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译逍遥游，逍遥游，不分是非地度过春秋。今天才知道出家好，才后悔当年做牛做马。想来恩爱全是梦幻，妻子儿女都像魔头。哪里比得上我空手持着单瓢，哪里比得上我走遍府州，哪里比得上我无挂无碍，哪里比得上我无贪无求，哪里比得上我潇洒自在，哪里比得上我荡荡悠悠。整天快乐，没有人管，也没有烦恼忧愁。饿了就吃，困了就休息，名山胜境任我投奔。半片狗皮缠在腰间，一个葫芦挂在杖头。破烂麻鞋踏平利益之路，破旧衣衫胜过绸缎。我也会随机应变演戏，也会混迹世俗与众人相处；我也会唱歌，也会吟唱；我也会刚强，也会柔和。身体之内另有天地，何妨在尘世把骷髅当作游戏。不知羞耻，任凭别人耳边笑声不断。绿竹苍松作伴侣，白鹤麋鹿是同道。一尘不染，心中清静；万般缘分都止息，如灯添油。有时误入丽春院，在双林树下倒骑牛。一轮明月照在天心，半夜雷声震动神州。三尸六贼全都逃走，五蕴七情一概不留。下海任我采龙珠，入山凭我搜琥珀。在南方寻得珊瑚树，在北地拾来玻璃球；黄庭院里便是我的家当，希夷府中财宝周全。从前的故物归还旧主人，在生死道路上获得自由。天不管，地不收，快快乐乐地傲视王侯。在太虚空中打个盹，醒来便把世事一笔勾销。角胜色界，嫌它烦琐；到无何有之乡拜访浮丘。却不知要受多少苦，才能逍遥度过春秋。想知道其中真正的趣味，不是从旁门左道胡乱跳沟。设置鼎炉、购买药物，都是把假的当真；参禅打坐，也是错误地下钩。闭息存想全是多余，炼精补脑只是白费谋划。顽空寂灭之中贼害仍在，守窍之上又安一个窍。这些古旧方法我全不会，只随缘过日子，不迟疑忧虑。有时穿儒服，有时修道，显隐变化莫测，另有自己的筹划。阳春一曲知音很少，暂且混同世俗、随俗应酬。疯疯癫癫地提着傀儡，疯魔般笑看阎浮世界。意、必、固、我全都忘掉，视听言动如同渡过彼岸的船。在乱石堆中拣选璞玉，在大海波涛中筑起蜃楼。世人不要笑我这个逍遥人，未到逍遥境界时，哪知其中多么缠绵费力。庚辰年间建造龛谷，壬辰中秋拜访仙人并留下。前后一共十三年之久，才得到今天的逍遥游。若问谁是逍遥之人，就是素朴散人，俗姓刘。女丹法 千经万卷中的丹法都已齐全，祖师慈悲，救度尘世。大道不分男女，阴阳五行本来一样。只是下手的真正口诀，男女运用起来却相差极远。男子以太阳炼气，女子以太阴炼形。女子比男子更容易，三年五年便可成仙。我今天若不把关键窍诀说破，教人到哪里登上法船？起手先把赤龙斩断，斩断赤龙便没有灾难。天壬地癸相遇，海底阴气上下旋转。三尸六贼想偷盗丹宝，七情五蕴反归丹田。举起莫邪锋利的宝剑，要在污泥中种出莲花。夺取造化中的真一之气，收拾精神于上下弦。浊血化归无有之地，两乳缩入胸中，使卦象倒转。虽然仍是女子形貌，身体却成为男子之体，根基坚固而不改变。从此直入阳关道，选择灵地完成大还丹。于太虚空中建立鼎器，在乾坤交合之处炼真铅。踢翻八卦，超越生灭；闭塞三宝，断绝万般牵系。十方世界小如粟米，恒河沙数细如毫端。不断减损又减损，道念日益减少；不断增益又增益，功夫相互连接。直到再没有可增可减之处，从无中守有，使圣胎坚固。卯酉之间应当沐浴，依屯蒙卦象顺其自然。心必须清净，意念必须安定；水怕干涸，火怕煽动。稍有渗漏便会发生变化，鼎中的药物会像飞烟一样散失。谨慎温养十个月，等到霹雳一声，便达到天外之天。还要更加护持，不可放任它远离；功成之后，便可老成而遨游四海。到这里功夫完成，才算了当，可以乘彩鸾车赴王母瑶池。如今我写下这部女丹法，闺阁中的英雄自己来钻研。烧香拨火只是空事，吃斋念经只是口头禅。若说死后归于佛地，便如望梅止渴，全是虚悬。此身今生若不能度脱，难免来世被恶趣牵引。果真回头急于修证，女子中的真人便可代代相传。若有虚妄之说迷惑世人，必将永坠黄泉地狱。度迷歌 丙申年，正值中秋，悟元道人在岷州休息。半夜忽然风雷怒吼，四大恍惚，神游太虚。大关口是真正的咽喉，在生死道路上翻跟头。若不是恩师曾把诀窍说破，这个身体片刻间就会葬在荒丘。他要离开，我要挽留；万物皆空，如同蜉蝣。在无色界收取真种，在海滨坡上夺取成仙的筹码。处在凶险之地，运用宏大的谋略；舍去一条命，再收回一条命。感谢天地，蒙受祖德；可喜的是又度过了一年。稍稍安乐，暂且歇息，敢把世事一笔勾销。从今以后埋名深藏，特意留下片纸劝告同道。吐露肝胆，说出根由；你们信或不信，任意检验搜求。虽然这不是出尘之物，也必须指示救苦之舟。金丹的道理要仔细推求，其中一点天机最为深幽。黑中有白，是金丹之母；雄中怀雌，是圣胎的根本。一己有所缺失，他家却能周全；在众妙之门中，灯火不断。要在未生身之处寻找灵宝，在受气之初便下钓钩。审察时刻，确定刚柔；差之毫发，便要费尽周折。须知阴气生、阳气长，要捉住干马和坤牛。破开混沌，排出浮沤；在太极图中建造玉楼。道本无为，法却有作；两个五行一同修炼。人我相合，性情相投，内外相济，直到神州。加减功夫不可缺少，逆顺运用不可虚度。汞已经死，铅还要抽取；阴气尽而阳气纯，成为混元之球。从此圣胎已经有了形象，历劫以来的根尘如一阵风般消散。法身成就，脱出骷髅，打破虚空，遨游紫府。到了这个地位才算了当，即使海水干涸、山陵迁变也不忧愁。不要造作，也不要强求；执着形相、执着空寂，只会多受羞辱。现成的仙真道路就在眼前，何必假借外物、费尽机谋？再不听从便是死囚，违背命令和言语便会招来罪过。将来到了腊月三十那一天，不要怪今天的素朴刘没有提醒你。眼药方

译悟元从前双目失明，曾遇异人传授妙方。依法修制，经过一点时间，果然瞳孔又恢复了光明。这个方子极其简易，但几味药物非同寻常：天上流珠二颗，海底水晶一筐，太乙三片灵芝草，王母腻粉霜四钱，黄帝炉灰五两；分量准确齐足，才可以配合。细细研磨，均匀放入三足鼎，在八卦炉内炼到色彩辉煌。首尾用武火勤加烹炼，中间用文火调合阴阳。三百六十次调和完成，防危虑险，不要伤害胎药。昼夜辛苦，不可停歇；时时刻刻谨慎，心中不要忘记。假使爻象有差错，风雷一响便会出现灾祸。不是炉鼎毁坏，就是药物全都飞散。阴气化去，变成阳气；这价值万金的药要好好收藏。取黍米一粒放入眼中，推开云雾，不必惊慌。七日磨净历劫的障碍，再养九日，便放出神光。丝毫都难以瞒过明亮的镜子，尘埃怎能混入精粹的药浆？这个方子人人都能得到，只是人们把它抛到一边。眼光朦胧，分不清高低道路，东拐西歪，脚步发狂。许多人走入罗网陷阱，走向悬崖陡壁，哪里还容得商量？天下学道的人都不醒悟，一个个全在黑暗之乡。若想知道自己哪里痛、哪里痒，就赶紧寻访明师询问详情。先积聚法财购买药料，再置办器皿、安置丹房。药物的老嫩、火候的迟速都要合乎度数，进退停止、多少缓急都要确定刚柔。灵药炼成，随手便见效，立竿见影，绝非荒唐。这就是眼药的真正口诀，愿意与知音结缘，共登天堂。栖云歌 庚子年中秋无事出游，踏遍栖云山五座峰头。恍惚间神进入昆仑顶，幽深杳冥中身体到了希夷楼。栖云山中有美景，许多人看见了却不能欣赏领会。只是因为云深路难走，所以美景当面也被冷落。美景啊美景，实在非同寻常，超出万象而胜过一切名胜。松柏高入云天，隐藏着幽深小径；烟霞遮住半山，锁住仙人庄园。南方有来龙，北方有照应；南北相应，空中形成窍穴。朱雀、玄武颠倒运转，显露出谷神的一座庙。东山环抱，西峰迎接；东龙西虎，性情相合。隔着阻碍暗中相通，从无中生有，这个消息连鬼神都惊异。左边一条水，右边一条水；一左一右，分别属壬癸。扬清激浊，分判阴阳；源头活水处绽放珠蕊。这个蕊，这个珠，聚合时为一体，散开时成万般差别。养育群生，利益众多；昼夜流通，不受阻滞。我喜爱这水清澈而有波纹，洗去尘垢，直到深渊。低头便能看见本来面目，另有一番风光吸引鱼鸟。鱼鸟的妙趣在哪里？在世间不受拘束，任意来去。鱼儿潜游跳跃，鸢鸟飞翔鸣叫，以无字曲调应和青吕。