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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书十二种二十

第十三回 陷虎穴金星解厄 双叉岭伯钦留僧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25–227 段

“李翠莲借尸还魂在皇宫乱嚷,不肯服药,见了刘全,扯住叫丈夫。”此富贵不能淫,贪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也。夫妻还乡,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一家团圆,乐何如之。相良夫妻卖水斋僧布施,不肯受不明之财,其曰:“若受了这些金银,就死的快了。”又曰;“就死也不敢受的。”是守死善道。轻富贵而重义气者也。彼刘全夫妻、相良夫妻,可谓看破世事,在尘出尘,门如市而心如冰,不为世事所动矣。读至此处,足令顽夫廉,懦夫有立志,可为世道人心之一助。在家者尚有如此之高节,而出家者当赧然愧死矣。

玄奘不爱荣华,只喜修持寂灭,德行高隆,千经万典无所不通,亦可谓看破世事,足任天下大阐都僧纲之职,比一切皮相和尚高出一头矣。然仅受唐王五彩织金袈裟、毗卢帽,尘世所贵之物,朝夕而服之被之,高台演教,混俗和光,是不过外貌之饬观,有其名而无其实,其亦刘全、相良之同类。更何能不入沉沦,不堕地狱,不遭恶毒之难,不遇虎狼之灾,而超越人天哉?菩萨持佛赐锦襕袈裟、九环锡杖,赞美许多好处,方是为圣为贤之宝物,作佛成仙之拄杖。袈裟锡杖之妙义,前解已明,无庸再注。夫袈裟锡杖为道之体用,乃金丹有为无为之实理,是古今圣圣相传之妙道,若非大贤大德之人承受不起,担当不得,虽有万两黄金无处可买。故菩萨道:“他既有德行,贫僧情愿送他,决不要钱。”古人云:“至人传,匪人万两金不换”者此也。夫金丹大道,乃天下稀有之事,非同一切旁门谬妄,得其真者,虽凡夫俗子,立跻圣位。玄奘受佛衣锡杖,道之全体大用无不俱备,罗汉菩萨之职早已有分,自然威仪济济,瑞彩纷纷,较前之唐王所赐混俗和光之衣帽,不啻天渊之隔。古人所谓“附耳低言玄妙旨,提上蓬莱第一峰”正是此意。当斯时也,被眼有衣,执持有杖,从此下学上达,前程有望。倘只以悟为事,安于小乘,不图实践力行,以期上进,如无衣无仗者同,衣杖何贵乎?

此玄奘正当台上念经谈篆宣卷之际,菩萨厉声高叫道:“你只会谈小乘教法,可会谈大乘教法么?”又云:“你这小乘教法,度不得亡者超升,只可混俗和光。我有大乘佛法三藏,能超亡者升天,能度难人脱苦,能修无量寿身,能作无来无去。”夫开坛谈经,乃空性中之小慧,以之度人为善则可,以之修道成圣则难。非若三藏妙典、成己成物、天人合发,能成金刚不坏之体,为佛子已上之事。盖佛法三藏乃三家合一之妙道,正教外别传之深旨。能修持者,度亡度鬼,超脱一切,出生死而逃轮回,真实不妄,天下修行者闻此可以猛醒,不为小乘所惑矣。

菩萨指出,佛法三藏,“在大西天天竺国大雷音寺我佛如来处。”妙哉!仙翁已将先天下手之诀明明指示于人,不过借菩萨现身说法耳,而人自不知也。“西天”者,真金之本乡;“天竺国”,“天”为二人,“竺”为二个,乃真阴真阳相会之地;“雷”所以震动万物而醒发,“音”而至于大,则震动之声音,不知其闻于几万里;“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是无声无臭大道之归结处。三丰云:“须知得内外的阴阳,同类的是何物件?必须要依世间法,而修出世间。‘顺为凡,逆为仙’一句儿超了千千万。”盖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相见,中藏先天之气,生天生地生人,为仙佛之源头,天地之根本。是即大西天真金之处,天竺国阴阳之乡,大雷音正觉之旨,佛如来圆成之地。真经在此!丹头在此!欲解百冤之结,悄无妄之灾,舍此将谁与归?正所谓只此一乘法,余二皆非真也。

