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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道书十二种二十五

第二十一回 护法设庄留大圣 须弥灵吉定风魔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39–241 段

篇首一偈,示人以不可执心为道,必须心法双忘,方为脚踏实地之功,语语显露,无容冗解。其中最提醒人者,是“莫认贼为子,心法都忘绝。休叫他瞒我,一拳先打彻”四句。一切学人,误认昭昭灵灵之识神以为真实,而遂执心修行。殊不知此神乃后天之阴神,非先天之元神,是乃生生死死轮回之种子,若只执此而修,则是认贼为子,焉能到心法两忘地位?出苦海而了生死?须知其间别有个秘密天机,为他家不死之方。若能辨的明白,不被瞒过,打的透彻,方能心法两忘,一无所疑,而脚踏实地矣。盖他家不死之方,非色非空,本于先天显于后天,出有无而不碍,本生死而不昧,藏之则为真空,发之则为妙有,名为不神之神。修行人于此认得真实,一拳先打破心中之障碍,则心不期正而自正,意不期诚而自诚,方是无上至真一乘之妙法,不落于中下之小乘也。

玄奘悟彻了《多心经》,因收行者八戒而悟彻;打开了门户,因收行者八戒而打开;未收行者八戒之先,则不能悟彻《心经》,打开门户。夫玄牝为阴阳之门户,玄为阳,牝为阴,玄牝之门,是为天地根,实指玄关一窍而言,打开门户,是打开玄牝之门户,而非言心为修道之门户也。打开门户,念兹在兹,安可破而真可归,一点灵光自然透出,上西天有基,大道在望,正是“日落西山藏火镜,月升东海现冰轮”之时。倘不知有他家不死之方,而强制自心,以期成道,名为恋家之鬼,便是出不得家,上不得西天。故八戒怕饥惜力,呼为恋家鬼。

三藏道:“你若在家心重时,不是个出家的了,你还回去。”言恋家而出家,身虽出家,心不出家,不如不出家之为妙。呆子道:“我受了菩萨的戒行,又承师父怜悯,情愿伏侍师父往西天,誓无退悔。”夫金丹之道,造化之道,天人所秘,万劫一传,倘遇明师指破端的,九祖沾恩,急当猛醒回头,下苦修炼,誓必成道,以报师恩,而不容少有懈怠者。担着担子,死心踏地,方是不为心累,而可上西天取经矣。“早到了人家门首”,是死心踏地之效,此边死心,不恋我家;那边早到彼岸,已是他家。立竿见影,何其神速?“见一老者,嘤嘤念佛”。言此死心不恋心,便是返老还婴之真念,即此一念而佛在是矣。曰:“去不得,西天难取经,要取经往东天去罢。”言不死心而恋心,所走之处尽是回头路,步步阻滞,难以前进也。

老者呼行者为痨病鬼,是不知他家有不死之方;行者笑老者没眼色,是笑其我家是纯阴之体。“小自小,颇结实”,个中有宝非虚比;“皮里一团筋”,幻身之内有真身。老者道:“你想必有些手段。”言不死心者而没有手段也。行者叙出本身来由,作齐天大圣的本事,又晓得捉怪降魔,伏虎擒龙。此等道法皆系大圣人真着实用,在根本上作事,而非求之于心中者。夫此根本之事,内实有捉怪降魔伏虎擒龙的秘诀。“老儿听得哈哈笑道:‘你既有这等手段,西方也还去得’”,盖不笑不足以为道;“老儿抬头一见八戒嘴脸,慌得一步一跌,往屋里乱跑”,盖不惊不足以为道。

“老者道:一个丑似一个’。八戒道:‘我们丑自丑,却都有用。’”夫子女相合而为好,阴阳相交而为丑。“这个道,非常道,说着丑,行着妙”也。“那老者正在门前相讲,只见庄南有两个少年人,带着一个老妈妈三四个小男女。”言此丑中有用之趣,正老庄之东三、南二、北一、西四、中十,五行攒簇之妙旨。“八戒调过头,把耳朵摆了几摆,长嘴伸了一伸,吓得那些人东倒西歪。”读者未免疑是形容其丑,而不知实用大机大用,识得此者,方知丑中之妙,而得用中之真,其可惊可疑之事不解而明。

