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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道书十二种六十七

第七十四回 长庚传报魔头狠 行者施为变化能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336–337 段

“三藏道:‘你相貌丑陋,言语粗俗,怕冲撞了他,问不出个实信。’行者道:‘我变俊些地的去。’”是未免在声色相貌上打点,而不在真心实意处着脚,即非老实学道者。故行者变小和尚不老实去问,说出“贬解妖精起身,连夜搬去”等语,虽外恭而内不敬,外小而内自大。以致老者始而言妖精相与仙佛神圣,假话以答;既而见言语风狂,一句不应。噫!我不老实,谁肯老实?我不实信其道,谁肯说道之实信?不得实信,虽能断欲忘情,终是有头无尾,不通雷音大路,如何到得如来地位?学者急须以此为戒,去不老实而归老实,则实情可得。所以八戒老实,毫无虚诈,而老者即以老实说实信矣。

“狮”者,喻其师心自用;“驼”者,比其高傲无人。师心高傲,则雄心气盛,故曰狮驼岭;有己无人,则昏蔽如洞,故曰狮驼洞。此等妖魔不一而足,皆系毁谤圣道,紊乱仙经,为恶最大,为害最深,故有三个妖魔,统领四万七八千小妖,专在此处吃人。这个妖为何妖?仅是师心高傲,不老实之妖;这个信为何信,即报师心高做不老实之信。知得此妖,知得此信,即是间出实信矣。既然知不老实,须当变而为老实,倘知而不变,仍是魔口之食,何济于事?故金星道:“大圣只看你变化机谋,方可过去,如若怠慢些儿,其实难行。”盖有机谋者为妖,能变化者为圣。用机谋而不知变化,是以妖为心,则能吃人;能变化而不用机谋,是以圣为心,则能成道。变化机谋,则一切机谋尽无,斯不为狮驼所阻,可以过去得。

最妙处,是行者扯住金星,声声只叫他的小名道。“李长庚!李长庚!有话何不当面来讲,怎么装这个模样混我?”李为木,在东,《震》家事;庚为金,在西,《兑》家事。《震》为我家,《兑》为他家,以我求他,他来混我,《震》、《兑》合一,变化机谋,即在其中。此仙翁已叫起小名,当面来讲,吾不知在狮驼洞狮驼国之老妖肯听否?虽然,此事岂易知,亦岂易行?若非恩师诀破真铅,万般作用,枉自徒劳,安能变化机谋,而不为机谋变化?三丰所谓“炼己时须用真铅”,正是此意。学者勿以传报魔恶为实信,当知长庚传报为实信。庚金即他家真铅,若欲舍此真铅实信,而妄冀去假归真,便是三藏欲转别路,而过狮驼岭,殊不知过不得此处狮驼岭,而别路之狮驼岭更多于此,如何转得过去?故行者道:“转不得”,又云:“怎么转得?”以见狮驼岭为西天必由之路,正向西天不可不过之境,是在人之着意留心,变化机谋耳。

“行者到空中打听观看,山中静悄无人。”断欲忘情即是禅,无机谋也。“正自揣度,听得山背后梆铃之声,原来是个小妖。”有情有欲岂安然?着于声音之小机谋也。“行者变苍蝇儿,飞在他帽子耳边,小妖口里作念道:‘我等巡山的,各人要谨慎,提防孙行者,他会变苍蝇。’”“帽”者,冒也。“蝇儿”者,婴儿也。婴儿即先天真乙之气,先天之气,居于恍惚杳冥之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因阴阳交感之后,激而有象,得之者立跻圣位,必有师学,非一切机谋小儿执一己而修者,听得冒听,所得冒传。《悟真》云:“恍惚之中寻有象,杳冥之内觅真精。有无从此自相入,未见如何想得成。”故仙翁云:“原来那小妖也不曾见他,只是那魔头不知怎么就吩咐他这话,却是四句谣言,着他这等传说。”可谓叫醒一切冒听冒传,不知先天大道之辈矣。“行者要打小妖,却又停住,想道:不知三个老妖手段,等我问一问,动手未迟。’言冒听冒传,只是口耳梆声,不知就里机谋,岂容冒然下手?下手妙诀,须要口传心授,真知确见也。

何以行者变烧火小妖,巡山小妖以为面生认不得、会的少乎?火属《离》,《离》为心,行者变之真心也。真心非色非空,不着有无,乃赤子之心,娘生本面。口耳之学认假失真,不知返观内照,与道日远,所以一家人,认不得一家人,会的少。惟大修行人,认得真心,识得本面,性以处内,情以御外,内外一气,变化不拘,不在皮囊上作活计,全在法身上用功夫,岂等夫旁门外道,执一己而修乎?