噫!前受袈裟锡杖,已付玄奘佛法矣,何以又叫在西天取佛法?盖前之受衣仗,是顿悟之学;今之取佛法,是实践之功。菩萨在空中现身,落下简贴,叫西方取经,求正果金身,盖示其知之尤贵于行之也。噫!欲求生富贵,须下死工夫。玄奘直要捐躯努力,直至西天,不到西天,不得真经,即死也不敢回国,正上士闻道,勤而行之。唐王送紫金钵孟,又赐号三藏,是明示人以金丹大道,即我佛三藏真经,教外别传之真衣钵也。

“宁恋本乡一撮土,莫爱他乡万两金”,归根复命,返本还元,在是矣。此“玄奘秉诚建大会,观音显象化金蝉”之秘谛。秉诚者,至善之所在,无为之功,然不先有为,而不能大会;显象者,明德之所寄,有为之事,若不归无为,而亦非大会。惟于玄奘处而观音,于显像处而秉诚,则化金蝉而大会矣。上句“立奘秉诚建大会”,以无为入有为;下句“观音显象化金蝉”,以有为化无为。有为无为合而一之,有无不立,方是大而化之;不会而会,会而不会,会之大,化之神,不神之神,入于至神,无上至真之妙道也。

诗曰:

存诚去妄法虽良,究竟难逃生死乡。

译“李翠莲借尸还魂,在皇宫里大声喧嚷,不肯服药,见到刘全便扯住叫丈夫。”这就是富贵不能使其迷乱,贫贱不能使其改变,威武不能使其屈服。夫妻回到故乡,看见旧日家业和儿女都好,一家团圆,欢乐无比。相良夫妇卖水、斋僧、布施,不肯接受来路不明的钱财,并说:“如果收下这些金银,就会死得快了。”又说:“即使死了,也不敢接受。”这是至死守持善道,是轻视富贵而重视义气。他们夫妇二人以及刘全夫妇,可以说已经看破世事,身在尘世而心出尘世;门庭像市场一样热闹,内心却像冰一样清冷,不被世事动摇。读到这里,足以使顽固的人变得廉洁,使懦弱的人立定志向,对世道人心确有帮助。在家人尚且有这样的高尚节操,出家人更应惭愧得无地自容了。玄奘不爱荣华,只喜欢修持寂灭之道,德行高尚,千经万典无不通晓,也可以说看破了世事,足以担当天下大阐都僧纲的职位,比一切只重外表的和尚高出一头。然而他只是接受唐王赐的五彩织金袈裟和毗卢帽,把尘世所看重的东西朝夕穿戴着,在高台上宣讲佛教,混同世俗、与光同尘;这不过是装饰外表,有名无实,也只是刘全、相良一类的人。这样又怎么能够不陷入沉沦、不堕入地狱、不遭受恶毒的灾难、不遇到虎狼的祸患,而超越人界天界呢?菩萨拿着佛赐的锦襕袈裟和九环锡杖,称赞它们种种好处,这才是成为圣贤的宝物、成佛成仙的拄杖。袈裟和锡杖的妙义,前面的解释已经说明,不必再注释。袈裟和锡杖是道的体与用,是金丹有为、无为的真实道理,是古今圣贤相互传授的妙道;如果不是大贤大德之人,承受不起、担当不了,即使有万两黄金也无处买到。因此菩萨说:“他既然有德行,贫僧愿意送给他,绝不要钱。”古人说“至人传授给非人,即使万两黄金也不交换”,说的就是这个。金丹大道是天下稀有之事,不同于一切旁门的谬妄;得到真法的人,即使是凡夫俗子,也能立即登上圣位。玄奘接受佛衣和锡杖,道的整体和作用无不具备,罗汉、菩萨的职分早已具备,自然仪态庄严、祥光纷纷,比起先前唐王所赐、用来混同世俗的衣帽,两者相差岂止天渊。古人所说“附耳低声传授玄妙旨,将人提到蓬莱第一峰”,正是这个意思。此时,眼睛所见有衣,手中所执有杖;从此由下学而上达,前程有了希望。如果只把觉悟当作事情,安于小乘,不谋求实践力行、继续上进,就和没有衣、没有杖一样;既然如此,衣杖又有什么可贵呢?这时玄奘正在台上念经、谈篆、宣讲经卷,菩萨厉声大叫:“你只会讲小乘教法,会不会讲大乘教法?”又说:“你这种小乘教法,不能使亡者超升,只能混同世俗、与光同尘。我有大乘佛法三藏,能够使亡者升天,使遭难的人脱离苦难,修成无量寿身,达到无来无去的境界。”登坛讲经,只是空性中的小聪明,用它教人行善还可以,用它修道成圣却很难。