行者叫八戒把丑收拾起些,是叫外圆内方,潜修密炼也。“八戒把个耙子嘴揣在怀里”,是被褐怀玉老蚌含珠也;“蒲扇耳贴在后面”,“艮其背,不获其身”也;“拱着头立于左右”.“行其庭,不见其人”也。“老者请斋,三藏行者俱道:‘够了,’”虚心也;“八戒只管叫添”,实腹也。俱以明非修心之小道,乃大法之运用。

“三藏见旋风而心惊”,是执心而有心也;“行者乃抓风而去闻”,是知心而无心也。“跳出一个斑斓猛虎,慌得三藏跌下马来。”是虎之来,由于三藏见风心惊而来,虎即心之变象也。“那虎直挺挺站将起来,把自家胸膛往下一抓,把个皮剥将下来,站立道旁。”言心之惊动,即如虎之站起,抓胸剥皮,心胸一坏皮肤亦剥,内外受伤,心之为害岂其浅鲜?

译篇首的一首偈语,告诉人不能把执着于心当作道,必须把心和法一同忘掉,才是脚踏实地的功夫。每一句都说得明白,不需要烦琐解释。其中最能提醒人的,是“不要把贼认作儿子,心和法都要完全忘掉。不要让它欺骗我,先一拳把它彻底打破”四句。一切学人错误地把昭昭灵灵的识神认作真实,于是执着于心而修行。却不知道这个神是后天的阴神,不是先天的元神,是生生死死、轮回不止的种子;如果只执着于它来修行,就是把贼认作儿子,怎么能达到心法俱忘的境界,走出苦海、了脱生死呢?须知其中另有一个秘密天机,是他家不死之方。如果能够分辨清楚,不被它欺骗,并把它彻底打破,才能心法俱忘,毫无疑惑,脚踏实地。因为他家不死之方,不属于色,也不属于空;根本在先天,显现在后天;超出有无而不受阻碍,以生死为本却不被生死蒙昧;藏起来就是真空,发出来就是妙有,名叫“不神之神”。修行人在这里认出真实,一拳先打破心中的障碍,那么心不必刻意求正就自然端正,意不必刻意求诚就自然诚实;这才是无上至真一乘的妙法,不会落入中下根器的小乘。玄奘彻底领悟《多心经》,是因为收服了行者和八戒;打开了门户,也是因为收服了行者和八戒。在收服行者、八戒以前,就不能彻底领悟《心经》,也不能打开门户。玄牝是阴阳的门户,玄属阳,牝属阴;玄牝之门就是天地的根,实际上指的是玄关一窍。所谓打开门户,是打开玄牝的门户,并不是说心就是修道的门户。打开门户之后,念念都在这里,怎么能不破除障碍而归于真实呢?一点灵光自然透出,上西天已有根基,大道就在眼前,正是“日落西山藏火镜,月升东海现冰轮”的时候。如果不知道他家不死的方法,却强行控制自己的心,企图成道,就叫作恋家的鬼,便是出不了家、上不了西天。因此八戒怕饿、爱惜力气,被称作恋家鬼。三藏说:“如果你心里还很留恋家庭,就不算真正出家的人,你还是回去吧。”意思是留恋家庭却要出家,身体虽然出家,内心却没有出家,还不如不出家更好。呆子说:“我接受了菩萨的戒行,又承蒙师父怜悯,愿意服侍师父到西天去,发誓绝不后悔。”金丹之道、造化之道,是天地人所共同秘藏的道理,万劫才传一次;如果遇到明师指破究竟,就应当让九祖都受到恩泽,立即猛然醒悟、回头,下苦功修炼,发誓一定成道,以报答师父的恩德,丝毫不能懈怠。挑着担子,死心塌地地前进,才是不再被心所拖累,能够上西天取经。“很早就到了别人家的门前”,这是死心塌地的效果;这一边死心,不再留恋自己的家;那一边早已到达彼岸,已经进入他家。立竿见影,何其迅速!“看见一位老人,嘤嘤地念佛”,意思是这种死心而不恋心,就是返老还婴的真实念头;只要这一念,佛就已经在这里了。老人说:“去不得,西天难以取经;要取经,就到东天去吧。”意思是不能死心而仍然留恋内心,所走的地方全是回头路,步步受阻,难以前进。老人称行者为痨病鬼,是因为不知道他家有不死的方法;行者笑老人没有眼力,是在笑他所代表的“我家”是纯阴之体。“小是小,却很结实”,说明其中有宝物,并非徒有其表;“皮里一团筋”,说明幻身里面还藏着真身。老人说:“你想来一定有些本领。”意思是不能死心的人,也没有真正的本领。行者说出了自己的来历,讲到自己作为齐天大圣的本事,又知道捉怪降魔、伏虎擒龙。这些道法都是大圣人的真实做法和实际功用,是在根本处下功夫,而不是向心中寻求的。至于这种根本功夫,内部确实有捉怪降魔、伏虎擒龙的秘诀。“老人听了哈哈大笑说:‘你既然有这样的本领,西方还是去得的。’”因为不大笑,就不足以显出道来;“老人抬头一看八戒的嘴脸,慌得一步一跌,向屋里乱跑”,因为不惊慌,也不足以显出道来。“老人说:一个比一个丑。八戒说:我们虽然丑,却都有用。”男女相合才成为美好,阴阳相交反而显得丑。“这个道不是通常所说的道,说出来丑,实行起来却妙。”老人正在门前交谈,只见庄子南面有两个少年人,带着一个老妇人和三四个小男女。意思是这种丑中有用的趣味,正体现老庄所谓东方三、南方二、北方一、西方四、中央十,五行聚集的精妙宗旨。八戒转过头,把耳朵摆动了几下,又伸了伸长嘴,吓得那些人东倒西歪。读者或许以为这只是描写他的丑相,却不知道其中实际包含着大机大用;懂得这一点,才能知道丑中的妙处,得到功用中的真实,其中那些可惊可疑的事,也会在不解之中明白。行者叫八戒把丑相收敛一些,是叫他外表圆融而内心守正,暗中修持、秘密锻炼。“八戒把钉耙的嘴藏在怀里”,就是被褐怀玉、老蚌含珠的意思;“蒲扇般的耳朵贴在后面”,就是“艮其背,不获其身”的意思;“拱着头站在左右”,就是“行其庭,不见其人”的意思。老人请他们吃斋,三藏和行者都说:“够了。”这是虚心;八戒只管叫添饭,这是充实腹中。全都说明这不是修心的小道,而是大道的运用。“三藏看见旋风而心惊”,表示执着于心而产生了心念;“行者于是抓住风来闻”,表示知道心而又不执着于心。“跳出一只斑斓猛虎,慌得三藏从马上跌下来。”这只老虎的出现,是由于三藏见风而心惊;老虎就是心变现出来的形象。“那老虎直挺挺地站起来,抓住自己的胸膛向下一撕,把皮剥下来,站在路旁。”意思是心一受到惊动,就像老虎站起、抓胸、剥皮一样;心胸一旦受损,皮肤也仿佛被剥掉,内外都受到伤害。心的危害难道会很浅吗?

