他一切巧伪之术,而是自然的运用。不断添入延命酒,是增加道心的真知来巩固命;收取返魂浆,是使人心的灵知虚化来养性。延命酒是金汁,返魂浆是木液。增添其中的金,收取金木相合之物,使性情合一,真知灵知凝结,丹元便有了形象。“旋添收取”四个字,含义最深,因为阴阳已经散乱离析很久,如果不随时添入、收取,逐步前进,金木就不能相合,性情就不能相融。只有不断添入、收取,白天勤勉,晚上警惕,做到勿忘勿助,日久功深,金木自然相合,性情自然和融,才能延长性命、返还魂魄,进入长生不死的境地。讲内外二丹:四十九。雪山的一味醍醐很好,把它倾入东方之阳的造化炉。如果越过昆仑向西北而去,张骞才得以见到麻姑。雪山在西方,属金,象征元情;醍醐属水,象征元精;东阳属木,象征元性;造化炉属火,象征元神。把元情、元精的金水倾入元性、元情的木火之中。用木火炼金水,用金水制约木火。刑用来成德,德用来完整刑;刑德并用,金木便能相合,水火便能相济,四大调和,丹就返还了。这是外丹法的象征。昆仑山在天地的西北方,是群山的祖脉,可以比作先天真一之气、万物生成的祖气。西北属乾,是地上最高的地方,高处属阳。张骞属阳,麻姑属阴。还丹已经凝结,化为真一之气,由微小而显著,阳气充足,大药发生,浑然都是天理,刚健中正,脱出一粒至阳之丹。用这粒丹点化一身后天的阴气,如同猫捕捉老鼠;假阴转化之后,真阴显现,阴阳浑然合一,结成圣胎,所以说“若过昆仑西北去,张骞始得见麻姑”。“始得见”三字包含了功夫的层次。还丹没有达到阳气极盛时,张骞还不能见麻姑;养炼达到阳气极盛时,张骞才得以见麻姑。真阴真阳相见,道心和人心都转化为良心;真知和灵知全都转化为良知。一颗黍米大小的珠子悬在虚无之中,非色非空,照见三千大千世界,完全没有阻碍,这就是内丹法的象征。外丹,是已经失去而又重新得到,从外部返还到内部,也就是还丹;内丹,是已经返还之后再炼去阴气,从内部显现真白,也就是大丹。外丹成就,内丹完成,功成名就,便能逍遥于无何有之乡。讲阳精:五十。不知道阳精以及主宾,又怎能知道哪个是疏、哪个是亲呢?房中术只是空闭尾闾穴,误杀了阎浮世界多少人!

缘督子曰:"一点阳精,秘在形山,不在心肾,而在乎元关一窍。所谓阳精者,以其至阳至精,而无一毫阴浊之气也。即本来刚健中正,纯粹之精,藏之则为真空,发之则为妙有,所谓秉彝之良心,又谓道心,非后天至阴至浊之精可比,夫阳精在人身中,主宰造化,却除诸邪。古人名之曰真一之精,又曰真一之水,又曰真 之气,其实皆道心阳精之 物耳。阳精者,先天地所生,为主;阴精精,后天地所生,为宾。主者与我相亲,宾者与我相疏。错认阴精为阳精,行房中御女之术,闭尾闾,勒阴精,妄想结丹,焉能成之?阳精虽是房中得之,而非房屋之房,乃是一身之房。如仙翁所谓家家有,家圆种,同一寓意,岂得认为房屋之房乎?学人欲识阳精,先觅元关。知的元关,阳精在是矣。

言返本:

五十一

万物芸芸各返根,返根复命即长存。

知常返本人难会,妄作招凶往往闻。

万物春生夏长,秋敛冬藏,此常道也。既生长之而又敛藏之,是谓返根。返之于根,是谓复命。复命者,复其天命之生气也。生气即复,自根而又发,故得以常存而不死矣。人能知万物常存之天机,而能返根复命,则亦常存而仙矣。

  但知常返本之道,其理幽深,其功细微,有药物之老嫩,有火候之急缓,有内药物,有外药物;有内火候,有外火候;有文火候,有武火候;有采药火候,有煅炼火候;有结丹火候,有脱丹火候;有修命火候,有修性火候。这些层次,须要真师一一传授,方可行持。否则,不知求询于人,依自己聪明识见,臆度私猜,以为会悟,而便冒然下手。殊不知差之毫发,失之千里,妄作招凶,理有可决!

言慧剑:

五十二

欧冶亲传铸剑方,莫邪金水配柔刚。

炼成便会知人意,万里诛妖一电光。

剑者,护身之物,乃作佛成仙之慧器,为圣为贤之把柄,即所谓还丹也。非还丹之外,别有一剑。所谓还丹者,即还本来良知良能,刚柔合一之真灵。铸剑即铸此良知良能,刚柔合一之慧器。以体言则为丹,以用言则为剑。其实剑也,丹也,总是一个,无有两件。古有欧冶铸剑,屡次不成,其妻莫邪,跳入炉中,一火成功。世称莫耶宝剑,其锋利无比。修真之道,铸剑为先,取刚柔中正之气,用水火煅炼成宝,名曰慧剑,佩带身旁,随心使用,万里诛妖一电光耳。仙翁以欧冶莫邪,喻刚柔相合之义,良有妙旨,修道者须要知的刚柔,俱要归于中正,方能点化后天之阴。若宜刚而或柔,宜柔而或刚,或刚而过躁,或柔而太懦,不中不正,便是铸剑不成。铸剑不成,内无把柄,步步阻滞,将何而完大道乎?然铸剑之方不易知,刚柔配合最难晓。倘不遇真师亲传口授,枉自猜量耳。

言调和性情:

五十三

敲竹唤龟吞玉芝,鼓琴招凤饮刀圭。

迩来透体金光现,不与凡人话此规。

竹为虚心之物,敲之则应。琴为有音之物,调之则和;龟为养气之物;凤为文明之物;玉芝为柔嫩长寿之物,刀圭为精粹不杂之物。龟、刀、圭皆属阳,凤、玉、芝皆属阴。金丹之道,虚心实腹两件事,其外更无别法。人心虚,则道心生,而腹实,如敲竹唤龟也。腹既实,以道心之刚,制人心之柔,如龟吞玉芝也。真知现则灵知静而心明,如鼓琴招凤也。心既明,以灵知之性,养真知之情,如凤饮刀圭也。道心真知,人心灵知,虚实相应,刚柔如一,常应常静,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透体玲珑,内外光明,入于从容中道圣人之域。此系窃阴阳,夺造化,转乾坤,扭气机,先天而天弗违之道,安可与凡人话之乎

言渐顿:

五十四

药逢气类方成象,道在希夷合自然。

一粒灵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同气同类之药,真知之真阳、灵知之真阴是也。真阴真阳,两而交合,方能自无象而凝结成象矣。听之不闻,名曰希;视之不见,名曰夷。不闻不见,道归于虚,一气浑然,活活泼泼的,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无待勉强,合于自然。始而阴阳凝结,既而阴阳浑化,一粒灵丹,悬于虚空之中,大地山河,无处不照,吞而服之,光生五内,消尽群阴,换过后天爻象,始知我命由我不由天矣。上二句由勉强而归于自然,三句出自然而归于顿悟。灵丹入腹,即顿悟之义。修道至于顿悟,有无俱不立,天地悉归空,跳出阴阳之外,不为阴阳所拘,命由自主,不由天主。若未到顿悟之川,犹在阴阳中出入,而命尚由于天,玩 始字可知矣。

言结丹至易:

五十五

赫赫金丹一日成,古仙垂语实堪听。

若言九载三年者,尽是迁延款日辰。

译缘督子说:“一点阳精,秘密存在于形山,不在心肾,而在元关这一窍。所谓阳精,是因为它至阳至精,没有一丝阴浊之气。它就是本来刚健中正、纯粹的精,收藏起来就是‘真空’,发动出来就是‘妙有’;也就是所谓秉彝的良心,又叫道心,不是后天至阴至浊的精可以相比的。阳精存在于人体之中,主宰造化,能够除去各种邪气。古人称它为真一之精,又称真一之水,又称真一之气;其实都是道心阳精这一种东西。阳精,是天地生成以前产生的,是主;阴精,是天地生成以后产生的,是宾。主与我亲近,宾与我疏远。错把阴精当成阳精,实行房中御女之术,闭住尾闾,勒束阴精,妄想结丹,怎么可能成功?阳精虽然可以说是在房中得到的,但不是房屋的‘房’,而是整个身体的‘房’。正如仙翁所说‘家家有,家家种’,意思相同,怎么能理解成房屋的房呢?学道的人想认识阳精,首先要寻找元关。认识了元关,阳精就在其中了。” 论返本:五十一 万物繁茂,各自返回根本;返回根本、恢复本命,就能长久存在。知道常道而返本,人很难领会;妄自作为而招来凶祸,往往可以听闻。万物在春天生发,夏天成长,秋天收敛,冬天收藏,这就是常道。既使它们生长,又使它们收敛收藏,这就叫返根。返回到根本,就叫复命。复命,就是恢复天命赋予的生气。生气一旦恢复,就会从根部再次发出,所以能够长久存在而不死。人能够知道万物长存的天机,并且返根复命,也就能够长存而成仙。只是常道返本的方法,其道理幽深,功夫细微,其中有药物的老嫩,有火候的急缓;有内药物,有外药物;有内火候,有外火候;有文火候,有武火候;有采药火候,有煅炼火候;有结丹火候,有脱丹火候;有修命火候,有修性火候。这些层次,都必须由真师一一传授,才可以实行。否则,不知道向人求教询问,只凭自己的聪明见识,主观臆测、私下猜想,以为自己已经领会,便贸然下手。殊不知差之毫发,失之千里;妄自作为而招来凶祸,这是道理上完全可以断定的!论慧剑:五十二 欧冶亲自传授铸剑的方法,莫邪以金水配合柔刚。炼成之后便能知晓人的心意,万里之外诛除妖邪,如同一道电光。剑,是护身之物,是作佛成仙的智慧法器,是成为圣贤的凭借,也就是所谓还丹。还丹之外,并没有另外一把剑。所谓还丹,就是恢复本来的良知良能,以及刚柔合一的真灵。铸剑,就是铸造这种良知良能、刚柔合一的智慧法器。从体来说是丹,从作用来说是剑。其实剑和丹总是同一个东西,并不是两件。古代有欧冶铸剑,多次不能成功,他的妻子莫邪跳入炉中,一次便炼成。世人称为莫邪宝剑,锋利无比。修真的道路,以铸剑为先,取得刚柔中正之气,用水火煅炼成宝,名叫慧剑,佩带在身旁,随心使用,万里诛妖只是一道电光而已。仙翁用欧冶、莫邪来比喻刚柔相合的意义,确实有深妙旨趣。修道的人必须懂得刚柔,都要归于中正,才能点化后天的阴气。如果应当刚强却反而柔弱,应当柔弱却反而刚强,或者刚强过分而急躁,或者柔弱过分而怯懦,不中不正,便是铸剑不能成功。铸剑不成,内在便没有凭借,步步受到阻滞,将怎样完成大道呢?然而铸剑的方法不容易知道,刚柔的配合最难明白。如果没有遇到真师亲自传授、口头指点,也只不过是白白地猜测衡量罢了。论调和性情:五十三 敲击竹子呼唤龟来吞食玉芝,弹奏琴瑟招来凤凰饮用刀圭。近来身体透出金光,便不再把这条规矩告诉凡人。竹子是虚心之物,敲击它就会回应;琴是有声音的东西,调理它就能和谐;龟是养气之物;凤是文明之物;玉芝是柔嫩而长寿之物;刀圭是精粹而不杂之物。龟、刀、圭都属阳,凤、玉、芝都属阴。金丹之道,不过是虚心、实腹两件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法。人心虚空,道心就会生起,而腹部充实,就像敲竹唤龟一样。腹部既然充实,就用道心的刚强来制约人心的柔弱,如同龟吞食玉芝。真知显现,灵知就安静而心地明澈,如同弹琴招凤。心既然明澈,就用灵知的性来养护真知的情,如同凤凰饮用刀圭。道心和真知、人心和灵知,虚实相应,刚柔合一,常常应变又常常宁静,圆融浑然、光明灼灼、清净无染、纯赤洒脱,身体内外通透玲珑、光明遍照,进入从容合乎中道的圣人境界。这是窃取阴阳、夺取造化、转动乾坤、扭转气机,使自己先于天地而行动、天地也不能违背的道理,怎么可以把它告诉凡人呢?” 论渐顿:五十四 药物遇到同类之气,才从无形凝结成有形;道存在于希夷之中,与自然相合。一粒灵丹吞入腹中,才知道我的命运由我自己决定,而不由上天决定。同气同类的药物,就是真知中的真阳和灵知中的真阴。真阴与真阳,二者交合,才可以从无形凝结成为有形。听它听不见,叫作希;看它看不见,叫作夷。不闻不见,道归于虚,一气浑然,活泼流动;无思无为,寂然不动,一有感应便能通达天下的事理,不需要勉强,完全合乎自然。起初阴阳凝结,后来阴阳浑然融合,一粒灵丹悬在虚空之中,大地山河没有一处不被它照耀。把它吞服之后,光明生于五脏之内,消尽各种阴气,改变后天的爻象,才知道我的命由我而不由天。前两句说的是从勉强归于自然,第三句说的是由自然进入顿悟。灵丹入腹,就是顿悟的意思。修道达到顿悟以后,有和无都不再成立,天地全都归于空,跳出阴阳之外,不再受阴阳拘束,命运由自己作主而不由上天作主。如果还没有达到顿悟的境界,仍然在阴阳之中出入,命运还由上天决定,玩味‘始’字就可以知道了。论结丹极其容易:五十五 光明赫赫的金丹一天就能炼成,古代仙人留下的话确实值得听取。如果说要九年三年,那全都是迁延拖延时日。

金丹大药,人人具足,家家现成。若能穷究实理,访拜明师,知的真知灵知二药,认得元关一窍,果下肯心,直登彼岸,一日之功,即可成赫赫至阳之丹,何必三年九载?此古仙垂语,其实不妄。但结丹在一时,温养须十月。苟无温养之功,金丹不固,必至得而复失。所言一日成者,特以阴阳交合言之,非金丹成熟之谓。成熟必须阴符阳火抽添增损之功,增之又增,损之又损,直至增无可增,损无可损,方才全的一个赫赫至阳之丹。若果是成熟之丹,岂有一日成熟之理?仙翁前诗云:"纵识朱砂与黑铅,不知火候也如闲;大都全藉修持力,毫发差殊不结丹。"后词云:"若要修成九转,先须炼己持心。"于此可以知金丹一日成之意矣。

五十六

大药修之有易难,也知由我亦由天。

若非修行积阴德,动有群魔作障缘。

上诗言一日成丹,是不难矣。但恐学者轻慢大道,不修德行,妄冀仙道,故此诗以德行晓之。天之所命于人者,德也;人之所以报天者,亦德也。有德则天喜,修命甚易而由我;无德则天怒,修道甚难而由天。此何以故?盖无德无行,鬼神不容。动有魔障阻挡,患难疾病,半途而废,势所必有。故修道者必以修德为先。德重则以之学道,而德易学;以之修道,而道易修,特以天喜而魔障自化也。

言盗机:

五十七

三才相盗及其时,道德神仙隐此机。

万化既安诸虑息,百骸俱理证无为。

三才相盗者,天地为万物之盗,万物为人之盗,人为万物之盗。及时者,万物盗天地之气而荣旺,天地即因万物荣旺而及时收敛之,是天地者,即万物之盗也。人见万物而生贪痴,万物即因人贪痴,而及时夺人之精神,是万物者,即人之盗也。万物得人栽培而成实,人因万物成实而及时取用之,是人者又万物之盗也。及时之盗,有先与后取之机,亘古神仙隐而不露。其隐者以其及时而盗之机,窃阴阳,夺造化,转生杀,扭气机,消客气,扶正气。故万化安,诸虑息,百骸理,证于无为自然之道也。此诗着重处在及时二字。及时而盗,则天地万物之气为我得失时而盗,则我之气早为天地万物夺。及时即盗也,不及时非盗也。时之一字微矣哉。

言穷理:

五十八

阴符宝字愈三百,道德灵文满五千。

今古上仙无限数,尽于此处达真诠。

《阴符》、《道德》二书,乃修真之祖书。泄天地造化之机,露阴阳生杀之窃。自古及今,上士至人,皆于二经穷究实理,得达真诠,以了性命。即如仙翁《悟真》一书,亦本《阴符》、《道德》而作,学者若能明悟真,则《阴符》、《道德》之义,亦可了了。

言求师:

五十九

饶君聪慧过颜闵,不遇真师莫强猜。

只为金丹无口诀,教君何处结灵胎。

上经言《阴符》、《道德》,为宝字灵文,学者宜向其中穷究矣。但恐学人执着丹经,自以为是,而不求人,故此诗教人急访真师耳。

  丹经子书,药物火候,无一不备其中,譬喻多端.无非使人人明此理,个个知此道也。但性命之学,幽隐深奥,未易辨真。如有所见所悟,必须求师印证。若不求师,自负聪明,强猜私议,岂不耽负性命乎?故曰饶君聪颖过颜闵,不遇真师莫强猜。夫性命之道,惟采先天之气为要着。但先天之气,无形无象,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如之何而修炼?如之何而返还?丹经子书,未尝不言此气也,未尝不言修练也,未尝不言返还也。但极力言之而言不象,极力论之而论不及。必借真师口传心授,方能认得药物,明得火候,一往直前,无阻无挡。否则不求师诀,徒依丹经话头,稍分枝叶,白谓大彻大悟,而即任意做作,不着于空,即执于相,将在何处而结灵胎乎?此真师口诀不可不急求也。

言息机:

六十

了了心猿方寸机,三千功行与天齐。

自然有鼎烹龙虎,何必担家恋子妻。

学人不能明道成道者,皆由心之不定,脚根不实之故。若果万缘皆空,俯视一切,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方寸清静,则内功成矣。更加积德修行,苦己利人,处处方便,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死心踏地,随缘度日,烦恼尽除,则外功就矣。内功成,外功就,三干功满,德与天配,即可寿与天齐。所谓有大德者,必得其齐也。夫人心方寸之中,丝毫尘埃容不得,稍有尘埃,性情不合,龙虎张狂,有等等凶险之事生出。若果心机去尽,空空洞洞,不必别寻鼎器,即此便是鼎器。鼎器既立,则一动一静,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性情合一,和气熏蒸,即此便是烹龙虎,不必再问烹龙虎。是道也,药物现成,鼎器自有。知之者,虽庸愚小人,勤而行之,可登圣位。但世人看不破世事,认不得真性命,贪恋子妻,牵缠不断,费尽心机,油涸灯灭,髓竭人亡,哀哉!