旁门外道,虽各执相各着空不同,然其有我无人,一个牌子号头,绳穿线扯,暗中无不相投。背却镇魔之金公,认真一己之幻相,以是为非,以邪为正。自调闻风钻研,是亦“小钻风”而已,何济大事?岂知金丹之道,得一毕万,总钻于一处,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以真化假,依假修真,其中又用假,假中又现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特能查勘其小之真假,而且能审知其大之本事。此行者变“总钻风”,而“小钻风”无不随其运用矣。

译“三藏说:‘你相貌丑陋,言语粗俗,恐怕会冒犯他,问不出真实消息。’行者说:‘我变得俊秀一些再去。’”这说明他不免在声音、脸色和相貌上做准备,却没有在真心实意上下功夫,因此还不是老实学道的人。所以行者变成小和尚,带着不老实的心去询问,说出“贬解妖精起身,连夜搬走”之类的话;虽然外表恭敬,内心却不尊敬,外表谦下,内心却自大。老人因此先说妖精与仙佛神圣相伴,用假话应付;后来见他说话狂妄,便一句也不回答。唉!我自己不老实,谁肯对我老实?我不以真实的心来求问道的真实,谁肯告诉我道的真实?得不到真实消息,即使能够断欲忘情,最终也还是有始无终,不能通达雷音大路,怎么能到达如来的境界?学习者必须把这件事作为戒鉴,除去不老实,归于老实,这样才能得到实情。所以八戒为人老实,没有一点虚诈,老人也就用老实话告诉了他真实消息。“狮”比喻师心自用;“驼”比喻高傲而目中无人。师心自用而又高傲,雄心和气势就会很盛,所以叫狮驼岭;只顾自己而不顾别人,昏暗闭塞得像洞一样,所以叫狮驼洞。这类妖魔不止一个,全都是毁谤圣道、扰乱仙经的东西,作恶最大,危害最深,所以有三个妖魔统领四万七八千个小妖,专门在这里吃人。这里的妖是什么妖?不过是师心自用、高傲而不老实的妖。这里的信是什么信?就是报告师心自用、做事不老实的消息。知道这个妖,知道这个消息,就已经间接得到真实消息了。既然知道不老实,就应当改变为老实;如果知道了却不改变,仍然只是魔口中的食物,又能有什么用?所以金星说:“大圣只有看准变化的机谋,才能过去;如果稍有怠慢,实在难以通过。”因为有机谋的是妖,能够变化的是圣。只会运用机谋而不知道变化,是以妖为心,就会吃人;能够变化却不运用机谋,是以圣为心,就能成道。能够变化机谋,就会使一切机谋都归于无,这样才不会被狮驼岭阻挡,能够通过。最精妙的地方,是行者拉住金星,一声一声只叫他的乳名:“李长庚!李长庚!有话为什么不当面说,怎么装出这个样子来蒙骗我?”“李”属木,在东方,是《震》卦的事;“庚”属金,在西方,是《兑》卦的事。《震》代表我家,《兑》代表他家,以我去求他,他来感通于我;《震》《兑》合为一体,变化机谋就在其中。这位仙翁已经叫出了乳名,要当面把话说清楚,只是不知道狮驼洞、狮驼国中的老妖肯不肯听。虽然如此,这件事哪里容易知道,又哪里容易实行?如果不是恩师指破真铅的诀窍,种种作用都只是白费力气,怎么能够变化机谋而不被机谋所变化?三丰所说“炼己时须用真铅”,正是这个意思。学习者不要把传报魔头凶恶的消息当成真实消息,而应知道长庚传报的才是真实消息。庚金就是他家的真铅。如果想舍弃这个真铅、这个真实消息,妄想去假归真,就像三藏想改走另一条路来通过狮驼岭,却不知道这里的狮驼岭尚且过不去,别的路上的狮驼岭只会更多,怎么转得过去?所以行者说:“转不过去。”又说:“怎么转得过去?” 这说明狮驼岭是通往西天必经的道路,是朝向西天就不能不通过的境地;关键在于人必须用心留意,懂得变化机谋。“行者到空中打听观察,山中静悄悄的,没有人。”断欲忘情就是禅,也就是没有机谋。“正在那里揣度,听见山背后传来梆铃声,原来是一个小妖。”有情有欲,怎么能够安然?这就是执着于声音而产生的小机谋。“行者变成一只苍蝇,飞到他的帽子耳边;小妖嘴里念叨:‘我们巡山的,每个人都要谨慎,提防孙行者,他会变成苍蝇。’”“帽”就是“冒”的意思;“蝇儿”就是“婴儿”的意思。婴儿就是先天真乙之气。先天之气处在恍惚杳冥之中,看不见、听不着、抓不到;阴阳交感以后,它受到激发而显出形象。得到它的人便能立刻进入圣位,但必须有老师传授学习,绝不是一切只凭小机谋、拘守自己而修炼的人所能得到的。那些只听到冒然听来的话,所得的也只是冒然传来的东西。《悟真》说:“恍惚之中寻有象,杳冥之内觅真精。有无从此自相入,未见如何想得成。”所以仙翁说:“原来那个小妖也没有见到他,只是那个魔头不知怎么吩咐了他这些话;这其实是四句谣言,叫他这样传说。” 这可以说是叫醒一切冒然听闻、冒然传授,却不知道先天大道的人。“行者本想打死小妖,却又停住,心想:不知道三个老妖有什么手段,等我先问一问,再动手也不迟。”这是说,冒然听闻、冒然传授,不过是口耳之间像梆声一样的消息,并不知道其中的真实机谋,哪里能冒然下手?下手的妙诀,必须靠口传心授,必须有真实的知识和确切的见识。为什么行者变成烧火小妖,巡山小妖却觉得面生而认不出来,也觉得他懂得很少?火属《离》,《离》代表心;行者变成的正是真心。真心不属于色,也不属于空,不执着于有无,就是赤子之心,是母亲生下来的本来面目。只学口耳之言的人认假失真,不知道返观内照,所以离道越来越远;明明是一家人,却连一家人也认不出来,只因所会的太少。只有真正的大修行人,才能认得真心,识得本来面目;以性处于内,以情驾驭外,内外一气,变化不受拘束,不在皮囊上做功夫,而全在法身上修炼。这哪里是旁门外道那种拘守自己而修炼的做法呢?旁门外道虽然各自执着于不同的形相、空理,但它们都有我而没有他,挂着同一块牌子、同一个名号,彼此牵连,暗中无不相互投合。它们背弃镇伏魔性的金公,反而把自己一人的幻相当作真实,把是说成非,把邪说成正。自己随风钻研、各自摸索,也不过是“小钻风”罢了,能解决什么大事?哪里知道金丹之道,得到一项便能贯通万事,所有钻研都集中在一处;迎着它看不见开头,跟着它也看不见末尾;用真来变化假,依靠假来修炼真,其中又运用假,假中又显现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但能够考察小处的真假,还能够审察大处的根本才能。这里行者变成“总钻风”,于是“小钻风”无不随着他的运用而行动。

