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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道书十二种三十

第二十八回 花果山群猴聚义 黑松林三藏逢魔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52–252 段

大书特书曰;“重修花果山,复整水帘洞,齐天大圣。”夫齐天大圣之名,原以为纯阳无阴,去邪从正,统御《干》天而号之。今使风飞石,伤命无数,是背天大妖,而何得称为齐天大圣?此中不可不辨。大圣已有言矣。“我为他一路上捉怪擒魔,使尽了平生的手段,几番打杀妖精,他说我行凶作恶,把我逐赶回来。”噫!以捉怪擒魔,历劫不坏,至仁之大圣,而谓之行凶作恶至不仁,是以大圣为大妖矣;以大圣为大妖,自然以大妖为大圣。以妖称圣,唐僧自称之,于大圣无与也。提纲“花果山群妖聚义”,以大圣降妖,至仁为至不仁,则当以大圣聚妖,至不义为至义。群妖聚义,唐僧自聚之,于大圣无涉也。一是无不是,一差无不差,皆唐僧信任狡性,纵放心猿之故。心猿一放,狡性当权,阴柔无断,则必担荷不力,委卸图安。此唐僧上马,八戒开路,沙僧挑担,不觉领入黑松林昏暗之地矣。

“正行处,长老兜住马,叫寻些斋吃。”心猿一放,懦弱无能,即是正行之处,忽兜其马,而不能前进。原其病根,只在化斋而误认白骨之错。长老下马,沙僧歇担,八戒化斋,全身无力,四大平放,错至如此,尚可言哉?八戒追念行者在日,老和尚要的就有,转到自己身上,没化斋处的情节,俱是法言,读者勿作过文看过。盖行者为水中之金,乃金丹全始全终之物,始而有为,终而无为,无非此水金之运用。修行者得此一味,余皆易事。不徒唐僧离不得行者,即八戒、沙僧亦离不得行者。所以前唐僧两界山先收行者,而后收八戒与沙僧。今以吃斋误认白骨而逐去行者,是失其本而依其末,尚欲化斋充饥,真是蒙昧无知,在睡梦中作事。正如呆子把头拱在草内,只管鼾鼾熟睡也。金木不并,水火不交,阴阳失散,沙僧之真土岂能独存?长老因天晚要寻歇处,使沙僧寻八戒所必然者。呜呼!使八戒欲充其腹,使沙僧欲安其身,总以见在白骨上作活计,而致五行散乱、各不相顾。故唐僧情思紊乱,错了路头,独自一个,无倚无靠,本来要往西行,不期走向南边,误入碗子山波月洞妖魔之口矣。

“来到塔边,见一个斑竹帘儿挂里面,破步入门,见睡着一个青脸獠牙的妖魔。”学者若能于此等处究得明白,即可识得此妖,而不肯破步入门。花果山有水帘,碗子山有斑竹帘。花果山为开花结果之处,水帘洞为成仙作佛之脉;帘遮洞口,外暗内明,其中有天造地设的家当,为历圣安身立命之真去处也。碗子山所以盛饮食,波月洞所以养皮肉;竹而有班,非清白之物;斑竹成帘,非通明之象;帘挂洞里,外明内暗,其中如黑暗阴司地狱,乃妖精伤天害理之深窟井也。唐僧化斋图吃,欲歇图安,入其网中,自寻其死,是谁之过?“那妖魔呵呵笑道:‘这叫作蛇头上苍蝇,自来的衣食。’”乃是实录。又道:“我说像是上邦人物,果然是你,正要吃你哩!该是我口内食,自然要撞将来,就放也放不去,就走也走不脱。”僧以白骨起见,而欲吃斋;妖即以人物起见,而欲吃僧。妖欲吃僧,皆因僧欲吃斋,僧斋未吃即遭魔吃,自送其口,妖岂有心?如何能去?如何能脱?放不去,走不脱,吃斋之僧人不即为定魂桩之魔食乎?幻身之误人甚矣哉!