言止足:

六十一

未炼还丹即速炼,炼了还须知止足。

若也持盈未已心,不免一朝遭殆辱。

译金丹大药,人人都具备,家家都现成。若能穷究真实道理,访问拜求明师,认识真知、灵知这两种药物,认得元关一窍,果真肯下决心,径直登上彼岸,一天的功夫就可以炼成赫赫至阳之丹,何必需要三年九载?这是古代仙人留下的话,确实不是妄言。但结丹可以在一时完成,温养却需要十个月。如果没有温养的功夫,金丹不能稳固,必然得到之后又失去。所谓一天炼成,只是就阴阳交合而言,并不是说金丹已经成熟。成熟必须经过阴符、阳火抽添增损的功夫,不断增加,又不断减损,直到无可再增加、无可再减损,才真正成为一个赫赫至阳之丹。如果真是成熟的丹,哪里有一天就成熟的道理?仙翁前一首诗说:‘纵然认识朱砂和黑铅,不懂火候也等于闲;大多全凭修持的力量,毫发差错便不能结丹。’后面的词说:‘若要修成九转,首先必须炼己持心。’从这里就可以知道金丹一天炼成的意义了。五十六 大药的修炼有容易也有困难,也知道既由我自己,也由上天。如果不修行而积累阴德,动不动就会有各种魔障成为阻碍。上面一首诗说一天可以成丹,说明并不困难。但只怕学道的人轻视大道,不修德行,妄想求取仙道,所以这首诗用德行来启发他们。上天赋予人的,是德;人用来报答上天的,也同样是德。有德,上天就喜悦,修命很容易而且在于自己;没有德,上天就发怒,修道很困难而且取决于上天。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德行,鬼神不能容纳,动不动就有魔障阻挡,患难疾病不断,半途而废,势必如此。所以修道的人一定要把修德放在首位。德行深厚,就凭德行来学道,德行容易成就;凭德行来修道,道也容易修成,只是因为上天喜悦,魔障自然消除了。论盗机:五十七 三才彼此相盗,都在适当时机;道德与神仙把这个机密隐藏起来。万种变化安定以后,各种思虑止息;全身百骸都得到调理,证入无为之道。所谓三才相盗,是天地盗取万物,万物盗取人,人又盗取万物。所谓及时,是万物盗取天地之气而繁荣旺盛,天地又因万物繁荣旺盛而及时收敛它们;这样,天地就是万物的盗者。人看见万物便产生贪欲和痴妄,万物又因人的贪痴而及时夺走人的精神;这样,万物就是人的盗者。万物得到人的栽培而结成果实,人又因为万物结实而及时取用它们;这样,人又是万物的盗者。及时盗取,其中有先给予、后取用的机宜,亘古以来神仙都把它隐藏而不泄露。所谓隐藏,是因为要在适当时机盗取,以窃取阴阳、夺取造化、转变生杀、扭转气机、消除客气、扶助正气。所以万种变化安定,各种思虑止息,百骸得到调理,证入无为自然之道。这首诗的重点在‘及时’二字。及时盗取,那么天地万物之气就被我得到;失去时机而盗取,那么我的气早已被天地万物夺走。及时就是盗取,不及时就不是盗取。这个‘时’字真是微妙啊!论穷理:五十八 《阴符》的宝贵文字超过三百字,《道德》的灵妙文章有五千言。古今以来的上仙无数,全都在这里通达了真正的诠释。《阴符》《道德》二书,是修真的祖本经典。它们泄露天地造化的机密,显露阴阳生杀的奥妙。自古至今,上士和至人都从二经中穷究真实道理,得以通达真正的诠释,用来完成人的性命修炼。比如仙翁的《悟真》一书,也是依据《阴符》《道德》写成的;学道的人如果能够明悟《悟真》,那么《阴符》《道德》的意义也就可以完全明白。论求师:五十九 即使你的聪明才智超过颜回、闵子骞,没有遇到真师,也不要勉强猜测。只是因为金丹没有口诀,我叫你到哪里去结成灵胎呢?上面经文说《阴符》《道德》是宝贵的文字、灵妙的文章,学道的人应当从其中穷究道理。但只怕学道的人执着丹经,自以为是而不去求师,所以这首诗教人赶快寻访真师。丹经子书、药物火候,没有一样不完备其中;比喻多种多样,无非是要使人人明白这个道理,个个知道这条道路。但性命之学幽深隐秘,难以辨别真伪。如果有所见、有所悟,必须求师印证。如果不求师,凭恃自己的聪明,强行猜测、私下议论,难道不是耽误、辜负自己的性命吗?所以说,即使你的聪明超过颜回、闵子骞,没有遇到真师也不要勉强猜测。性命之道,关键只在采摄先天之气。但先天之气无形无象,看不见,听不见,抓不住,这要怎样修炼?又怎样返还?丹经子书未尝不讲这种气,未尝不讲修炼,也未尝不讲返还;但竭力说明仍然说不出它的形象,极力论述仍然论不到它的实处。必须凭借真师口传心授,才能认得药物,明白火候,一直向前,没有阻碍。否则不求真师口诀,只凭丹经中的话头,稍微分辨枝节,就自以为大彻大悟,随意做作;不是执着于空,就是执着于形相,将在哪里结成灵胎呢?所以真师的口诀不能不赶快求取。论止息机心:六十 使方寸之中的心猿彻底安定,三千功行便可与天齐。自然会有鼎来烹炼龙虎,何必背负家庭、贪恋子女妻子。学道的人不能明白大道、成就大道,都是因为心神不定、根基不实。若能使一切牵挂都空掉,俯视一切,不断减损,直到无为,方寸清净,内功就成了。再加上积德修行,约束自己、利益他人,处处给人方便;富贵不能使自己淫乱,贫贱不能使自己改变,威武不能使自己屈服;坚定不移,随缘度日,烦恼全都除去,外功也就成了。内功成就,外功完成,三千功行圆满,德行与天相配,就可以寿命与天相齐。所谓有大德的人,必然得到相应的福报。人的方寸心中,一点尘埃也容不得;稍有尘埃,性情就不能协调,龙虎就会狂乱,种种凶险之事便会发生。如果心机全都去尽,空空洞洞,不必另寻鼎器,这本身就是鼎器。鼎器既然建立,一动一静,都不刻意分别,顺从上帝的法则,性与情合一,和气熏蒸,这本身就是烹炼龙虎,不必再问怎样烹炼龙虎。这一道理是:药物本来现成,鼎器本来就有。知道它的人,即使是平庸愚笨的小人,只要勤勉实行,也可以登上圣人的地位。但世人看不透世事,认不清真正的性命,贪恋子女妻子,牵缠不止,耗尽心机,油尽灯灭,骨髓枯竭而死亡,实在可悲!论知止知足:六十一 还没有炼成还丹,就应当赶快炼;炼成之后,还必须懂得知止知足。如果抱持盈满之心而不能停止,就难免有一天遭遇危险和羞辱。

还丹者,还其人生之初,良知良能,刚柔合一,真灵之本性也。夫人自阳极生阴,先天入于后天,良知变为假知,良能变为假能。刚柔不当,真灵有昧,如我家之物遗失于外矣。还者,还其所本有,如物已失而复得,已去而仍还也。盖还丹之道,有进退急缓,修养止足之火候,须要随时运用,因事制宜,不可太过,不可不及。故丹末还之时,勇猛精进,渐采渐炼,急求其还。若丹已还,仍是良知良能,刚柔合一,真灵不昧之物。功力已到,药气已足,有为事毕,无为事彰,当速住火停轮,釜底抽薪,用温养之功,防危虑险,保此一点真灵,在造化炉中。天然真火,自烹自煎,化尽群阴,脱出一个金刚不坏之物,方为全吉。否则当丹已还,不知止足,持盈末已,而犹加火煅炼,阳气亢燥,药物枯老,真者去而假者生,得而复失,一朝殆辱,乌能免诸。昔纯阳翁三次还丹不成,紫清翁半夜风雷之患,皆因于此。盖文烹武炼,各有其时;阳火阴符,各有妙用。差之毫发,失之千里,修德者可不慎乎?

言生杀二首:

六十二

须将死户为生户,莫执生门号死门;

若会杀机明反复,始知害里却生恩。

生门死户,原是一个。即元关一窍之门户也。这个门户,内藏五行之气,顺之则五行相伤,各自一家,五德变为五贼,生户即是死户,生门即是死门;逆之则五行相生,同归一气,五贼化为五德,死户即是生户,死门即是生门。生死之机,只在顺逆之间耳。若会的杀机中求生机,反复用之,则害里生恩,死门死户,可变而为生门生户,即丧生不死矣。户数奇,门数偶,死户变生户,假阳去而真阳生;死门变生门,假阴退而真阴生。真阴真阳生,两而合一,仍是当年至善无恶之本面。至善无恶,浑然天理,流行不息,生机常存,岂有不延年益寿者哉!

六十三

祸福由来互倚伏,还如影响相随逐。

若能转此生杀机,反掌之间灾变福。

世间感应之道,福去则祸来,祸去则福来。祸福互相倚伏,如影随形,如响逐声。修道者知祸福倚伏,即可知吾身生杀倚伏。若能转此生杀之机,杀里求生,则反掌之间,灾即变幅,绝不费力也。生杀之机,即吾身所具五行之气。五行之气,顺之则德中有刑,而为杀机,逆之则刑中有德,而为生机。生机者存,杀机者亡。经云:"五行顺行,法界火坑;五行颠倒,大地七宝。"顺逆之间,生杀系之。转之一字,大有力量,非有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者不能转;非有与四时合序,与鬼神合吉凶者不能转;非有俯视一切,万物皆空,以道为己任者不能转。噫!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生杀之机,岂易转哉?

言混俗和光:

六十四

修行混俗且和光,圆即圆兮方即方。

显晦逆从人莫测,教人争得见行藏。

金丹大道,光明正大。在尘世中而修,在市朝中而作,非孤寂守静,避世离俗之小道。须要混俗和光,方圆应世,显晦逆从,行藏虚实,使人莫测,方是大作为,大机关。彼索隐行怪之辈,或禅堂打坐,或观空定心,或运气存想,或搬精弄髓,与夫炉火闺丹,等等旁门,安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众人触目之地做作也?不敢在触目之地做作,必是丧行,不是修行,焉能了的性命?昔达摩观见东土神州,有大乘气象,遂入中国,以了大事;慧能既得五祖之传,隐于四会猎人之中,以成正果;紫贤既得杏林之传,往通邑大都,依有力者以了性命。如三圣者,皆混俗和光,依世法而修道法,故能成仙作佛。若舍世法,便无道法。既无道法,将何所修而返本还元,保命全角乎?噫!混俗和光之天机,可与知者道,难与不知者言也。

《悟真》直指卷三

五言四韵一首(以象太乙含真气)

女子着青衣,郎君披素练。

见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见。

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变。

一霎火焰飞,真人自出现。

译还丹,就是恢复人生最初的良知良能、刚柔合一的真灵本性。人自从阳气发展到极点而产生阴气,先天进入后天,良知变成了假知,良能变成了假能,刚柔失当,真灵昏昧,就像我家的东西遗失在外面。‘还’,就是恢复本来所有的东西,如同东西失去后重新得到,离开后又返回。还丹之道,有进退、急缓以及修养、止足的火候,必须随时运用,因事制宜,不可过度,也不可不足。所以还丹尚未完成时,要勇猛精进,逐渐采摄、逐渐炼制,急于求得还丹。丹已经还成之后,恢复的就是良知良能、刚柔合一、真灵不昧的本体。功力已经达到,药气已经充足,有为的事情已经完成,无为的作用开始显现,就应当赶快停止火候、停止运转,釜底抽薪,采用温养的功夫,防备危险、顾虑隐患,保护这一点真灵在造化炉中。天然真火自然烹煎,化尽各种阴气,脱出一个金刚不坏之物,才算完全吉祥。否则还丹已经还成,却不知道知止知足,抱持盈满之心而不停手,仍然加火煅炼,阳气亢盛燥烈,药物枯老,真的离去而假的生起,得到之后又失去,一旦遭遇危险和羞辱,哪里能够避免呢?” 从前纯阳翁三次还丹都没有成功,紫清翁遭遇半夜风雷之患,都是由于这个原因。文烹、武炼各有时机,阳火、阴符各有妙用;差之毫发,失之千里。修德的人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论生杀二首:六十二 必须把死户当作生户,不要执着于把生门叫作死门。如果懂得在杀机中明白反复变化,才知道灾害之中反而能够生出恩惠。生门和死户,原本是一个东西,就是元关一窍的门户。这个门户内藏五行之气,顺着它运行,五行彼此伤害,各自成为一家,五德变成五贼,生户就是死户,生门就是死门;逆着它运行,五行彼此相生,同归于一气,五贼化为五德,死户就是生户,死门就是生门。生死的机理,只在顺逆之间。如果懂得在杀机中求取生机,反复运用,那么灾害之中就会生出恩惠,死门死户可以转变成生门生户,这样即使遭逢丧亡也不会真正死亡。户数属奇,门数属偶;死户变成生户,是假阳退去而真阳生起;死门变成生门,是假阴退去而真阴生起。真阴真阳生起,二者合而为一,仍然是当初至善无恶的本来面目。至善无恶,浑然都是天理,流行不息,生机常存,哪里会有不能延年益寿的呢!六十三 祸福自来彼此相依相伏,又像影子和回声一样相随相逐。如果能够转变这种生杀之机,反掌之间就能把灾祸变成福分。世间感应的道理是,福离去祸就来,祸离去福就来。祸福彼此倚伏,如影随形,如回声追随声音。修道的人知道祸福互相倚伏,也就可以知道自身生杀互相倚伏。如果能够转变这种生杀之机,在杀机中求取生机,那么翻掌之间,灾祸就会变成福分,完全不费力。生杀之机,就是我身所具备的五行之气。五行之气顺着运行,就会德中含刑,成为杀机;逆着运行,就会刑中含德,成为生机。生机存在就能生存,杀机出现就会死亡。经文说:‘五行顺行,法界成为火坑;五行颠倒,大地成为七宝。’生杀取决于顺逆。‘转’这个字力量很大,不是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的人不能转;不是与四时合序、与鬼神合其吉凶的人不能转;不是能够俯视一切、视万物皆空、把大道当作自己责任的人不能转。唉!知道它并不难,实行它才最难,生杀之机哪里容易转变呢?论混俗和光:六十四 修行要混同于世俗而收敛光芒,圆的就依圆,方的就依方。显现或隐晦,违逆或顺从,都使人无法测知;教人怎么能够看见你的行止和藏露呢?金丹大道光明正大,要在尘世中修炼,在市朝中行持,不是孤独寂静、避世离俗的小道。必须混同世俗而收敛光芒,随方就圆以应对世事,显现或隐晦,违逆或顺从,行止和藏露都虚实相间,使人无法测度,这才是大作为、大机关。那些搜求隐秘、故作怪异的人,或者在禅堂打坐,或者观空定心,或者运气存想,或者搬运精气、玩弄骨髓,以及炉火、闺丹等各种旁门,哪里敢在光天化日、众目所及的地方做作呢?不敢在众目所及之处做作,必定是丧失正行,不是修行,怎么能完成性命呢?从前达摩观察东方神州,见到具有大乘气象,于是进入中国来完成大事;慧能得到五祖传授以后,隐居在四会的猎人中间,以成就正果;紫贤得到杏林传授以后,前往通邑大都,依附有权势的人来完成性命。像这三位圣人,都能混俗和光,依照世间法来修道法,所以能够成仙作佛。如果舍弃世间法,便没有道法;既然没有道法,将凭什么修炼而返本还元、保全性命呢?唉!混俗和光的天机,可以对明白的人说,却难以对不明白的人讲。《悟真》直指卷三 五言四韵一首(用来象征太乙含真气) 女子穿着青衣,郎君披着白色的绢帛。看见它就不能使用,使用它却不能看见。在恍惚之中相逢,在杳冥之中发生变化。一刹那火焰飞腾,真人自然出现。

灵知为阳中之阴,具有柔性。性主生,属木,木色青,故曰女子着青衣。真知为阴中之阳,具有刚情。情主杀,属金,金色白,故曰郎君披素练。但性情有先天后天之分。后天者,气胜妄情,乃气质之性情,有形有象,可见之物,不可用也。先天者,本性真情,乃真空之性情,无形无象,所用之物,不可见也。因其不可见,故在恍惚杳冥之中。曰恍惚、曰杳冥,是有其气而无其质,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如之何凝结而成丹乎?然虽不可见、不可闻、不可抟,而灵知之性,真知之情,有时在恍惚里相逢,杳冥中变化。于此相逢变化之际,神明默远,收入造化炉中,加火煅炼,一霎时间,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凝结成象,而真人在暗室中出现矣。此还丹法象,所谓一时辰内管丹成也。此真人出现,乃真阴真阳交合其中,一点生机出现,即所谓圣胎,非十月胎完身外有身之出现。若是身外有身之出现,岂能一霎时间,即能脱胎换骨,身外有身乎?仙翁此诗一首,象太乙含真气。若有人问真人出现之义,吾则曰即太乙含真气也。

西江月十二首,以象十二月。仙翁曰:"西者金之方,江者水之体,月者丹之用。"

其一

内药还同外药,内通外亦须通。丹头和合类相同,温养两般作用。

内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外炉增减要勤功,妙绝无过真种。

内药者,灵知之灵性,外药者,真知之真情.以其灵知藏于人心,入心用事,借灵生妄,故谓内药。以其真知具于道心,道心退位,真知不彰,故谓外药。真知灵知,本来一家,同出异名,故曰内药还同外药。内药者,所以修性,固须通晓;外药者,所以修命,亦须通晓。古经云:"修命不修性,此是修行第一病,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故曰内通外亦须通。性为阴,命为阳。金液大丹,乃取真阴真阳同类两弦之气,和合而戊。若修命而不修性,或修性而不修命,是孤阴寡阳,大丹不结,所谓性命必须双修也。但性有性之作用,命有命之作用;性为法身上事,命为幻身上事。温养两般作用,大有不同,所谓功夫还要两段也。修性之道,乃无为之道,无为主静,不假施为,守中抱一,内炉自有真火,赫赫长红,此用文火以温养也。至于修命之道,乃有为之道;有为主动,须要外炉增减,勤功煅炼,此用武火以烹煎也。增者增其真知之不足,择善固执是也;减者减其灵知之有余,黜聪毁智是也。增至于无可增,减至于无可减,性定命凝,真种到手,方为妙绝。此性命两般作用,及其外丹成就,收归鼎内即是内丹。盖未来为外,已来为内,所谓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也。

其二

此药至神至圣,忧君分薄难消。调和铅汞不终朝,早睹玄珠形兆。

志士若能修炼,何妨在市居朝。工夫容易药非遥,说破人须失笑。

上词提明内外二药,此词言外丹行持之功。金丹之道,至神至圣,修之者立竿见影,直跻圣位,但恐人福分浅薄,难以消受耳。金丹之所难得者,真知之真铅,灵知之真汞。若识真知灵知而调和之,则刚柔相当,性情如一。不待终朝,而良知良能之形兆早见,亦如元珠暗中生明矣。盖良知良能之灵根,埋没已久,不能自出。今得真知灵知,两而合一,良知良能之灵根,虽不能遽然纯全,而其一点生机,已在恍惚杳冥之中有象。既有一点生机,由微而着,渐次可复于纯全。形兆者,纯全之先见者也。果有志士,勤而修之,不必避世离尘,何妨在市居朝。特以金丹之道,药物现成,功夫简易,不待外求,即在当人。若还说破,令人失笑耳。夫笑者凡圣同途:天人一理,只在顺逆之间耳。

其三

白虎首经至宝,华池神水真金。故知上善利源深,不比寻常药品。

若要修成九转,先须炼己持心。依时采去定浮沉,进火须防危甚。

译灵知是阳中的阴,具有柔性;性主生,属木,木色青,所以说女子穿青衣。真知是阴中的阳,具有刚情;情主杀,属金,金色白,所以说郎君披白绢。但性和情都有先天、后天的区别。后天的性情,是气胜过妄情,属于气质的性情,有形有象,是可以看见的东西,却不能使用。先天的性情,是本来的真性真情,属于真空的性情,无形无象,是可以使用的东西,却不能看见。因为不能看见,所以处在恍惚、杳冥之中。说恍惚、说杳冥,是说它有气而没有形质,看不见、听不见、抓不住;既然如此,怎样凝结成丹呢?然而它虽不可见、不可闻、不可抓取,灵知之性和真知之情却有时会在恍惚之中相逢,在杳冥之中发生变化。在相逢变化之际,神明默默而深远,将它收入造化炉中,加以火候煅炼。一刹那间,先天之气从虚无中到来,凝结成形,于是真人在暗室中出现了。这是还丹的法象,也就是所谓一时辰内掌管丹成。这里的真人出现,是其中真阴真阳交合、一点生机出现,也就是所谓圣胎,并不是十月胎完、身外有身的出现。如果是身外有身的出现,哪里能在一刹那间就脱胎换骨,形成身外有身呢?仙翁这首诗,是用来象征太乙含真气的。若有人问真人出现是什么意思,我就说,这就是太乙含真气。《西江月》十二首,用来象征十二个月。仙翁说:‘西是金的方位,江是水的形体,月是丹的作用。’ 第一首 内药与外药相同,内在通达了,外在也必须通达。丹头要与同类相和合,温养有两种作用。内在自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外炉的增减必须勤加功夫,妙处绝无超过真种的。内药,是灵知的灵性;外药,是真知的真情。因为灵知藏在人心中,进入人心而起作用,借灵知产生妄念,所以称为内药。因为真知具备于道心之中,道心退居其位,真知不能显现,所以称为外药。真知、灵知本来是一家,只是名称不同,所以说内药与外药相同。内药用来修性,当然必须通晓;外药用来修命,也必须通晓。古经说:‘修命而不修性,这是修行的第一种弊病;修性而不修命,经历万劫的阴灵也难以进入圣境。’所以说内在通达了,外在也必须通达。性属阴,命属阳。金液大丹,是取真阴真阳同类两弦之气,使它们和合而成丹。若只修命不修性,或只修性不修命,就是孤阴寡阳,大丹不能结成,这就是所谓性命必须双修。但性有性的作用,命有命的作用;性是法身方面的事,命是幻身方面的事。温养有两种作用,差别很大,这就是说功夫还分为两段。修性的道路是无为之道,无为以静为主,不借助有意施为,守中抱一;内炉自然有真火,赫赫长红,这是用文火来温养。至于修命之道,是有为之道;有为以动为主,必须使外炉有所增减,勤加功夫煅炼,这是用武火来烹煎。增,是增加真知的不足,也就是择善而固执;减,是减少灵知的有余,也就是抑制聪明、摒弃机巧。增加到不能再增加,减少到不能再减少,性安定而命凝聚,真种得到手,才是妙绝。性命这两种作用,以及外丹炼成之后,收归鼎内,就成为内丹。尚未来到的是外,已经来到的是内,所谓‘金来归性初’,这样才可以称为还丹。第二首 这种药物至神至圣,只忧虑你的福分浅薄而难以承受。调和铅汞用不了一天,早已可以看见玄珠的形兆。有志之士如果能够修炼,何妨居住在市井朝廷之间。功夫容易,药物也不遥远;若把它说破,人们反而会失笑。上一首词说明内外两种药物,这一首词讲外丹行持的功夫。金丹之道至神至圣,修炼它立刻就能见效,直接登上圣位;只是恐怕人的福分浅薄,难以承受。金丹难得的地方,在于真知的真铅和灵知的真汞。如果认识真知、灵知而将它们调和,刚柔就会相当,性情就会合一。不等到一天结束,良知良能的形兆早已出现,也如同玄珠在暗中生出光明。良知良能的灵根埋没已久,不能自行出现。如今得到真知灵知,使二者合一,良知良能的灵根虽然不能立即纯全,但那一点生机已经在恍惚杳冥中显现形象。既有这一点生机,就会由微小变得明显,逐渐恢复到纯全。形兆,就是纯全之前首先显现的征兆。果真有志之士勤勉修炼,不必避世离尘,何妨居住在市井朝廷之间。只是金丹之道药物现成,功夫简易,不必向外求取,就在自身之中。如果把它说破,反而会令人失笑。所谓笑,是凡人和圣人走在同一条道路上;天人与人道理相同,只在顺逆之间。第三首 白虎首经是至宝,华池神水就是真金。因此知道上善如水,根源深厚,不同于寻常药品。如果要修成九转,首先必须炼己持心。依照时机采取得来,以平定浮沉;进火时必须防备危险。