唱出一篇《白雪歌》，教人默默领会、自己磨炼。忽然空中雷声响起，打破混沌，礼拜弥陀。弥陀引我走上先天之路，引我直入宝藏库。珊瑚、砗磲、玻璃瓶，碧玉、玛瑙全都交付给我。奇珍贵宝一齐收取，不到满意时便不肯停止。将来全都放入三足鼎，在赤色门户内谨慎增添抽取。火候足有三百六十，首先要把炼己、持心做熟。首尾用武火，中间用文火，调和如鼓琴，又像敲竹。琴声竹韵响彻太空，召来婴儿、姹女助成功。盗取玉兔八两白，逆运金乌半斤红。进退快慢按时节，白天干健，夜晚警惕，常守拙朴。分离后天的渣滓物质，煅炼出先天明亮的光。周围合计足三五，纵横一寸，成为真君府。无影无形，不执着于空；得到它便能消除历劫的苦难。可叹来往的人不知道，不知道栖云山有仙芝。忙忙碌碌一生，空自衰老，临渴才掘井又能怨谁？我到了栖云山十分快乐，避开名利，重视天爵。在忙碌中修补有漏的因缘，在闲暇时施舍救人之药。有时自己唱歌自己应和，有时行走、停留、坐卧都任其自然。万般缘分都空掉，获得自在，任凭日月从眼前流过。这里面的滋味难以用言语表达，只允许简约，不允许繁琐。扫除一切有为之法，开启坤、闭塞艮，巩固根本。根本的真诀价值万金，我如今以狂言结交知音。不知谁是我的知音，看完这些文字后，请到《河图》《洛书》中追问天心。《韬光歌》

译韬光，韬光，务必要韬光；一切世间事务都不要计较。性命的大事不能懈怠，稍有差错便会受到损伤。素朴散人十八岁时，就知道恩惠之中也带着杀机；看透了苦恼和人情，不贪恋荣华，能够自我省察。叩别父母，抛弃妻子，想要寻找保全性命、保全全身之道；执著于虚空和形相的说法有很多，真正的大道并不是这样。龛谷先生是天人，身穿粗布衣而怀抱美玉，暗中涵养元神。他附耳低声对我说了一句话，我才知道真中还有真。韬光晦迹，于是闭口不言；一定要在无中求有。自以为已经彻底明白始终，哪里知道还有更加玄妙的关键。一十三年抱着疑团，无从下口去咬那铁丸；在汉水之上遇到机缘，仙人留下方术，才把道的根源剜掘出来。剜出一个浑圆的东西，难以描摹和图画，这才是真正的它；幽深昏冥而又恍惚，藏在阴阳造化的窝巢中。它重时如泰山，轻时如烟雾；大可充满宇宙，小可藏于毫端。迷失时咫尺也隔着万里，觉悟时一刹那便在眼前。它不是白、不是黑、不是红、不是青；形状如明珠、如露珠、又如橘子。不增不减，是一个完整浑然之物，灵动活泼，形体玲珑。有时霞光生出万道，有时寂静而深藏奥妙；它是造化的源头、天地的根本，也是圣贤义理的深窟和仙佛的关窍。这个天机难以用言语说出，知道它的人当下就能见到本原。只是因为修炼功夫有层次，所以韬光以锁住心猿。韬光，韬光，意义十分深远，关键在于从水中取得真金。五千四十八黄道，坤中孕育震，正是天地的中心。这颗心就在生身之处，没有背面和正面，也没有来去；凡人并不减少，圣人也不增加，修炼它时不要忘记，也不要刻意助长。行、住、坐、卧都只是这个，一天十二时辰中不能白白错过；暗中潜藏、默默运转而施展神功，大智若愚正是真实的功课。我曾经韬光时做过商旅，不敢妄动和轻举妄行；有时自己弹奏无弦琴，唤出谷神人与我交谈。我曾经在灵州韬光，穿着儒衣、戴着儒冠，在暗中修炼；虽然隐姓埋名，仍难免世人的讥笑。我曾经在宁夏韬光，穿着破衣、满面污垢，以此夺取造化；搬砖弄瓦，装作疯癫，一心要炼成无价之宝。我曾经在南台韬光，教门用力接纳有根器的人；未免有益也有损，于是修桥补路，积累法财。我曾经在麻峪河韬光，在秦岭坡下苦心琢磨；身处虎狼出没之地却长久自在，不动不摇，也没有其他牵挂。我曾经在岷地韬光，洗心涤虑，又安定心意；偶然遇到当年那位旧主人，他传给我一件神兵器。我曾经在金城韬光，以游戏三昧调理性情；身在尘世而超出尘俗，不受一点污染，一粒黍米大小的明珠到处都放光。我曾经在金县韬光，重新修建栖云朝元观；算起来前后已有二十年，五座山峰焕然一新，气脉贯通。韬光，韬光，有谁知道呢？显露或隐晦、顺利或逆境，都随着时机而行。只是因为前世的功行浅薄，所以处处谨慎守护。各种苦恼我都经历过，全是为了这个古董般的宝物；平时不肯轻易开口说话，因为性命的关窍极其重大。这种道理需要专心，炼己筑基最为优先；言语不相通的不是同道，功夫不到就不能圆满。不是一切旁门之路都可以走，命功必须由师父传授，性功则要靠自己悟得；认清元初的那一点真性，脚踏实地，不要走错。水怕干，火怕寒，调和阴阳使它们合为一体；果真能使铅汞归于真土，返本还元又有什么困难？金丹原来就是首经，地应潮汐，天应星辰；顺应时机采取得来，在炉中炼制，炼成之后变化最为神妙。它不可思议，无法用言语衡量；不是色，也不是空，没有固定形状。要固济牢封，涵养于丹田；早晨行屯卦之功，晚上行蒙卦之功，不可轻易放下。十个月胎气圆满，产出一个孩子；法身清静，十分奇异。即使天地毁坏，它也不会毁坏；真金建成的屋宇，永远不会改变。可惜世间少有知音，所以我亲手写下这部指南针；每一个字都是一滴泪、一点血，哪里能找到贤良朋友来苦心追寻？追寻它不要到别处去求，应当在太极图中追问根由。未出生以前的身体究竟是什么？鸿蒙初判时，什么是最初的根本？这个道理有谁知道？生门和死户就是这个关窍；果真能咬破那枚生铁丸，乾坤璇玑便可以付之一笑。可叹学道之人不认识真理，追逐千奇百怪而耗败精神；哪里知道安身立命的所在，只在虚空中转动法轮。一身上下并没有阳气，若执著于外在景象更是荒唐；只有一点真正的种子，在偃月炉中放出微光。龙虎龟蛇都只是比喻，关键总在于明白性命之理；必须在日常生活中反过来求取，得到其中一点也就够了。素朴并不是野狐禅，我曾得到真诀并有心传承；不敢私自收藏、秘而不宣天宝，于是把全部内容托出，告诉贤良之人。只是担心说得太多，别人不相信，所以闭口藏舌，自己默默承认；时时刻刻守护秉彝之真，提防半夜风雷震动。从前韬光还没有实现愿望，从今以后要把光完全隐藏起来；有和无都不立，天地归于空寂，放出母亲所生的本来面目。无我、无人、无是非，戒慎恐惧，切实防备危险；废黜聪明、毁弃智巧，断绝一切牵累，把三尸六贼全部扫除。快乐时高声歌唱，困倦时便睡觉；寒冷处就穿衣，饥饿时就进餐。酒、色、财、气全都忘掉，穷困或通达、安定或危险，都暂且随缘。如果不韬光，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了结？虚情假意会带来许多搅扰。即使像痴呆、像狂人一样，无思无虑，烦恼也会少一些。我如今参透了韬光诀，跳入寂寥希夷的穴窍；连自己的身躯都暂且不去知觉，外面的虚假事物还有什么可说？韬光，韬光，不管闲事；何妨身在城中，或身在山中？有时四大之身沉醉醺然，一拳打破玉连环。韬光的妙用就应当如此：无头无尾，无所行止。将要遁离尘世、避开虚名，所以作这一首歌来示教弟子。《了愿歌》