此边早着魔口,那边犹说化斋寻歇处,真是梦里说话,不识时务。冒冒失失,懵懵懂懂之呆子。你看八戒见是寺院,疑是在那里吃斋,下文妖精见面,说“有一个唐僧在我家,安排些人肉包儿与他吃哩!你们也进去吃一个几何如?”可知为幻身而思吃斋动魔者,非是吃斋,即是吃人肉包儿,何世间呆子?认真进入魔口者多也。

妖精打扮,分明写出水金一去,木火土真变为假之象。何以见之?“青脸红须赤发”,非水火乎?“黄金铠”,非土乎?“丹桂带”,非木火土三物之假合一乎?“蓝靛焦筋手,执定追魂取命刀”,非柔木用事而金公退步乎?妖名“黄袍怪”,非阴土积厚而真金掩埋乎?妖精为木,《巽》也。卦爻图略,(止三爻,上二为阳爻,下一为阴爻)《巽》上二阳,下一阴,具有《坤》土之始气,其端甚微,其势乃盛,内包《坤》之全体,且木为土之毛羽,故曰黄袍。黄者,土色;袍者,包衣,言为土之包罗也。“系是奎木狠下界”,奎内二上,内土而外木,其为《巽》也无疑。外为夫,内为妻,故奎木狼又为《坤》宫公主之夫。狼者,贪毒之谓也。毒则不仁,贪则不义,是明示其误认狡性,不用金公,而狼毒不仁;惜爱白骨,只谋口食,而贪图不义。不仁不义,狼之为魔尚可言哉!

吾愿道中呆子急须醒悟,速于碗子山波月洞,以真木土与假木土狠力争持,勿为妖精所愚,而作上门的买卖也。

诗曰:

从来用义以成仁,杀里求生最妙神。

这个机关知不的,行行步步起魔尘。

译篇中特别写道:“重修花果山,重新整治水帘洞,齐天大圣。”齐天大圣这个称号,本来是因为纯阳而没有阴、除邪而归正、统御《乾》天才这样称呼的。如今却使狂风飞石,伤害无数生命,分明是违背天道的大妖,怎么还能称作齐天大圣?这里不可不辨。大圣已经说过:“我一路跟着他捉妖擒魔,使尽平生本领,几次打死妖精,他却说我行凶作恶,把我驱逐回来。”唉!把捉妖擒魔、历经劫难而不坏、至仁的大圣说成行凶作恶、至为不仁,就是把大圣说成大妖;把大圣说成大妖,自然也就把大妖说成大圣。用妖怪的名称来称圣,是唐僧自己的说法,与大圣无关。提纲说“花果山群猴聚义”,既然把降妖的大圣、至仁说成至不仁,就应当把大圣聚集妖怪、至不义说成至义。群妖聚义,是唐僧自己造成的,与大圣无关。一切都说成不是,一点差错也全都变成差错,都是唐僧信任狡猾性情、放纵心猿的缘故。心猿一放纵,狡猾的性情便掌权;阴柔而没有决断,就必定承担不起责任,只求推卸责任、委曲求安。这时唐僧上马,猪八戒在前面开路,沙僧挑着担子,不知不觉把队伍带进了黑松林昏暗的地方。正走着,长老勒住马,叫人找些斋饭来吃。心猿一放纵,便懦弱无能;正在行走之处,忽然勒住马,再也不能前进。追究他的病根,只在于因化斋而错误地认定白骨精。长老下马,沙僧放下担子休息,八戒去化斋,整个身心都无力了,四大平躺下来,错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八戒追想行者在的时候,老和尚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如今事情落到自己身上,连化斋的地方都找不到。这些情节全是法理上的话,读者不要只当作文章情节来看。因为行者是水中之金,是金丹从始至终的根本之物:开始是有为,最后是无为,无非都是水金的运用。修行人只要得到这一味,其余都容易了。不只是唐僧离不开行者,就是八戒、沙僧也离不开行者。所以前面唐僧先在两界山收行者,后来才收八戒和沙僧。如今因为吃斋而误认白骨,竟把行者赶走,这是丢失根本而依靠末节,却还想靠化斋充饥,真是蒙昧无知,像在睡梦中做事。正如呆子把头拱进草里,只管呼呼大睡。金木不能并合,水火不能交济,阴阳离散,沙僧所代表的真土哪里能够独自存在呢?长老因为天晚了,想找个地方歇息,于是让沙僧去寻找八戒,这是必然的结果。唉!八戒想填饱肚子,沙僧想安顿自身,归根到底都是在白骨上做文章,以致五行散乱,各自不能相顾。因此唐僧心绪混乱,走错了方向,孤零零一个人,无所依靠。本来要向西行进,却意外地走向南方,误入碗子山波月洞,落进妖魔的口中。来到塔边,看见里面挂着一幅斑竹帘,迈着破碎的步子进门,看见一个青脸獠牙的妖魔正在睡觉。学者如果能在这些地方研究明白,就能认出这个妖怪,也就不会迈步进门了。花果山有水帘,碗子山有斑竹帘。花果山是开花结果的地方,水帘洞是成仙作佛的根脉;帘子遮住洞口,外面暗、里面明,其中有天地自然造就的家当,是历代圣人安身立命的真正所在。碗子山是用来盛装饮食的地方,波月洞是用来养护皮肉的地方;竹子有斑纹,就不是清白之物;斑竹结成帘子,就不是通明的象征;帘子挂在洞里,外面明、里面暗,其中如同黑暗的阴司地狱,正是妖精伤天害理的深井洞窟。唐僧为了化斋求吃,为了歇息求安,自己钻进它的罗网,自寻死路,这是谁的过错呢?那妖魔呵呵笑道:‘这就叫苍蝇自己飞到蛇头上来,衣食都是自己送上门的。’这确实是实情。又说:‘我说像是上邦人物,果然就是你,正要吃你呢!你本来就是该进我口中的食物,自然会自己撞来;要放也放不走,要走也走不了。’ 僧人从白骨精上产生了认识,便想吃斋;妖怪从人物上产生了认识,便想吃僧人。妖怪想吃僧人,都是因为僧人想吃斋;僧人的斋饭还没有吃到,就遭到妖魔吞食,自己送到了妖怪嘴边,妖怪怎么会有善心呢?怎么能离开?怎么能逃脱?既然放不走、逃不掉,那么想吃斋的僧人不就成了魔物的定魂桩食物吗?幻化之身误导人,真是太厉害了!这边早已落入魔口,那边还在说要化斋、找地方歇息,真是在梦里说话,完全不知时势。冒冒失失、懵懵懂懂的呆子。你看八戒看见寺院,怀疑那里可以吃斋;下文妖精见面时却说:‘有一个唐僧在我家,我正安排些人肉包子给他吃呢!你们也进去吃一个,怎么样?’由此可知,因幻化之身而想着吃斋、招来魔难的,并不是在吃斋,而是在吃人肉包子。世间还有比这更愚蠢的呆子吗?真正走进魔口的人实在太多了。妖精的装扮,清楚写出了水金离去之后,木、火、土的真相变成虚假的情形。怎么知道呢?青脸、红须、赤发,不就是水火吗?黄金铠甲,不就是土吗?丹桂带,不就是木、火、土三种东西虚假合成的吗?蓝靛色的焦筋手,握着追魂取命刀,不就是柔木当权而金公退让吗?妖怪名叫黄袍怪,不就是阴土积厚而把真金埋没了吗?妖精属木,就是《巽》卦。卦爻图略去不画(只列三爻,上二爻为阳爻,下一爻为阴爻)。《巽》卦上面二阳、下面一阴,具有《坤》土初始的气息;它的端头很微小,势力却逐渐旺盛,内部包藏着《坤》的全部体性,而且木是土的毛羽,所以称作黄袍。黄色是土的颜色;袍是包裹身体的衣服,意思是它被土包罗其中。所谓‘是奎木狼下界’,奎卦内部二爻在上,内为土而外为木,显然就是《巽》。外为丈夫,内为妻子,所以奎木狼又是《坤》宫公主的丈夫。狼,是贪婪狠毒的意思。狠毒便不仁,贪婪便不义,这正明白显示了他错误的认知和狡猾的本性:不用金公,便像狼一样狠毒不仁;怜惜白骨,只图口腹,便贪图而不义。既然不仁不义,狼作为魔物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希望道中的呆子赶紧醒悟,快到碗子山波月洞去,让真木土与假木土奋力争持,不要被妖精欺骗,反倒去做主动送上门的买卖。诗说:自古以来,运用义来成就仁,在杀伐中求得生机,是最妙的法门。若不知道这个机关奥妙,走一步、行一步都将招起魔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