上词言调和铅汞,即能成丹。然欲调和铅汞,先要识得真铅之真知一味大药,方可下手。真知者真情也,在法象为白虎首经,又为华池神水,真情隐于妄情之中。情属金,故谓白虎。真情虽隐于妄情之中,而亦有时现露,天地之心复见,生己萌芽,故谓首经。首者,初也,经者,常道也。经道之初,无中生有,阴中含阳,为万物之母,即是生机。这一点生机,即为圣为贤之根,成佛成仙之本,故谓之至宝。这个生机,又谓华池神水。华池者,即元关一窍,众妙之门。因其内藏生机,故谓华池;因其生机,条理百骸.涤荡五脏,故谓神水;因其生机,经火锻炼,凝结不散,坚久不坏,又谓真金。首经也、神水也、真金也,总是生机一物又谓上善之性。上善者至善也。至善无恶,具众理而应万事,如水之有本,源远流长,利万物而不穷。此保命全角,至真之药品,不比寻常草木金石之药品也。但此药品,藏于后天,偶或一现,旋得旋失,不能久留。若欲修成九转,永远不坏,必先炼己持心,消去客气尘情,依时采取,以定浮沉。灵知藏于人心,人心动而灵知飞,易浮;真知具于道心,道心昧而真知藏,易沉。炼己持心,即炼去人心灵知,浮者而使沉。依时采取,即采取道心,真知沉者而使浮。浮沉颠倒,以道心而制人心,以人心而顺道心,以真知而统灵知,以灵知而养真知。人心静,道心存,真知灵知,同气连枝,金丹有望。然药物易知,火候最难。进火功夫,须要知药物老嫩,急缓吉凶。若冒然下手,非徒无益,而又害之矣,故曰进火须防危甚。

其四

若要真铅留汞,亲中不离家臣。木金间隔会无因,全仗媒人勾引。

木性爱金顺义,金情恋木仁慈。相吞相啖却相亲,始觉男儿有孕。

上词言采药须凭炼己之功。夫炼己者,欲其三家相见也。金丹之道,只是刚柔二字。刚之中正为真知,取象为真铅,柔之中正为灵知,取象为真汞。取此二物,合而成丹。但真知不彰,则灵知易飞,是真知为制灵知之物也。然真知固能制灵知,而灵知又能养真知,是灵知为真知之家臣也。若先不定灵知,则真知不现,故曰若要真铅留汞,亲中不离家臣。亲者,真知灵知,刚柔相合之谓。真知者,主君;灵知者,家臣。家臣不顺,则主君难以施为。盖真知灵知,所争者毫发之间。灵知尽则真知现,真知存则灵知顺;真知存则刚健,灵知静则柔顺。刚健柔顺,性情相合。故丹道取真铅真汞,两味药料耳。真知之铅情属金,灵知之汞性属木,后天用事,情西性东。如金木间隔,各自一家,而不能相会矣。若非有真性相通,则真情真性不现,真知灵知不合。真信者真意也,又名真土。真土一现,则金木自并;真信一通,则性情自合,是真信为真情真性之媒人也。真性为木,主顺主仁;真情为金,主刚主义。性情得信于中调和,则木性爱金情而顺义,金情恋木之慈仁。性情合一,刚柔相应,仁义兼全,真知灵知同气。相吞相啖,性定情忘,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凝而为一粒黍珠,圣胎有象,所调男儿有孕也。

其五

二八谁家姹女?九三何处郎君?自称木液与金精,遇土却成三姓。

更假丁公锻炼,夫妻始结欢情。河车不敢暂停留,运入昆仑峰顶。

上词言三家相见,即结圣胎。但三家相见,非真火煅炼,而圣胎不成也。二为阴火之数,八为阴木之数,故谓姹女。九为阳金之数,三为阳木之数,故谓郎君。木之液为火,木生火为一姓;金之精为水;金生水为一姓;土居中央自为一姓,此五行而分为三姓。三姓相会,合为一姓,是谓五行全。比之修道者,元性元神,为木火一姓;元情元精,为金水一姓,元气为土一姓,此三姓为内三姓。仁礼属木火为一姓,义智属金水为 姓,信属土为一姓,此三家谓外三姓。

  修道者以内三姓而统外三姓,以外三姓而全内三姓,总以三姓成一姓为归结。但此三姓,须要勇猛修持,专心致志,下一番死功夫,方能归于一姓。丁公煅炼,即勇猛修持之功。勇猛修持,不仁而必至于仁,不义而必至于义,不礼而必至于扎,不智而必至于智,不信而必至于信。仁义礼智,皆归一信。而性情精神,亦化为一气。三姓和合.刚柔相应,性情如一,而夫妻始结欢情矣。既得夫妻结欢,愈久愈力,火功不缺,一气成功,期必至于纯阳,无声无臭而后已。故曰河车不敢暂留停,运入昆仑峰项。河车者,北方正气,非功家运肾气自尾闾夹脊上升头顶之说。乃是一气成功,以水济火,水火烹煎,无有间断之意。如河中水车,载水上升下降,昼夜运转而不停息也。昆仑为万山之祖,运入昆仑峰顶,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入于真空妙有,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地位矣。

译上一首词说调和铅汞就能成丹。然而要调和铅汞,先必须认识真铅这一味真知大药,才可以下手。真知就是真情,在法象上叫白虎首经,又叫华池神水;真情隐藏在妄情之中。情属金,所以叫白虎。真情虽然隐藏在妄情之中,却也有时显露出来,天地之心重新显现,生机开始萌发,所以叫首经。首,是最初;经,是常道。经道的开始,是从无中生有,阴中含阳,是万物的母体,也就是生机。这一点生机,是成为圣贤的根本、成佛成仙的根本,所以叫至宝。这一点生机又叫华池神水。华池就是元关一窍,是众妙之门。因为其中藏有生机,所以叫华池;因为生机能调理百骸、洗涤五脏,所以叫神水;因为生机经过火候煅炼,凝结而不散,坚固长久而不坏,所以又叫真金。首经、神水、真金,总是同一种生机之物,也叫上善之性。上善就是至善。至善没有恶,具备各种道理而能应对一切事情,就像水有源头,源远流长,利益万物而不会穷尽。这是保全性命、保全形体的至真药品,不同于寻常草木金石药品。但这种药品藏在后天之中,偶尔显现一次,随即又得到又失去,不能长久停留。如果想修成九转,永远不坏,必须先炼己持心,消除客气尘情,依照时机采取得来,以平定浮沉。灵知藏在人心之中,人心一动,灵知就飞散,容易浮起;真知具备于道心之中,道心昏昧,真知就隐藏,容易沉下。炼己持心,就是炼去人心中的灵知,使浮的下沉;依时采取,就是采取得道心,使沉下的真知上浮。颠倒浮沉,以道心制约人心,以人心顺从道心,以真知统摄灵知,以灵知养护真知。人心安静,道心存在,真知灵知同气连枝,金丹就有希望。然而药物容易认识,火候最难掌握。进火的功夫必须知道药物的老嫩、急缓、吉凶。如果贸然下手,不但没有好处,反而会损害它,所以说进火时必须极力防备危险。第四首 如果要使真铅留住真汞,亲近之中不能离开家臣。木和金彼此隔绝,怎么能够相会?全靠媒人牵引。木的性喜爱金的顺义,金的情眷恋木的仁慈。彼此吞食却又彼此亲近,这才知道男子也能怀孕。上一首词说采药必须凭借炼己的功夫。炼己,是为了使三家相见。金丹之道,只在刚柔二字。刚的中正是​​真知,取象为真铅;柔的中正是灵知,取象为真汞。取这两种东西合起来成丹。但真知不显现,灵知就容易飞散;真知就是制约灵知的东西。然而真知固然能够制约灵知,灵知又能够养护真知,所以灵知是​​真知的家臣。如果先不能使灵知安定,真知就不会显现,所以说要使真铅留住真汞,亲近之中不能离开家臣。所谓亲,是指真知灵知刚柔相合。真知是主君,灵知是家臣。家臣不顺从,主君就难以施展作用。真知和灵知之间的差别,只在毫发之间。灵知减少到尽头,真知就显现;真知存在,灵知就顺从。真知存在就刚健,灵知安静就柔顺;刚健柔顺,性情便相合。所以丹道取真铅、真汞,只是两味药料。真知之铅,情属金;灵知之汞,性属木。后天起作用时,情在西、性在东。如同金木彼此隔开,各自成为一家,便不能相会。如果没有真性相通,真情真性就不能显现,真知灵知也不能相合。真信就是真意,又叫真土。真土一出现,金木自然合并;真信一贯通,性情自然相合,所以真信是真情真性的媒人。真性属木,主顺、主仁;真情属金,主刚、主义。性情在中间得到真信调和,于是木的性喜爱金的情而顺从义,金的情眷恋木的慈仁。性情合一,刚柔相应,仁义兼备,真知灵知同气相通。彼此吞食,性定而情忘,先天之气从虚无中到来,凝结成一粒黍珠,圣胎有了形象,这就叫男子怀孕。第五首 二八是谁家的姹女?九三是哪一处的郎君?自称是木液与金精,遇到土便成为三姓。还要借助丁公来煅炼,夫妻才开始结成欢情。河车不敢暂时停留,运送到昆仑山峰顶。上一首词说三家相见,就能结成圣胎。但三家相见,如果没有真火煅炼,圣胎就不能形成。二是阴火之数,八是阴木之数,所以叫姹女;九是阳金之数,三是阳木之数,所以叫郎君。木的液是火,木生火为一姓;金的精是水,金生水为一姓;土居中央,自成一姓,这就是五行分为三姓。三姓相会,合成一姓,这就叫五行俱全。用来比喻修道的人,元性元神属于木火一姓,元情元精属于金水一姓,元气属于土一姓,这三姓是内三姓。仁礼属木火,为一姓;义智属金水,为一姓;信属土,为一姓,这三家是外三姓。修道的人以内三姓统摄外三姓,以外三姓成全内三姓,总的归结就是使三姓成为一姓。但这三姓必须勇猛修持、专心致志,下很大的死功夫,才能归于一姓。丁公煅炼,就是勇猛修持的功夫。勇猛修持,就是本来不仁而最终达到仁,本来不义而最终达到义,本来不礼而最终达到礼,本来不智而最终达到智,本来不信而最终达到信。仁义礼智全都归于一信,性情精神也化为一气。三姓和合,刚柔相应,性情如一,夫妻才开始结成欢情。既然夫妻结成欢情,就要越久越有力量,火功不能缺少,使一气炼成,必定达到纯阳才停止。所以下面说河车不敢暂时停留,要运送到昆仑峰顶。河车,是北方正气,不是丹法中所谓从尾闾沿夹脊把肾气运到头顶。它说的是一气炼成,以水济火,水火烹煎没有间断,就像河中的水车载水上下升降,昼夜运转不停。昆仑是群山之祖,运入昆仑峰顶,就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进入真空妙有、不识不知、顺从上帝法则的境界。

其六

七返朱砂返本,九还金液还真。休将寅子数坤申,但要五行成准。

本是水银一味,周游遍历诸辰。阴阳数足自通神,出入岂离玄牝。

上词言五行攒簇,运火煅炼,即可成功。然煅炼须要知的七返九还之实理。七者火之阳数,九者金之阳数。灵知之性柔,内藏邪火,邪火消而真火生,如灵汞结成朱砂,永为不飞不扬之物,火返于本矣。真知之情刚,内有燥金,燥金化而真金纯,如浊金化为液汁,永为至净至明之金,金还其真矣。此丹经七返九还之义,被世之旁门,以子数至申为九还,以寅数至坤为七返者,岂知七返九还之义乎?不知七返九还之义,焉知五行成准乎?五行成准者,火返本则火中出木而神灵。神灵则灵知不昧,金还真则水中生金而精一。精一则真知常存。灵知不昧,真知常存。真知即是灵知,灵知即是真知。金木水火,四象和合,归于中央,五行一气,不偏不倚,浑然天理,五行成准矣。然五行成准之功,总是水中金 味大药。运用之水银者,水中银即是水中金,仍是一点真知之真情。真知内含先天真一之气,为五行之根,为四象之本。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周流于四象五行诸辰之位。

  返还之道,时当阳而即进阳火,以采此真知;时当阴而即运阴符,以养此其知。阳火阴符数足,五行混化,良知良能,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自然通神。神者,阴阳不测之谓。阴阳不测,圣胎凝结,号曰谷神;谷神不死,是谓无牝;元牝之门,是谓天地根。阴阳数足,是元牝已立;元牝立而谷神出入于元牝之门,长生不死,返还之道尽矣。所谓"要得谷神长不死,须凭元牝立根基"也。

其七

雄里内含雌质,负阴却抱阳精。两般和合药方成,点化魂纤魄圣。

通道金丹一粒,蛇吞立变成龙,鸡餐亦乃化鸾鹏,飞入真阳清境。

却抱(一本抱却),魄纤魂胜(一本魄仙魂圣),亦乃(一本亦可)

  上词言七返九还,须要阴阳数足。然运阴运阳,须要识得真阴真阳耳。雄里内含雌质者,在卦为离中虚,在人为人心所藏之灵知。负阴却抱阳精者,在卦为坎中满,在人为道心所具之真知。真知灵知,两般药物,和合方能成丹。魄者阴中有阳,即真知之神;魂者阳中有阴,即灵知之神。魄纤者阳少也,魂胜者阴多也。阳少阴多,偏而不中,金丹不成,惟真知灵知相会,而魂魄亦归于中正,化而为真性真情,阴阳混一,天理昭彰,人欲消灭。良知良能,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一粒金丹,悬于太虚之中,照见三干大干世界,纵横逆顺,奖遮拦矣。

  是丹也,人吞一粒,立地成仙;蛇吞一粒,亦变成龙;鸡飧一粒,亦化鸾鹏,直飞入真阳清境矣。但蛇吞鸡飧,亦寓丹法。蛇属火,在南为离;龙属木,在东为震,鸡在西,属金为兑,鸾鹏近水,在北为坎。蛇吞成龙,火中出木;鸡飧成鸾鹏,水中有金。火中出木,水里生金,金木交并,水火相济,一气混然,有无不立,物我归空,形神俱妙入于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矣。脱离凡世,居于清阳之境,岂虚语哉?

其八

天地才交否泰,朝昏好识屯蒙。辐来辏毂水朝东,妙在抽添运用。

得一万般皆毕,休分南北西东。损之又损慎前功,命宝不宜轻弄。

译第六首 七返朱砂,是返还本根;九还金液,是恢复真性。不要把寅子当作坤申的数目,只要使五行成为准则。本来只是水银这一味药,周游遍历各个星辰。阴阳之数足够了,自然通达神妙;出入哪里能离开玄牝呢?上文说,五行聚集,运用火候煅炼,就可以成功。但煅炼必须懂得“七返九还”的真实道理。“七”是火的阳数,“九”是金的阳数。灵知之性柔和,内藏邪火;邪火消退而真火产生,就像灵汞凝结成朱砂,永远成为不会飞散升扬的东西,这就是火返归本源。真知之情刚健,内有燥金;燥金变化而真金纯粹,就像浊金化为液汁,永远成为最纯净、最明澈的金,这就是金还归其真。丹经所说“七返九还”的意义,却被世间旁门解释为从子数到申是九还、从寅数到坤是七返,他们哪里知道“七返九还”的意义?不知道七返九还的意义,又怎么知道五行如何成准?所谓五行成准,就是火返归本源,于是火中生出木而神灵;神灵则灵知不昧。金还归真实,于是水中生出金而精一;精一则真知常存。灵知不昧,真知常存;真知就是灵知,灵知就是真知。金、木、水、火四象和合,归于中央,五行归于一气,不偏不倚,浑然都是天理,这就叫五行成准。然而五行成准的功夫,总归是水中金这一味大药。运用的水银,就是水中之银,也就是水中之金,仍然是一点真知中的真情。真知内含先天真一之气,是五行的根,是四象的本。它运动便产生阳,静止便产生阴,周流于四象五行各个时辰的位置。返还之道,在阳气当令时就进阳火,以采取得到这个真知;在阴气当令时就运阴符,以养护这个真知。阳火、阴符的数目足够,五行混合变化,良知良能寂然不动,一有感应便能通达,自然可以通神。所谓神,就是阴阳变化不可测度。阴阳变化不可测度,圣胎便凝结,称为谷神;谷神不死,就叫作无牝;元牝之门,就是天地的根。阴阳之数足够,就是元牝已经建立;元牝建立后,谷神从元牝之门出入,长生不死,返还之道也就完成了。这就是所谓“要得谷神长不死,须凭元牝立根基”。其七。雄性之中内含雌性之质,背负阴而怀抱阳精。两种东西和合,药物才得以形成;经过点化,魂便纤弱,魄便神圣。通达大道的金丹只有一粒,蛇吞下便立即变成龙,鸡吃下也就化为鸾鹏,飞入真阳清境。却抱(一本作“抱却”),魄纤魂胜(一本作“魄仙魂圣”),亦乃(一本作“亦可”)。上文说七返九还,必须使阴阳之数足够。但运阴运阳,必须认识真正的阴和真正的阳。所谓“雄里内含雌质”,在卦象上是离卦中间虚空,在人身上是人心所藏的灵知;所谓“负阴却抱阳精”,在卦象上是坎卦中间充实,在人身上是道心所具的真知。真知和灵知这两种药物,和合后才能成丹。魄是阴中有阳,就是由真知产生的神;魂是阳中有阴,就是由灵知产生的神。“魄纤”是阳少,“魂胜”是阴多。阳少阴多,偏而不中,金丹不能形成;只有真知和灵知相会,魂魄也归于中正,变化成为真性真情,阴阳混为一体,天理昭彰,人欲消灭。良知良能圆圆满满、光明灼灼、纯净无染、赤裸洒脱,一粒金丹悬在太虚之中,照见三千大千世界,纵横逆顺,再也没有什么遮拦了。这粒丹,人吞下一粒,立即成仙;蛇吞下一粒,也变成龙;鸡吃下一粒,也化为鸾鹏,直飞入真阳清境。但蛇吞、鸡食,也都是在寓示丹法。蛇属火,在南方为离;龙属木,在东方为震;鸡在西方,属金,为兑;鸾鹏接近水,在北方为坎。蛇吞后变成龙,是火中生木;鸡食后变成鸾鹏,是水中有金。火中生木,水里生金,金木交合,水火相济,一气浑然,有无都不再成立,物我归于空,形神都达到妙境而进入圣境,这种不可知的状态就叫作神。脱离凡俗世界,居于清阳之境,难道是虚妄的话吗?其八。天地刚一交合,便有否、泰之分;早晨和黄昏,正好可以认识屯、蒙。车辐汇聚到车毂,水流都向东朝宗,妙处就在抽添运用。得到“一”,万般事情都已完毕,不必再分别南北西东。减损再减损,务必谨慎守护先前的功夫;命宝不宜轻率玩弄。

金丹之道,造化之道也。造化之道,一阴 阳之道也。一岁之中,当寅之月,天气上升,地气下降而为泰();当申之月,地气上升,天气下降而为否()。一日之中,子时为朝之首,当子而阳气内动,阴气出外为屯();午时为昏之首,当午而阳气外止,阴气内生为蒙()。否泰者,一岁春秋阴阳之升降;屯蒙者,一日朝昏阴阳之来往。观天地方才交否交泰之通塞,即识一日朝屯暮蒙之消息。盖一日阴阳消息,即如一岁阴阳消息。然一岁阴阳,一日阴阳,总是一气,来往运用之。修道者,法天地否泰之节,准朝昏屯蒙之机,当阳而即进阳火,当阴而即运阴符。阳刚阴柔,不失其时,集义而生,攒簇五行,和合四象,如三十辐辏一毂而成轮,如千派水共朝宗而入海,浑然一气,金丹凝结。虽然金丹凝结之妙,总在于抽添运用耳。抽者,抽其假阴假阳也;添者,添其真阴真阳也。假阴去而真阳现,假阳消而真阴生。真阴真阳,归于中正,两而合一,真知灵知,性情相投,复见良知良能,本来面目。抽添之功妙矣哉!