它不像三藏妙典那样,能够成就自己也成就万物,使天人与人共同发动,成就金刚不坏之体,达到佛门弟子以上的境界。佛法三藏,是三家合一的妙道,正是教门之外另有传授的深妙旨意。能够修持它,就可以度亡度鬼,超脱一切,出生死而逃轮回,真实而不虚妄;天下修行者听到这里,应当猛然醒悟,不再被小乘所迷惑。菩萨指出,佛法三藏在“大西天天竺国大雷音寺我佛如来处”。妙啊!仙翁已经把先天下手的口诀明明白白地指示给人,只不过借菩萨现身说法罢了,而人们自己却不知道。“西天”,是真金的本乡;“天竺国”,“天”是二人,“竺”是二个,是真阴真阳相会之地;“雷”用来震动万物、使其觉醒发动;“音”达到“大”,就是震动的声音,不知道能传到几万里;“如来”是无所从来、也无所去,是无声无臭的大道的归结处。三丰说:“必须知道内外的阴阳,同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一定要依照世间法,修成出世间法。‘顺为凡,逆为仙’一句话,就超过千千万万的说法。”因为一阴一阳就叫道,阴阳相遇,其中藏有先天之气,生天、生地、生人,是仙佛的源头、天地的根本。这就是大西天真金所在之处、天竺国阴阳相会的乡土、大雷音寺正觉的宗旨、佛如来圆成的地方。真经在这里,丹头在这里!想要解开百般冤结、悄然消除妄作的灾祸,舍弃这里还能归向哪里呢?正所谓只有这一乘法是真的,其余两种都不是真法。唉!前面已经接受袈裟和锡杖,也就是接受了佛法,为什么又叫他到西天取佛法呢?因为前面接受衣杖,是顿悟的学习;现在到西天取佛法,是实践的功夫。菩萨在空中现身,落下简帖,叫他到西方取经、求得正果金身,是表示知道仍然贵在实行。唉!想求得富贵,必须下死工夫。玄奘决心舍弃身体、努力前往西天;不到西天、得不到真经,即使死了也不敢回国,这正是上等士人听到道后,勤奋实行。唐王送给他紫金钵盂,又赐名三藏,是明白告诉人们:金丹大道就是我佛三藏真经,就是教门之外另传的真正衣钵。“宁可眷恋本乡的一撮土,也不要贪爱他乡的万两黄金”,归根复命、返本还元的道理就在这里。这就是“玄奘秉诚建大会,观音显象化金蝉”的秘密真谛。秉持诚心,是至善所在,是无为的功夫;但如果不先有为,就不能建立大会。显现形象,是明德所寄托,是有为的事情;如果不归于无为,也不能建立大会。只有在玄奘那里观见观音,在显现形象之处秉持诚心,才能化成金蝉而建立大会。上句“玄奘秉诚建大会”,是以无为进入有为;下句“观音显象化金蝉”,是以有为化入无为。有为和无为合而为一,有和无都不再执立,才是广大而能化育;不相会却相会,相会却不相会,会的广大,化的神妙;进入不神之神、至神之境,这就是无上至真的妙道。诗说:存守诚心、去除虚妄,这种方法虽然好,究竟仍难逃出轮回生死之乡。

何若金丹微妙诀,超凡入圣了无常。

第十三回 陷虎穴金星解厄 双叉岭伯钦留僧

悟元子曰:上回内外二丹之体用,已言之精详矣,然非知之艰,行之惟艰,是贵于身体力行,脚踏实地,方能不负所知,而完成大道。此回以下,彻始彻终,皆明行持有为之功用,直至过凌云渡以后,方是无为之妙,而不事作为矣。学者须要认定题目,逐节细玩,必有所得。请先明此篇之旨。

起首先题“贞观十三年九月望前三日,出长安关外,马不停蹄,早至法云寺。”“望前三日”,即十三日也。十三日,总以明十四经回之旨,即贞下还元之旨。贞而不行,那为贞观;贞而能行,即到贞元。“送出长安关外”,明其行也;“马不停蹄,早至法云寺”,明其行而有法也。上阳子曰:“形以道全,命以术延。”术者,法也。造命之道,全在夺天地之造化,盗阴阳之祖气。若非有包罗天地之大机,转运阴阳之秘诀,其何以命为我有,长生不老哉?盖命理为有为之功,非若性理以道全角,无为者可比。三藏行至法云寺,正以见有法而方可前行矣。

