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婴儿问母知邪正 金木参玄见假真
太子问娘娘三年之前,与三年之后夫妻之事。娘娘道:“三载之前温又暖,三年之后冷如冰。枕边切切将言问,他说老迈身衰事不兴。”此中滋味,须要尝探。盖三载之前,二气絪缊,纯一不杂,夫倡妇随,阴阳和合而相得,故曰温又暖。三年之后,两仪错乱,真假不分,孤阴寡阳,阴阳情疏而性乖,故曰冷如冰。“枕边切切将言问”,阴欲求阳也;“老迈身衰事不兴”,阳不应阴也。总以见阴阳相交则得生,阴阳相隔则归死。阴阳交与不交,生死关之。若能悟的生者如此,死者如此,塞其《艮》之死户,开其《坤》之生门,是即婴儿问母,《震》生于《坤》,三日出庚,一阳回还,救活前身之大法门。从此扫荡妖魔,辨明邪正,而生身父母之恩可以报矣。然其所以能报生身之恩者,总在于内外二信之暗通。
《入药镜》云:“识刀圭,窥天巧”,“刀圭”即内外二土之信相合而成,“天巧”即阴阳二八相配而就,识得此戊己二土之信,方能窥得此阴阳二气之巧。“巧”者奥妙不测,生身造化之天机。“太子取白玉圭递与娘娘”,戊土之信通于内;“太子问母之后,复返宝林”,己土之信通于外。内外相通,二土合一,阴阳渐有会合之日,生身之道在是。紫阳翁所谓“本因戊已为媒娉,遂使夫妻镇合欢”者,即此之谓。辨别到此,而一切张狂角胜、狷寡孤独、执相顽空、无限野物行藏,可以捻断筋,置于路分而不用矣。夫修其之道,人所难知者,受生之因耳,苟能知之,急须下手,内外共济,先救其真,后灭其假,犹如反掌。此行者欲同八戒捞井中尸首,要打有对头的官事、不然真者未出,而只在假处着力,究是一己之阴,而总未参到奥妙处,则是真假犹未辨出也。
行者叫八戒,有一桩买卖要做。曰:“妖精有件宝贝,我和你去偷他的来。”此非谎言,恰是实理,《坎》中真阳,乃先天之宝,因妖之来而被陷,已为妖宝,故真者死而假者生。今欲归复其宝,仍当乘妖不觉而去偷,方为我宝,庶能真者生而假者灭。此乃卖假买真之一事,非做此买卖而真宝难得。“八戒道:‘你哄我做贼哩!这个买卖我也去得,偷了宝贝我就要了’。行者道:‘那宝贝就与你罢了。’”失道者,盗也。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不做贼做不成这桩买卖,必做贼而这桩买卖方可成的。八戒为木火,具有《离》象,推理而论,水上而火下,水火《既济》,《坎》、《离》颠倒,偷来《坎》中一阳,而归《离》中一阴,宝与八戒非是虚言。
“行者叹花园”,是见其败而欲其兴;“八戒筑芭蕉”,是去其空而导其实;“金箍棒放八戒下井”,须知的水中有金;“水晶宫向龙王讨宝”,要识的个里天机;“龙王指尸首为宝贝,八戒呀尸首为死人”,是明示认得真,则死物为活宝;看不透,则活宝即死物。在知与不知耳。故龙王道:“元帅原来不知”,言人皆不知《坎》中一阳为宝,而多弃之也。又云:“你若肯驮出去,齐天大圣有起死回生之意,凭你要甚宝贝都有。”《坎》中一阳,为生仙作佛成圣之真种子,若能驮得出,救得活,则本立道生,千变万化,随心所欲。大地山河,尽是黄芽;乾坤世界,无非金花。是在人之肯心耳。