  大抵修丹,须要识得真阴真阳,又要识得先天真一之气。此气在鸿蒙未判之先,阴阳未分之际。含之则为真空,发之则为妙有。取象为水中金,取体为秉彝之天良,取用为精一之道心。丹法只取道心一味大药,这个道心虽是一味,而统五行之气,具五行之德。盖道心乃其一之水所化,一者数之始,一而含五,五而归一。其实到归一处,亦不得谓道心,只可谓浑然天理而已。故儒以浑然天理谓太极,道以浑然天理谓金丹,释以浑然天理谓圆觉。古经所云"得其一,万事毕"者即此也。如得其一,是命宝已经到手,再不必分南北西东,用攒簇之法。但只以道心而防人心,损之又损。必使人心所有客气,尽皆化去,纯是柔顺之灵知,则人心亦变为道心矣。

  盖人心有识神居之,识神有带历劫根尘与现世积习之气,并一身气质之邪。若不将此等祸根,件件损去,稍有丝毫不尽,一时乘间而发,命宝有漏,前功俱废,故曰慎前功,又曰命宝不宜轻弄。古仙云:"一毫阳气不尽不死,一毫阴气不尽不仙。"故得丹以后,须要将无始劫来、生死轮回种子连根拔去,方能命宝为我所有,永久不坏矣。

其九

冬至一阳来复,三旬增一阳爻。月中复卦朔晨潮,望罢干终姤兆。

日又别为寒暑,阳生复起中宵。午时姤象一阴朝,炼药须知昏晓。

上词言抽添运用之功,是教人效法天地昏晓之造化也。一岁之昏晓,十一月冬至一阳生,每三十日增一阳爻。如十一月子一阳生,为复();十二月丑二阳生,为临();正月寅三阳生,为泰();二月卯四阳生,为大壮();三月辰五阳生,为夬();四月巳六阳生,为干();此六阳卦也。至五月午一阴生为姤(),每月三十日增一阴爻;六月未二阴生,为遁();七月申三阴生,为否();八月酉四阴生,为观(),九月戌五阴生,为剥();十月亥六阴生,为坤(),此六阴卦也。六阳月为晓,六阴月为昏,此一岁之昏晓也。

  一月之中,晦朔之间,日月交会,月受日光,三日阳光始吐海水,潮汐应之为复,每两日半增一阳爻。至十五日月相望,光辉圆满为干。自初一至十五,六阳卦也。望罢干终,十六至十八一阴生,阳光有亏,姤即兆始,每两日半增一阴爻。至三十月晦光尽消,独有黑体为坤。自十六至三十,六阴卦也。两日半一候,十二候行六阳六阴之卦,此一月之昏晓也。

   日之中,又别为寒署。每日中宵子时,一阳生为复,一时增一阳爻。至巳时六阳生为干。至午一阴生为姤,一时增一阴爻,至亥时六阴生为坤。十二时行六阴六阳十二卦,此一日之昏晓也。

  圣人移一岁阴阳昏晓于一月,移一月阴阳昏晓于一日,又移 日阴阳昏晓于一时。一时八刻,一刻十五分,八刻共一百二十分。上四刻六十分为六阳,下四刻六十分为六阴。又以一时阴阳昏晓移于一刻之中,分为十五分。以上七分半为阳,下七分半为阴,于片刻之中,采取大药,归于造化鼎炉,运阳火阴符煅炼成丹,所谓不刻时中分子午,无爻卦内别乾坤。但须要识得阴生阳生之昏晓耳。知的昏晓,则一日一月一岁之造化,即在一时一刻之中。彼世间盲汉,或以 日子午坐功,或以一月朔望行气,或以冬至夏至修养者,岂知昏晓之理乎?

其十

不辨五行四象,那分朱汞铅银。修丹火候未曾闻,早便称呼居隐。

不肯自思己错,更将错路教人,误他永劫在迷津,似恁欺心安忍?

译金丹之道,就是造化之道。造化之道,就是一阴一阳之道。一年之中,到了寅月,天气上升,地气下降,成为泰卦;到了申月,地气上升,天气下降,成为否卦。一日之中,子时是早晨的开始;到子时阳气在内部发动,阴气向外出,成为屯卦;午时是黄昏的开始;到午时阳气在外停止,阴气在内部产生,成为蒙卦。否、泰,是一年春秋中阴阳的升降;屯、蒙,是一日早晚中阴阳的往来。观察天地刚开始交合时是闭塞还是通达,就能认识一日早晨屯、傍晚蒙的消息。因为一日的阴阳消长,就如同一年的阴阳消长。然而一年的阴阳和一日的阴阳,总归是一气,在往来运转。修道者应效法天地否、泰的节律,依据早晚屯、蒙的时机,在阳气当令时立即进阳火,在阴气当令时立即运阴符。阳刚阴柔,不错过时机,积集义理而生发,聚集五行,和合四象,就像三十根车辐汇聚于一个车毂而成车轮,又像千条水流共同朝向大海,浑然成为一气,金丹便凝结了。不过,金丹凝结的妙处,总在抽添运用。“抽”,是抽去虚假的阴和虚假的阳;“添”,是增添真实的阴和真实的阳。假阴去除,真阳显现;假阳消失,真阴产生。真阴真阳归于中正,二者合为一体;真知和灵知,性与情彼此相投,于是重新显现良知良能和本来面目。抽添的功夫真是微妙啊!大体说来,修炼金丹必须认识真阴真阳,还必须认识先天真一之气。这种气存在于鸿蒙未判以前、阴阳尚未分化之时。含藏它就是“真空”,发显它就是“妙有”;取其象叫作水中金,取其本体叫作秉彝之天良,取其作用叫作精一之道心。丹法只取道心这一味大药。这个道心虽然只是一味药,却统摄五行之气,具备五行之德。道心本来是“一”这种水所化成的;一是数的开始,一中含五,五又归于一。其实到了归一之处,也不能再称作道心,只能称为浑然天理。所以儒家把浑然天理称作太极,道家把浑然天理称作金丹,佛家把浑然天理称作圆觉。古经所说“得其一,万事毕”,就是这个意思。得到这个“一”,就是命宝已经到手,不必再分辨南北西东,使用聚集的方法。只须用道心来防制人心,不断减损再减损,务必使人心中所有的客气全部化去,纯粹成为柔顺的灵知,这样人心也就变成道心了。因为人心中居住着识神,识神带有历劫以来的根尘、今世积累的习气,以及一身气质中的邪气。如果不把这些祸根一件件减损干净,哪怕还有一丝一毫没有除尽,也会一时乘隙发作,使命宝有所漏洞,先前的功夫全部毁掉。所以说“慎前功”,又说“命宝不宜轻弄”。古仙说:“一毫阳气不尽就不能死,一毫阴气不尽就不能成仙。”因此得到金丹以后,必须把无始劫以来生死轮回的种子连根拔除,才能使命宝真正归我所有,永久不坏。其九。冬至一阳来复,每三十天增加一根阳爻。月中复卦在朔日清晨如潮而来,望日以后阳爻终尽,姤卦的征兆开始出现。一天又分别有寒暑,阳气在半夜出生,复卦由此开始。午时出现姤卦的一阴,炼药必须懂得昏晓的变化。上文说抽添运用的功夫,是教人效法天地早晚的造化。这是一年中的昏晓:十一月冬至一阳生,每三十日增加一根阳爻。十一月子月一阳生,为复;十二月丑月二阳生,为临;正月寅月三阳生,为泰;二月卯月四阳生,为大壮;三月辰月五阳生,为夬;四月巳月六阳生,为乾,这六卦是六阳卦。到了五月午月一阴生,为姤,每月三十日增加一根阴爻;六月未月二阴生,为遁;七月申月三阴生,为否;八月酉月四阴生,为观;九月戌月五阴生,为剥;十月亥月六阴生,为坤,这六卦是六阴卦。六个阳月是晓,六个阴月是昏,这就是一年中的昏晓。一个月之中,在晦日与朔日之间,日月交会,月亮接受太阳的光。第三天阳光开始从海水中吐出,潮汐随之响应,成为复卦;每两日半增加一根阳爻。到了十五日月亮与太阳相望,光辉圆满,成为乾卦。从初一到十五,是六阳卦。望日以后乾卦终止,十六至十八日生出一阴,阳光有所亏缺,姤卦的征兆开始出现;每两日半增加一根阴爻。到了三十日月晦,光完全消失,只剩下黑色的形体,成为坤卦。从十六日到三十日,是六阴卦。两日半为一候,十二候运行六阳六阴之卦,这就是一个月中的昏晓。一日之中,又分别有寒暑。每天半夜子时一阳生,成为复卦,每一时增加一根阳爻;到巳时六阳生,成为乾卦。到午时一阴生,成为姤卦,每一时增加一根阴爻;到亥时六阴生,成为坤卦。十二时运行六阴六阳十二卦,这就是一日中的昏晓。圣人把一年中阴阳昏晓的变化移到一个月里,把一个月中阴阳昏晓的变化移到一天里,又把一天中阴阳昏晓的变化移到一时里。一时有八刻,一刻十五分,八刻共一百二十分。上四刻六十分为六阳,下四刻六十分为六阴。又把一时阴阳昏晓的变化移到一刻之中,分为十五分;上七分半为阳,下七分半为阴。在片刻之中采取大药,归入造化鼎炉,运用阳火阴符煅炼成丹,这就是所谓“不刻时中分子午,无爻卦内别乾坤”。但必须认识阴生、阳生的昏晓。知道昏晓,那么一日、一月、一年的造化,就都在一时一刻之中。世间那些盲目的人,有的按照日子的子午时坐功,有的按照一个月的朔望行气,有的在冬至夏至修养,他们哪里知道昏晓的道理?其十。如果不能辨明五行四象,哪里分得清朱、汞、铅、银?从未听闻修炼金丹的火候,却早早自称居隐之士。不肯自己反省错误,反而把错误的道路教给别人,使别人永劫沉沦在迷津之中;像这样欺骗自己的良心,怎么忍心?

上词言炼药须知阴阳昏晓,此词紧接上文,为不知阴阳昏晓者而发。夫神仙之道,原欲成己之后而成物,修道之后而修德。世之迷途,不辨五行四象之实理,不明朱汞铅银之寓言;药物未晓,火候不问,学些旁门小法乘,自负有道,便称居隐。不肯自思己错,更将错路教人,以一盲而引众盲,误人入于迷律,永劫不得超脱。似这欺心忍心,当入无问地狱,永无出头之日,尚望成道乎?

十一

德行修逾八百,阴功积满三千。均齐物我与亲冤,始合神仙本愿。

虎兕刀兵不伤,无常火宅难牵。宝符降后去朝天,稳驾鸾车凤辇。

上词言旁门外道,不明道而只有伤德,不能修德。此词言修道之后,而必修德也。

  修道者为己之事,修德者为人之事。修道有尽,而修德无尽。故神仙道成之后,必三千功满,八百行完,物我两忘,亲冤一等;量同天地,包罗万物,道德兼该,始合本愿。到此地位,内外皆空,有无不立,形神俱妙,虎兕不能伤,刀兵不能加,无常火宅不能牵。宝符下召,稳驾鸾车凤辇,白日飞升,大丈夫功成名遂,岂不快哉!

十二

牛女情缘道合,龟蛇类禀天然。蟾乌遇朔合婵娟,二气相资运转。

本是乾坤妙用,谁人达此真诠?阴阳否隔即成愆,怎得天长地远!

真诠(一本深渊)

  以上十一词,皆言修炼金丹大道,须要真阴真阳同类之药配合,方能成丹。然或人疑为强作而成,实非强作,皆自然之运用。故此词总结上文之意,使学者穷究实理耳。比如牛女七夕相会,龟蛇以类相交,蟾乌晦朔相合,皆阴阳二气,一感一应,自然之交合,即乾坤造化之妙用也。盖乾坤造化之道,一阴一阳之道。阴阳相资,一气流行,阴而阳,阳而阴,阴阳往来,四时行而百物生,生机不息,所以古今常存也。修道者,若不达此真诠,舍阴阳造化之理,着空执相,强作强为,反致阴阳否隔,不但无补于性命,而且有伤于性命。愆尤且不能免,尚欲天长地久,为不死之仙能乎?否耶?

  夫天长地久之道,乃真阴真阳配合之道。真阴真阳配合,其中生机勃勃,凝结圣胎。从无而有,从有而无,脱幻身而出真身,方能与天地同长久。修道者,若欲求天长地久之事,舍真阴真阳,余无他术矣。

续添西江月一首(以象润月)

丹是色身至宝,炼成变化无穷。更于性上究真宗,决了无生妙用。

不待他身后世,眼前获佛神通。自从龙女着斯功,尔后谁能继踵?

此一词与下绝句五首,据仙翁前序,俱不在《悟真篇》正集之数,系外集者。玩其辞意,是先修命,而后修性之道。薛、陆、陈三注,因其有修命之说,故提于正集之中,今从之。

  缘督子曰:"一点阳精,秘在形山,不在心肾,而在乎元关一窍。"一点阳精,即丹也。秘在形山,即为色身至宝也。丹非别物,即先天一点至阳之精,又谓先天真一之气,又谓浩然正气;藏之为真空,发之为妙有;其体为天良,其用为道心,是人色身中至宝,非心肾所有之物,乃在元关中藏之。元关一窍,无方无所,无形无象。此丹亦无方无所,无形无象,动静自如,色空不拘,活活泼泼的,如运火煅成坚实之物;常应常静,常静常应,变化无穷,神妙不测。虽天地神明不可得,而测度居于色身之中,而能点化色身,所谓法身者是也。故古仙云,"命之造化系乎身。"

  系乎身者,系乎法身也。法身成就,圣胎完全,命基坚牢,有为事毕,无为事彰,可以修性矣。性之真宗,无生之妙用也。修命者所以长生,修性者所以无生,无生则无死。无生无死,与太虚同体,形神俱妙,永脱轮回,超出乎天地之外,不待他身后世,眼前获佛神通。盖无生之道,顿悟圆通,万有皆空,直超彼岸;昔灵山会上,世尊说法,有一七岁龙女,自地涌出,献一宝珠,立地成佛。仙翁引龙女献珠一宗公案,以证修持真空之性。修真空之性,即是龙女献宝珠。悟的真空,不生不灭,即是获佛神通。但命理未修,而性理难了。难了者,总能顿悟圆通,于真性能养,未免在后天中出入,未曾经大火煅炼,稍有渗漏,难免抛身入身之患。修命之后,更修性是已。从大火炉中煅炼出来,滓质尽化,从此行无为之道以修性,由渐而顿,直登最上一乘妙觉之地,焉能抛身入身乎?故曰不待他身后世,眼前获佛神通。可知金丹大道未修性,而先修命也。

七言绝句五首,以象金、木、水、火、土之五行。

其一

饶君了悟真如性,未免抛身却入身。

何以更兼修大药,顿超无漏作真人。

译上文说炼药必须懂得阴阳的昏晓,这一词紧承上文,是针对不懂阴阳昏晓的人而说的。神仙之道,原本是先成就自己,然后成就万物;先修道,然后修德。世间误入歧途的人,不能辨明五行四象的真实道理,不明白朱、汞、铅、银这些寓言;药物尚未弄清,火候也不询问,只学了一些旁门小法,便自负有道,称自己为居隐之士。他们不肯反省自己的错误,反而把错误的道路教给别人,以一个盲人引导众多盲人,使人误入迷津,永劫不得超脱。这样欺骗良心、狠心害人,应当堕入无间地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难道还希望成道吗?十一。德行修满八百,阴功积满三千;对万物与自身、亲人与仇人都一视同仁,才符合神仙的本愿。虎兕和刀兵都不能伤害,死亡和火宅的灾难也不能牵累;宝符降下之后便去朝见上天,安稳地驾着鸾车凤辇。上文说旁门外道不明白道,只会损伤德行,不能修养德行;这一词说修道以后还必须修德。修道是为自己的事情,修德是为他人的事情。修道有尽,而修德无尽。所以神仙成道以后,必须三千功满、八百行完,忘却物我之分,对亲人与仇人一视同仁;心量与天地相同,包容万物,道与德都具备,才符合本愿。到了这个境界,内外都空,有无都不成立,形神都达到妙境,虎兕不能伤害,刀兵不能加身,无常火宅不能牵累。宝符降下召命,便安稳驾着鸾车凤辇,白日飞升。大丈夫功成名就,难道不是痛快之事吗!十二。牛郎织女因情缘而道合,龟蛇同类而禀受天然之性。蟾与乌在朔日相遇而合成婵娟,阴阳二气彼此资助而运行。这本来是乾坤的妙用,谁能通达其中的真实义理?阴阳隔绝不通就会形成过失,怎么能够天长地久呢?真诠(一本作“深渊”)。以上十一首词,都说修炼金丹大道,必须使真阴真阳这两种同类药物相互配合,才能成丹。但有人或许怀疑这是强行做成的,其实并非强行制造,而都是自然的运用。所以这一词总结上文的意思,使学习者彻底探究真实的道理。比如牛郎织女在七夕相会,龟蛇按同类相交,蟾乌在晦朔相合,都是阴阳二气一方感应、一方响应的自然交合,也就是乾坤造化的妙用。乾坤造化之道,就是一阴一阳之道。阴阳彼此资助,一气流行;阴转为阳,阳转为阴,阴阳往来,四时运行而万物生长,生机不息,所以古今常存。修道者如果不能通达这个真实义理,舍弃阴阳造化之理而执著于空、拘泥于形相,强行作为,反而导致阴阳隔绝;不但无益于性命,反而损伤性命。连过失都不能避免,还想天长地久,成为不死之仙,怎么可能呢?难道不是吗?所谓天长地久之道,就是使真阴真阳配合的道。真阴真阳配合,其中生机旺盛,圣胎便凝结;从无变有,从有变无,脱去幻身而显出真身,才能与天地同样长久。修道者若想求得天长地久,舍弃真阴真阳,此外没有别的法术。续写《西江月》一首(用来象征润月)。金丹是色身的至宝,炼成之后变化无穷。还要在本性上探究真实宗旨,彻底明白无生的妙用。不必等到来世另换身体,眼前就能获得佛的神通。自从龙女成就这番功夫以后,后来还有谁能够接踵而来?这一词和下面五首绝句,按照仙翁前序,都不在《悟真篇》正集之内,属于外集。考察它的文辞和意义,是先修命、后修性的道理。薛、陆、陈三家注本因为其中有修命的说法,所以把它收入正集之中,今依从这一做法。缘督子说:“一点阳精,秘密藏在形山之中,不在心肾,而在元关一窍。”一点阳精就是丹;“秘在形山”,就是色身的至宝。丹并不是别的东西,就是先天一点至阳之精,又称先天真一之气,又称浩然正气;藏起来就是真空,发显出来就是妙有;它的本体是天良,它的作用是道心。它是人的色身中的至宝,并不是心肾所有的东西,而是藏在元关之中。元关一窍没有方位、没有处所、没有形状、没有物象。这粒丹也没有方位、没有处所、没有形状、没有物象,动静都能自如,不受色与空拘束,活泼泼地,如同运火煅炼成坚实之物;常常应变又常常安静,常常安静又常常应变,变化无穷,神妙不可测度。虽然天地神明也不能加以测度,但它居于色身之中,并且能够点化色身,这就是所谓法身。所以古仙说:“命的造化系于身体。” 所谓系于身体,就是系于法身。法身成就,圣胎完整,命基坚固,有为之事完成,无为之事显明,这样就可以修性了。性的真实宗旨,就是无生的妙用。修命是为了长生,修性是为了无生;无生就没有死。无生无死,与太虚同体,形神都达到妙境,永远脱离轮回,超出天地之外,不必等待来世另换身体,眼前就能获得佛的神通。因为无生之道能够顿悟圆通,一切万有都归于空,直接超越彼岸。从前灵山法会上,世尊说法,有一位七岁的龙女从地下涌出,献上一颗宝珠,立即成佛。仙翁引用龙女献珠这一公案,来证明修持真空之性。修炼真空之性,就是龙女献宝珠;悟得真空,不生不灭,就是获得佛的神通。但如果命理没有修炼,性理就难以彻底明白。所谓难以彻底明白,是说即使能够顿悟圆通,在真性上能够涵养,也免不了还在后天之中出入,尚未经过大火煅炼,稍有渗漏,便难免有抛弃此身而进入彼身的祸患。修命之后再修性,就是这个道理。从大火炉中煅炼出来,渣滓和质碍全部化尽,从此实行无为之道来修性,由渐修达到顿悟,直登最高一乘的妙觉境地,哪里还会抛身入身呢?所以说“不必等到来世另换身体,眼前就能获得佛的神通”。由此可知,金丹大道是先修命,尚未修性。七言绝句五首,用来象征金、木、水、火、土五行。其一。即使你已经悟得真如之性,也免不了舍弃这一身体而又进入另一个身体。为什么还要兼修大药?这样才能顿然超越,成为没有漏洞的真人。

真如之性,乃天真自如,绝无勉强,非色非空之性,所谓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者是也。欲修此性,须要了悟此性;既悟此性,须要将此性炼成一个金刚不坏之物,方能得济。若已悟而不知修炼,命不由我尚由天,大限到来,无所支持,抛身入身,焉能免诸。顿悟之后,不废渐修之功,用阳火阴符烹炼大药,点化群阴,脱去委物,现出真身。则入水不溺,入火不焚,虎兕不能伤,刀兵不能加,而为无漏真人矣。

  昔六祖既得五祖之传,隐于四会猎人之中,混俗和光,而成正果。紫贤顿悟圆通,自知非向上事,必得杏林之传,而后大成,凡以为修大药计耳。果了悟真如,即是成道。六祖既悟本来无一物,五祖半夜所传者又何事?紫贤顿悟圆通,又求杏林者何故?可知顿悟渐修,缺一不可,或先顿悟而后渐修,或先渐修而后顿悟。性命必须双修,功夫还要两段。此词乃由性以及命,自顿以行渐也。

其二

投胎夺舍及移居,旧住名为四果徒。

若会降龙并伏虎,真金起屋几时枯?