“怪物自称黄风大王前路先锋”,黄风者,不定之土,妄意也,心动而意不定,是心即意之先见者,故曰前路先锋。“乱石丛中,取出两口赤铜刀,转身迎斗。”“赤”象心之色,“铜刀”象心之柔恶。“两口”者,二心也。一心者,静心;二心者,动心。心动而干思万想,伤天害理无所不至,非刀在乱石丛中乎?“八戒行者赶来,那怪使个金蝉脱壳计,那师父正念《多心经》,被他一把拿住,扯将去了。”噫!心一动而全身失陷,非怪之来摄,皆心之自摄。怪使金蝉脱壳,而摄金蝉长老,是明示金蝉自脱自摄,提纲所谓“黄风岭唐僧有难”者即此。然其难皆因“见风惊心”一念之起所致,自作自受,于怪何涉?其为黄风岭老魔自在受用,不亦宜乎?当此之时,若非有智慧之大圣,安能知其金蝉脱壳之妄念?非金睛之悟空,讵可见的黄风妖洞之昏迷?

“行者骂道:‘你这个剥皮的畜生,弄什么脱壳法儿,把我师父摄去。”真蜇雷法鼓,叫人猛醒。天下修人心而着空执相剥皮脱壳者,尽是畜生,并无人类。盖剥皮是在肉皮囊上做活计,脱壳是在恶心肠上作功夫,以幻身为法身,以人心为道心,认假弃真,内无主意,惑乱致之。安得天蓬举钯,着头一下,筑他九个窟窿,以此为戒乎?