行者捉弄八戒驮死人,八戒捉弄行者医活人,并非捉弄,实有是理。非八戒不能驮出,非行者不能医活,驮出正以起其死,医活正以回其生。八戒木火,行着金水,外而金木交并,内而《坎》、《离》相济,死者可生,生者不死,为起死回生之真天机。此中妙趣,非深明造化,善达阴阳者,参不到此,辨不到此。假若参到此,辨到此,你只念念那话儿,管他还你一个活人。
诗曰:
向生身处问原因,子母相逢便识真。
金木同功真宝现,法财两用返无神。
第三十九回 一粒金丹天上得 三年故主世间生
悟元子曰:上回识得生身之处,即可以死中求活、害里生恩、还元而返本,然或人疑其生顺死安,世间必无此起死回生之术。故此回仙翁叫学者于世法中修道法,于死我处求生机也。
篇首行者要到阴司里讨国王魂灵,八戒道:“他原说不用到阴司,阳世间就能医活。”盖到阴司里求活,阴司里已无可生之理;阳世间医活,阳世间实有不死之方。夫阳世间之所以能医活着,以其有太上老君九转还丹之妙道在也。若离此道,尽是阴司之路,而别无可医活之法。奈何愚昧之徒,不自回头,为名利所牵,恩爱所结,一旦数尽命终,阎王讨债,莫可抵当,只落得三寸咽喉断,万事一场空,可叹可悲。
“呆子泪汪汪哭将起来,口里不住的絮絮叨叨,数黄道黑,哭到伤情之处,长老也泪滴心酸。”一哭之中,包含无数苦情,讥讽多少痴汉!若人悟得哭中意,便是千峰顶上人。
译太子问娘娘三年以前和三年以后夫妻之间的事情。娘娘说:“三年以前温暖又和煦,三年以后冷得像冰。躺在枕边再三询问,他说年老体衰,夫妻之事已经不能兴起。”其中的滋味,必须亲自体察。三年以前,阴阳二气氤氲交融,纯一而没有杂质,丈夫倡导,妻子随从,阴阳和合而彼此相得,所以说“温暖又和煦”。三年以后,阴阳两仪错乱,真假不能分辨,孤阴而少阳,阴阳情意疏远、性质乖戾,所以说“冷得像冰”。“躺在枕边再三询问”,是阴想求阳;“年老体衰,夫妻之事不能兴起”,是阳不能回应阴。总的来说,这表明阴阳相交便能产生生命,阴阳隔绝便归于死亡。阴阳交合与否,关系到生死。若能悟到生者如此、死者也如此,堵塞《艮》的死门,打开《坤》的生门,这就是婴儿询问母亲、《震》从《坤》中产生、三日出庚、一阳返回,救活前身的大法门。从此扫荡妖魔,辨明邪正,生身父母的恩德也就可以报答了。然而,之所以能够报答生身之恩,总在于内外二信暗中相通。《入药镜》说:“识得刀圭,便能窥见天机的巧妙。”“刀圭”就是内外二土之信相合而成;“天巧”就是阴阳二八相配而成。识得戊己二土之信,才能窥见阴阳二气的奥妙。“巧”是深奥微妙、不可测度的生身造化天机。“太子取白玉圭递给娘娘”,是戊土之信在内部相通;“太子问过母亲以后,又返回宝林”,是己土之信在外部相通。内外相通,二土合为一体,阴阳逐渐有相会之日,生身之道就在这里。紫阳翁所谓“本因戊己为媒聘,遂使夫妻镇合欢”,说的就是这个。辨明到这里,所有张狂争胜、狷介寡合、孤独自守、执著形相而顽空,以及无边无际的野路行藏,都可以捻断筋骨,放在岔路上而不再采用了。修炼这条道路,人们难以知道的,是受生的原因。如果能够知道,就必须赶快下手,内外共同助力,先救其真,后灭其假,就像反掌一样容易。这里行者想同八戒去打捞井中的尸首,是要去处理有对头的官司;否则真物还没有出来,却只在假处用力,终究只是自己的一点阴气,始终没有参悟到奥妙之处,也就还没有分辨真假。行者叫八戒,说有一桩买卖要做,说:“妖精有一件宝贝,我和你去把它偷来。”这不是谎话,恰恰是实理。