译悟元子，像个狂颠之人，隐居在栖云已有二十年。一生不经营各种世俗事业，一心只想炼火乡铅。从前遇到明师，附耳传授，才知道大道价值万钱。只是因为自己的功行浅薄，所以重新修建栖云，以消除罪愆。有时修路，有时平整山巅，日夜辛苦而志念坚定。山上山下全都改变，神室和圣像都焕然一新。把劳碌世事置之度外，混同世俗、和光同尘，把它作为渡世的筏具。虽然是抛砖引玉，哪里曾有一个真正爱惜性命的贤人？外表虚假地装成道人模样，内里却有成百上千的贪欲和嗔怒。妄想修真却把假的当成真的，就像想求得镜子却去磨砖一样。真是感慨，实在可怜，哪里如同藏住舌头、闭住喉咙？闲暇时自己研玩先天《易》，夜里精心研究《复命篇》。为圣贤注疏深奥的义理，探寻隐微，泄露心传。以原旨直指隐藏的真诀，以注释简要阐明真理，作为渡人的法船。将五部书汇集编成一部会心之作，并不是旁门的野狐禅。有人若能识得其中的妙处，循序渐进，便能渡过大河。书中每一个字、每一点都是血，只是为了启迪后人、承继前贤。从今了却平生愿望，不再让岁月迁延。斩断葛藤，摆脱束缚缠绕，翻身跳出种种边界。从此不再看古经旧典，也不再作诗词对联。从此不再搬石运土，也不再斩草开田。从此不再议论谁好谁坏，也不再谈谁在前、谁在后。随方就圆，毫无拘束，也没有熬煎。一根拄杖作为伴侣，半片木瓢悬在腰间。袋子里随身带着救济人的药物，到处随缘行方便。不求扬名，也不计较利益，只求四方都涌出灵泉。放下聪慧，不再钻研，既无过失也无声誉，安然自处。艮其背，不知有人有我；火天大有，种下金莲。遇到场合便敲竹而奏，随时度日，撑起法船。兴致来时唱一曲太平乐，自己应和、自己欣赏、自己调弦。真是快活，没有事情牵累，自在逍遥，学习善卷。当年若没有真正的主宰，今天怎能这样自主？虽然头发已经白了，志气仍然雄壮；不妨从头再来，重新挑起担子。有人问我为什么这样，我便呵呵大笑，面朝青天。《恨六贼歌》可恨这一双眼睛，害人实在不浅；看见美色，心就迷乱；看见财物，性情就改变；看见富贵便贪图，遇到患难便瘫软。美的丑的全都收取，大的小的一齐卷入；心意由它移动，脚跟凭它转动；身体不得安闲，精神也被削弱。明明是把人引入陷阱，大多会因此送命。可恨这两只耳朵，伤人甚至可以致死。稍微听到一点声音，精神便飞驰，心意也随之兴起。听到别人讥讽我，立即发怒咬牙；听到别人夸奖我，立即心生欢喜。娇歌淫词的场所，全是它指使我去的；丝竹管弦的场所，也都由它牵引。耳朵即使灵敏也没有用处，反而吸尽一身精髓。可恨这两个鼻孔，实在成为人的拖累。有香味它先知道，有臭味它先厌恶。一旦吸入，便扰乱心神，稍有触动就改变心意。闻到香气就贪求，闻到臭气就远远舍弃。本来没有美丑的分别，却无缘无故另加层次。作孽从不商量，遭罪却极其容易；为了些小小的缘由，使修行大受不利。可恨这三寸舌头，造成的祸害十分猛烈。有时争论是非，有时评说优劣；有时贪尝滋味，有时信口胡说。或者产生灾病，或者导致性命断绝。各种祸患的由来，全是它作孽所致。虽然是肉做的胎体，硬起来却像刚铁。如果仍然顺着它行事，就会杀人于无形。可恨这副肉身，是人最大的祸患之因。饥饿时就想饮食，寒冷时就想穿衣；磕碰便产生疼痛，稍有自在便以为亲适。在苦中制造欢乐，把假的当真，却抛弃真正的东西。丢掉珍珠宝物，换来粪土尘埃。忙忙碌碌损伤筋骨，奔波劳碌丧失精神。有了这副皮囊，便要在万劫之中沉沦。可恨人有意识，无端妄自生事。七情六欲全都具备，三毒四智也聚集其中。整天从不停止，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刚刚还在想荣华富贵，忽然又想起娇媚美色。使身体不得安闲，弄得魂魄如同醉了一样。家财全被搬空，房屋的椽子瓦片也坠落。面对这种处境无处安身，也不知道到哪里睡觉。可恨这六贼，败坏品行、损毁德行。它们内外相互勾连，结党贪恋饮食和美色。罪过堆积如山，天理完全止息。真种被耗损消磨，元神也藏匿起来。性昏昧而命难以坚固，所造成的祸害实在不可预测。学道之人如果要修行，还必须用尽猛力。首先应当收敛眼光，其次要堵住耳朵；鼻和舌不要招惹外缘，身体和意识也不要失守。把六门紧紧关闭，一心克制自己。拔除历劫以来的根本牵缠，性命才可以修炼整饬。只要有一根没有拔除，大道就不允许获得。《梦景行》夜里读丹经直到五更，停下来上床休息，以养精神。昏昧幽冥之间登上高山道路，恍惚之中又转下水涧旁边。放下行囊寻找胜境，不知不觉又到了一个山峰岭头。远远看见路旁有三间房屋，门里走出两个人来邀请我。雀舌香茶还没有入口，羊糕美酒也还没有接到手，忽然想起道路走错了，猛然醒悟，事情受到阻碍。徘徊不定，向四面张望；有一位老翁说出回去的路：向东北转过一个弯，再向西南走几步，从一条小路登上高台；看见原来的道路后赶紧回去，只见茅棚立着四根柱子，木床上有一具尸骸。西坡上站着十几个人，指着说那就是我的身体。他既然是我，那么我是谁？我如果是他，他又不是真的。回头忽然看见徒孙，试着问那是我还是不是我。迷迷糊糊，呆立着说不出话；痴痴呆呆，像是小小的死亡。看到这种景象，心胆发寒，含了一口水喷在眉头上。刹那间幻境全都消失，睁开眼时我仍安稳地躺在床上。这不是胥华求仙的梦，也不是槐树树荫下妄想发动；西华和蝴蝶都是心神游动，黄粱、邯郸也都是枕上幻梦。我既没有枕头，也没有妄心，片刻之间已经过去了几段光阴。如果元神稍微离开本室，六贼就会盗走真金。近来二位老师来信，教我把钢刀的刃磨快。斩断地下绊脚的绳索，夺取天上的状元印。从今以后把四大都放下，把万般世俗情念全部卸除。装作糊涂，住在石窝里，哪里管世人骂不骂。《祝印真周先生耋寿行》

译印真先生认识真理，居住在尘世却能超出尘俗。先前迷惑，后来觉悟，能够得到主宰。应当是龙华会上的人。先生胸中藏有妙诀，教外心传，与众不同。在含元殿上种植黄芽，炎热的太阳当空时飘下白雪。我敬爱先生能够涵养心神，整天用手弹奏无弦琴。引来龟蛇交汇一处，产出浑圆完整的一块金。我敬爱先生能够炼养本性，事物来到面前便顺应处理而有主宰。不刻意推进，不刻意迎接，也不执著；能刚能柔，一切都合乎中正。我敬爱先生办事公正，艮其背，人我分别全都归于空。真心实意地常常普遍施与众人，气量宽宏，具有仁者的风范。我敬爱先生言语畅达，没有隐瞒，没有欺骗妄言。有时发声如雷，喝退许多邪魔障碍。我敬爱先生有艰苦的功劳，重新修建雷坛，使它像琳宫一样。由衰败到兴盛，经历了两次，劳心劳力还有谁能与他相比？先生实在功行广大，内外兼修而没有过失。只是因为认识本来之人，所以能够打破罗网。罗网破了，便有另一重天地；混同世俗、和光同尘而炼真铅。壶中的日月已经合璧，八十岁仍觉得筋骨坚强。大德之人从来都有大寿，复命归根，自有上天保佑。交梨火枣都只是托词，玉液琼浆也全是虚妄的说法。我同先生交往三十年，早就知道他能在火中种出莲花。他平时不轻易显露锋芒，身穿粗布衣而怀抱美玉，涵养先天。近来青鸟传信报告，海滨又添寿筹，增加了仙号。只等蟠桃成熟时，便效法东方朔做一回大盗。杂文类 《太和记》大清乾隆丙申年，三月三日，被褐散人独自游览南台深处。不知不觉走进幽谷，谷中有一条清流；沿着水流探寻源头，大约走了十里左右。向南有一座山，高耸入云，悬崖陡壁之间有一个孔窍，水从孔窍中流出来。瀑布飞流而下，崖边隐约有一条曲折小路，宽度仅有一尺，可以向上攀登，但乱石阻碍，似乎很久没有人走过。散人侧着脚交替换步，抛开石头慢慢登上去，危险得难以忍受。过了一段时间到达孔窍，抬眼向里面看，洞内高宽数丈，深不可测。只管进入里面，摸索着钻行，大约走了二三里，旁边开着一个孔洞，有光线通入；探出头向外窥看，只见山峰青翠秀丽，松柏高耸入天，鹤在鸣叫，鹿在游走，花卉争奇斗艳，恰好足以安慰人的心目。略微观赏景致，休息了一会儿，再次向前行进，渐渐觉得比先前宽阔。又走了七八里左右，隐约看见一点光明从远处透来，于是努力深入，光线渐渐变大，忽然钻出孔窍，另有一番天地，一眼望去没有边际。中间有一条大道，道旁琪花瑶草、交梨火枣散发的异香充满空中；又有祇园宝林、华池神水，绝不是人间景象。正在恍惚之间，忽然有一个黄发丈夫走来。他身穿荷叶衣，腰系鹿皮带，手提花篮，口中唱着道歌，蓬头赤脚，飘然迎面而来。见散人惊讶，便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能够来到这里？”散人说明了来由和姓名。丈夫说：“这里不是世人能够到达的地方，你既然来了，便是有缘。”于是把他带到一座村庄。村门上有一块小匾，题写着“太和村”。村中男女老少全都黄发蓬头。见到散人便行礼，笑容可亲，仿佛一向相识；邀请他进入一座院子。院子以老竹为篱笆，以枯木为房屋，里面有四个男女。丈夫叫他们来相见，并以贵宾之礼接待散人。整理黄花菜，煮黍米粥，烹制白雪茶，煎煮玉液酒。不一会儿，吃完饭将要离开，散人询问这里的地名和他们的姓名。丈夫说：“这个孔窍名叫鸿蒙窍，这座村庄名叫太和村，又叫无何有之乡。