何以行者对小妖道;“你快说来我听,合着我便是真的,差了一些便是假的,拿去见大王处治”?特以金丹者,阴阳之气凝结而成,两者异,真乙之气潜;两者合,真乙之气变。是在有人有己,人已相合,大小无伤,处治得法耳。天机密秘,正在于此,非善通阴阳、深明造化者,孰能与于斯哉?

“大魔会变化,能大能小,因王母蟠桃会不曾请,意欲争天,曾吞十万天兵”等语,此大小禅法,师心自用,妄猜私议之学。安猜私议之条,不一而足,其间最误人者,莫如禅关机锋二条,故曰:“若是讲口头语,老孙也曾干过。”

“二魔身高三丈,卧蚕眉,丹凤眼,美人身,匾担牙,蚊龙鼻。若与人争,只消一鼻子卷去,就是铜背铁身,也就魂亡晚丧。”此闭目静坐,着意一处,执相守静之学。执相守静之条,不一而足,其间最足误人者,莫如鼻头闭息之一条,故曰:“鼻子卷人的妖精也好拿。”

“三魔名号‘云程万里鹏’,行动时转风运海,振北图南。随身有一件宝贝,唤作‘阴阳二气瓶’,假若把人装在瓶内,一时三刻化为血水。”此搬运后天精气之学。搬运之条,不一而足,其中最误人者,莫如心肾相交之一条。彼以心气为阴,肾气为阳,取心肾二气.交媾于黄庭,谓之结圣胎。殊不知日久成盅,气血凝滞.化为血水而死者,不计其数,故曰;“妖精到也不怕,只是仔细防他瓶儿。”