《坎》中的真阳本是先天之宝,因妖怪作祟而陷落,已经成了妖怪的宝物,所以真者死而假者生。现在想要夺回这件宝物,仍应趁妖怪没有察觉时把它偷走,这样才重新成为我们的宝物,希望真者能够复生、假者能够消灭。这就是卖假买真的一件事;不做这桩买卖,真宝就难以得到。八戒说:“你是在哄骗我去做贼吧!这桩买卖我也去做,偷到宝贝后我就要它。”行者说:“那件宝贝就给你吧。”失去道的人,就是盗贼。这里说的盗取天机,天下没有人能看见,也没有人能知道。不做贼就办不成这桩买卖,必须做贼,这桩买卖才办得成。八戒属木火,具有《离》卦之象。推理来说,水在上而火在下,水火《既济》,《坎》《离》倒转,偷来《坎》中的一阳,归还到《离》中的一阴,所说的宝贝归八戒,并不是虚话。“行者叹息花园”,是看见它衰败而希望它兴盛;“八戒修筑芭蕉”,是除去空虚而引导它充实;“金箍棒把八戒放下井”,要知道水中有金;“到水晶宫向龙王讨要宝贝”,要认识其中的天机;龙王把尸首指作宝贝,八戒却把尸首当作死人,这是明白指出:认识到真,死物就是活宝;看不透,活宝也就是死物。关键只在知道与不知道。所以上龙王说:“元帅原来不知道”,意思是人人都不知道《坎》中一阳是宝贝,反而大多把它抛弃了。又说:“你若肯把它驮出去,齐天大圣有起死回生的意思,凭你想要什么宝贝都会有。”《坎》中一阳,是成仙、作佛、成圣的真种子;若能把它驮出来并救活它,根本一建立,道便随之产生,千变万化都可以随心所欲。大地山河全都是黄芽,乾坤世界无非是金花,关键在于人是否肯用心。行者捉弄八戒,让他驮死人;八戒捉弄行者,让他医活人。这并不是捉弄,实在有其中的道理。不是八戒就不能驮出来,不是行者就不能医活;驮出来正是为了使死者复生,医活正是为了使生命恢复。八戒属木火,行者属金水,外在是金木交合并行,内在是《坎》《离》相济,死者可以复生,生者不会死亡,这就是起死回生的真正天机。其中的妙趣,不是深明造化、善于通达阴阳的人,便无法参悟、无法辨识。假若能够参悟、辨识到这里,你只须念念那个口诀,管保它还你一个活人。诗说:向生身之处追问根由,母子相逢便能辨识真相。金木共同发挥作用,真宝便会显现;法与财两者并用,返回无神之境。第三十九回 一粒金丹从天上得到 三年后故主在人间复生 悟元子说:上一回已经认识了生身之处,就可以在死中求活、在祸害中生出恩德,返回元本。然而有人疑惑:既然生是顺理、死是安然,世间怎么会有这种起死回生的法术?所以这一回仙翁叫学道者在世间法中修道法,在自我死亡之处求取生机。篇首行者要到阴司去讨回国王的魂灵,八戒说:“他原来说不用到阴司,在阳世间就能医活。”因为到阴司求活,阴司中已经没有可以使其复生的道理;在阳世间医活,阳世间确实有不死的方法。阳世间之所以能够医活人,是因为有太上老君九转还丹的妙道。离开这条道,所走的全是阴司之路,再没有别的医活方法。可惜愚昧的人不肯自己回头,被名利牵引,被恩爱束缚,一旦寿数尽、生命终结,阎王来讨债,就无法抵挡,只落得三寸咽喉断绝,万事归于空无,实在可叹可悲。“呆子泪汪汪地哭起来,嘴里不停地絮絮叨叨,数落这个、埋怨那个,哭到悲伤之处,长老也泪流心酸。”这一哭中包含着无数苦情,也讥讽了多少痴愚汉子!如果有人悟到哭声中的意思,便是站在千峰顶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