“众僧灯下议论上西天取经原由,有的说水远山高难度,有的说毒魔恶怪难降。”此便是衣食和尚所见之小,而不知难度处正当度,难降处正可降,实西天取经之旨。故三藏道:“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言怕难度、怕难降,即“心生种种魔生”;不怕难度,不怕难降,即“心灭种种魔灭”。盖修行第一大病,莫过于生心,生心则有心,有心则千头万绪而不能自主,魔焉得不生?“长老心忙,太起早了。”心忙则意必乱,意乱则目无所见,而所行所由,阻滞不通,能不拨草寻路、崎岖难走乎?“又恐走错了路径,正疑思,又心慌。”俱写人心是非相混,邪正不分,中无主宰。所至之地,无往而非井坑;所遇之境,无处而非妖魔。其曰“自送上门来”者,不亦宜乎?

噫!心之陷人,无异乎虎之陷人,虎之陷人食其身,心之陷人丧其命。诗云:“南山白额王。”南者《离》位,象心,是明言心即是虎也,魔称寅将军属于虎。又有二妖,一曰熊山君,一曰特处士。熊为火,火性也;特为牛,意土也。言人心一起,则火性妄意而即遂之,是各从其类也。舜曰:“人心惟危,道心推微。”人心者,二心也,为妖为魔而吃人;道心者,一心也,为神为圣而救人。山君道:“食其二”,明其人心生魔也;“留其一”,明其道心无魔也。魔生于人心,不生于道心,故“三藏昏昏沉沉,正在那不得命处,忽然见一老叟,手持拄杖而来,走上前,用手一拂,绳索皆断,对面吹了一口气,三藏方醒。”可见有拄仗者方能得命,存正气者昏沉可醒,道心之为用,岂小补云哉?

三藏不知行李马匹在于何处,“老叟用杖指道:‘那不是一匹马,两个包袱?’三藏回头看时,果然是他的对象,并不曾失落,心才略放下些。”言陷井在彼,技杖由我,既去其二,则得其一,执两用中,包含一切,失去故物,而现前就有。至简至易,不假他求,至此地位,心可才略放下矣。不曰放下心,而曰心才略放下,特以双叉岭乃去兽为人之关,是后天中事。金星乃五行之一,尚出于勉强,故曰心才略放下些。待后两界山为自人登圣之域,是先天中事,收悟空得五行之全,即入于大化,而可大放下心矣。

老叟道:“此是双叉岭,乃虎狼巢穴处,你为何陷此?处士是个野牛精,山君是个熊罴精,寅将军是个老虎精。”是不特为修道辨真假,而且为世道正人心。何以见之?口读圣贤之书,假称道学,而行多怪诞,非野牛而何?身着丝绵之衣,外像人形,而内存诡谲,非熊罴而何?品立万物之首,而天良俱昧,损人利己,非老虎而何?正所谓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又曰“左右尽是山精怪兽,只因你本性圆明,所以吃你不得。”正所谓庶民去之,君子存之也。

“相随老叟出了坑坎之中,走上大路。”则是入于坑坎,由于疑思而自误;走上大路,因有主宰而解脱。此学者修行第一步工夫。若不先在双叉岭将此虎穴跳出,则人面兽心,而欲上西天难矣;若不在此虎穴得此金星拄杖,则身不自主,而欲解脱虎厄也亦难矣。颂曰:“吾乃西天太白星,特来搭救汝生灵。”言双叉岭非真金而不能脱灾免难,生灵无所依赖也。“前行自有神徒助,莫为艰难报怨经。”言过此一难,而前行自有神徒相助,彼此扶持,人我共济,方可上得西天取得真经,而不得以艰难中途自止,有失前程也。此“陷虎穴金星解厄”之旨。