投胎者,预察富贵之家孕妇,而于临产之时,投胎者也。夺舍者,凡孕妇临产之时,必有一阴魂等候入窍,不待彼入,而预先入之,夺其舍者也。移居者身体衰败,拣精壮生人身体,而暗中移换者也。旧住者有精壮之人暴死,借彼热尸入窍,而住旧舍者也。投胎夺舍二事,大同小异;移居旧住二事,大同小异。四者皆炼阴神出入自便,释家名为四果徒,又名外道,系二乘之法所出,非佛法悟真如之上乘也。异于常人者,不过来去分明耳。若夫金丹大道降东家,真性之龙伏西家,真情之虎以情归性,以性养情,性情相合,龙虎相会,产出丈六法身,如真金起屋,与天地并长久,永为不枯之物,何有迁此移彼之事乎?

其三

鉴形闭息思神法,初学艰难后坦途。

倏忽总能游万国,奈何屋旧却移居。

鉴形者,悬镜于壁,存神于内,日久阴神出外者也。闭息者始而一息二息不出,既而十息百息不出,渐至永久不出,气自内行者也。思神者,或默朝上帝,或云梯显圣,或思神自囟门而出,或思神自明堂而出者也,如此之类极多。初学艰难,后行坦途,年远日久,亦能出阴神而外游,但孤阴耳。气血衰败,抛此身而入彼身,何益于性命乎?

其四

释氏教人修极乐,只缘极乐是金方。

大都色相惟兹实,余二非真谩度量。

极乐在西,西为金方;在人为刚健真知之情。此情坚贞精粹,万物难移,如金性至坚,经久不坏,修极乐即修此真知之真金也。真金煅成,有刚有柔,滓质悉化,体具光明,成为至宝。昔燃灯修之,而成玲珑宝塔,释迦修之,而成丈六金身,大都色相之中。惟炼此刚健、真知之情为真宝。除此之外,余二非真,谩度量矣。

其五

俗谓常言合至道,宜向其中细寻讨。

若将日用颠倒求,大地尘沙尽成宝。

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盖性命之道常道也。常道者日用之道,特百姓日用而不知耳。欲修性命,须穷常道之理。果能细心穷理,不必读千经万典,即俗语常言中,有大露天机处。如称好人曰:"老实人,正经人,有良心,有天理,有体面,知止足,知进退,顾前后,四通八达,脚踏实地。"称歹人曰:"不是人,没良心,没天理,损人利己,瞒心昧己,伤天害理,以苦为乐,以假作真,丢三遗四,拿东忘西,不知死活,不知好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有己、不知有人。"此等语,说之无意,玩之有味,何妨于此俗语常言中,拈出一二钻研,出个孔窍。即在日用常行处,逆而求之,则大地尘沙尽是真宝,头头是道,左之右之,无不宜之矣。世之学者,皆谓道无可言,不肯下实落功夫,穷究性命之理;又不能低心下气,请益师友;即或请益,亦不能老实认真;自无一物,白手讨宝。如此举止,虽出家一生,天涯走遍,何济于事哉!

《悟真》性宗直指卷四

性宗乃《悟真篇》外集。仙翁着《悟真篇》之后,尚恐本源直觉之性,有所未究,又作为歌颂乐府及杂言等,附之卷末,以备性命双修之道也。

绝句四首

其一

如来妙体遍河沙,万象森罗无碍遮。

会的圆通真法眼,始知三界是吾家。

译真如之性,就是天然真实而自如,完全没有勉强;它不是色,也不是空,这就是所谓“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想修炼这种本性,必须先悟透这种本性;既然悟透了这种本性,还必须把它炼成一种金刚不坏的东西,才能真正有成。若只是悟透而不知道修炼,命运不能由自己掌握,仍然取决于天命;大限到来时没有任何支撑,舍弃此身而进入彼身,怎么能避免呢?顿悟以后,并不废弃渐修的功夫;用阳火阴符烹炼大药,点化群阴,脱去污秽之物,显现真身。这样入水不沉,入火不焚,虎兕不能伤害,刀兵不能加身,便成为无漏真人。从前六祖得到五祖传授以后,隐居在四会的猎人中间,混同世俗、收敛光芒,最终成就正果。紫贤顿悟圆通,自己知道这还不是向上的事情,必须得到杏林的传授,后来才能大成,这一切都是为了修炼大药。果真悟透真如,就是成道。六祖既然悟到本来一物也没有,五祖半夜传给他的又是什么?紫贤既然顿悟圆通,又为什么求教杏林?由此可知,顿悟和渐修缺一不可;有的先顿悟再渐修,有的先渐修再顿悟。性命必须双修,功夫还要分成两段。这一词是由性说到命,由顿悟实行渐修。其二。投胎、夺舍以及移居,旧住都被称为四果徒。如果懂得降龙并伏虎,真正的金丹建成屋宇,怎么会有衰败的时候?所谓投胎,是预先察看富贵人家的孕妇,在临产时投入胎中。所谓夺舍,是孕妇临产时,必有一个阴魂等候进入窍穴;另一个阴魂不等它进入,预先进入并夺取其身体。所谓移居,是身体衰败后,挑选精壮的活人身体,暗中移换过去。所谓旧住,是精壮的人突然死亡,借着他尚有余温的尸体进入窍穴,住进原来的身体。投胎和夺舍两件事大同小异,移居和旧住两件事也大同小异。这四种都是炼阴神,使其出入自由;佛家称为四果徒,又称外道,是从二乘之法产生的,并不是佛法中悟得真如的上乘。它们与常人不同的地方,不过是来去能够分明罢了。至于金丹大道降临东方之家的真性之龙,伏住西方之家的真情之虎,以情归于性,以性养护情,性情相合,龙虎相会,产生丈六法身,如同真金建成屋宇,与天地一同长久,永远成为不枯朽的东西,哪里还有迁移到这里、搬换到那里的事情呢?其三。照形、闭息、思神的方法,初学时艰难,后来便成为平坦的道路。转眼之间总能游历万国,可惜屋舍已经破旧,只能移居。所谓照形,是把镜子悬在墙上,把神存于内,时间久了阴神便能出到体外。所谓闭息,开始时一息、两息不出气,后来十息、百息不出气,逐渐达到长久不出气,而气自行在体内运行。所谓思神,有的默默朝见上帝,有的想象登云梯而显圣,有的想象神从囟门出去,有的想象神从明堂出去,类似的方法非常多。初学时艰难,后来实行起来就平坦了;年深日久,也能使阴神出体外游历,但那只是孤阴。气血衰败后,抛弃这个身体而进入另一个身体,对性命有什么益处呢?其四。释氏教人修炼极乐,只因为极乐在西方,而西方属金。大体说来,色相之中只有这个是真实的,其余两个都不是真实的,只是徒然揣度罢了。极乐在西方,西方属金;在人身上,就是刚健的真知之情。这种情坚贞精粹,万物都难以改变它,就像金的性质最为坚固,历久不坏。修极乐,就是修炼真知之真金。真金煅炼成后,有刚有柔,渣滓全部化尽,本体具备光明,成为最珍贵的宝物。从前燃灯修炼它,成就玲珑宝塔;释迦修炼它,成就丈六金身;大体都在色相之中。只有把这种刚健的真知之情炼成真正的宝物才是正道,除此之外,其余两种都不真实,只是徒然揣度。其五。俗语常言与至道相合,应当在其中仔细探求。如果从日常生活中反过来寻求大道,那么大地上的尘沙也全都能成为宝物。道并不远离人,是人为了求道反而远离了人。因为性命之道就是常道。常道就是日常应用的道,只是百姓每天使用它却不知道罢了。想修性命,必须彻底探究常道的道理。如果能够细心穷究义理,不必读尽千经万典;就在俗语常言中,也有大大显露天机的地方。比如称赞好人说:“老实人、正经人、有良心、有天理、有体面、知止足、知进退、顾前后、四通八达、脚踏实地。”称坏人说:“不是人、没良心、没天理、损人利己、瞒心昧己、伤天害理、以苦为乐、以假作真、丢三落四、拿东忘西、不知死活、不知好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道有自己不知道有人。”这些话说时虽然无意,品味起来却很有意味。何不就在这些俗语常言中拈取一二来钻研,找出一个通达的窍门?只要在日常行为处反过来寻求大道,那么大地上的尘沙全都是真宝,处处都是道,无论向左还是向右,没有不合宜的。世间的学道者,都说大道不可言说,不肯踏实地下功夫,穷究性命的道理;又不能谦下心气,向师友请教。即使偶尔请教,也不能老实认真;自己一无所有,却想空手寻求宝物。这样的举止,即使出家一生,走遍天涯,又能解决什么事情呢!《悟真》性宗直指卷四。性宗是《悟真篇》的外集。仙翁写成《悟真篇》以后,还担心本源直觉之性没有探究完,于是又写作歌颂、乐府以及杂言等篇,附在卷末,用来完备性命双修的道理。绝句四首。其一。如来的妙体遍满恒河沙数般的世界,森罗万象都不能阻碍它。能够领会圆通的真实法眼,才知道三界就是我的家。

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真空之性也。真空不空,故其体至妙。真空之性本无体,因其内含妙有,以妙为体耳。若空而不妙,即是寂灭顽空,非如来真性,如何能遍河沙?如何万象无碍无遮?因其妙而不空,所以体遍河沙,而无处不通;因其空而能真,所以万象森罗,不能碍遮;因其遍河沙无碍遮,又谓圆通法眼。圆者无头无尾,无背无面,无前无后,无上无下,无内无外,即如来也。通者,无处不在,无时不现,大则充满天地,小则细如毫毛,即妙体也。惟圆能通,惟通故圆,光辉朗照,一切境遇,皆伤他不得,故得法眼,即正法眼藏者是也。会的这圆通法眼,便是亲自见得如来妙体,则非色非空,即色即空,天堂地狱,一概扫去。三界即是一家.十方即是全身也。

其二

视之不可见其形,及至呼之又却应。

莫道此声如谷响,若还无谷有何声?

视之不见形,空也;呼之又却应,有也。因空而有,如谷应响;空而不空,似是如来妙体矣。然如来妙体,常空常有,常有常空,何须呼而后应?因呼而应者,犹有空在。有空在,犹为空所拘。空而不通,算不得如来妙体,不如将这个空的东西,一棒子打个粉碎。空无所空,声自何有?既无有声,自亦无空,无空无声,大解大脱,活泼泼的。所谓百尺竿头不动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更进步,十方世界是全身也。

其三

一物含闻见觉知,盖诸尘境显其机。

灵常一物尚非有,四者凭何作所依。

闻见觉知四者,皆昭昭灵灵,识神一物所出。因其一物常灵,所以在诸尘中,四者朋党互发,无有片刻宁静也。若能将此灵常一物除却,则四者无所凭依,而自消灭。一切迷人,识不得如来本性是真空妙有的物事。直以昭昭灵灵之识神,以为真实,或空此 物,或守此一物。殊不知此物为生生死死之根蒂,历劫轮回之种子。若不将此一物连根挖去,如何认得如来本性?所谓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者是也。

其四

不移一步到西天,端坐诸方在眼前。

项后有光犹是幻,云生足下未为仙。

如来本性,无头无尾,无背无面,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以言其有,又似无;以言其无,又却有。不落于有无之象,其光通幽达明,能照三干大千世界,乃自然之妙觉,原不是坐出的。一切参禅打坐之客,专弄识神之流,见些幻景假像,或梦游西天,或项后生光,或杳冥而眼见诸物,或恍惚而云生足下,自以为正果成佛,差之多矣。有志于道者,须要先将一切旁门外道,尽皆扫去,再在无形无色处,追究出个真实妙觉,本性方能得济。

性地颂

佛性非同异,千灯共一光。

增之宁解益,减着且无伤。

取舍俱无过,焚漂总不妨。

见闻知觉法,无一可猜量。

颂名性地,盖以真性本体,如地之不动不摇,同之异之。虽境遇事物万殊,而总以平等之心应之,如千灯之照,无非 光照之,灯不一而光则一。这个性无所增,无所减,无所取,无所舍,火焚水漂,俱皆不能妨碍,亦如地之山重也能载的,水冲也能受的,万物伤损,俱皆容的。地如是,性即如是。闻见知觉,一无所有,强而名之,惟空而已。空非寂灭之谓,乃因物付物,随方就圆,以无心应之也。

生灭颂

求生本自无生,畏灭何曾暂灭。

眼见不如耳见,口说争似鼻说。

如来本性,原是无生无灭的,强求生而畏灭者,何尝生而不灭乎?有生即有灭,无生方无灭。因其本性无生无灭,故不可眼见,只可耳见;不可口说,只可鼻说。眼见口说者,有生有灭之性,耳见鼻说者,无生无灭之性。眼见口说的,皆不是性;耳见鼻说的,方才是性。不见之见,方是真见;不说之说,胜于有说。盖这个无生无灭的性,无头无冕,无背无面;非有非无,不空不色,见个什么?说个什么?若能见能说,便不是真空本性了也。

三界惟心颂

三界惟心妙理,万物非此非彼。

无一物非我心,无一物是我己。

三界者,色界、欲界、无色界。色欲二界,有心之界。无色界,无心之界。有心无心,皆非佛性。颂名三界惟心,非有非无,有无俱不立,物我悉归空。无心之心,始谓真心;真心之心,万物一体,无分彼此。无一物非我心者,不着于空也;无一物是我己者,不着于色也。不着于空,不着于色,一心而已。一心即是一性,即心即佛,即佛即心也。

见物便见心颂

见物便见心,无物心不现。

十方通塞中,真心无不遍。

若生知识解,却成颠倒见。

睹境能无心,始见菩提面。

译如来,就是没有从哪里来,也没有到哪里去,是“真空”之性。真空并非断灭之空,所以它的本体极其微妙。真空之性本来没有固定本体,因为其中含有妙有,所以以妙为体。如果只有空而没有妙,就是寂灭的顽空,不是如来的真性,又怎么能够遍满恒河沙数般的世界?又怎么能使万象森罗而无所阻碍?正因为它微妙而不空,所以本体遍满恒河沙数般的世界,无处不通;正因为它空而能真实,所以森罗万象不能阻碍它。因为遍满恒河沙数般的世界而无所阻碍,所以又称为圆通法眼。“圆”就是没有头尾、没有背面正面、没有前后、没有上下、没有内外,这就是如来。“通”就是无处不在、无时不显;大的可以充满天地,小的可以细如毫毛,这就是妙体。只有圆才能通,只有通所以圆;光辉明亮普照,一切境遇都不能伤害它,所以得到法眼,也就是所谓正法眼藏。能够领会这种圆通法眼,就是亲自见到如来的妙体;它不是色也不是空,却即色即空,天堂地狱一概扫除。三界就是一家,十方就是完整的身体。其二。看它看不见形体,等到呼唤它时,它却又有所回应。不要说这个声音像山谷回声;如果没有山谷,哪里会有声音?看它看不见形,是空;呼唤它又有回应,是有。由于空而显有,就像山谷回应声音;空而不空,似乎就是如来的妙体了。然而如来的妙体常空常有,常有常空,哪里需要呼唤以后才回应?因呼唤而回应,仍然还有空存在;有空存在,仍然是被空拘束。空而不能通达,就不能算作如来的妙体;不如把这个“空”的东西一棒打得粉碎。空到没有可空之物,声音从哪里产生?既然没有声音,自然也没有空;无空无声,才是大解脱、大自在,活泼泼的。所谓站在百尺竿头不动的人,虽然已经进入境界,还不算真实;应当在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十方世界就是完整的身体。其三。一个东西含有听、见、觉、知,都是借着尘境显露出它的作用。如果连这个灵明而恒常的一个东西都不是实有,听、见、觉、知四者又凭借什么作为依托?听、见、觉、知四者,都明明灵灵,是识神这一东西产生的。正因为有一个东西始终灵明,所以在各种尘境之中,四者结党互相发动,没有片刻安宁。如果能够把这个灵明而恒常的东西除掉,四者便无所凭依,自然消灭。一切迷惑的人,都不知道如来的本性是真空妙有之物,只把明明灵灵的识神当成真实;有的把这个东西空掉,有的守住这个东西,却不知道这个东西正是生生死死的根基、历劫轮回的种子。如果不把这个东西连根挖除,怎么能认识如来的本性?这就是所谓“无量劫以来的生死根本,痴人却称作本来人”。其四。不必移动一步就能到达西天,端坐之时,四方都在眼前。颈后出现光仍然是幻象,云生在脚下也还不能算成仙。如来的本性没有头尾、没有背面正面;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前端,跟随它也看不见它的后面。说它是有,又好像是无;说它是无,却又是有。它不落在有无的形相中,光明能够通达幽暗、照彻光明,可以照见三千大千世界;它是自然的妙觉,本来不是通过打坐产生的。一切参禅打坐的人,专门玩弄识神,见到一些幻景假象,有的梦游西天,有的颈后生光,有的在幽暗中看见各种事物,有的恍惚间看见云生脚下,便自以为成就正果、成佛了,差得太远。有志于道的人,必须先把一切旁门外道全部扫除,再在无形无色之处追究出一个真实的妙觉,本性才能有所成就。《性地颂》。佛性不论同异,千盏灯共同只有一道光。增加它,又怎么能说是增益;减少它,也并没有什么损伤。取舍都没有过错,焚烧、漂荡总也不能妨碍它。听闻、看见、知道、觉察这些作用,没有一样可以猜测度量。题名为《性地颂》,是因为真性的本体如同大地,永远不动不摇;不论同它还是异它,虽面对的境遇事物千差万别,总是用平等之心来应对,就像千盏灯发光,无非都是光在照耀,灯虽不止一盏,光却只有一道。这种本性无所增加,无所减少,无所取,无所舍;火焚烧它,水漂荡它,都不能妨碍它。也如同大地,山岳重压能够承载,水流冲击能够承受,万物造成的损伤都能容纳。大地如此,本性也如此。听、见、觉、知本来一无所有,勉强给它命名,只能说是空。空不是寂灭的意思,而是随着事物而应对事物,随方就圆,以无心来应对。《生灭颂》。追求生本来就是无生,害怕灭又何曾能暂时不灭?用眼看不如用耳看,用口说哪里比得上用鼻说?如来的本性原本是不生不灭的;强求生、害怕灭的人,哪里曾经生而不灭?有生就有灭,无生才无灭。正因为本性不生不灭,所以不能用眼看,只能用耳看;不能用口说,只能用鼻说。眼看口说的是有生有灭的性质,耳看鼻说的才是不生不灭的性质。用眼看、用口说的都不是本性,用耳看、用鼻说的才是本性。看而不见的见,才是真见;不说而说,胜过有所说。这个不生不灭的本性没有头没有冠,没有背面正面;不是有也不是无,不是空也不是色,又能看见什么?又能说出什么?如果真能看见、真能说出,它就不是真空本性了。《三界惟心颂》。三界惟心的妙理,是说万物既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没有一样事物不是我的心,也没有一样事物是我自己。三界就是色界、欲界、无色界。色界和欲界是有心的境界,无色界是无心的境界。有心、无心,都不是佛性。这首颂以“三界惟心”为名,并非有也并非无,有无都不成立,物我全都归于空。无心之心,才叫真心;真心之中,万物一体,没有彼此之分。说没有一样事物不是我的心,是不执著于空;说没有一样事物是我自己,是不执著于色。不执著于空,也不执著于色,只是一心而已。一心就是一性,即心即佛,即佛即心。《见物便见心颂》。看见事物便能看见心;没有事物,心就不显现。在十方的通达与阻塞之中,真心无处不遍。如果产生了知识上的理解,反而会形成颠倒的见解。面对境界而能做到心中无所着,才开始见到菩提的本来面目。