“行者道:‘兄弟,这个功劳算你的。’”’读者勿作闲言看过,大有妙义。盖雄心好胜,皆由自己生魔。八戒为性,属内,我也,宜八戒出力。故行者赶逐,八戒截杀。其提纲所谓“半山中八戒争先”者,心在人身之半中,八戒争先,是以戒为先,不使心之为害也。《参同契》曰;“性主处内,情主御外。”性情如一,内外合道,心之张狂于何而有?故曰:“法师有难逢妖怪,性情相和伏乱魔。”

诗曰;

心动意迷志不专,修行往往被他牵。

劝君戒惧勤防备,莫起风尘障道缘。

第二十一回 护法设庄留大圣 须弥灵吉定风魔

悟元子曰:上回已言心之猖狂,须借戒行而除去矣。此回专言意之疑虑,当依灵明而剿灭也。

篇首“黄风洞老妖低头不语,默思计策。”“黄”为主色,喻人之意;“风”吹不定,喻意之无主;“低头不语”,正起意思维之象;“默思计策”,乃疑虑妄想之机。“拿一杆三股钢叉跳出洞来”,意念一动,邪正不分,是非莫辨,犹豫不决,而股股叉叉三思不决矣。

“妖精见行者身躯不满四尺,呼为病鬼”,是未免在躯壳上起见,而误认幻身为真身矣。认幻身为真身,则必认假意为真意,便是有眼无珠蒙昧不明。行者谓之忒没眼力,情真罪当,何说之辞?“那怪打行者一下,行者把腰一躬,足长了六尺,有一丈长短。”盖人受先天之气而生,原有丈六金身,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修之者希贤希圣,成仙作佛,本属真材实料,而非演样虚头。若以演样虚头观之,即是没有主见,疑或不定。

黄风洞老妖与大圣相战矣,何以行者使身外身手段,被妖一阵黄风刮在空中,不能拢身?夫天下事,惟少者可以御多,定者可以止乱,以多御多,愈滋其多;以乱止乱,益致其乱。此感乱内起而外法无用,原其故皆由于心之不明,故意之不定;意不定,而心愈不明。行者能不被妖风一口,把火眼金睛乱得紧紧闭合,莫能睁开乎?噫!心有不明,而意无忌禅,所作所为尽成虚假,欲望成道殊觉为难。此求眼科先生先救其明,不容已也。行者道:“救师父,且等再处,不知这里可有眼科先生,且叫他把我眼医治医治。”修真之道,全要灵明不昧,若昧其明,将何所修?不救师父,先治其眼,实得修真之三昧。

“二人寻人家过宿,只听得山坡下有犬吠之声,乃是一家庄院,隐隐的有灯火光明。”犬为真土。灯光者,暗中之明。行者因治眼而寻宿处,真土已有影响,乃暗中生明之机,正护法点眼之时。“老者说出曾遇异人传了一方,名唤三花九子膏,能治一切风眼。”“三花”者,三家。“九子”者,九转。言此灵明之眼药系真人口传心受,三家合一,九转还元之妙方,不特能止意土之妄动,而且能开一切之障碍。“点上眼药,叫他宁心睡觉。”宁心而心明,睡觉而大觉。此等妙方,真是万两黄金买不得,十字街头送至人。真决已得,可以展开铺盖,安置放睡矣。“八戒笑道:‘先生,你的明杖儿呢?”’言须在先打彻,方有灵明拄杖。“行者道:‘你照顾我做瞎子哩!’”言其被他瞒过,即是睁眼瞎子。“呆子哑哑的笑”,笑其瞎也。“行者运转神功”,运其明也。“呆子抬头见没人家,寻马寻行李,疑其躲门户怕里长,连夜搬。”仅是描写无知呆汉,疑惑不定,措手忙脚,不知有此眼科先生之点眼也。颂中“妙药与君医眼痛,尽心降怪莫踌蹰。”灵明一开,魔怪难侵,可知降怪为点眼以后之事,若未点眼而怪难降。