我没有姓名，又号太初子，带着家人在这里隐居了一万五千年，从来没有同世间相接。你回到人间后，不可以胡乱泄露这里的事情。世间没有知音，千万记住，千万记住！”丈夫又把散人带到一座高峰，指着一处空旷的山谷说：“这就是大道，距离很近，并不遥远，你可以回家了。”散人拜别后，走了几步，回头看去，丈夫和村庄都已经没有踪迹，转眼之间便回到了家。这个境界不是色，也不是空；似有似无，幽深昏冥，恍恍惚惚，只能自己体会，只好交付于无言罢了。《自乐记》我是山右的鄙陋之人、新田的懒汉，不喜欢荣华富贵，只喜爱恬静淡泊；所仰慕的是云中朋友、霞里道友，所爱好的是太阳的精华、月亮的光华。闲暇时，就读《参同契》和《悟真篇》两篇；烦闷时，就弹几调无弦琵琶。性情发动时，便扬起眉毛，整顿精神，打开众妙之门，步入威音国。饿虎挡路，莫邪剑飞在空中；毒龙阻道，金刚杵压在头顶。赤蛇摆尾，用一字诀便能禁住；乌龟探头，挥两刃斧将它劈开。擒住玉兔，捉住金乌；吃交梨，咽火枣。收取琅玕，拾取钟乳；采黄芽，取白雪；经过华池，饮用神水；到了祇园，咀嚼菩提。把牟尼珠装满两袖，把玛瑙石盛满一筐；把美金花插在头上，把白玉环悬在腰间。在七宝林中出入自在，往来五行山也不受拘束。甚至到了忘情的时候，钻入鸿蒙之窍，睡在希夷之穴，梦游黄庭院，神入赤色门。在元始宫中偷饮返魂酒，在太乙炉中窃取不死丹。吃得昏昏沉沉，忘掉外物，也忘掉形体；喝得醉醺醺的，忘了人，也忘了我。五老相见，只说一声“诺”；三星问话，只回答“平身”。高兴时，就在太极图中涵养精神；厌烦时，就在无影山上击打虚空。这种趣味，不能说是有，也不能说是无；不是色，也不是空。哑巴难以说出，盲人难以描画。若把它说给世人听，他们不说我是狂妄之人，也一定说我是虚妄之徒。因此把这些记下来，聊以自娱罢了。史文伯月轩跋

译有位客人问我：“文伯的轩为什么取名为‘月’？”我说：“其中的意味深远，道理微妙，不可说。”客人说：“为什么不可说？”我说：“月的法象中，有天道，有圣人的功业；领会其中意味的人，便会忘掉言语。邵子说：‘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所以不可说。”客人说：“请试着略微讲讲。”我说：“月有体、有用：黑是体，白是用；有阴、有阳：静属于阴，动属于阳。它白而动时，光照八方；它黑而静时，神进入太虚。黑白、动静、阴阳、体用，循环往复，周而复始。天地造化的消长变化，明明白白地显现在月的形象中了。圣人观察天象、测度时令，穷尽神妙而知晓变化；变化的裁制在于变，推行在于通，乐趣就在其中，不是可以向外人说的。轩取名为‘月’，难道是要钻入月窟、拔出天根吗？难道是要捉玉兔、玩弄金蟾吗？难道是要登上广寒宫、咀嚼桂子吗？如果不是这样，难道是要在良宵月下斟酒吟诗，活泼天机；对着竹子、依傍松树，静养太和；窥察庚申，复归天心，以人事合于天时吗？” 文伯的意思，大概就在这里吧？”客人说：“是，是。”于是写下这篇跋。寇雪山跋 天地之间，广大无边。所生的万物千差万别，无法测度。其中最洁白的，没有比得上雪的；最安静稳定的，没有比得上山的。雪这种东西，高处而能下降，形体纯白，品德极其洁净。白则没有污染，净则没有尘垢。它从无到有，在虚空中飞扬，好像天花纷纷坠落；随后落在山川大地上，天地一色，万物素淡，仿佛银装的世界；又等到太阳照在中天，雪融化成水，滋润山川，好像华池中的神水。万物繁荣时它收藏，凋零时它显现；不留恋浮华，独自显露朴素，是万物中最清高的。因此仙人取它来比喻道，山人用它煮茶来洗涤心灵罢了。山的形体极其宁静，品德极其坚定。静则不动，定则不移。春夏万物生长时，看不见山增高；秋冬万物收藏时，也看不见山变小。万物生灭，四时推移，山始终如此，亘古不变，与天地同样长久，与日月同样悠远，是万物中最醇厚的。因此仁者喜爱山而获得长寿，圣人像艮卦所说那样止其背而无咎。雪和山，确实是天地间守持贞洁的两大象征。山上加雪，既白、净、静、定，其清洁又超出一切群山之上。寇君以‘雪山’为号，难道是特意以白净立身、以静定养性吗？不过，雪固然白净，山固然静定，我却不知道寇君的白净果真像雪吗？静定果真像山吗？如果白净果真如雪之白净，静定果真如山之静定，那么他也就是一座雪山，富贵不能使他放纵，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威武不能使他屈服。修养天爵，人爵自然随之而来；即使没有爵位，也自有爵位。即便是陶渊明那样文人的高尚风骨，又哪里需要多多谦让呢！三教辨

译悟元子曾居住在中条山中峰的烟霞洞。有位倚仗权势和财富的客人来拜访，悟元以礼相待。客人傲慢地坐下，斜着眼看他，放声说道：“听说道人是儒士，为什么要入道？”悟元笑而不答。客人又说：“释、道是异端之教，儒是圣人之教；舍弃圣人之教而去研习异端之教，岂不是离开高大的乔木而进入幽深的山谷吗？”悟元默然不语。客人又说：“兰花之所以珍贵，是因为有香气；朱砂之所以贵重，是因为有色泽。兰失去香气，就同枯茅一样；朱失去色泽，就和土石相等。你一向以有学问著称，为什么不凭借名声施展才能，却甘心居于异端门下，受人鄙视？高明的人本来就是这样吗？”悟元从容回答：“唉！你太迂腐了，说话怎么这样冒失。兰花虽有香气，却因香气而被煎熬取膏；朱砂虽有色泽，却因色泽而被销毁形体，哪里还谈得上珍贵和贵重？我听说鹦鹉因为舌头伶俐而被关进笼中，孔雀因为尾羽华美而受到拘禁，獐兽因为脐香而被杀害，狐狸因为皮毛贵重而丧生，乌龟因为灵异而被剥壳，蚌因为珍珠而被剖腹，蚧因为尾巴而遭受刑罚。假使鹦鹉藏起舌头，孔雀脱去尾羽，獐兽失去香气，狐狸剃去毛皮，乌龟钻入泥中，蚌潜入沙里，蚧咬断自己的尾巴，又有什么危险和祸害呢？” 蓄养精气、涵养精神，处在无事的境界，即使经历千百种计数，也不算过分。我之所以不被世人看重，正是想要逃避声名、隐藏踪迹，安静地涵养太和，以成全天地造化的功业罢了。至于或称儒、或称道，不过是无可无不可；你却以异端来责难我，难道知道什么是儒、什么是道吗？‘道’这个字，贯通天地，贯通古今，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没有边际也没有尽头。因此，运行四时的叫天道，承载万物的叫地道，穷尽本性、达到天命的叫圣道，日常生活中经常实行的叫人道。天没有道就不能成为天，地没有道就不能成为地，圣人没有道凭什么成为圣人，人没有道凭什么成为人？《圣经》说：‘大学之道。’《中庸》说：‘率性之谓道。’你把道看作异端，究竟把道看成什么呢？考察盘古初开天地时，人和鸟兽共同居住，以草为衣、以木实为食，哪里知道有道，又哪里知道有教？上天不把宝藏隐瞒，黄河出图，伏羲依照它画出八卦，以揭示天地阴阳造化之道，道这个名称从此开始。到了黄帝创制文字，建立伦理纲常之道来教化人，道教这个名称也从此开始。后来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体察这种道、推行这种教，用来治理天下。” 当时虽然已有这种教化，却没有固定的名称。到了周朝末年，孔子应水精之气而生，周游列国，想推行自己的道，最终没有实现愿望。于是写成六经流传后世，以启迪将来的人，儒教的名称也就由此出现了。因此，儒就是道，道就是儒；儒之外没有道，道之外也没有儒。道，是人的道路；儒，是人的实际需要。什么是实际需要？实际需要就是道。实际需要的道，就是日常实行的道。所以说：‘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这样看来，孔子虽然是儒家中的圣人，实际上也是道中的圣人。圣人之道、圣人之教，有出世和入世两种方法：出世者用来修性立命，入世者用来齐家治国。