译哪里比得上金丹微妙的口诀,能够超凡入圣,彻底了断无常?第十三回 陷入虎穴金星解除灾厄 双叉岭伯钦留住僧人 悟元子说:上一回已经详细讲明内丹、外丹的体用;然而知道它并不难,实行它才最难,所以贵在身体力行、脚踏实地,才能不辜负所知而完成大道。从这一回往后,直到凌云渡之前,始终说明有为的实行功夫和作用;过了凌云渡以后,才是无为的妙处,不再从事作为。学道者必须认定题目,逐节仔细玩味,必定会有所收获。请先明白这一篇的宗旨。开头先题写“贞观十三年九月望前三日,出长安关外,马不停蹄,早至法云寺”。“望前三日”,就是十三日。十三日,总的用来阐明十四回的宗旨,也就是贞下还元的宗旨。守贞而不实行,怎么能叫贞观?守贞而能够实行,就到达贞元。“送出长安关外”,说明要行动;“马不停蹄,早到法云寺”,说明行动必须有法。上阳子说:“形以道而保全,命以术而延长。”术就是法。造命之道,全在于夺取天地的造化、盗取阴阳的祖气。如果没有包罗天地的大机、转运阴阳的秘诀,怎么能够使性命归我所有、长生不老呢?命理是有为的功夫,不像性理那样以道保全自身,无为者不能与之相比。三藏走到法云寺,正是为了表明有法才能继续前行。“众僧在灯下议论到西天取经的缘由,有的说水路遥远、山势高峻,难以渡过;有的说毒魔恶怪凶猛,难以降伏。”这就是那些只知衣食的和尚所见到的浅层困难,却不知道难以渡过之处正是应当渡过的地方,难以降伏之处正是可以降伏的地方,这才是西天取经的宗旨。所以三藏说:“心一生起,各种魔也随之生起;心一灭除,各种魔也随之灭除。”害怕难渡、害怕难降,就是“心生种种魔生”;不怕难渡、不怕难降,就是“心灭种种魔灭”。修行的第一大病,没有比妄生一心更严重的了;一生心念,就有了分别之心,有了分别之心,便千头万绪而不能自主,魔怎么会不生起呢?“长老心里慌乱,起得太早了。”心慌则意念必然紊乱,意念紊乱则眼前什么也看不清,所走的道路也就阻滞不通,怎么能不披荆斩棘地找路,走得崎岖艰难呢?“又怕走错道路,正疑惑思量,又心慌起来。”这些话全都写的是人心是非混杂、邪正不分、内心没有主宰。所到的地方,无处不是井坑;所遇的境界,无处不是妖魔。至于说“自己送上门来”,不是很合适吗?唉!心陷害人,与老虎陷害人没有不同:老虎陷害人,是吃掉人的身体;心陷害人,是使人丧失性命。《诗经》说:“南山白额王。”南方属于《离》位,象征心,这明明是在说心就是老虎;魔所称的寅将军也属于虎。又有两个妖怪,一个叫熊山君,一个叫特处士。熊属火,象征火性;特是牛,象征意土。意思是人心一发动,火性便妄动,意念随即追逐它,这就是各随其类。舜说:“人心危险,道心幽微。”人心是二心,能成为妖魔而吞食人;道心是一心,能成为神圣而救人。山君说“吃掉两个”,说明人心生出魔来;说“留下一个”,说明道心之中没有魔。魔生于人心,不生于道心。所以“三藏昏昏沉沉,正处在无法自持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位老叟,手持拄杖走来。他上前用手一拂,绳索全都断了,又当面对三藏吹了一口气,三藏这才醒来。”可见有拄杖的人才能保住性命,存有正气的人即使昏沉也能苏醒;道心的作用,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三藏不知道行李和马在哪里,“老叟用拐杖指着说:‘那不是一匹马、两个包袱吗?’三藏回头一看,果然是他的东西,并没有丢失,心里才稍稍放下些。”意思是陷阱在外,而拄杖掌握在我手中;既然去掉那两个,就能得到这一个。执两端而用中,其中包含一切:失去的旧物,眼前却依然存在。最简易直接,不必向外寻求;到了这个境地,心才能稍稍放下。这里不说“放下心”,而说“心才稍稍放下”,特别是因为双叉岭是从兽道转入人道的关口,属于后天中的事。金星只是五行之一,尚且出于勉强,所以说心只是稍稍放下。等到后面的两界山,那是由人成圣的境域,属于先天中的事;收伏悟空,取得五行的完整,就进入大化之中,那时才能彻底放下心。老叟说:“这里是双叉岭,是虎狼的巢穴,你为什么陷在这里?处士是野牛精,山君是熊罴精,寅将军是老虎精。”这不只是为修道者辨别真假,也是为世间端正人心。怎么见得呢?口里读着圣贤之书,假称自己讲道学,行为却多有怪诞之处,不是野牛又是什么?身穿丝绵衣服,外表像人,内心却怀藏诡诈,不是熊罴又是什么?品行本应居于万物之首,却昧失天良,只损人利己,不是老虎又是什么?这正是所谓“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的地方很少”。又说:“左右都是山精怪兽,只因为你的本性圆明,所以它们吃不了你。”这正是所谓凡庶之人丢弃的,君子仍然保存着。“跟随老叟走出坑坎,走上大路。”这是说因为疑惑思虑而误入坑坎,又因为有主宰而得到解脱。这是修行者的第一步工夫。如果不先在双叉岭跳出这个虎穴,那么空有人面却怀兽心,想上西天就困难了;如果不在这个虎穴中得到金星的拄杖,那么自身不能自主,想摆脱虎患也同样困难。颂说:“我是西天太白星,特地来搭救你的性命。”意思是没有真正的金星,就不能脱离灾祸、免除艰难,众生也就无所依赖。“前行自有神徒相助,不要因为艰难而怨恨中途停步。”意思是渡过这一难后,前行自然有神徒帮助,彼此扶持,人我共同济助,才可以到西天取得真经;不能因为艰难就在中途自行停止,以致误失前程。这就是“陷入虎穴,金星解厄”的宗旨。