译“妖怪自称黄风大王的前路先锋。”黄风是飘忽不定的土,象征妄意;心一动而意念不定,意是心最先显现的东西,所以称为前路先锋。“在乱石丛中取出两把赤铜刀,转身迎战。”赤色象征心的颜色,铜刀象征心的柔弱和凶恶。“两把”表示两种心:一心是静心,二心是动心。心一动,千思万想纷纷产生,伤天害理,无所不至,岂不正像刀出现在乱石丛中吗?“八戒和行者赶来,那妖怪施展金蝉脱壳之计;师父正在念《多心经》,却被它一把抓住,拉走了。”唉!心一动,全身就陷落了;不是妖怪来摄取人,而是心自己摄取自己。妖怪施展金蝉脱壳,却摄取了金蝉长老,这是明白显示金蝉自己脱壳、自己摄取自己。篇题所谓“黄风岭唐僧有难”,就是这个意思。然而这场灾难全因“见风惊心”这一念生起而造成,是自己作成、自己承受,与妖怪有什么关系呢?它成为黄风岭老魔的自在享受,不也是应该的吗?在这个时候,如果不是有智慧的大圣,哪里能知道这是金蝉脱壳的妄念?如果不是有金睛的悟空,哪里能看见黄风妖洞中的昏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口〕 “行者骂道:‘你这个剥皮的畜生,弄什么脱壳法,把我师父摄走了。’”这是真如雷霆般的法鼓,叫人猛然醒悟。天下修炼人心却执着于空、拘泥于形相,做剥皮脱壳功夫的,全都是畜生,没有一个具备人的真实本性。因为剥皮是在肉身皮囊上做功夫,脱壳是在恶浊心肠上用力;把幻身当作法身,把人心当作道心,认假舍真,内心没有主宰,才会造成迷乱。怎么能不让天蓬举起钉耙,朝它头上筑一下,筑出九个窟窿,以此作为警戒呢?“行者说:‘兄弟,这份功劳算你的。’”读者不要把这句话当作闲话看过,其中有很深的妙义。因为争强好胜的心,都是自己生出的魔障。八戒代表性,属于内,是“我”,所以应当由八戒出力。因此行者负责追赶,八戒负责截杀。篇题所谓“半山中八戒争先”,是说心位于人身的中部,八戒争先,就是以戒为先,不让心造成危害。《参同契》说:“性主处内,情主御外。”性情如一,内外合乎道,心的张狂又从哪里产生呢?所以说:“法师有难遇妖怪,性情相和降伏乱魔。” 诗说:心一动,意就迷乱,志向不能专一,修行往往被它牵引。奉劝你戒惧并勤加防备,不要生起风尘般的妄念,障碍修道的因缘。第二十一回 护法设庄留大圣 须弥灵吉定风魔 悟元子说:上回已经说过,心的猖狂必须借助戒行来除去。这一回专门讲意念的疑虑,应当依靠灵明来消灭。篇首说“黄风洞老妖低头不语,默默思考计策”。“黄”是主色,譬喻人的意;“风”吹动不定,譬喻意念没有主宰;“低头不语”,正是开始思维的形象;“默默思考计策”,就是疑虑妄想产生的机缘。“拿着一杆三股钢叉跳出洞来”,表示意念一动,邪正不能分辨,是非不能辨明,犹豫不决,像三股叉一样反复思量而不能决定。“妖怪看见行者身高不足四尺,称他为病鬼”,这是免不了在躯壳上产生见解,把幻身误认为真身。把幻身当作真身,就必然把假意当作真意,成为有眼无珠、蒙昧不明的人。行者说它太没有眼力,实在是罪有应得,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那妖怪打了行者一下,行者把腰一弯,双脚变长到六尺,身高有一丈左右。”这是因为人承受先天之气而出生,本来就有丈六金身,圆满光明、清净赤裸。修炼它的人,希望成为贤人成为圣人,成仙作佛,本来就是真材实料,并不是虚假做作。如果把它当成虚假表演来看,就是没有主见,疑惑不定。黄风洞老妖已经同大圣交战了,为什么行者施展身外身的手段,却被妖怪一阵黄风卷到空中,不能收拢身体呢?天下的事情,只有少数才能驾驭多数,安定才能制止混乱;用多数去驾驭多数,只会使多数更加滋长;用混乱去制止混乱,只会使混乱更加严重。这是说内在已经受到扰乱,外在的方法也无效;追究根源,都是因为心不明,所以意不定;意不定,心就更加不明。行者怎么能不被妖怪一口风吹得火眼金睛紧紧闭上,不能睁开呢?唉!心中不明,而意念又没有忌惮,所作所为全都成为虚假,想要成道就觉得格外困难。因此必须先求眼科先生救治自己的明,实在不能拖延。行者说:“救师父的事暂且另想办法,不知这里有没有眼科先生,先叫他把我的眼睛医治好。”修真的道路,全在于灵明不昧;如果使自己的明昧暗了,还能修什么呢?不先救师父而先医治眼睛,实在是修真的三昧。“两人寻找人家过夜,只听见山坡下传来狗叫声,原来是一处庄院,隐约有灯火光明。”狗代表真土;灯光代表黑暗中的光明。行者因为要治眼而寻找住宿之处,真土已经有所显现,这是暗中生明的机缘,正是护法点明眼睛的时候。“老人说,自己曾经遇到异人传授一个方子,名叫三花九子膏,能够医治一切风眼。”“三花”就是三家,“九子”就是九转。意思是这种能使眼睛灵明的药,是由真人口传心授的,包含三家合一、九转还元的妙方;不但能止住意土的妄动,而且能打开一切障碍。“把眼药点上,叫他安心睡觉。”安心就能心明,睡觉就能获得大觉。这种妙方,真是用万两黄金也买不到,却送到了十字街头的人面前。真诀已经得到,可以铺开被褥,安然睡下了。“八戒笑道:‘先生,你的明杖在哪里呢?’”意思是必须先把问题彻底打破,才有灵明的手杖可用。“行者说:‘你是要把我当瞎子照料吗?’”意思是他被八戒瞒过了,已经成了睁眼瞎子。“呆子咯咯地笑”,是在笑他瞎。“行者运转神功”,就是运用他的明。“呆子抬头发现没有人家,便寻找马和行李,怀疑那家人躲着门户、害怕里长,连夜搬走了。”这只是描写一个无知的呆汉疑惑不定、手忙脚乱,却不知道有眼科先生已经为行者点明眼睛。颂中说“妙药给你医治眼痛,尽心降妖不要犹豫”,意思是灵明一旦开启,魔怪就难以侵扰;可知降妖是在点眼之后的事,如果没有点眼,就难以降妖。