大魔用心着空之妖,二魔用意执相之妖,三魔运气、着空、执相兼有之妖。天下缁黄,用心意而着空执相者,十有二三,至于搬运后天之气,而着空执相者,十中即有八九,故大魔二魔居于狮驼洞,为害固大;三魔居于狮驼国,为害尤大。三个魔头同归一处,邪说横行,扰乱世道人心,大坏教门,不堪言矣。说到此处,修行人可以除去他人冒传之梆声,急须打探自己洞中之虚实,然要拿洞里之妖王,必先除门前之众怪。门前之怪为何怪?乃冒听、冒说、冒传之怪也。

言者心之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言不可不慎也。既云慎言,又何说些大话吓众怪乎?殊不知修行人未尝不言,特不妄言耳。说大话,说其善言也;吓众怪,去其不善之言也。用善言以去不善之言,言必有中,何碍于言?行者说大话,吓散门前一万小妖,是不容其冒听、冒说、冒传。真会说大话者,若能说此大话,是有大力量、大脚力、大本领,虽终日说,未尝说。彼口耳之学,冒说大话,使小机谋传人巡山者,乌足窥其端倪?千百年来,读《西游》解《西游》者,竟将仙翁妙意埋没,直以大话骗人目之,此孔子不得不哭麟,卞和不得不泣玉也。

诗曰:

着空执相道中魔,高傲欺心怎奈何?

教外别传藏秘诀,岂容声色冒猜摩。

第七十五回 心猿钻透阴阳窍 魔主还归大道真

悟元子曰:上回言修道者,必言语老实,而不得冒听冒传矣。然言语老实,不过为进德修业计耳,倘以为所进之德,所修之业,即在是,焉能超脱阴阳,除假归真?故此回叫学者钻研实理,真履实践耳。

大圣变小钻风进狮驼洞,诸魔不识,是已去门外之小妖,已为门内之老妖所难窥,变化而得其真矣。然外之小机谋虽变化过去,而内之大机谋尚未变化,犹未至妙也。何则?内之机谋者,阴阳顺行之事,人之千生万死,皆出于此。若非钻研透彻,真履实践,而第以言语取信,未免又在言语上着脚,虽外边老实,早将不老实者牢控紧闭在内,此行者不得不心惊也。所惊者何?惊其认真老实言语,关了行道之门,家中长短之事,不能得知,却不是顾外失内,弄走了风,被言语所拿住乎?当斯时也,急须将这个门户打开,方可出入无碍。这个门不是别门,乃阴阳之门,欲打此门,须要真知灼见,心领神会,离却一切着空执相之事,才得其济。

老魔听行者会变苍蝇之说,而使认假为真,着于声而乱扑;三魔见行者笑出嘴脸,而又认真为假,着于色而强捆。彼乌知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人入具足,个个圆成,处圣不增,处凡不减,非若草木禽兽之全无。一变脸间而全身俱露,本来之故物现在,岂在强作强为声色中取乎?老魔欲口吃唐僧,三魔欲瓶装行者,是疑其金丹为有形有象之物,而放着于幻身,以随身阴阳二气瓶装人矣。