所以孔子可以做官时就做官，可以止步时就止步，可以久留时就久留，可以速行时就速行。孟子以仁义为饱足，不愿享受肥甘厚味；修养天爵，不愿追求世人的文采服饰。后世怀抱道的人居住在山岩洞穴之中，不谋求名利，有的被称为有道之士，于是有了‘道士’这个名称。后来有人欣慕古人的高尚风骨，廉洁自守，使志向高尚，渐渐又有了‘道教’的称呼。其实‘道教’之名并不是老子自己建立的，而是后人逐渐赞许而形成的。世人把老子视为道教之祖，只是因为老子的道无人能够与之匹敌。况且老子在武王时任柱下史，在宣王时也任柱下史；如果他果真属于异端之流，哪里容得他掌管三皇五帝的典籍呢？” 这是不必辨析就可以知道的。孔子也曾向老子问礼，并称赞老子如龙，这件事至今还被人津津乐道。假如老子果真是异端，孔子作为儒教之祖，为什么不斥责他，反而赞美他呢？这同样是不必辨析就可以知道的。老子究竟是儒、是道、是异端，还是正道？我不知道。我所知道的是，儒和道不能分裂成两个彼此对立的东西。不懂儒道的人，偏要强行分别它们来争论教门，这难道是儒吗？是道吗？至于释氏的教，也是西域圣人的教。佛教随地域而建立，因人的情况而施行。我听说西域人的性情喜欢杀伐，风俗粗陋。佛法以慈悲谦下为根本，以方便布施为要旨，以因果报应为教义，这和儒家体察各地、观察民情而设立教化的用意相同。因此西域人不遵国法，而遵奉佛法。佛法在西域流行，信奉它的有数十个国家，佛道难道还算小吗？只是佛教流传到中华，中华人看待它，未免觉得不同。为什么呢？中华人的性情不一，风俗不同，圣人立教也不同。中华人受本国教化已经很久，习惯成性，只知道有中国圣人，不知道有西域圣人。假如中国的教化流传到西域，西域人又怎么能够信奉呢？这个道理也不必辨析就可以知道。大体说来，三教圣人的教法虽然不同，总的用意都是要引导人达到至善、除去一切恶，并以此为归宿。不仅如此，儒家有精诚专一之道，道家有得一之道，佛教有归一之道；儒家有存心养性的学问，道家有修心炼性的学问，佛教有明心见性的学问；儒家有道义之门，道家有众妙之门，佛教有方便之门。追溯源头、考察流派，三教本是一家，谁能说不是这样呢？我听说深山中有一种树木，一名青刚，一名花梨，一名椽树，名称虽有三个，实际却是一种树。三教之道也是如此。如今有老竹，截取后制成器物，做成笙就是笙，做成箫就是箫，做成管就是管；笙、箫、管的器物虽然不同，但竹子本身却是同一种。三教的体用也是如此。如今有白布，染上颜色，染青就是青色，染黄就是黄色，染红就是红色，染绿就是绿色；青黄红绿的颜色虽然不同，但作为底子的布却是同一块。三教分立门户、建立教法，也是如此。历代圣王对此有所鉴察，所以建立中国的三教，大概是因为其中都包含圣人之道，并不是与那些充塞仁义、迷惑扰乱世道人心的人可以相比。

译唉！异端自有异端，怎么能把释、道说成异端呢？三教门中都有异端，古代以杨朱、墨子为最。杨氏主张为我，并不是没有君主；但即使拔下一根毫毛能够使天下获利也不肯做，表面像义而实际不是义；把这种主张作为教法，逐渐必然会流于无君。墨氏主张兼爱，并不是没有父亲；但把亲疏看成一等，把恩德和怨仇同样对待，表面像仁而实际不是仁；把这种主张作为教法，逐渐必然会流于无父。无父无君，丧失仁义的真实道理，这才叫异端，是真正的异端。其次，儒教中读孔子的书却违背孔子的话，不忠不孝、丧失德行的，是儒教的异端；进入老子的门下却背弃老子的话，没有节操、故意隐僻行怪的，是道教的异端；归依释氏的教法却忘掉释氏的戒法，不重视性命，只图衣食的，是佛教的异端。这样的异端，哪里数得清呢？至于佛老的正教，不是大忠大孝之人不会度化，不是大贤大德之人不会引导；把性命看作大事，把德行看作要务；保存真诚，去除虚妄，舍弃虚假，归向真实。老子所说的观窍、观妙，佛氏所说的真空、妙相，就是孔子所说的明德、至诚；道家的虚无自然、佛教的无住无相，就是儒家的无声无臭。三教究竟相同，还是不同？蓝田产玉，却不能没有瑕疵之玉；终南山林木茂盛，却不能没有偏枯之树；满园芳花，却不能没有浅淡之色；群鸟聚集，却不能没有怪异凶恶的禽鸟。因此，黄帝至为神圣，也不能感化蚩尤；尧舜极其仁慈，也不能感化四凶；周公极其贤能，也不能保全管叔、蔡叔。上天纵使有几个圣人在世，当时仍有感化不到的地方，何况儒、释、道立教已久，难道会没有邪正是非混杂其中吗？如果不推究源头而只看流弊，妄自斥责创立教法的古人，怎么可以呢？考察老子被称为道祖，是历代帝王加封的，并不是后世道教擅自堆砌的称号。前有至圣孔子赞叹老子如龙，后有帝王封老子为道祖；老子究竟是不是异端呢？后世没有窥见圣人的深奥境界，却任意批评，我不知道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这样。我在儒道之间不拘泥，只把儒道看作一家，顺应各人的情性，以适合他的志向。至于在名利场中身着高官服色、怀抱金玉，舍弃真实而认假象，这不是至圣关于身心性命的学问，也不是我一生所喜好的。唉！百年岁月如石火电光，一生荣华如草上霜、花上露。只有性命是真实的，其余万般都是虚假；这些话可以对明白的人说，却难以对不明白的人讲。你不要再说了，你走吧！你既然一定要把我看作异端，我也要把你看作异端。异端，是不遵圣人之道而另外建立一套说法的人。你所思慕的圣人之道究竟是哪一种道？如果你果真知道道之所以成为道，那么释、老是否为异端，就会清清楚楚，也一定不会再把我看作异端了。客人听了，默然无言地离去了。给李源昌的信 昨天朋回向西而行，我问起你近来的行止，才知道你仍然没有忘情于医道。这也是救济世人的仁术，并不是不好。但医术有神医之道，也有人医之道。神医，是先天之学：能转变生杀，夺取造化，调和阴阳，调理五行；在后天之中培育先天，借助身内之身来保全真身；采取三品大药，除去历劫以来的病根；神明默默运转，推己及人。这就是所谓‘在有用之中运用无用，在无功之中施行功夫’。像神农、黄帝、岐伯、雷公、扁鹊、抱朴子、华佗、孙思邈这些人，都是如此。以上圣贤都具有真实的学问，先治理自己，然后才治理他人，所以药到病除，邪气退去而正气恢复，能够起死回生，运用起来得心应手。人医，是后天之学，全部在五脏上用功，在草木药物上费心思。即使明白三关九窍、七表八里，也只能医治本来应当活下来的人，不能医治本来应当死去的人；能医治后来发生的病，不能医治根本的病；能恢复后天之气，不能恢复先天之气；能治疗有形的病，不能治疗无形的病。像仲景、叔和、河间、时珍这些人，都是这样。以上几人全都只有浮泛的学问，不能先治理自己而专门治理别人，是舍弃自己而顺从别人，只顾外在而失去内在，所以有时有效，有时无效；这就是他们只能称为人医的原因。你近来所学的医道，究竟不知道神医之道，还是人医之道？如果确实是神医之道，那么治理自己、治理别人，既不损害对方，又有益于自己；自己和他人都能得到救济，运用起来称心如意，向左向右无不适宜。你要努力，我每天都在盼望着你。答阎阳和的信 昨天接到你的来信，信中说你已经在恍惚杳冥之中认得有一个无位真人，这个无位真人就是谷神。既然能够认得谷神，那么关键枢纽便掌握在手中；一动一静，都是良知良能，一切外来的邪气都不能进入，可以恢复阳、退却阴，可以接续性命，可以了达本性。这就是所谓‘得到那一个，万事就都完成’。老子说：‘谷神不死，是谓元牝；元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紫阳说：‘要得谷神长不死，须凭元牝立根基。’‘谷神不死，是谓元牝’，说的是无为自然之道；‘要得谷神长不死，须凭元牝立根基’，说的是有为变化之道。元，就是阳；牝，就是阴。阳主健，阴主顺。健，是刚强而不向外物屈服，用来养正气；顺，是柔顺而不存私心，用来养真性。只有健才能成就良知，只有顺才能成就良能。这就是所谓‘不识不知，顺帝之则’。‘不识不知’就是良知，‘顺帝之则’就是良能。健而有良知，顺而有良能，那么元牝建立，谷神便不会死，阳气又有什么不能恢复的呢？阴气又有什么不能退去的呢？这个谷神本来就是不死的，只因与后天相交，良知变成了不良的知识，良能变成了不良的能力，所以谷神才死了。运用健而复归良知，运用顺而复归良能，谷神死而复生；这就是‘要得谷神长不死，须凭元牝立根基’。但这个谷神无影无形，不能用有心去求，也不能用无心去守。寻找它便没有，拟议它便失去。既然能够认得它，就必须不执着于它。务必要在十二时中时时检点当前的本来面目，把这些积久的习惯和旧日的染污一概扫除，不在方寸之中留下一点。等到扫无可扫的时候，自然知和能都会恢复纯良，元牝建立，谷神长存不死。不知你是否真的认得它？给李鼎实的信