“行者道:‘这护驾伽蓝和丁甲揭谛功曹,奉观音菩萨法旨,暗保师父。’”盖修持大道,火候工程,年月日时,毫发不得有爽,若非明师附耳低言点破妙旨,此事难知。“八戒道:‘他既奉法旨,暗保师父,所以不能现身明显,故此点化仙庄。’”盖道高毁来,德修谛兴,既得师传,则当潜修默炼,点化成真,不可泄露机关现身招祸。此仙翁至切之叮咛,示学人避祸保身之法也。

“行者变作一个花脚蚊虫,飞入洞里。”此变非人所识,夫蚊虫日则潜藏,夜则高飞,取其明能夜照。“花脚”者,五色俱备,蚊虫而花脚,则为五行精一之明。以行者五行精一之神,而变五行精一之明,是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无处不照矣。“见老妖吩咐门上谨慎,怕不曾刮死孙行者。”是神明其放意不定,狂惑无主也。“却见一层门,关的甚紧,钻进去,定风桩上,师父心动只念悟空语能。”是神明其徒悟一念之空,不能解脱也。“行者道:‘我在你头上哩,你莫要心焦,今日务必拿住妖精,救你性命。’”一切迷人,不知身外身之神明妙用,只于自身摸索,非投于执空,即流于放荡。执空,则缚于定风桩上,而不能脱;放荡,则入于黄风洞,而莫可出。苟非看破此中消息,运动神机,焉能拿得妖精,救得性命?其最妙处,是行者道:“我在你头上哩!”噫!“莫执此身云是道,须知身外还有身”。又“嘤嘤的飞在前面”,去暗投明,不识不知,顺帝之则也。

妖精说出,“除了灵吉菩萨,其余何惧?”神明明到此处,识神自破,真灵可得,而假土可灭矣。“行者听得他这一句话,不胜欢喜。”所谓“得其一而万事毕”者此也,然此得一之窍,非明师指点,实难自知。“八戒道:‘要知山下路,须问过来人。’”正前篇若说自己有,何用别人说也。“及问灵吉住处,老者告在直南。”南者《离》明之地,正真灵居住之乡,灵而居明,则系灵明可知。“老者疑为取他的经,行者道:‘不是取他的经,我有一事烦他,不知从那条路去。’”夫真经人人具足,个个圆成,处圣不增,处凡不减,无待借取他人,自己本有,然不知道路,而真经末可以得。“不取他经”者,以示经本自有,无容假借也;“一事烦他”者,以示道路不知,须赖师传也。“金星指明羊肠路,八戒感拜救命恩。”言既得师传,恩同再造,誓必勇猛精进,以报师恩,而终身不可有忘也。