然金星解厄,不过是自已昏沉中一点刚明之气,而非他家不死之方。虽足以脱兽地而进人道,犹是一己之阴,未免独自个孤孤恓恓往前苦进,舍身拼命,而不能从容中道,若遇险阻处,依然陷虎穴故事,有何实济?“正在危急,只见前面两只猛虎咆哮,后边几条长蛇盘绕,左有毒蛇,右有猛兽。”此可见执一己而修,而前后左右无非毒蛇猛兽,终与毒蛇猛兽为邻也。“孤身无赖,只得放下身心,听天所命。”正写一己必不能成功,须求人而方可有益也。

刘伯钦,“钦”者,敬也;镇山太保,“镇”者,真金义也。君子敬以直内,放手执钢叉而不屈;君子义以方外,故与虎争持而不惧。此人道中之实理,而不失其固有之性。故伯钦道:“我在这里住家,专依打些狼虎为生,捉些毒蛇过活。”曰:“你既是唐朝来的,与我都是乡里。”曰:“我你同是一国之人。”总言本性圆明,与虎狼为伍而不为虎狼所伤,是人而非兽矣。虽然剥虎皮而食虎肉,只可以保一生而不入异路;念经卷而消罪业,不过是积来生而托生福地。伯钦有孝顺之心,孝为百行之原;三藏有荐亡之能,善为一生之宝。此乃人道之极,而实仙道之始。倘欲西天取经而见如来,在伯钦家歇马,犹如梦见,未免为有识者呵呵大笑矣。

伯钦送至两界山告回,三藏告求再送一程。伯钦道:“长老不知。”是实言天下修行人,不知有此两界山也。夫两界山者,天人相分之路,天道能统其人道,而人道不能全其天道,以人道而欲行其天道,是乃以伯钦而欲过两界山也,难矣。故伯钦道:“那厢虎狼不伏我降,我却也不能过界,故此告回,你自去罢。”此等处须味“双叉岭伯钦留僧”之句。盖双叉岭为善恶之关,趋于善则为人,趋于恶则为兽。伯钦修己以敬,修己以安人,以敬留人,不能入于兽路,亦不能企于圣域。圣人云:“不践迹,亦不入于室”者,即此伯钦留僧也。倘以留者只为兽路而留,差之多矣,此伯钦不得不告回使僧自去也。

“三藏牵衣执袂,滴泪难分。”正写出修行浅见之流,执全人之道,而强执以修仙。彼安知五行山下有水中之金,为金丹全始全终;从有为入无为,以无为化有为;取得真径,见得真佛;超凡入圣,通天彻地者哉?噫!原来只是这些儿,往往叫君天下走。不遇明师,此事难知。

诗曰:

未修仙道先修人,人与虎蛇作近邻。

急脱诸般凶恶念,小心谨慎保天真。

第十四回 心猿归正 六贼无踪

悟元子曰:上回已言去兽心而修人道矣,然人道已尽,即仙道可修。故此回专言修仙起脚之大法,使学者不入于空性之小乘也。

冠首一诗,包含无穷,而其所着紧合尖处,在“知之须会无心谈”一句。修道者须期无心,无心之心则为真心,真心之心则为真空,真空中藏妙有,真空妙有内含先天真一之气。此气号曰真铅,又名金公,又名真一之精,又名真一之水,乃仙佛之真种子,为古今来祖祖相传,至圣相授之真谛,非顽空禅学,守一己孤阴者,可窥其浅深。

刘伯钦不能过两界山,敬只可以修性,而不能了命,听得山下叫喊,太保道:“是他!是他!”犹言欲修仙道而保性命,当知还有他在。他者何也?身外身也,不死方也。《悟真》云:“休施巧伪为功力,认取他家不死方。”又云:“要知产药川源处,只在西南是本乡。”盖性在己,而命在天,他即天之所命,若执一己而修,何以返本还元、归根复命、长生不死哉?

伯钦打虎,只是全的一个人道,不过引僧到两界山而别求扶持,非可即此为了事。故“石匣中有一猴,露着头,伸着手,乱招手道:‘师父你怎么此时才来,来得好!来得好!救我出来,我保你上西天去也。”天下一切修行人,错认人心为道心,或观空守静,或强把念头,妄想仙佛。彼乌知五行山下有先天真一之精,若能自他家而复我家,你救我,我保你,你我同心,彼此相济,上西天而见真佛,至容且易。

盖先天真一之精,为生物之祖气,无理不具,无善不备,刚健中正,能以退群魔,除诸邪,所谓道心者是也。道心者无心之心,不着于形象,不落于有无,为成仙成佛之真种子。自有生以来,阳极生阴,走于他家,为后天五行所压,埋没不彰。然虽为五行所压,未曾俱泯,犹有一息尚存,间或现露端倪,人多不识,当面错过。其曰:“来得好!来得好!”即《悟真》所云“认得唤来归舍养,配将姹女作亲情”之义;亦即《参同》所云:“全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之义。犹言复得来道心,性情如一,方为好;复不来道心,性情各别不为好,好不好,总在道心之能来不能来耳。然欲其来道心,须要认得道心;欲要认得道心,须要求明师口诀,揭开六个金字压贴。