见物便见心,无物心不现者,有识有知之人心也。十方通塞中,真心无不遍者,无识无知之真心也。人心因物有无而生灭,真心灵光常朗,有物也是这个,无物也是这个,十方通塞,无处不是这个。也不生,也不灭,非有识有知之人心可比。若以有识有知解真心者,便是人贼为子,颠倒之见,错了多矣。盖真心是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的,不离于诸境,不着于诸境。人能睹境无心,便是真心,便是菩提本面,不必别处再寻菩提本面。要之无人心,始能见真心。真心一见,立证菩提,顿超彼岸矣。

齐物颂

我不异人,人心自异。

人有亲疏,我无彼此。

水陆飞行,等观一体。

贵践尊卑,手足同己。

我尚非我,何尝有你。

彼此俱无,众泡归水。

颂名齐物,人我亲疏,水陆飞行,尊卑贵贱,一体等现而已。此颂重在我尚非我 句。世人不能齐物者,皆由有我在。若能无我,何知有你,你我两忘,万物皆空,不齐而自齐矣。

即心是佛颂

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从来皆妄物。

若知无佛复无心,始是真如法身佛。

法身佛,没模样,一颗圆光含万象。

无体之体即真体,无相之相即实相。

非色非空非不空,不动不静不来往。

无异无同无有无,难取难舍难听望。

内外圆明到处通,一佛国在一沙中。

一粒沙含大千界,一个身心万个同。

知之须会无心法,不染不滞为净业。

善恶千般无所为,即是南无及迦叶。

此颂重在知之须会无心法一句。无心,非蠢然无心之谓。若是蠢然无心,如同木雕泥塑之物,何得谓心即是佛也?大抵无心之义,是不着于色,不着于空耳。真心无体无相,原无 物,有何色乎?真心光含万象,圆通无碍,有何空乎?不色不空,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即心是佛,即佛是心,非心非佛。故曰佛即心兮心即佛,又曰心佛从来皆妄动。识得即心即佛,又知非心非佛,而无心之法得,不落于寂灭之学矣。

无心颂

堪笑我心,如顽如鄙。兀兀腾腾,任物安委。

不解修行,亦不造罪。不曾利人,亦不私己。

不持戒律,不徇忌讳。不知礼乐,不行仁义。

人间所能,百无一会。饥来吃饭,渴来饮水。

困则打睡,觉则行履。热则单衣,寒则盖被。

无思无虑,何忧何喜。不悔不谋,无念无意。

凡生荣辱,逆旅而已。林木栖鸟,亦可为比。

来且不禁,去亦不止。不避不求,无赞无毁。

不厌丑恶,不羡善美。不趋静室,不远闹市。

不说人非,不夸己是。不厚尊崇,不薄贱稚。

亲爱冤雠,大小内外。哀乐得丧,钦侮险易。

心无两视,坦然一揆。不为福先,不为祸始。

感而后应,迫则复起。不畏锋刃,焉怕虎儿。

随物称呼,岂拘名字。眼不就色,声不入耳。

凡有所相,皆属妄伪。男女形声,悉非定体。

体相无心,不染不滞。自在逍遥,物莫能累。

妙觉光圆,映彻表里。包裹六极,无有遐迩。

光兮非光,如月在水。取舍既难,复何比拟。

了此妙用,迥然超彼。或问所宗,此而已矣。

颂中数十言,说来说去,总是发明无心二字。妙在一无心。而在尘能以出尘.居世能以出世,自在逍遥,物莫能累矣。夫人方寸之中,丝毫尘埃容不得,稍有尘埃在内,便有无穷人心生出。人心一生,忽此忽彼,身不由主,便自不在,自己不在,以奴为主。以主为奴,如何能逍遥?若能一切无心拄杖,不动不摇,便是自在。自既能在,自由自主,万虑俱息,万缘不生,妙觉光圆,映彻表里,包裹六极,无有遐迩。真得逍遥,无心之用妙矣哉。

心经颂

蕴谛根尘空色,都无一法堪言。

颠倒之见已尽,寂静之体攸然。

蕴者,五蕴色受行想识是也;谛者,四谛苦寂灭道是也;根者,六根,眼、耳、鼻、舌、身、意是也;尘者,六尘,色、声、香、味、触、法是也;空者,寂灭;色者,着相;蕴谛、根尘、空色六者,皆心所出之法,俱系颠倒之见。若能一概扫去,则心体寂静,即是观自在菩萨,即是舍利子不生不灭。若六者之中,稍有些子法末尽,即有生灭,即不得自在。若到无生灭常自在处,方是六者干干净净的也。

无罪福颂

终日行不曾行,终日坐何曾坐。

修善不成功德,作恶原无罪过。

时人若未明心,莫执此言乱作。

死后须见阎王,难免镬汤碓磨。

颂名无罪,福何谓哉?罪福皆由心生。有心作恶,即是有心造罪;有心行善,即是有心求福。善恶罪福,由心而有。若到无心地位,行坐且不知,何知善恶?何知罪福?故曰修善不成功德,作恶原无罪过。比如赤子,无识无知喜笑怒骂,皆出无心,有何功德罪过乎?夫无心者无人心也。无人心自有真心,真心量同天地,包罗万有,不思善、不思恶、不造罪、不求福,功德罪过,皆所不计。时人若未明的真心,而一任顽心摆弄,作孽百端,自谓无罪过,死后镬汤碓磨之报,乌能兔诸?

译见到事物便见到心,认为没有事物心就不显现的,是有识有知的人心。在十方通达与闭塞之中,无处不遍的真心,是无识无知的真心。人心因事物的有无而生灭,真心的灵光却常常明朗;有物时是它,无物时也是它,在十方通达与闭塞之处,无处不是它。它既不生,也不灭,不是有识有知的人心所能相比的。如果把有识有知的心理解为真心,就是把人贼认作儿子,属于颠倒的见解,错得太多了。真心是浑圆完整、光明灼然、清净裸露、纯然显现的,既不离开一切境界,也不执着于一切境界。人若面对境界而心无所着,便是真心,便是菩提的本来面目,不必再到别处寻找菩提的本来面目。总之,没有人心,才能见到真心。真心一旦显现,立即证得菩提,顿时超越彼岸。《齐物颂》我并不异于常人,只是人的心自己产生差别。人有亲疏之分,我没有彼此之别。水中、陆地上以及空中飞行的,一律平等看待,本来是一体。贵贱、尊卑,就像手足一样,与自己没有分别。连我尚且不是我,何曾会有你呢?彼此都不存在,众多水泡全都归于水。这首颂名为“齐物”,讲的是人与我、亲与疏,水中、陆地和空中飞行,尊卑、贵贱,都平等地显现为一体而已。这首颂的重点在“我尚非我”一句。世人不能齐物,都是因为有一个“我”存在。如果能够无我,又怎么会知道有你?你我两相忘却,万物全都空寂,不用刻意齐物,自然就齐了。《即心是佛颂》佛就是心,心就是佛;心和佛从来都是虚妄之物。如果知道既没有佛,也没有心,才是真如法身佛。法身佛没有固定形貌,一团圆满的光明含摄万象。没有形体的形体就是真实之体,没有形相的形相就是真实之相。它不是色,也不是空,也不是不空;不动,也不静,不来,也不往。没有差异,也没有相同;不是有,也不是无,难以取着,也难以舍弃,难以听闻,也难以观望。内外圆满明彻,到处都通达;一个佛国就在一粒沙中。一粒沙含摄大千世界,一个身心与万物同一。要认识它,必须领会无心之法;不染着、不停滞,就是清净的功业。各种善恶都无所作为,这就是“南无”和“迦叶”。这首颂的重点在“知之须会无心法”一句。所谓无心,不是愚钝木然、完全没有心。若是愚钝木然、如同木雕泥塑之物,怎么能说心就是佛呢?大体说来,无心的含义,就是不着于色,也不着于空。真心没有形体、没有形相,本来无一物,哪里有什么色呢?真心的光明含摄万象,圆满通达而没有障碍,哪里有什么空呢?既不色也不空,浑圆完整,光明灼然,清净裸露,纯然显现;心就是佛,佛就是心,又不是心,也不是佛。所以说“佛就是心,心就是佛”,又说“心和佛从来都是虚妄的妄动”。认识到即心即佛,又知道非心非佛,便获得了无心之法,不会落入寂灭的学说。《无心颂》可笑我的心,像顽愚一样,又像鄙陋之物;呆呆钝钝,任凭外物,安然听其安排。不懂得修行,也不造罪;不曾利益别人,也不私自谋利。不持守戒律,也不拘循忌讳;不懂礼乐,也不实行仁义。人世间的各种本领,百样之中没有一样会;饿了就吃饭,渴了就喝水。困了就睡觉,醒了就行走;热了穿单衣,冷了就盖被子。没有思虑,也没有忧患,哪里有什么忧愁和欢喜;不后悔,也不谋划,没有念头,也没有意图。凡是人生中的荣辱,都不过像旅途中暂住的遭遇;也可以拿林木上的栖鸟作比。来时不禁止,去时也不挽留;不躲避,也不追求,不求赞誉,也不怕毁谤。不厌恶丑陋邪恶,也不羡慕善良美好;不专门趋向静室,也不远离喧闹的市集。不谈论别人的是非,也不夸耀自己的正确;不特别厚待尊贵者,也不轻视卑贱幼小者。无论亲爱还是仇敌,无论大小、内外,无论哀乐、得失、敬重、侮辱、险境还是平易之事,都一视同仁。心中不作两样看待,坦然平等;不预先追求福,也不主动招致祸。受到感触之后才回应,受到逼迫就重新奋起;不怕刀刃,又哪里会怕老虎呢?随着事物而接受相应的称呼,哪里会拘泥于名字?眼睛不被色相牵引,声音也不进入耳中。凡是有形相的,全都属于虚妄不实;男女的形貌和声音,也都不是固定不变的实体。形体和形相本来无心,不受染着,也不停滞;自在逍遥,外物不能使它劳累。奇妙的觉性光明圆满,照彻内外;包容天地四方,没有远近之分。光明虽说是光明,却又不是可执取的光明,如同月亮映在水中;既然取舍都很困难,又何必再作比拟呢?明白了这种妙用,就远远超脱于一切;有人问所宗奉的是什么,也不过就是这个罢了。这首颂的几十句话,说来说去,总是在阐明“无心”二字。妙处就在一个“无心”:身处尘世而能出离尘世,居于世间而能超出世间,自在逍遥,外物不能使其劳累。人的方寸心中,丝毫尘埃都容纳不得,稍有尘埃留在其中,便会生出无穷的人心。人心一产生,就忽此忽彼,身体不能由自己作主,于是自己便不自在;自己不作主,却把奴仆当主人、把主人当奴仆,怎么能够逍遥呢?如果能对一切都无心执着,像拄杖一样不动不摇,便是自在。自己既能作主,便能自由自主;各种忧虑全都止息,各种牵累都不产生,妙觉光明圆满,照彻内外,包容天地四方,没有远近之分。真正得到逍遥,无心的作用实在奇妙啊!《心经颂》五蕴、四谛、六根、六尘以及空、色,全都没有任何一法值得说。颠倒的见解已经完全消尽,寂静的本体自然而然地显现。“蕴”是五蕴,即色、受、行、想、识;“谛”是四谛,即苦、寂灭、道;“根”是六根,即眼、耳、鼻、舌、身、意;“尘”是六尘,即色、声、香、味、触、法;“空”是寂灭;“色”是执着于形相。蕴、谛、根、尘、空、色这六者,都是心所生出的法,全都属于颠倒的见解。如果能够一概扫除,心体就会寂静,这就是观自在菩萨,也就是舍利子不生不灭的境界。如果这六者之中还有一点点法没有除尽,就会有生灭,也就不能自在。若达到无生无灭、恒常自在的境地,才算把这六者彻底清净了。《无罪福颂》整天行走,却不曾真正行走;整天坐着,又何曾真正坐着?修善并不成就功德,作恶本来没有罪过。世人如果还没有明白真心,不要执着这句话而胡乱行事。死后还要见阎王,难以免受镬汤、碓磨之苦。这首颂名为“无罪”,那么福又是怎么回事呢?罪和福都是由心生出的。有心作恶,就是有心造罪;有心行善,就是有心求福。善恶、罪福,都是由于心才有的。如果达到无心的境界,行走、坐下尚且不能觉知,又怎么会知道善恶?怎么会知道罪福?所以说,修善并不成就功德,作恶本来没有罪过。比如婴儿,没有识知,喜笑怒骂都出于无心,哪里有什么功德和罪过呢?所谓无心,就是没有人心。没有人心,自然有真心;真心的容量与天地相同,包容万有,不思善,不思恶,不造罪,不求福,功德和罪过全都不放在心上。世人如果没有明白真心,却任凭顽妄之心摆布,造下各种罪孽,还自以为没有罪过,死后遭受镬汤、碓磨的报应,怎么能够逃脱呢?

圆通颂

见了真空空不空,圆明何处不圆通。

根尘心法都无物,妙用方知与物同。

真空之性,圆通无碍,光辉无处不照,无物能瞒。不空而自空,空而又不空,只是常应常静,常静常应而已。

随他颂

万物纵横在目前,随他动静任他权。

圆明定慧终无染,似水出莲莲自干。

此颂虽是四句,其实是圆明定慧终无染一句之意。圆明者,妙有也;定慧者,真空也。真空自然在万物,而不染于万物。妙在自然遇万物,而能应乎万物。常应常静,随地而安,如出水之莲,生于污泥而不染也。

宝月颂

一轮明月当虚空,万国清光无障碍。

收之不聚拨不开,前之不进后不退。

彼非远兮此非进,表非外兮里非内。

同中有异异中同,问你傀儡会不会。

如来真空之性,妙觉圆通,光照一切,如一轮明月当空,万国九州岛,均有光辉。收之不见其光聚,拨之不见其光开;前不见其光进,后不见其光退;照彼不见远,照此不见近;照表光非外,照里光非内。收拨前后进退,彼此远近,表里内外,虽照有异,而光则同。同中有异,异中有同,一本散而为万殊,万殊归而为一本。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活活泼泼,犹如耍傀儡而已。

采珠歌

贫子衣中珠,本自圆明好。不会自寻求,却数他人宝。

数他宝,终无益,只是教君空费力。争如认得自家珍,价值黄金千万亿。

此宝珠,光最大,遍照三千大千界。从来不解少分毫,刚被浮云为障碍。

自从认得此摩尼,泡体空花谁更爱。佛珠还与我珠同,我性即归佛性海。

珠非珠,海非海,坦然心量包法界。任你嚣尘满眼前,定慧圆明常自在。

不是空,不是色,内外皎然无壅塞。六通神明妙无穷,自利利他宁解极。

见即了,万事毕,绝学无为度终日。泊兮如未兆婴儿,动止随缘无固必。

不断妄,不修真,真妄之心总属尘。从来万法皆无相,无相之中有法身。

法身即是天真佛,亦非人兮亦非物。浩然充塞天地间,只是希夷并恍惚。

垢不染,光自明,无法不从心里生。心若不生法自灭,即知罪福本无形。

无佛修,无法说,丈夫智见自然别。出言便作狮子鸣,不似野子论生灭。

此歌重在"心若不生法自灭"一句。法非佛法之法,乃心中等等思虑妄想之法。心若不生,万法皆空,性珠常朗,定慧圆明,内外皎然,泡体空花,何足恋之?嚣尘满眼,自不能碍,绝学无为,如未兆之婴儿,动止随缘,无真妄之幻相。法身常露,天真佛现,方且充塞天地,光照大千,更何有浮云之障碍乎?