“简云:‘上复齐天大圣听,老人乃是李长庚。须弥山有飞龙杖,灵吉当年受佛兵。’”盖意之不定,由于心之不明;心之不明,由于志之不果。金星而告灵吉住处,由果而成其明,既明且哲,刚柔得中,进则可以有为,退则可以自守,进退无碍,何事不成?“老猪学得乌龟法,得缩头处且缩头”,正退则可以自守,用其柔也;“行者纵筋斗,寻菩萨降妖”,正进则可以有为,用其刚也。行者到菩萨处所见胜境,俱曲肖灵明之妙相,至于“静收慧剑魔头绝,般若波罗善会高”,非灵明不昧者,孰能与于斯?定风丹,比圆明而邪风不起;飞龙杖,喻果断而妄念不生。

“菩萨叫行者诱他出来,我好施法。”将欲取之,必先与之。“那怪张口呼风,灵吉将飞龙杖丢下,化作一条八爪金龙,抓住妖精,摔在岸边。”此乃以一御纷,以定止乱,较之使身外身,以多御多,以乱止乱,何其迅速!“现了本相,是个黄毛貂鼠。”黄为土色,鼠性善疑,是为不定疑二之意土也。然意土妄动,皆由灵明罔觉,假者得以借灵生妄,无所不至,如偷去琉璃盏清油,灯火昏暗者何异?曰:“灵山脚下老鼠成精”,可知非灵山本有之物,乃后起之根尘。“拿去见如来处置”,言不见如来本性,邪正相混,而此物未能处置也。“撞入里面,把一窝狡兔妖狐、香獐角鹿,尽情打死。”意土既定,而狡猾兔跳狐疑,獐狂角胜之病,自然灭踪。从此救出婴儿,找上大路,假土已去,真土可收矣。

诗曰:

猖狂惑乱失灵明,大要留心念不生。

拄杖如能常稳定,何愁妄竟不归诚。

第二十二回 八戒大战流沙河 木叉奉法收悟净

悟元子曰:上回已言假土为祸,借灵明之性可以降伏矣,然假土已降,而真主斯现。此回专育收伏真土、和合四象、攒簇五行之妙用也。

“唐僧三众过黄风岭,进西却是一派平阳之地。”犹言过黄风之假土,即至平阳之真土矣。真去而假来,假去而真来,理所必然。然已到平阳之地,何以又有八百流沙河,三千弱水深乎?殊不知真土即在假土之中,假土不在真土之外。流沙比假土之流性不定,弱水比假土之易于陷真,流沙弱水正是借假修真之处。