译然而金星解厄,不过是自己昏沉之中一点刚明之气,并不是他家不死之方。它虽然足以使人脱离兽道而进入人道,却仍只是自己的一点阴气,免不了孤零零地独自苦苦前进,舍身拼命,却不能从容地走在正道中间;如果再遇到险阻,仍然会重演陷入虎穴的故事,又有什么实际助益呢?“正在危急之时,只见前面两只猛虎咆哮,后面几条长蛇盘绕,左边有毒蛇,右边有猛兽。”这可见只执着于自己修行时,前后左右无非都是毒蛇猛兽,终究要和毒蛇猛兽为邻。“孤身无所依靠,只得放下身心,听凭上天安排。”这正说明只靠自己必然不能成功,必须求助于他人,才可能有所益处。刘伯钦,“钦”是敬的意思;镇山太保,“镇”含有真金的意义。君子以敬使内心正直,所以放手拿着钢叉而不屈服;君子以义使外在端方,所以敢于和老虎争斗而不畏惧。这是人道中的真实道理,没有失去本有的性情。所以伯钦说:“我住在这里,专靠打狼打虎谋生,捕捉毒蛇过日子。”又说:“你既然是从唐朝来的,和我算是乡里人。”还说:“我和你同是一个国家的人。”总的意思是本性圆明的人,即使与虎狼为伍,也不会被虎狼伤害,他仍然是人而不是兽。虽然剥虎皮、吃虎肉,也只能保全一生而不走入异道;诵读经卷、消除罪业,也不过是积累来生、托生到福地。伯钦有孝顺之心,孝是百行的根源;三藏有荐度亡者的能力,善是一生的宝藏。这是人道的极致,却确实是仙道的开始。假如想上西天取经、拜见如来,却只在伯钦家停马休息,那就像做梦一样,免不了被有见识的人大笑了。伯钦送到两界山便告辞回去,三藏请求他再送一程。伯钦说:“长老不知道。”这是真话:天下修行的人并不知道有这座两界山。两界山,是天道与人道分开的道路;天道能够统摄人道,而人道不能完全达到天道。想凭人道去实行天道,就像凭伯钦之力想越过两界山一样,实在困难。所以伯钦说:“那边的虎狼不肯服从我的降伏,我也不能越过界限,因此只好告辞回去,你自己走吧。”这里必须体会“双叉岭伯钦留僧”这句话。双叉岭是善恶的关口:趋向善便成为人,趋向恶便成为兽。伯钦以敬修养自己,以修养自己来使人安定;他能以敬留住人,却不能进入兽道,也不能企及圣域。圣人说:“不沿着前人的足迹走,也就不能进入圣人的室内。”这正是伯钦留住僧人的意思。假如以为伯钦留下三藏,只是为了让他停留在兽道,那就差得太远了;正因为如此,伯钦不得不告辞回去,让僧人自己前行。“三藏牵着他的衣服,拉着他的衣袖,流着眼泪,难以分离。”这正写那些修行见识浅薄的人:执守完整的人道,却强行依此修仙。他们哪里知道,五行山下有水中之金,那是金丹有始有终的完整之道;从有为进入无为,再以无为化有为;取得真经,见到真佛;超凡入圣,通天彻地,正是这些道理啊!唉,原来就只是这些内容,却往往使天下人四处奔走。若不遇到明师,这件事实在难以知晓。诗说:修仙道之前先修人道,人与虎蛇成为近邻。赶快摆脱各种凶恶念头,小心谨慎地保全先天真性。第十四回 心猿归正 六贼无踪 悟元子说:上一回已经讲过,去掉兽心而修习人道。然而人道修完之后,就可以修仙道。所以这一回专门讲修仙起步的根本方法,使学习者不至于落入执着空性的狭小乘法。篇首的一首诗,包含无穷的意义,其中最切要、最关键的地方,在“知之须会无心谈”一句。修道者必须达到无心;无心之心就是真心,真心之心就是真空,真空之中藏有妙有,真空妙有之内包含先天真一之气。这股气称为真铅,又名金公,又名真一之精,又名真一之水,是仙佛的真正种子,也是古往今来祖祖相传、至圣相授的真谛,不是顽空的禅学和守持自己孤阴的人所能窥见深浅的。刘伯钦不能越过两界山,说明敬只能用来修性,却不能了结性命。听到山下有人呼喊,太保说:“是他!是他!”意思是想修仙道、保全性命,必须知道还有一个“他”存在。这个“他”是什么?就是身外身,也就是不死之方。《悟真》说:“不要施展巧伪把它当成功夫,要认取他家的不死之方。”又说:“要知道产药的源头,只在西南才是本乡。”因为性在自己这里,而命在天;所谓“他”,就是上天所赋予的命。若只执着自己修行,怎么能够返本还元、归根复命、长生不死呢?伯钦打虎,只是成全了一个人道,不过把僧人引到两界山,随后还要另求扶持,不能就此算是完成了事情。所以有“石匣中有一只猴子,露着头,伸着手,乱招手说:‘师父,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来得好!来得好!救我出来,我保你上西天去。’”天下一切修行人,错把人心认作道心,有的观空守静,有的强行压制念头,妄想凭此成仙成佛。他们哪里知道五行山下有先天真一之精?如果能从他家取回我家,你救我,我保你;你我同心,彼此相济,上西天而见真佛,就非常容易了。先天真一之精,是万物生命的祖气,万理无不具备,万善无不具足,刚健中正,能够退却群魔、除去各种邪妄,这就是所谓道心。道心是无心之心,不执着于形象,不落入有无,是成仙成佛的真正种子。自有生命以来,阳气达到极盛便生阴,流转到他家,被后天五行压制,埋没而不能显现。然而它虽被五行压制,却没有完全泯灭,仍有一息尚存,间或显露出一点端倪;许多人却不认识它,当面错过。所谓“来得好!来得好!”就是《悟真》所说“认得唤来归舍养,配将姹女作亲情”的意思,也就是《参同》所说“全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的意思。换句话说,道心重新回来,性情合一,才算好;道心不能重新回来,性情各自分离,就不算好。好与不好,全在道心能不能回来。然而要使道心回来,必须先认得道心;要认得道心,就必须求明师传授口诀,揭开压在上面的六个金字封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