禅定指迷歌

如来禅性如水,体静风波自止。

兴居湛然常清,不独坐时方是。

今人静坐取证,不道全在见性。

性与见里若明,见向性中自定。

定成慧用无穷,是名诸佛神通。

几欲究其体用,但见十方虚空。

空中了无一物,亦无希夷恍惚。

希恍既不可寻,寻之却成乖失。

只此乖失两字,不可执为凭据。

本心尚且虚空,岂有得失能豫。

但将万法遣除,遣令净尽无余。

豁然圆明自现,便与诸佛无殊。

色身为我桎梏,且凭和光混俗。

举动一切无心,争甚是非荣辱。

生身只是寄居,逆旅主号毗卢。

毗卢不来不去,乃知生灭无余。

或问毗卢何似,只为有相不是。

眼前业业尘尘,尘业非同非异。

见此尘尘业业,个个释迦迦叶。

异则万籁皆鸣,同则一风都摄。

若要认得摩尼,莫道得法方知。

有病用他药疗,病差药更何施。

心迷即假法照,心悟法更不要。

又如昏镜得磨,痕垢自然灭了。

本为诸法皆妄,故令离尽诸相。

诸相离了何如,是名至真无上。

若要庄严佛土,平等行慈救苦。

菩提本愿虽深,切莫相中有取。

此为福慧双圆,当来授记居先。

断常纤尘有染,却与诸佛无缘。

翻念凡夫迷执,尽被尘爱染习。

只为贪着情多,常生胎卵化湿。

学道须教猛烈,无情心刚似铁。

直饶儿女妻妾,又与他人何别。

常守一颗圆光,不见可欲思量。

万法一时无着,说甚地狱天堂。

然后我命在我,空中无升无堕。

出没诸佛土中,不离菩提本坐。

观音三十二应,我亦当从中证。

化现不可思议,尽出逍遥之性。

我是无心禅客,凡事不会拣择。

昔时一个黑牛,今日浑身是白。

有时自歌自笑,旁人道我神少。

争知被褐之形,内怀无价之宝。

更若见我谈空,恰似浑沦吞枣。

此法惟佛能知,凡愚岂解相表。

兼有修禅上人,只学斗口合唇。

夸我问答敏急,却原不识主人。

盖是寻枝摘叶,不解穷究本根。

得根枝叶自茂,无根枝叶难存。

更逞己握灵珠,转于人我难除。

与我灵源妙觉,远隔千里之殊。

此辈可伤可笑,空说积年学道。

心高不肯问人,枉使一生虚老。

乃是愚迷钝根,邪见业重为因。

若向此生不悟,后世争免沉沦。

译《圆通颂》见到真正的空,空却并非空;圆满明彻之处,哪里不能圆通?六根、六尘以及心和法都没有实体,显现妙用时才知道它与万物相同。真空的本性圆满通达、没有障碍,光辉无处不照,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遮蔽它。它不空而自然空,空而又不空,不过是常常应物而动、常常寂静,常常寂静而又常常应物而动罢了。《随他颂》万物纵横交错地呈现在眼前,任凭它运动还是静止,都随它自然而然。圆满明彻的定慧始终不受染着,就像水中生出的莲花,出水后莲花自然干燥。这首颂虽然只有四句,实际上说的都是“圆明定慧终无染”一句的意思。“圆明”是妙有,“定慧”是真空。真空自然存在于万物之中,却不被万物染着;妙处在于它自然遇到万物,却能顺应万物。始终应物而动,又始终寂静,随处安然,就像出水的莲花,生在污泥中却不受染着。《宝月颂》一轮明月悬在虚空,万国都沐浴在清光之中,没有障碍。把它收拢,光也不会聚集;把它拨开,光也不会分散;向前,它并不前进;向后,它也不退却。照彼处并不遥远,照此处也没有前进;照外表并不在外,照内里也并不在内。相同之中有差异,差异之中有相同;问问你这个傀儡,是否明白?如来的真空本性,妙觉圆满通达,光明照耀一切,就像一轮明月悬在空中,万国九州岛都受到光辉照耀。把光收拢,却看不见光聚集;把光拨开,也看不见光分散;向前看不见光前进,向后看不见光退却;照彼处看不见遥远,照此处看不见接近;照外表时光不在外,照内里时光也不在内。无论收拢、拨开、前后、进退、彼此、远近、表里、内外,虽然照耀的对象有差异,光明却是相同的。同中有异,异中有同;一化为万种差别,万种差别又归于一。放开它就充满六合,收卷它就退藏于幽密之处,活泼自在,就像操弄傀儡一样罢了。《采珠歌》贫穷人的衣服里本来就有一颗宝珠,天生圆满明亮而美好;却不知道自己去寻找,只顾数说别人的宝物。数说别人的宝物,终究没有益处,只是让你白费力气。哪里比得上认出自家的珍宝,它的价值胜过千万亿两黄金。这颗宝珠的光明最大,遍照三千大千世界;从来没有减少一分一毫,只是恰好被浮云遮蔽了。自从认得这颗摩尼宝珠,泡影之体、空花之相还有谁会再爱恋?佛珠也同于我的宝珠,我的本性便归入佛性之海。宝珠并不是宝珠,大海也不是大海;坦荡的心量包容整个法界。任凭喧嚣尘垢充满眼前,定慧仍圆满明彻,常常自在。不是空,也不是色;内外都明净,没有阻塞。六通的神明妙用无穷,自利利他哪里有终极呢?一旦见到便明白,一切事情都完毕;不用再学习,也无所作为,整天安然度过。淡泊安静,像尚未显露心意的婴儿;行动和止息都随缘,没有固定必然。不截断妄念,也不刻意修真;真心和妄心总都属于尘垢。从来万法都没有固定形相,在无相之中却有法身。法身就是天然真实的佛,既不是人,也不是物;浩然之气充满天地之间,只是希夷与恍惚。不被污垢染着,光明自然显现;没有任何法不是从心中生出。心若不生起,诸法自然灭去;由此知道罪与福本来没有形相。不用修佛,也没有法可说;大丈夫的智慧见解自然不同。开口便发出狮子般的吼声,不像凡俗之人谈论生灭。这首歌的重点在“心若不生法自灭”一句。这里说的“法”,不是佛法之法,而是心中种种思虑妄想之法。心若不起,万法皆空;本性之珠常常明亮,定慧圆满明彻,内外都清净明亮,泡影之体和空花之相,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喧嚣尘垢充满眼前,却自然不能造成障碍;不用学习,也无所作为,像尚未显露心意的婴儿,行动和止息都随缘,不再有真妄的幻相。法身恒常显露,天然真实的佛显现出来,于是充满天地,光照大千,又哪里还会有浮云造成障碍呢?《禅定指迷歌》如来的禅定本性如同水,体性寂静,风波自然止息。无论行动还是居止,都湛然常清,不是只有独自静坐时才如此。如今的人静坐求取证悟,却不知道一切关键都在见性。如果在本性和见解上都明白,见解自然就在本性之中安定。定力成就后,智慧的作用无穷,这就叫诸佛的神通。几乎想要探究它的体用,却只看见十方虚空。虚空之中空无一物,也没有什么希夷、恍惚。希夷、恍惚既然不可寻求,刻意寻求反而会造成乖离和失误。只是“乖失”这两个字,也不可执着为凭据。本心尚且如同虚空,哪里会有得失可以预先计较?只须把万法全部遣除,遣除到清净无余。豁然之间,圆满明彻自然显现,便与诸佛没有差别。有形的身体是我的桎梏,姑且凭借和光同尘来混迹世俗。一切举止行动都无心而作,何必争论是非、荣辱呢?这个有生之身只是暂时寄居之所,旅舍的主人名叫毗卢。毗卢不来,也不去,于是知道生灭已经没有剩余。有人问毗卢是什么样子,只要一有固定形相,就不是毗卢。眼前的一切业相和尘相,尘与业既不能说相同,也不能说不同。看见这些尘相和业相,每一个都是释迦和迦叶。说不同,则万籁都在鸣响;说相同,则一阵风把一切都摄入其中。如果想认识摩尼宝珠,不要说必须得到某种法才知道。有病就用药治疗,病好了,药又何必再施用呢?心迷时就暂借法来照明,心悟之后,法也不再需要。又像昏暗的镜子经过磨拭,污痕自然消失。本来因为一切法都是虚妄,所以要使自己离尽一切形相。一切形相都离开之后又怎样?这就叫至真无上。如果想庄严佛土,就应当平等地实行慈悲、救济苦难。菩提的本愿虽然深重,切不可在形相中有所取着。这样福德和智慧才会同时圆满,将来受佛授记时也能居于先列。只要对断、常二边还有极细微的染着,就与诸佛无缘。反过来想想凡夫的迷惑执着,全都被尘世的贪爱和染习所污染。只是因为贪着情欲太多,所以常常投生于胎、卵、化、湿四生。学道必须使自己勇猛刚烈,对情欲无情,内心坚硬如铁。即使有儿女、妻妾,又与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呢?常常守护一颗圆满光明的心,不去看那些令人产生欲望的事物。万法一时都不执着,还说什么地狱和天堂?这样以后,我的命运就由我自己作主;在虚空中没有上升,也没有坠落。出入于诸佛国土之中,却不离开菩提的本来座处。观音菩萨有三十二种应化身,我也应当从中得到印证。这种不可思议的化现,全都出自逍遥自在的本性。我是一个无心的禅客,凡事都不会有所拣择。从前还是一头黑牛,如今全身都变白了。有时我自歌自笑,旁人便说我精神失常。哪里知道我身穿粗布衣服,内心却藏着无价之宝。再如看见我谈论空,也恰似囫囵吞枣一般。这种道理只有佛才能知道,凡夫愚人哪里能理解其中的表相。还有一些修禅的上人,只是学习争辩口舌、闭合嘴唇。他们夸耀自己问答敏捷,却根本不认识主人。这是只会寻枝摘叶,不懂得穷究根本。得到根本,枝叶自然茂盛;没有根本,枝叶就难以存在。还要夸耀自己掌握了灵珠,却反而难以除掉人我之见。这与我的灵源妙觉,相差何止千里。这一类人实在可悲又可笑,空口说自己多年学道。心气高傲,不肯向别人请教,白白让一生虚度老去。这都是愚昧迷惑、根性迟钝,以邪见和业障深重为原因。如果今生还不能觉悟,来世怎么能免于沉沦?

此歌百余言,只是"如来禅性如水,体净风波自止,兴居湛然常清,不独坐时方是"四句之义。盖如来禅性,其体至净,其清如水,不起风波,不染尘垢,或兴或居,皆是这个,不独坐时方定。苦以坐为禅,不是真禅,乃是寂灭顽空之禅,算不得如来禅性。夫真禅之禅,定慧兼该,妙用无穷,心法两忘,离尽诸相,庄严佛土,平等行慈,和光混俗,在尘出尘,处世离世,不禅而禅,不定而定。彼一切静坐取证,与夫闭口合唇,不识主人之野狐,禅昧了惺,惺使胡涂,岂知有灵源妙觉真禅之性乎?

读雪窦禅师祖英集歌

漕溪一水分千派,照古澄今无滞碍。

近来学者不穷源,妄指蹄洼为大海。

雪窦老师达真趣,大震雷音椎法鼓。

狮王哮吼出窟来,百兽千邪皆恐惧。

或歌诗,或语句,叮咛指引迷人路。

言辞磊落意尚深,击玉敲金响千古。

争奈迷人逐境留,却作言相寻名数。

真如宝相本无言,无下无高无有边。

非色非空非二体,十方尘刹一轮圆。

正定何曾分语默,取不得兮舍不得。

但于诸相不留心,即是如来真执则。

为除妄想将真对,妄若不生真亦晦。

能知真妄两俱非,方得真心无挂碍。

无挂碍兮能自在,一悟顿消历劫罪。

不施功力证菩提,从此永离生死海。

吾师近而言语畅,留在世间为榜样。

昨宵被我唤将来,把鼻孔穿放杖上。

问他第一义何如,却道有言皆是谤。

此歌虽是赞美祖英集,其实传说真如相。其中所云,"但于诸相不留心,即是如来真执则。"二句已该集中大意。夫不留心即无心,无心则真妄不生。真妄不生则无挂碍,无挂碍则得自在,得自在则真实相常存,永离生死之海矣。"昨宵被我唤将来,把鼻孔穿放杖上"之句,此又仙翁言外之意。学者试思唤将来,唤的何物?穿鼻孔又是何事?所谓唤将来者,即唤真如实相之性也。穿鼻孔者,即穿非色非空之心也。悟的此性,知的此心,拄杖在手,上拄天,下拄地,无背无面,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即是西来第一义,再说甚的。

戒定慧解

夫戒定慧者,乃法中之妙用也。佛祖虽尝有言,而未达者有所执。今略而言之,庶资开悟。然其心境两忘,一念不动曰戒;觉性圆明,内外茔澈曰定;随缘应物,妙用无穷曰慧。此三者相须而成,互为体用。三者未尝斯须相离也。犹如日假光而能照,光假照以能明。非光则不能照,非照则不能明。原其戒定慧者,本乎一性;光照明者,本乎一日;一尚非一,三复何三?三一俱忘,湛然清净。

仙翁此解已入戒定慧三昧,其言简,其意显。学者若能行持,可以直登彼岸。然仙翁语意虽显,犹恐学人识见不大,力量不及,未能趋行悟元。今再下一注脚,为仙翁接引方来,使其由浅入深,自卑登高,庶乎能之。

  夫戒者,对景忘情,诸尘不染之谓也。定者,至诚无妄,不动不移之谓也。慧者,随事变通,不偏不倚之谓也。能戒能定能慧,三者相须,由勉强而归自然,浑然而成一性,归于不识不知清净地位矣。其实到清净时,一性且不是,何有戒定慧之三事?故曰三 俱忘,湛然清净。若来到清净之时,三者之所必用,巳到清净之时,三者亦自浑化。三一不忘,犹不是清净禅定。颂中所云:"心迷须假法照,心悟湛更不要。"本为心法皆忘,故令离尽诸相。即此三一俱忘,法然清净之意欤。

西江月(十二首)

其一

妄相不复强灭,真如何必希求。本源自性佛齐修,迷悟岂拘前后。

悟即刹那成佛,迷兮万劫沦流。若能一念契真修,灭尽恒沙罪垢。

本源自性,即是佛性。佛性,也无妄想,也无真如。只因世人有迷有悟,所以有妄想真如之名。迷自性,即生妄想;悟自性,即归真如。悟真如而刹那成佛,生妄想而万劫沦流。妄想真如,只在迷悟之间。若不悟而强灭,妄想希求真如,如何得见真如?落句曰"若能一念契真修,灭尽恒沙罪垢",可以了了。

其二

本是无生无灭,强求生灭区分。只如罪福亦无根,妙体何曾增损?

我有一轮明镜,从来只为蒙昏。今朝磨莹照乾坤,万象昭然难隐。

本来真如佛性,无生无灭,亦无可增,亦无可损。因其诸尘染着,有生有灭,犹如明镜蒙昏耳。若能一朝磨去积垢旧染,仍是圆明无亏之物。以之照乾坤,万象昭然难隐,有何生之灭之乎?

其三

我性入诸佛性,诸方佛性皆然。亭亭寒影照寒泉,一月千潭普现。

小即毫毛莫识,大时遍满三千。高低不约信方圆,说甚长短深浅。

我性佛性,万国九州岛,诸方人类之性,无有两样,处圣不增,处凡不减,如一轮明月,千潭普现。此性也可小可大,可高可低,可方可圆,可浅可深,可长可短。不落大小高低方圆长短深浅之迹。但百姓日用而不知之耳。

译这首歌一百多句话,不过是阐发“如来禅性如水,体净风波自止,兴居湛然常清,不独坐时方是”四句的含义。所谓如来禅性,本体极其清净,清澈如水;不起风波,不染尘垢,无论起身还是居坐,都处于这种状态,并不是只有独坐时才算入定。如果把坐着当作禅,就不是真禅,而是寂灭顽空之禅,不能算作如来禅性。真正的禅,定与慧兼备,妙用无穷;心与法都忘却,远离一切相;庄严佛土,平等行慈;和光同尘,在尘世中而超出尘世,身处世间而又离开世间;不刻意行禅而自然是禅,不刻意入定而自然在定。那些一味静坐求证、闭口合唇而不认识主人的野狐禅,昏昧了本来清醒的心,又使清醒变得糊涂,哪里知道有灵源妙觉的真禅本性呢?读《雪窦禅师祖英集》歌 漕溪的一股水分流成千条支派,映照古今,澄澈而没有阻碍。近来的学者不去穷究源头,竟妄把马蹄坑指作大海。雪窦老师通达真实旨趣,大震雷声,擂起法鼓。如狮王咆哮着走出洞窟,百兽和各种邪见都感到恐惧。有时吟诗,有时说偈,反复叮咛,指引迷人的道路。言辞坦荡明白而意旨深远,如击玉敲金,声名流传千古。无奈迷人追逐外境而停留,反把言语形相当作实理,追寻名目和数量。真如的宝贵法相本来无言,无下无高,也没有边际。不是色,也不是空,不是二者中的任何一体;十方世界的一切尘刹,都圆满如一轮明月。真正的定何曾分别言语和沉默?既取不得,也舍不得。只要对一切现象都不留心,这就是如来真实的执则。为了除去妄想而拿真如来对治;妄想如果不生,真如也就显得晦暗。能够知道真与妄二者都不可执取,才得到没有挂碍的真心。心中没有挂碍,便能自在;一旦觉悟,历劫的罪业就顿时消除。不用施加功力便能证得菩提,从此永远离开生死之海。我的老师近来言语流畅明白,留在世间作为榜样。昨夜被我叫了过来,把他的鼻孔穿起来,放在手杖上。我问他第一义究竟怎样,他却说凡是有言说的都属于毁谤。这首歌虽然是在赞美《祖英集》,实际上是在传说真如之相。其中“但于诸相不留心,即是如来真执则”两句,已经概括了集中的大意。不留心就是无心,无心就不生真妄;真妄不生就没有挂碍;没有挂碍就得到自在;得到自在,真实之相就常存,也就永远离开生死之海了。“昨宵被我唤将来,把鼻孔穿放杖上”这两句,又是仙翁言外的意思。学者试想:叫来的究竟是什么?穿鼻孔又是什么意思?所谓叫来,就是叫来真如实相的本性;所谓穿鼻孔,就是贯通非色非空的心。觉悟了这个本性,认识了这颗心,手中拄着手杖,上可撑天,下可撑地,无背无面,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这就是西来第一义,还用再说什么?戒、定、慧之解 戒、定、慧,是佛法中的妙用。佛祖虽然曾经说过,但尚未通达的人往往有所执着。现在略作说明,希望有助于开悟。不过,心境俱忘、一念不动,叫作戒;觉性圆满明彻、内外通透,叫作定;随缘应物、妙用无穷,叫作慧。这三者相互依存而成,彼此互为体用,从来没有片刻能够分离。就像太阳凭借光才能照耀,光凭借照耀才能显明;没有光就不能照,没有照就不能明。究其根本,戒定慧本出于同一本性,光照明本出于同一个太阳;一尚且不是一,三又哪里是三?三和一都忘却,便是湛然清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仙翁的这个解释已经进入戒定慧三昧,言语简洁,意义明白。学者若能依此修持,可以直接登上彼岸。但仙翁的言意虽然明白,仍恐怕学人的见识不够广大、力量有所不足,不能趋向实践、悟入本元。现在再加一段注脚,为仙翁接引后来学人,使他们由浅入深、由卑登高,希望能够做到。所谓戒,就是面对外境而忘情,不被一切尘境污染;所谓定,就是真诚无妄,不动不移;所谓慧,就是随事变通,不偏不倚。能够持戒、入定、发慧,三者相互依存,由勉强修习而归于自然,浑然成为一个本性,归于不识不知的清净境地。其实到了清净之时,连一个本性也不可执取,又哪里还有戒定慧三件事?所以说“三一俱忘,湛然清净”。到了清净境地以前,三者必须发挥作用;到了清净境地以后,三者也自然浑化。三和一都不能忘,还不是清净禅定。颂中所说“心迷须假法照,心悟湛然更不要”,本来就是说心与法都忘却,所以要离尽一切相。这不正是三一俱忘、自然清净的意思吗?西江月(十二首) 其一 妄相不必再强行消灭,真如又何必刻意追求?本源自性与佛同等修证,迷与悟哪里受前后限制。觉悟当下便成佛,迷失则万劫沉沦流转。若能一念契合真实修行,就能消尽恒河沙数般的罪垢。本源自性就是佛性。佛性本身既没有妄想,也没有真如。只是因为世人有迷有悟,所以才有妄想、真如这些名称。迷失自性,就产生妄想;悟得自性,就归于真如。悟得真如,刹那间成佛;产生妄想,便在万劫中沉沦流转。妄想和真如,只在迷与悟之间。若尚未觉悟却强行消灭妄想,妄求真如,又怎么能见到真如?末句说“若能一念契真修,灭尽恒沙罪垢”,道理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其二 本来就是无生无灭,却强行追求并区分生灭。就连罪和福也没有根本,微妙本体何曾有所增减?我有一面明镜,从来只是被尘垢蒙蔽。今天把它磨拭光亮,照耀天地万物,万象都清楚显现,难以隐藏。本来的真如佛性无生无灭,也没有什么可以增加或减少。只是因为被各种尘垢染着,才显得有生有灭,就像明镜被蒙蔽了一样。若有一天能磨去积存的污垢和旧染,它仍然是圆满明净、没有亏损的东西。用它照耀天地,万象都清楚显现而难以隐藏,又哪里有什么生灭可言?其三 我的本性融入一切佛性,各方的佛性都是如此。清冷的月影照在寒泉上,一轮明月普遍显现在千潭之中。小到连一根毫毛也无法辨识,大时却遍满三千世界。高低并不限定,方圆也任其自然,还说什么长短深浅?我的本性与佛性,在万国九州、各方众生的本性中都没有两样;处在圣人身上不增加,处在凡人身上不减少,就像一轮明月普遍显现在千潭之中。这种本性可以小也可以大,可以高也可以低,可以方也可以圆,可以浅也可以深,可以长也可以短,但不落入大小、高低、方圆、长短、深浅等形迹之中。只是百姓每天都在运用它,却不知道罢了。

其四

法法法原无法,空空空亦非空。静喧语默本来同,梦里何劳说梦。

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还如果熟自然红,莫问如何修种。

如来说法,实无法也;如来谈空,实非空也。无法之法,是谓真法;不空之空,是谓真空。真法真空,静喧语默,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而已。有何法可说、何空可谈乎?若强说法,强谈空者,犹如梦里说梦,岂知真法真空之性,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然不动,是"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乎?有用用中无用,法本于空也;无功功里施功,空中有法也。法本空,空有法,不实不虚,不有不无,圆明不昧,久自脱化,如果生枝上,自有成熟之日。即此便是修佛性真种,再不必问如何修种也。

其五

善恶一时忘念,荣枯都不关心。晦明隐显任浮沉,随分饥餐渴饮。

神静湛然常寂,不妨坐卧歌吟。一池秋水碧仍深,风动莫惊尽恁。

词中大意,只是神静湛然常寂,不妨坐卧歌吟,二句可以了了。盖神 静,而善恶荣枯,晦明隐显浮沉,皆不入心。随缘度日,坐卧歌吟,逍遥自在,无思无虑,如一池秋水,碧而且深。虽有风吹,而无波浪,有何烦恐惊恐乎?

其六

对境不须强灭,假名权立菩提。色空明暗本来齐,真妄休分两体。

悟即便明净土,更无天竺漕溪。谁言极乐在天西,了即弥陀出世。

如来本性,原是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的。不色不空,不明不暗,不真不妄。悟之者立地成佛,何须对镜强灭尘情乎?因其人多不悟,诺佛菩萨,假名权立菩提,使人由渐归顿,以证佛果耳。菩提者华言正道,言返邪归正,渐次有悟也。

其七

人我众生寿者,宁分彼此高低。法自通照没吾伊,念念不须寻觅。

见是何尝见是,闻非未必闻非。从来诸用不相知,生死谁能碍你。

人我众生寿者,彼此高低,吾伊见闻是非,皆是假相。能于此等处,一概通照看的破了,付于不知,生也如是,死也如是,生可也,死可也,生死无碍.自然了却生死矣。

其八

住相修行布施,果报不离天人。恰如仰箭射浮云,坠落只缘力尽。

争似无为实相,还元返朴归淳。境忘情尽任天真,以证无生法忍。

无相之相,即是实相。实相不从住相,修行布施,果报中成,乃从返朴归淳;境忘情尽中生。识得实相,一动一静,俱是天真,自获无生法忍矣。《楞严经》曰:"是人即获无生法忍。"疏云真如,名无生,法无漏,真智名忍。

其九

鱼兔若还入手,自然忘却筌蹄。渡河筏子上天梯,到彼悉皆遗弃。

未悟须凭言说,悟来言语成非。虽然四句属无为,此等仍须脱离。

筌所以捕鱼,得鱼可以忘筌;蹄所以捕兔,得免可以忘蹄。筏所以渡河,过河可以弃筏;梯所以上高,已高可以弃梯。比之言语,所以辨理,理悟可以忘言。然忘筌蹄弃筏梯四句,虽是教人悟的真性,本属无为,亦不可以空空无为,即便了事。若只空空无为,如何得到真如妙觉之地。必须将此无为脱离,方能深造自得。

其十

悟了莫求寂灭,随缘且接群迷。断常知见及提携,方便指归实际。

五眼三身四智,六度万行修齐。圆光一颗好摩尼。利物兼能自济。

佛法以悟性为先,非悟了便空空无事。须要将这个空性,归于实处,方是真正佛性。故曰"悟了莫求寂灭,随缘且接群迷。接群迷正所以行方便立功行耳。五眼者,天眼、慧眼、法眼、佛眼、肉眼是也。三身者,清净法身、圆满报身、千百亿化身是也。四智者,大圆镜智、平等性智、妙观察智、成所作智是也。六度者,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是也。万行者,一切方便功德是也。五眼三身四智六度万行,内外兼修,真如本性,愈炼愈明。如一颗摩尼宝珠,光辉照耀,通幽达明,利物利己,永为有用之物,岂仅 空而已乎?