译从前仙留老人送给我一枚弹丸。它的形状圆而粗涩，颜色白而暗淡，不是铜，不是铁，不是金，也不是玉，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我问它的来历，老人说：‘这是石精。’南方有座山，名叫九华山，山中石头很多，种类各不相同。其中有一种石头，名叫朴石。最大的足有一丈，最小的有一二尺。底面平正，高低相当；不青、不黄、不白、不黑，也不红。颜色苍青而有纹理，丝络不断，表里相通；质地坚硬而不可破，不用大火煅烧便打不开。这种石头年代久远，承受天地日月水火之气，聚集在内部，凝结成卵形。它质地坚实，当地人设法把它取出。这东西放入水中不生腻，放入火中不变色，刀削不进去，石磨也磨不小，是世间罕见、最不容易得到的东西。问它有什么用，老人说：‘这东西虽然外表暗而内里明，外表粗而内里细。取太白山仰天池的水，采四明山冬青木的柴，用柳枝搅拌着煮七昼夜；石头就会变得柔软而不干燥。然后用钢凿磨治，用细绵擦拭，不即不离，边磨边擦，不计年月久长，磨去粗糙的渣滓，显露出它的本体。’ 再取一块崆峒山的五色石，用煎温的水不断研磨；研磨也不计年月，功夫到了那一天，精光便向外放射，通体玲珑，内外明亮。把它带在身边，虎狼不敢伤害，邪魔不敢靠近；能趋吉避凶，远离祸患而获得福气。浸泡在水中，这水能够使多年失明、紧闭的眼睛重新睁开；埋在土中，这土能够养育一切真的种子，使死者复生；投入火中，火立即熄灭；投入木中，树木便繁茂；靠近金属，金属便生出光明。随人使用，无不称心如意。’但在修制它时，必须戒除酒色财气，不可犯贪、嗔、痴、爱；一心一意，不计生死，不顾饥寒。即使鼎可以用来烹煮，功夫也不能中断；性命可以倾覆，志向也不能改变。别人骂你也要承受，别人打你也要承受；至于疾病艰难、危厄困苦，一切不顺的事情都要承受。这样不断研磨，保证能使顽石变成珍宝。如果受不了坎坷，忍不得烦难，它仍旧只是一块顽石，终究没有用处。如今把它赠给你，你要郑重对待。我恭敬地接受老人先前的话，把它铭刻在心，谨慎秘密地研磨，从来不敢忘记。到如今二十多年，只因自己的功行浅薄、尘缘太重，仅仅磨去了石精外面的粗渣；至于内部的光明，这一生还能不能见到，仍然不知道。这不是老人误了我，只能怨自己没有用尽苦功。当年你我一见面，彼此信任；你待我十分厚道，我待你也不薄。自从说了‘五凉’那句话，我私下认为你一定会大振志气、脚踏实地，把性命当作大事了！后来因为你的宿世障碍不断，我们一同前往南台；不久你下到汉南，我又游历西方。你已经忘了我，我却没有一刻忘记你。我趁今年公务空闲，云游汉南，实在想探察你的行止，把老人原来的东西交给你，然后赴西方完成我的功程，再远行他方。没想到我在柳林庵歇脚时，你大醉而来相见，这足以看出你平生的作为大大令人失望。唉！我没有辜负你，实在是你辜负了我。从前晏平仲送曾子远行，说：‘君子赠人车马，不如赠人言语。’我听说，君子居身要选择乡里，安心要选择朋友。选择乡里，是为了求取贤士；选择朋友，是为了避免祸患。水流常常改变质地，习俗能够改变性情，不可不谨慎。我的意思全在这里了，你应当日夜反复思考三次。如果果真依照老人先前的话，改头换面，礼下于人，一定会有所获得；气质除去之后，一定能够恢复真实。我的话若是虚妄错误，愿上天鉴察。给闫如愚的信 学习儒学必须见到孔子，学习道学必须见到老子。学习儒学却没有见到孔子，只是博闻强记、舍本逐末，这叫腐儒；学习道学却没有见到老子，只是执着空相、舍弃真实而认假象，这叫邪道。上天赋予人的东西，以及人成为人的依据，就是良知良能。这种知和能，人人都具备，个个都圆满；处于圣人之位不会增加，处于凡人之位也不会减少。孔子、老子没有丧失这种知能，所以超凡入圣。后世学人如果能够认得这种知能，便是见到了孔子和老子；如果能够完全具备这种知能，便是能够与孔子、老子并肩。只是孔子、老子与我同具这种知能，并没有不同。颜子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作为的人也可以这样。’孟子说：‘尧舜和普通人是相同的。’由此看来，孔子、老子难道能超出这种知能之外吗？我难道没有这种知能吗？同具这种知能，孔子、老子就是我，我就是孔子、老子；所争的只是能否完全保有它罢了。《易》说：‘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穷理，就是穷究良知良能的道理；尽性，就是尽量发挥良知良能的本性；至命，就是达到良知良能的命。只是这种良知良能本于先天，藏在后天之中，处于不识不知而顺从上帝法则的状态。一旦稍微沾染知识分别，就不能称为纯良，也不能顺从法则。不顺从法则的知能，使清醒明白变得昏昧糊涂，机谋百出，智虑千条，全都在鬼窟中谋生，本来的面目完全丧失，又有什么益处呢！此前我到宁镇，仔细察看你的行止，你在外在行为方面似乎没有什么缺失，但在内在功夫上，万件之中还没有一两件做到。为什么呢？学习以克己为要，以虚心为先。克己，就是克除自己的偏颇、毛病和习气，用来改变气质；虚心，就是使自己的聪明才智虚空下来，用来涵养性情。你我分别二十多年，你的气质仍然没有改变，性情仍然没有平和；傲气压过本心，堆积在胸中，已经远离了不识不知的本来面目，也违背了顺从上帝法则的原则。古代圣人说：‘一息尚存，尚能还丹。’这是用来振作老年人的精神。又说：‘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矣。’这是勉励年轻人早下功夫。你年过七旬，按年龄来说已经超过了；按时机来考察，却还来得及。赶快把人我之山推倒，急忙把葛藤之路斩断；把出生以来积累的偏病、私见以及种种习气、气质连根挖去，一点也不要留下，那么良知良能便会明亮不昧，成为一个大解脱、大自在的人。千万不要自暴自弃，到了腊月三十日才手忙脚乱，自己给自己留下忧患。前面所说的话，你应当仔细玩味；果真能够实行，就和在我身边没有区别。《金丹四百字解》《金丹四百字解》；《注疏四百字真义歌》；《学人二十四要》；《丹法二十四诀》。《金丹四百字解》序