译为什么行者对小妖说:“你快说给我听,合乎我的就是实情,差一点就是假的;把他带到大王那里治罪”?这是因为金丹由阴阳二气凝结而成:阴阳二者分离时,真乙之气潜藏;阴阳二者合一时,真乙之气发生变化。关键正在于有人有己、人我相合,大小都不受损伤,处理得合乎法度。天机的秘密就在这里,不善于通晓阴阳、深刻明白造化的人,谁能参与其中呢?“大魔能够变化,能变大也能变小;因为王母的蟠桃会没有邀请他,便想争夺天界,曾经吞下十万天兵”等说法,讲的是这种大小变化的禅法,也就是师心自用、妄自猜测、私下议论的学问。妄加猜测、私下议论的条目很多,其中最容易误人的,莫过于禅关和机锋这两条,所以说:“如果只是讲口头话,老孙也曾经做过。” “二魔身高三丈,长着卧蚕眉、丹凤眼、美人身、扁担牙、蚊龙鼻。若与人争斗,只要用鼻子一卷,即使是铜背铁身,也会魂飞魄散。”这说的是闭目静坐、专意守在一处、执着形相而守静的修炼。执着形相、固守寂静的方法很多,其中最容易误人的,莫过于用鼻头闭息这一条,所以说:“那个用鼻子卷人的妖精倒还好对付。” “三魔名叫‘云程万里鹏’,行动时能转动风、运转海,振翅从北飞向南。随身有一件宝物,叫作‘阴阳二气瓶’;如果把人装在瓶里,一时三刻就会化成血水。”这说的是搬运后天精气的修炼。搬运的方法很多,其中最容易误人的,莫过于心肾相交这一条。他们把心气当作阴,把肾气当作阳,取心、肾二气交合于黄庭,说这是结成圣胎。却不知道日子久了会形成蛊毒,使气血凝滞,化成血水而死的人不计其数,所以说:“妖精来了也不怕,只是要仔细防备他的瓶子。” 大魔是用心而执着于空的妖,二魔是用意而执着于形相的妖,三魔则兼有搬运气息、执着于空和执着于形相三种妖法。天下的缁衣、黄冠之人,用心用意而执着于空、执着于形相的,十人中有二三人;至于搬运后天之气,又执着于空和形相的,十人中就有八九人。所以大魔、二魔住在狮驼洞,危害已经很大;三魔住在狮驼国,危害尤其大。三个魔头聚在一起,邪说横行,扰乱世道人心,大大败坏教门,真是不堪设想。说到这里,修行人可以先除掉别人冒然听来、冒然传出的梆声消息;更应赶快查探自己洞中的虚实。不过要擒拿洞里的妖王,必须先除掉门前的众妖。门前的妖是什么妖?就是冒然听闻、冒然谈说、冒然传授的妖。言语是内心的声音,一句话说出口,四匹马也追不回来,所以说话不能不谨慎。既然说要谨慎言语,为什么又说大话去吓散众妖呢?却不知道修行人并非不说话,只是不妄言而已。所谓说大话,是说有益的善言;所谓吓散众妖,是除去无益的不善之言。用善言除去不善之言,句句说到关键,有什么妨碍?行者说大话,吓散门前一万小妖,就是不容许他们冒听、冒说、冒传。真正会说大话的人,若能说出这种大话,就说明他有大力量、大脚力、大本领;即使整天说,也等于没有说。那些只学口耳之言的人,冒然说大话,把小小的机谋传给巡山者,哪里能够窥见其中的端倪?千百年来,读《西游》、解释《西游》的人,竟把仙翁的妙意埋没,只把它当成说大话骗人眼目的话。这真如孔子不得不为获麟而哭,卞和不得不为美玉而泣。诗说:执着于空、执着于形相,是道中的魔障;高傲欺骗自己的内心,又能怎么办?教外别传中藏着秘密口诀,哪里容得只凭声色妄加猜测揣摩。第七十五回 心猿钻透阴阳窍 魔主还归大道真 悟元子说:上一回讲到修道的人必须说话老实,不可冒然听闻、冒然传授。然而,说话老实不过是为了增进德行、修治功业;如果以为所进的德、所修的业就只在于此,又怎么能够超脱阴阳、除假归真?所以这一回是要叫学习者钻研真实的道理,真正履行、切实践行。大圣变成小钻风进入狮驼洞,众魔都认不出他,说明已经除去了门外的小妖,门内的老妖也难以窥见他的真实;他靠变化已经取得了真实。然而,外在的小机谋虽然变化过去了,内在的大机谋还没有变化,仍然没有达到精妙境界。为什么呢?内在的机谋,是阴阳顺行的事情;人的千生万死,全都由此产生。如果不能钻研透彻、真正履行实践,只凭言语取得信任,便难免又在言语上着脚。这样虽然外表老实,实际上早已把不老实的东西牢牢控制、紧紧关闭在内,所以行者不得不心惊。他惊的是什么?惊的是如果把老实的言语当真,反而关上了行道的大门,家中阴阳的长短得失便无从知道;这岂不是顾及外面而丢失内里,反而把风放走,自己被言语捉住了吗?这时候必须把这个门户打开,才能出入无碍。这个门不是别的门,而是阴阳之门。要打开此门,必须有真知灼见、心领神会,离开一切执着于空、执着于形相的做法,才能得到它的好处。老魔听说行者会变成苍蝇,便把假当真,只执着于声音而胡乱扑打;三魔看见行者笑出嘴脸,又把真当假,只执着于形色而强行捆绑。他们哪里知道,先天之气从虚无中来,人人本来都具足,个个都圆满;在圣人那里不增加,在凡人那里不减少,并不像草木禽兽那样本来全无。只在一变脸之间,全身本来面目便显露出来;本来具有的东西现前,哪里是靠强作强为、在声色上可以取得的?老魔想用嘴吃掉唐僧,三魔想用瓶子装住行者,都是把金丹误认为有形有象的东西,放在幻身上,竟用随身的阴阳二气瓶来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