十一

我见时人说性,只夸口急酬机。及逢境界转痴迷,又与愚人何异。

说的便须行的,方名言行无亏。能将慧剑斩摩尼,此号如来正智。

此词重在"能将慧剑斩摩尼,此号如来正智"二句。如来正智,无处不通,即慧剑也。因其正智能以除妄归诚,故号慧剑;因其正智圆明不昧,无时不在,故号摩尼。斩摩尼非断绝之谓,乃采取之义,不使光辉外用耳。以体言则为摩尼,以用言则为慧剑。慧剑摩尼正智,总是一个,不是三物。这个正智,不是口说成的,须要身体力行度炼出来,方为得真。若身不能行,只图口说,机锋应便,以为见性,及至逢境遇事,即便昏迷,济得甚事?故曰"能将慧剑斩摩尼,此号如来正智"言。言行无亏者,方是正智;口急酬应者,不是正智也。

十二

欲了无生妙道,莫非自见真心。真身无相亦无音,清净法身只恁。

此道非无非有,非中亦莫求寻。二边俱遣弃中心,见了名为上品。

译其四 一切法本来无法可得,所谓空也不是真空。安静与喧闹、言语与沉默本来相同,在梦里何必再说梦?在有用之中正体现无用,在无功之中施行功行。正如果实成熟自然变红,不必追问怎样修种。如来说法,实际上没有什么法可说;如来谈空,实际上也不是空。无有固定之法的法,才叫真法;不是虚无之空的空,才叫真空。真法真空,无论安静、喧闹、说话、沉默,都不执知见,只是顺应自然法则罢了。哪里还有什么法可以说、什么空可以谈?如果强行说法、强行谈空,就像在梦里说梦,哪里知道真法真空的本性是寂然不动而遇感即通,遇感即通而又寂然不动?这不就是“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吗?有用之中无用,说明法本于空;无功之中施功,说明空中有法。法本于空,空中有法,不实也不虚,不有也不无,圆满明净而不昏昧,久而久之自然脱化,就像果实长在枝头,自然会有成熟的一天。这就是修炼佛性真实种子的道理,再不必追问怎样修种了。其五 善恶一时都忘掉,荣枯也全不放在心上。晦明、隐显、浮沉,任其自然;随自己的分际,饿了吃饭,渴了喝水。精神宁静湛然,常处于寂静之中,也不妨碍坐卧、歌唱吟咏。一池秋水又碧又深,纵有风吹,也不要惊动,一切任其自然。词中的大意,只要看“神静湛然常寂,不妨坐卧歌吟”两句就明白了。因为精神宁静,所以善恶、荣枯、晦明、隐显、浮沉,都不进入心中。随缘度日,坐卧歌吟,逍遥自在,无思无虑,就像一池秋水,既碧又深。虽然有风吹过,却没有波浪,有什么值得烦恼恐惧、惊慌害怕的呢?其六 面对外境不必强行消灭,菩提只是为方便而暂立的名称。色与空、明与暗本来平等,真与妄不要分成两个本体。觉悟便当下显明清净佛土,再没有什么天竺和漕溪的分别。谁说极乐世界在西方天际?一旦了悟,弥陀便从自身显现。如来的本性本来就是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的,不是色,不是空,不是明,也不是暗,不是真,也不是妄。觉悟它的人当下成佛,何必面对外境强行消灭尘情?只是因为多数人不能觉悟,诸佛菩萨才假立“菩提”这个名称,以便使人由渐修归于顿悟,证得佛果。菩提是华言,意思是正道,指由邪归正,逐渐有所觉悟。其七 人、我、众生、寿者,哪里有必要分别彼此高低?一切法自然通达照见,不必念念寻觅什么。所见之事未必真是所见,所听之事也未必真是所听。从来各种作用彼此并不相知,生死又怎能妨碍你?人、我、众生、寿者,彼此高低,以及你我、见闻、是非,都是假相。若能对这些一概通达照见、彻底看破,就把它们交付于不知;生时如此,死时也如此,生可以,死也可以,生死都没有妨碍,自然就了却生死了。其八 执着于外相而修行布施,所得果报不会超出天人之道。正如仰面把箭射向浮云,最后坠落,只是因为力量用尽。哪里比得上无为实相,返本还元、返朴归淳?外境忘了,情念尽了,任凭天真本性自然流行,以此证得无生法忍。无相之相就是实相。实相不是从执着外相、修行布施的果报中成就的,而是从返朴归淳、忘境尽情中产生的。认识实相之后,一动一静都是真实自然的,于是自然获得无生法忍。《楞严经》说:“是人即获无生法忍。”疏中说:真如叫作无生,法叫作无漏,真实的智慧叫作忍。其九 鱼和兔如果已经到手,自然就会忘掉捕鱼的筌和捕兔的蹄。渡河的筏子、登天的梯子,到了彼岸和高处,都应当舍弃。尚未觉悟时必须凭借言说,觉悟之后言语反而成为过失。虽然“忘筌蹄、弃筏梯”这四句属于无为之道,这些也仍然需要超脱。筌是用来捕鱼的,捕到鱼便可以忘掉筌;蹄是用来捕兔的,捕到兔便可以忘掉蹄。筏是用来渡河的,过了河便可以舍弃筏;梯是用来登高的,到了高处便可以舍弃梯。言语也是这样,是用来辨明道理的;道理领悟之后,便可以忘掉言语。但是,忘筌蹄、弃筏梯这四句虽然是教人觉悟真性,属于无为之道,也不能只停留在空空无为上,以为事情已经完结。若只是空空无为,怎么能达到真如妙觉的境地?必须连这个无为也超脱,才能深入修养而自有所得。其十 觉悟之后不要只求寂灭,还要随缘接引群迷。断见、常见等知见以及相应的提携,都只是方便法门,用来指引人归于真实。五眼、三身、四智,以及六度、万行,都要修习圆满。一颗圆光灿然的摩尼宝珠,既能利益众生,也能使自己得救。佛法以觉悟本性为先,但并不是觉悟以后便空空无事。必须把这种空性落实到实际之中,才是真正的佛性。所以说“悟了莫求寂灭,随缘且接群迷”。接引群迷,正是行方便、立功行。五眼就是天眼、慧眼、法眼、佛眼、肉眼。三身就是清净法身、圆满报身、千百亿化身。四智就是大圆镜智、平等性智、妙观察智、成所作智。六度就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万行就是一切方便功德。五眼、三身、四智、六度、万行,内外兼修,真如本性越炼越明。它如同一颗摩尼宝珠,光辉照耀,能通达幽暗与光明,既利益众生,也利益自己,永远是有用之物,哪里只是一个“空”字而已呢?十一 我看当今有些人谈论本性,只会夸耀自己口齿敏捷、应答机锋。等到遇到境界便转而痴迷,他们和愚人又有什么不同?说到的就必须做到,这才叫言行无亏。能够用慧剑斩取摩尼,这才称为如来正智。这首词的重点在“能将慧剑斩摩尼,此号如来正智”两句。如来正智无处不通,就是慧剑。因为正智能够除妄归诚,所以称为慧剑;因为正智圆满明彻、无时不在,所以称为摩尼。“斩摩尼”不是断绝的意思,而是采取、收摄的意思,不让光辉向外耗用。从本体说叫摩尼,从作用说叫慧剑;慧剑、摩尼、正智总是同一个东西,不是三种事物。这种正智不是靠嘴说出来的,必须通过身体力行、反复锻炼才能得到真实的正智。如果身体不能实行,只想靠口头言说、机锋应答,便以为自己见性,等遇到境界和事情就昏迷不明,这又能解决什么问题?所以说“能将慧剑斩摩尼,此号如来正智”。言行没有亏失,才是正智;只是口齿迅疾、随意应答,并不是正智。十二 想要了悟无生妙道,关键在于自己见到真心。真身没有形相,也没有声音,清净法身就是这样。这个道不是无,也不是有;不是中,也不必向中间寻求。两边都遣除,连中心也舍弃,见到这一点,才称为上品。

见了真心,即是妙道,再不必别处寻妙道。夫真心不染不着,不动不摇,无相无音,又名清净法身,是心也,是身也。非有非无,即有即无,不可于有中寻,不可于无中求,亦不可于非有非无中取。三者既非,试想是个什么物事?见得此物事者,顿超无生,名为最上一乘之妙道。真身真心,原是一个。以体言谓真身,以用言谓真心。体用如一,身心浑望,形神俱妙,与道合真,非无生之谓乎?

附:

读《周易参同契》

大丹妙用法乾坤,乾坤运兮五行分;五行顺兮常道有生有灭,五行逆兮丹体常灵常存。一自虚无质兆,两仪因一开根,四象不离二体,八卦互为子孙。万象生乎变动,吉凶悔吝兹分。百姓日用不知,圣人能究本源。顾易道妙尽乾坤之理,遂托象于斯文。否泰交,则阴阳或升或降;屯蒙作,则动静在朝在昏。坎离为男女水火,震兑乃龙虎魄魂。守中则黄裳元吉,遇亢则无位无尊。既未慎万物之终始,复姤昭二气之归奔。月亏盈,应精神之衰旺;日出没,合荣卫之寒温。本立言以明象,既得象以忘言。犹设象以指意,悟真意则象捐。达者惟简惟易,迷者愈惑愈繁。故之修真之士,读《参同契》者不在乎泥象执文。

赠白龙洞刘道人歌

玉走金飞两曜忙,始闻花发又秋霜。

徒夸篯寿千来岁,也似云中一电光。

一电光,何太速,百年都来三万日,

其间寒暑互煎熬,不觉童颜暗中失。

纵有儿孙满眼前,却成恩爱转牵缠。

及乎精竭身枯朽,谁解教君暂驻延。

暂驻延,既无计,不免将身归逝水。

但看古往圣贤人,几个解留身在世?

身在世,也有方,只为时人没度量。

竞向山中寻草木,伏铅制汞点丹阳。

点丹阳,事迥别,须向坎中求赤血。

捉来离位制阴精,配合调和有时节。

时节正,用媒人,金公姹女结亲姻,

金公偏好骑白虎,姹女常驾赤龙身,

虎来静坐秋山里,龙向潭中奋身起。

两兽相逢战一场,波浪奔腾如鼎沸。

黄婆丁老助威灵,撼动乾坤走神鬼。

须臾战罢云雨收,种个玄珠在泥底,

从此根芽渐长成,随时灌溉抱真精。

十月脱胎吞入口,不觉凡身已有灵。

此个事,世间稀,不是等闲人得知。

夙世若无仙骨分,容易如何得遇之。

得遇之,宜便炼,都缘光景急如箭。

要取鱼时须结罾,莫只临川空叹羡。

闻君知药已多年,何不收心炼汞铅。

莫教烛被风吹灭,六道轮回莫怨天。

近来世上人多诈,尽着布衣称道者。

问他金木是何般,噤口不言如害哑。

却云伏气与休粮,别有门庭道路长。

君不见,破迷歌里说,太一含真法最良,

莫怪言辞多狂劣,只教时人难鉴别,

惟君心与我心同,方敢倾怀向君说。

石桥歌

吾家本住石桥北,山镇水关森古木,

桥下涧水彻昆仑,山下饮泉香馥郁。

吾居山内实堪夸,遍地均栽不榭花。

山北穴中藏猛虎,出窟哮吼生风霞。

山南潭底藏蛟龙,腾云降雨山蒙蒙。

二兽相逢斗一场,元珠隐伏是祯祥。

景堪羡,吾暗喜,自斟自酌熏熏醉。

醉弹一曲无弦琴,琴里声声教仔细。

可煞醉后没人知,昏昏默默恰如痴。

仰观造化工夫妙,日还西出月东归。

天是地,地是天,反复阴阳合自然。

识得五行颠倒处,指日升霞归洞天。

黄金屋,白玉掾,玉女金童日侍前。

南辰北斗分明布,森罗万象现无边。

无昼夜,要绵绵,聚散抽添火候全。

若问金丹端的处,寻师指破水中铅。

木生火,金生水,水火须分前后队。

要辨浮沉识主宾,铅银砂汞方交会。

有刚柔,莫逸意,知足常足归本位。

万神齐贺太平年,恁时国富民欢喜。

此个事,好推理,同道之人知此义。

后来一辈学修真,只说存养并行气。

在眼前,甚容易,得服之人妙难比。

先且去病更延年,用火烹煎变阳体。

学道人,去思己,休问旁门小法制。

只知目下哄得人,不觉自身暗憔悴。

劝后学,须猛鸷,莫徒抛家住他地。

妙道不离自家身,岂在千山并万水。

莫因循,自贪鄙,火急寻师觅元旨。

在生若不学修行,未知来生甚胎里。

既有心,要终始,人生大事惟生死,

皇天若负道心人,令我三途为下鬼。

西游记百回详注

第一回 灵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

悟元子曰:人身难得,无常迅速,生生死死,轮回不息;一失人身,永久恶趣,可惧可怕。举世之人,生不知来处,死不知去处,醉生梦死,碌碌一世;入于苦海而罔觉,陷诸火坑而不知,以苦为乐,以假为真。殊不知一切尘缘世事,俱是戕性之刀斧;恩爱牵缠,无非丧命之井坑。他时阎王老子打算饭钱,当得甚事?纵有金穴银山,带不得些个;孝子贤孙,替不得分毫。只落的罪孽随身,万般虚妄。所以历代丹经,群真道书,传流后世,使人寻文解义,脱火坑,出苦海,弃妄存真,以保性命。然而书愈多,人愈惑,其辞意幽深,终难窥其底蕴。

译见到真心,就是见到妙道,不必再到别处寻找妙道。真心不受染着,不动不摇,没有形相,也没有声音,又称为清净法身;它既是心,也是身。它非有非无,也即有即无,不能在有中寻找,不能在无中求取,也不能在非有非无中执取。既然这三者都不是,那么试想它究竟是什么?能够见到这个东西,便顿时超越无生,称为最上一乘的妙道。真身和真心本来是一个,从本体说叫真身,从作用说叫真心;体用如一,身心浑然,形神都妙,与道合真,这不就是无生吗?附:读《周易参同契》大丹的妙用取法于乾坤,乾坤运转,于是五行分布;五行顺行,常道便有生有灭;五行逆行,丹体便永远灵明长存。最初从虚无中显出形质的征兆,两仪因一而开其根本;四象不离阴阳二体,八卦彼此互为子孙。万象由变化运动而产生,吉凶悔吝也由此分别。百姓每天使用却不知道,圣人能够穷究其根源。只是《易》道把乾坤的道理发挥尽了,于是借助这些象来寄托于文字。否卦与泰卦相交,阴阳便有时上升、有时下降;屯卦与蒙卦兴起,动静便有时在早晨、有时在黄昏。坎离是男女、水火,震兑是龙虎、魄魂。守中便是黄裳元吉,遇到亢极便无位无尊。既济、未济谨慎地显示万物的终始,复卦、姤卦昭示二气的归趋。月亮的盈亏对应精神的衰旺,太阳的出没符合荣卫的寒温。本来是借言辞说明象,既然得到象,便可以忘掉言辞;犹如设置卦象来指示意义,领悟真实意义后,卦象也应舍弃。通达的人只取简易,迷惑的人越说越繁、越加迷惑。因此,修真的人读《参同契》,不在于拘泥卦象、执着文字。赠白龙洞刘道人歌 玉兔金乌不停运行,日月二曜匆忙流转,刚听说百花开放,又已经到了秋霜时节。即使徒然夸说彭祖活了千余岁,也不过像云中的一道电光。像一道电光,何其迅速!人的百年总共也不过三万天。在这期间寒暑交替煎熬,不知不觉间,童颜已经暗暗消失。即使儿孙满眼,最终也只会因恩爱而转增牵缠。等到精气耗尽、身体衰朽,谁能教你暂时留住生命、延长寿命?想要暂时留住并延长寿命,既然没有办法,也免不了让身体归于逝去的流水。只看古往今来的圣贤之人,有几个能够使身体长留世间?身体要长在世间,也不是没有方法,只是当时的人没有见识和度量。他们竞相到山中寻找草木,炼伏铅、制炼汞,以点化丹阳。所谓点丹阳,事情完全不同,必须向坎中求取赤血。把它从离位擒来,制伏阴精,配合调和都要合乎时节。时节一到,就要借助媒人,使金公和姹女结成婚姻。金公偏爱骑白虎,姹女常常驾着赤龙。白虎来到秋山中静坐,赤龙则从潭中奋身而起。两兽相逢交战一场,波浪奔腾,好像鼎中的水沸腾。黄婆、丁老助长威势,震动乾坤,使神鬼奔走。片刻之间战斗结束,云雨收敛,在泥土深处种下一颗玄珠。从此根芽逐渐生长,随时灌溉,抱守真精。十个月后脱胎,把它吞入口中,不知不觉凡人的身体已经具有灵性。这件事世间少有,不是普通人能够知道的。如果前世没有仙骨和仙缘,怎么能轻易遇到这种法门?既然遇到了,就应当立即炼养,因为时光景况急速如箭。想要捕取鱼,就必须结网;不要只是临着河川空自羡慕叹息。听说您懂得药物之道已经多年,为什么不收摄心神来炼汞铅呢?不要让烛火被风吹灭,六道轮回之苦可不要怨天。近来世上的人多有欺诈,都穿着布衣自称为修道之人。问他们金木究竟是什么,却闭口不答,像是害了哑病。反而说什么伏气、休粮,另有一套门庭,路途还很漫长。您难道没有看见,《破迷歌》中说:太一含真的方法最为上乘。不要怪我的言辞多有狂妄粗劣,只是要让世人难以辨别罢了。只有您的心和我的心相同,我才敢向您倾吐心怀。《石桥歌》。我家本来住在石桥北面,山势镇守水口,古木森然。桥下的涧水直通昆仑,山下饮用的泉水香气浓郁。我居住在山中,实在值得夸耀;遍地都栽种着不榭花。山北的洞穴中藏着猛虎,出洞咆哮,风云霞气随之而生。山南潭底藏着蛟龙,腾云降雨,山色一片蒙蒙。这两种猛兽相逢争斗一场,元珠隐伏其中,正是吉祥之兆。这样的景象实在令人羡慕,我暗自欢喜,自己斟酒自己饮,熏熏然醉了。醉后弹奏一曲无弦琴,琴声句句都在教人仔细领会。只是醉后无人知晓,昏昏默默,正像痴人一般。抬头观看造化运转的奇妙功夫,太阳返回西方升起,月亮归向东方。天就是地,地就是天,阴阳反复运行而合乎自然。若能认识五行颠倒运用的地方,指日之间便可升腾霞光,归入洞天。有黄金筑成的屋宇、白玉制成的廊柱,玉女金童每天侍立在面前。南辰北斗分明地布列着,森罗万象无边无际地显现。没有昼夜之分,关键在于绵绵不断,聚散抽添,火候全备。若问金丹究竟在哪里,应当寻求老师指点,参透水中之铅。木能生火,金能生水;水火必须分清前后次序。要辨别浮沉,认清主宾,铅银砂汞才能交会。其中有刚有柔,不要放纵心意;知足而常足,才能归于本位。万神一同庆贺太平之年,那时国家富足,百姓欢喜。这件事情很有道理,同道之人自然懂得其中的意义。后来一代代学习修真的人,只说存养与行气并行。这种方法就在眼前,十分容易;真正服食它的人,其妙处难以相比。首先可以治病而延年益寿,再用火烹煎,使身体转变为阳体。学道之人,应当除去私心杂念,不要去问旁门小法的制法。他们只知道眼前哄骗别人,却不觉自身暗中日益憔悴。劝告后来的学人,必须勇猛果断,不要只是抛弃家园住到别处。玄妙的大道不离开自身,哪里在于跋涉千山万水呢?不要因循拖延,也不要自甘鄙陋,赶快寻访老师,求得元旨。活着时如果不学习修行,不知道来生会投生到什么胎中。既然已经发心,就要贯彻始终;人生的大事,只有生死。上天如果辜负有道心的人,就让我在三途之中做最低贱的鬼。《西游记》百回详注。第一回 灵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悟元子说:人的身体很难得到,而无常来得迅速;生了又死,死了又生,轮回永不停息。一旦失去人身,就会永久堕入恶趣,实在可怕。世上的人活着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死了不知道要到哪里去,醉生梦死,庸庸碌碌地过完一生;进入苦海却毫无察觉,陷入火坑也不知道,把痛苦当作快乐,把虚假当作真实。哪里知道一切尘世因缘和世间事务,全都是伤害本性的刀斧;恩爱牵缠,无非是丧命的井坑。将来阎王老子来清算饭钱时,那些东西又能起什么作用?即使有金穴银山,也一丝一毫带不走;孝子贤孙,也不能替代分毫。最后只有罪孽跟随自身,万般事情都是虚妄。因此历代丹经和众多真人的道书流传到后世,使人寻文解义,脱离火坑,走出苦海,舍弃虚妄而保存真实,以保全性命。然而书越多,人反而越迷惑;其中言辞意义幽深,始终难以窥见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