译《金丹四百字》是宋代紫阳真人成道以后，留给马处厚的文章。这篇文章起初并没有固定名称，后来人们因为它没有名称，便以《金丹四百字》为名。文章言语简约而不繁琐，义理显明而且清楚，与《悟真篇》互为表里。《悟真篇》详细分别说明药物、火候，《四百字》总括从始至终的大义；两者是一而为二，二而为一。但《四百字》从宋代到今天，作注释的人很多，有的用炉火来解释，有的用搬运来解释；想求得传写真意、阐发其中所藏深意的，最终却没有做到。我不忍心看祖师的法宝被埋没，于是逐段详细解释，剖破其中的譬喻，明确指出什么是鼎，什么是炉，什么是药，什么是火，什么是有作，什么是无为；每个字都分辨清楚，每句话都辨析明白，剥开外壳而显露仁心，敲碎骨头而露出骨髓，使宝函中的珠玉明明朗朗，希望读者一看就明白，不再被邪说淫辞所迷惑。注解完成后，又担心学人越级求取，妄想迅速见效，所以附上二十四要、二十四诀，使学人循序渐进，由低处登上高处，脚踏实地地修行；这样自然会有深入造诣、自得其妙的时候，也可以不白费功夫。嘉庆十二年，岁次丁卯，冬至月初三日，栖云山素朴散人自序。《金丹四百字解》宋代天台张紫阳真人著 栖云山悟元子刘一明解注 后学门人白玉峰刊刻；后学李云峰重刊。真人擒住真铅，真铅制伏真汞；铅汞归于真土，身心寂静而不动。土处于中央，是万物的母体，能够调和四象、聚合五行、生育万物、养育万物，所以能成就开始，也能成就终结。这里所说的真土，不是世间有方位、有处所的浊土，而是人身中无方位、无处所的真意。真意主宰万事，统摄精神，护持性命，镇守中宫，与土具有同样的功用，所以称为真土。因为它诚实专一、不二，又称真情；因为它内部藏有生机，又称中黄；因为它没有什么不能包容，又称黄庭；因为它动静如一，又称刀圭；因为它能调和阴阳，又称黄婆；因为它总摄义理，又称十字路；因为它能调和四象，又称四会。名称虽然很多，总的都是用来形容这个真意罢了。铅的性质沉重，气性坚刚，经过长久时间也不会损坏。这里所说的真铅，不是世间有形有质的凡铅，而是人身中无形无质、属于真知的真情。真情外暗内明，刚强不屈，能抵御外患，能制伏内邪，与铅相似，所以称为真铅。因为它刚烈在内，又称黑虎；因为它的气属于金，又称白虎；因为它不向外物屈服，又称金公；因为它的光照耀万物，又称金华；因为它运转造化，又称天罡；因为它在暗中藏有光明，又称水中金；因为它在阴柔之中包含阳刚，又称月中兔。名称虽然很多，总的都是用来形容这个真情罢了。汞是活动之物，性质轻浮，气性明亮柔和，容易流失。这里所说的真汞，不是世间有形有质的凡汞，而是人身中无形无质、属于灵知的灵性。灵性外刚内柔，极其虚灵，变化不可测；叩问它便有回应，触动它便会发动，与汞相似，所以称为真汞。因为它出入没有固定时间，又称龙；因为它的气应于东方，又称青龙；因为它经过火煅，又称赤龙；因为它性情柔和而爱护万物，又称木母；因为它外阳内阴，又称姹女；因为它在阳中藏有阴，又称日中乌；因为它的真性藏在火中，又称朱里汞；因为它的光明无所不通，又称流珠。名称虽然很多，总的都是用来形容这个灵性罢了。真意、真情、灵性，就是我身中的真土、真铅、真汞三宝。这三宝在先天时是浑然一体的一气，圆满具足、没有亏缺，不能称为意，不能称为情，也不能称为性，纯粹只是一真。等到与后天相交，阳极生阴，一气分成三家，于是才有意、情、性的名称。真者一分开，假者便产生；轮回的种子开始当权，根和尘一齐生起，习气日益增长。真意中夹杂着假意，真情中夹杂着妄情，灵性中夹杂着气性，邪正混杂，虚假扰乱真实，性命动摇。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真实之性全都消失，纯粹成为虚假；阳气耗尽、阴气纯盛，又怎么能够不死呢？过去群真教人返本还元、保全性命，无非是教人使这三者重新归于真实。返还的道路，没有什么比先认得本来真意更重要。果真知道真意，如果肯下功夫，那么就等于相信宝物已经在手；刹那之间，万有都空，俯视一切，外物难以动摇，正气渐渐产生。道心常存，妄情便会化去而真情显现，常常应物而又常常安静，就像真土擒住真铅，铅便不再下沉。真情既然显现，不再隐瞒，元神常存，识神不起，气性便会转化而灵性彰显，就像真铅制伏真汞，汞便不再飞扬。擒制的方法，不是用有心去造作，而是自然的擒制；不去擒取却自然擒取，不去制伏却自然制伏。只是因为真情居于其中，真知之情与灵知之性相互眷恋，阴阳二气交融，凝结而不散，于是有一种不期然而然的状态。丹道最难得到的，是情与性的相合。情性相合，就是不偏不倚的中；三家会合，仍然是一气。已经离去的重新回来，已经失去的重新恢复，就像铅汞归入土釜，稳稳当当；一切后天的客气都不能造成危害，幻身和顽心自然寂静不动。幻身、顽心之所以妄动，都是因为三家不能相合；三家相合，真实恢复，虚假自然安静，身心哪里还敢妄动呢？虚无之中生出白雪，寂静之中发出黄芽；玉炉之火温温和和，头顶上飞起紫霞。

译上面说铅汞归于真土，于是身心不动，已经进入虚寂之地了。然而，虚必须虚到没有什么可以再虚，才称得上虚到了极点；寂必须寂到静的极点，才称得上寂到了极点。因为虚无，先天真一之水便渐渐生出；因为寂静，先天真阳之气便重新归来，所以说生出白雪、发出黄芽。白雪，是水气化而向上浮升，譬喻虚室生白的景象；黄芽，是生机回返而刚刚萌发，譬喻静中有动的景象。虚室生白，静极而动，黑中有白，阴中有阳；先天之气重新恢复，金丹便有了形象。金丹既有形象，就必须赶快做到不忘不助，用文火温养，片刻也不能稍有懈怠。玉炉，是坤柔之炉，比喻用功从容而不急躁；鼎，是乾刚之鼎，比喻志念坚固而不改变。紫霞飞起，是比喻功力达到一定程度时智慧突然开启。灵苗刚刚生出时，要做到不即不离，用文火温养，防备危险、考虑隐患，使它由柔嫩变坚实，由生疏变成熟；火候足而丹成，智慧之光向外照耀，就像鼎中药物成熟，紫霞飞在鼎上。华池中的莲花开放，神水中的金色波涛平静；夜深时月亮正明，天地如同一面圆镜。华池，是比喻灵窍；神水，是比喻真性；莲花，是比喻智慧之光；金波，是比喻情缘。当灵苗经过温养、气力充足时，心花开放，智慧之光日益产生，所以说‘华池莲花开’。智慧之光既然生出，内在杂念便不萌发，性情就安定了；性情既定，外物便不能进入，情缘也就忘掉了，所以说‘神水金波静’。性情安定、情缘忘却，处在万物之中却不被万物蒙蔽，圆满浑融、光明灼灼，好像一轮明月照耀在深夜之中。上至天空、下至大地，没有一处不贯通，而金丹便凝结在太虚空中了。以朱砂炼阳气，以水银烹炼金精；金精就是阳气，朱砂就是水银。上面三段总说金丹从开始到完成的大致情况，以下分别细说药物和火候的精微之处。朱砂属火，气性浑浊，象征人的燥性；水银属水，性质活动，象征人的人心；阳气能够生养万物，象征人的真性；金精光明，象征人的道心。吕祖说：“七返还丹，在人先须炼己待时。”《悟真》说：“若要修成九转，先须炼已持心。”上阳子说：“还丹最易，炼己最难。”这些话都是说，想要修成大道，首先必须炼己。炼己的关键，没有什么比惩治愤怒、堵塞欲望更重要。愤怒之气，是燥性的邪火，一受触动或刺激，马上就会发作，连性命也不顾，生死也不计，如同大火焚烧山林，无法遏止。如果不用功夫加以惩治、锻炼，把它炼成没有烟、没有焰的东西，它最容易陷害真性。所谓“朱砂炼阳气”，就是把燥性炼成没有燥性、纯真的真性。欲念，是人心中的识神，一见外景、一遇事物，马上就飞扬起来，六根一齐发动，七情同时兴起，如同一群强盗抢夺宝物，无法阻挡。如果不竭力加以堵塞，烹炼成不动不摇的东西，就很容易败坏道功。所谓“水银烹金精”，就是把人心烹炼转化为无私欲之心的道心。燥性灭除，真性显现，就如朱砂化为阳气，永远成为温和的性情。人心消亡，道心存留，就如水银变成金精，永远成为光明之心。因为真就在假之中，假也不超出真之外。这就是性，这就是心；经过火的烹炼，就成为真性和道心，于是朱砂化为阳气，水银变为金精。如果不经过火的烹炼，就永远是燥性和人心，即使阳气也会化为朱砂，金精也会变成水银。所以说：“金精与阳气，朱砂而水银。”假可以变成真，真也可以变成假，区别只在于是否经过烹炼。修行的人，难道可以不先自行惩忿窒欲来炼己吗？唉！还丹只在一时，炼己却须十个月。炼己的功夫，难道是小事吗！日魂如玉兔之脂，月魄如金乌之髓。把它们取来收入鼎中，化作一泓清水。上面说的是炼己的功夫，这里说的是采药的诀要。日魂、金乌，比喻灵知的精华；玉兔、月魄，比喻真知的智慧之光。然而，灵知若没有真知的光明，就不能照察到远处；真知若没有灵知的景象，也不能贯通其光明，所以说“日魂玉兔脂，月魄金乌髓”。把这两味真正的药物取来收入悬胎鼎内，用三昧真火猛烈、急速地烹炼：本来没有交合的，必须使它们交合；本来没有会合的，必须使它们会合。交合会合之后，必定要熔化得如同一泓清水，绝无一丝杂质，才算功夫达到极致。所谓“摄来”，是因为灵知容易飞散，真知容易隐藏，应当趁它们发动时立即摄取收入鼎中，使它们停留而不让它们离去。鼎并不是有形有象的鼎，就是前面所解释的干刚之鼎，即乾阳刚健的正气。正气常存，一念纯真，心志坚定而长远，时间越久力量越强，真知和灵知就会被锻炼成浑然一体的东西。药物在玄窍中产生，火候从阳炉中发动。龙虎交会完毕，金鼎中便产生玄珠。（“交会罢”一作“交会时”，一作“交会后”。）