译“行者说:‘这些护驾伽蓝和丁甲、揭谛、功曹,奉观音菩萨的法旨,暗中保护师父。’”修持大道,火候功夫,以及年月日时,丝毫都不能差错;如果不是明师在耳边低声指点、点破妙旨,这些事情就难以知道。“八戒说:‘他们既然奉法旨暗中保护师父,所以不能现身明明白白地保护,只能用这种方式点化仙庄。’”意思是道行高深,灾害也会消退;德行修成,真实的道理就会兴起。既然得到师父传授,就应当潜心修持、默默锻炼,点化成真,不能泄露机关、现身招祸。这是仙翁最恳切的叮咛,向学人说明避祸保身的方法。“行者变成一只花脚蚊虫,飞进洞里。”这种变化不是常人能够认识的。蚊虫白天隐藏,夜间高飞,取其灵明能够在夜里照见。“花脚”表示五色俱全;蚊虫具有花脚,就是五行精一之明。以行者五行精一的神,变化为五行精一的明,正是说神明之道存于人自身,无处不照。“看见老妖吩咐门上谨慎,担心没有把孙行者刮死。”这是说神明面对放纵而不稳定的意念,表现为狂乱迷惑、没有主宰。“却看见一层门,关得非常紧,便钻进去,停在定风桩上;师父心念一动,只念悟空的名字。”这是说神明只是徒然领悟到一个空念,仍然不能解脱。“行者说:‘我就在你头上,你不要焦急,今天一定要捉住妖精,救你的性命。’”一切迷惑人的东西,都不知道身外之身的神明妙用,只在自身内部摸索;不是陷入执着于空,就是流于放纵。执着于空,就会被缚在定风桩上,不能脱身;放纵,就会进入黄风洞,无法出来。如果不能看破其中的真实消息,运转神机,怎么能捉住妖精、救得性命呢?其中最妙的地方,就是行者说:“我就在你头上!” 唉!“不要执着这个身体,说它就是道;必须知道身体之外还有一个身体。”又说“嘤嘤地飞在前面”,表示从黑暗投向光明,不知不觉地顺从上帝的法则。妖怪说出:“除了灵吉菩萨,其余的我怕谁?”神明达到这里,识神自然破除,真灵可以得到,假土也可以消灭。“行者听到这句话,非常欢喜。”这就是所谓“得到一物,万事都完成”;然而得到这一物的窍要,如果没有明师指点,实在难以自己知道。八戒说:“要知道山下的道路,必须询问走过这条路的人。”这正是说,如果自己已经知道,何必还要别人说明。等到询问灵吉菩萨住在哪里,老人告诉他在正南方。南方是《离》卦光明之地,正是真灵居住的地方;灵而居于明,就说明它属于灵明,可以知道。“老人怀疑他们要取他的经,行者说:‘不是要取他的经,我有一件事要麻烦他,只是不知道从哪条路去。’”真经人人本来具足,个个圆满;在圣人那里不增加,在凡人那里不减少,不需要向别人借取,自己本来就有。然而不知道道路,就不能得到真经。“不取他的经”,是表示经本来就在自己这里,不需要借助别人;“有一件事麻烦他”,是表示不知道道路,必须依靠师父传授。“金星指明了羊肠小路,八戒感激地叩拜救命之恩。” 意思是既然得到师父传授,恩德就等同于再造生命,发誓一定勇猛精进来报答师父的恩德,终身不能忘记。“简帖上说:‘上复齐天大圣听,老人就是李长庚。须弥山有飞龙杖,灵吉当年受佛兵。’”意念不定,是由于心不明;心不明,是由于志向不能果断。金星指明灵吉的住处,是以果断成就光明;既明智又有判断力,刚柔适中,前进可以有所作为,退守可以自保,进退都没有阻碍,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老猪学会乌龟法,有可以缩头的地方就先缩头”,正是退守时可以自保,运用柔性;“行者纵身翻筋斗,寻找菩萨降妖”,正是前进时可以有所作为,运用刚性。行者到达菩萨住处所见到的胜境,全都曲折地表现灵明的妙相;至于“静收慧剑,魔头断绝;般若波罗,善会高明”,如果不是灵明不昧的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定风丹比喻圆明具足,邪风不能兴起;飞龙杖比喻果断坚定,妄念不会产生。“菩萨叫行者把他诱出来,我好施法。”要想擒住他,必先用计诱他出来。“那妖怪张口吹风,灵吉把飞龙杖丢下,化作一条八爪金龙,抓住妖精,摔在岸边。”这就是用一来驾驭纷乱,以安定止息混乱,比起运用身外身、以多制多、以乱止乱,实在迅速得多!“显出本来面目,是一只黄毛貂鼠。”黄色是土的颜色,老鼠的性情多疑,这是不定、疑惑的意土之意。然而意土妄动,都是因为灵明没有觉察,使假意得以借助灵明而生出妄念,于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就像偷走琉璃盏中的清油,导致灯火昏暗一样。经文说:“灵山脚下的老鼠成了精。”由此可知,它并不是灵山本来就有的东西,而是后来产生的根尘。“把它带去见如来处置”,就是说如果不能见到如来的本性,邪正便会混杂,这个东西也就无法处置。“撞进里面,把一窝狡猾的兔妖、狐妖、香獐和角鹿,全都痛快地打死。”意土既然安定,狡兔般的跳脱、狐狸般的猜疑,以及獐子般的狂躁、角鹿般的争胜等弊病,自然就消灭无踪了。从此救出婴儿,找到大路,假土已经离去,真土就可以收取了。诗说:猖狂妄乱使灵明丧失,最要紧的是留心使念头不生。拄杖如果能够始终稳定,又何愁妄念最终不能归于真诚?第二十二回 八戒大战流沙河 木叉奉法收悟净 悟元子说:上一回已经讲过,假土会带来祸患,借助灵明的本性就可以降伏它;然而假土降伏之后,真正的主人便会显现出来。这一回专门讲收伏真土、调和四象、聚合五行的妙用。“唐僧师徒三人越过黄风岭,向西走去,竟是一片平坦的阳地。”这就是说,越过黄风所象征的假土,就到了平阳所象征的真土。真土离去而假土到来,假土离去而真土到来,这是必然的道理。然而既然已经到了平阳之地,为什么又有八百里的流沙河、三千里的弱水,而且那么深呢?却不知道,真土就在假土之中,假土并不在真土之外。流沙比喻假土流动而性情不定,弱水比喻假土容易使真土陷溺;流沙和弱水正是借假修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