译药物，就是指真知和灵知这两种药物。玄窍，是幽深隐微的窍穴，也就是阴阳分判的地方，以及性命寄居的地方，所谓“玄关窍”就是它。这个窍有许多不同名称：玄牝门、生死户、生杀舍、虚无窍、众妙门。总的说来，只能称作“这个”。这个窍非有非无，非色非空，没有方位处所，也没有形状相貌，处在恍惚杳冥之中、非外非内的境地。如果按照方位和形象去猜测它，就差得太远了。火候，就是用功的时机；阳炉，就是猛烈烹炼的功夫，并不是真有一个炉子。因为用火的功夫锻炼真灵大药，所以称为炉。龙属木，比喻性，是灵知产生的地方。灵知的性情变化莫测，所以用龙来象征它。虎属金，比喻情，是真知产生的地方。真知的情性刚强不屈，所以用虎来象征它。不过，性有气质之性和天赋之性，情有爱欲之情和无妄之情。气质之性属于后天，天赋之性属于先天；爱欲之情是后来产生的，无妄之情则是本来固有的。金鼎，就是干刚之鼎。玄珠，是金丹的别名。因为金丹圆满光明，所以用珠来比喻；因为它神妙难以言说，所以又称为玄珠。上文说日魂和月魄化作一泓清水，金丹已经有了形象。然而，丹道中药物的产生有时机，运行火候有时候；如果不知道药物产生的时机和运行火候，金丹就不能结成。仙翁诗说：“纵然认识朱砂和黑铅，不懂火候也等于闲。大都全靠修持的力量，哪怕有丝毫差错也结不成丹。”当真知、灵知这两种药物在玄窍中产生时，就必须乘机下手，猛烈、急速地烹炼，炼去后天气质之性和爱欲之情，降伏凡龙凡虎，使先天真性真情所化的真龙真虎，在金鼎之中交会，彼此吞咽，凝结而不散，自然产生一粒玄珠。它圆圆满满，光芒灼灼，通达天地上下，没有任何阻碍。但药物在玄窍中产生的时候，与天地的德相合，与日月的光明相合，与四时的次序相合，与鬼神的吉凶相合，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火候适宜，真的就凝聚，假的就消散，金丹立即结成；火候稍有差错，真的就离去，假的就到来，便会当面错过。《入药镜》说：“受气吉，防成凶。”难道能不谨慎吗！这个窍不是普通的窍，乾坤阴阳共同合成它。名叫神气穴，里面有坎离之精。上面说玄窍能够产生药物，正因为这个窍极其玄妙，处在恍惚杳冥之中；一加拟议就失真，一加议论就不对。它不是一身之中有形有象、可以看见和指认的普通窍穴，而是无形无象、不可见不可指的圣窍。这个窍虽在人身之中，却不是黄庭、绛宫、丹田、气海、尾闾、肾前脐后、两肾中间、夹脊双关、任督二脉、明堂、泥丸、天谷、玉枕，也不是口鼻；它是乾坤阴阳二气在虚空中结合而成的。乾刚属阳，坤柔属阴。刚柔二气相合，就有这个窍；刚柔二气各自分离，就没有这个窍。以天地作比喻，上为天、下为地，其中的虚空就是玄窍。人如果只有刚而没有柔，或者只有柔而没有刚，成为孤阴寡阳，其中又充满杂气，哪里还会有玄窍？既然没有玄窍，气机已经停止，又怎么能产生药物？所以说“乾坤共合成”。因为乾坤合成它，所以又称神气穴。神，是神妙灵异而难以测度；气，是冲和的生机。神是阳中的阴，象征离，也象征太阳；气是阴中的阳，象征坎，也象征月亮。乾坤阴阳相合，中间形成一个空窍，日月在其中往来；人的刚柔相合，中间形成一个空窍，神气在里面凝结，道理是一样的，所以称为神气穴，里面有坎离之精。人禀受天地日月的精华而生，所以身中的神气就是坎离之精。但这个窍不能用有心去追求，也不能用无心去取得；虽然依靠师传，还必须自己悟得。悟得这个窍，坎离药物就现成了，不必向外寻求，当下就可以顺手采取得到。可惜天下的学道人，都在身体上下那些有形有象的穴窍上用功，哪里能够固守神气、保全性命呢！木汞中有一点红，金铅重三斤而黑。汞和铅凝结成砂，发出明亮的紫金色。上面说玄窍中有坎离之精，因为坎离之精能够结成丹。离精就是木汞，木汞性浮，象征灵性；坎金就是金铅，金铅性沉，象征真情。灵性具有虚灵之火，就是灵知；外阳内阴，阴少阳多，阴藏在阳中，其中的阴属人，所以说“一点红”。真情具有刚正之气，就是真知；外阴内阳，阳少阴多，阳藏在阴内，外面的阴属水，所以说“三斤黑”。“一点红”比喻它少，“三斤黑”比喻它多，并不是实有一点、三斤这样的数量。丹道从灵知中采一点虚灵的真火，炼去妄情昏浊的杂气；从真知中采清净无欲的神水，扑灭气性无根的燥火。真火和神水，二者合而为一，水火相济，真情与灵性和合，真知与灵知相互亲合，情就是性，性就是情，既真又最灵，既灵又最真，浑然成为一气，与天地共同运转功用。也如铅汞经过火的煅炼而结成灵砂，火候足、药物成熟，就变成紫金色，长久不变。自家园地的景物美丽，风吹之时正值春意深浓。不费耕作锄耘的力气，大地处处都是黄金。上面说铅汞能够结丹，有人可能怀疑这是用世间普通的铅汞烧炼而成。却不知道它并不是世间的普通物质，而是我自己家园中美丽的景物。真知和灵知就是我自己的真铅、真汞，自家本来就有，不必向外寻求。景物美丽，阴阳融和，生机不息，就像春意深浓时风雨调和，药苗由微小而逐渐显著，不用耕锄的力气，满空飞舞白雪，各处生长黄芽，顺手采来，处处都是道；随脚走去，步步都有宝，就如同大地全是黄金。真铅产生于坎，它的作用却在离宫。由黑色变成红色，一鼎之中云气浓密。

译上面说景物自有于家园之中，但虽然本来就有，功夫不到，也不能使它成就。真知之铅陷在阴中，象征坎卦：外阴内阳，阳气处在阴气包围之中，客气遮蔽了正气，使正气不能自行显露。若想使它显露，作用却在离宫。灵知外实内虚，象征离卦，具有虚灵的真火。用这真火煅去后天产生的客气，真知就显现出来并与灵知相合，由黑变红。真知就是灵知，阳得到阴的滋养，阴阳彼此依恋，形成絪缊和气，如同浓云笼罩在鼎中而不散。真汞出于离，它的作用却在坎。姹女经过南园，手里拿着玉橄榄。真汞所代表的灵知中，藏有识神的杂气，象征离卦，外明内暗。识神借助灵知而产生妄念，一遇火就飞扬；如果没有真知之铅加以制约，识神就会造成祸害，不能返回真实，所以它的作用却在坎。坎比喻真知，真知具有真一的净水；用这净水扑灭识神的邪火，邪火灭掉，灵知就返回真实。“南园”仍然取离的象；“玉橄榄”仍然取坎的象。“姹女”就是灵知的别名，因为灵知是阳中的阴，所以又称为姹女。灵知得到真知的制伏，阴就来归附阳，不再被外物迁移。灵知恋慕真知，真知恋慕灵知，就是“姹女过南园，手执玉橄榄”，于是阴阳相济而得到功效。震和兑不是东西，坎和离也不是南北。要像斗柄运行周天那样运转，关键在于使它们聚合归一。上面说木汞、金铅、坎离相交合，很多人都从自身有形、有象、有方位、有处所的地方去猜测：或者把火指为离、指为心，属南；把水指为坎、指为肾，属北；把木指为震、指为肝，属东；把金指为兑、指为肺，属西。这其实是把心、肾、肝、肺直接当作坎离震兑，实在是没有得到真传。却不知道，震是我的真性，兑是我的真情，坎是我的真知，离是我的灵知。这四者，就是我本来具备的先天真四象。因为后天杂气混杂其中，各自处在一方，不能彼此会合；如今想要返本还原，合成一气，没有攒簇的功夫是不行的。攒簇的功夫，就是扭转斗柄的天机。斗柄，是北斗第五、第六、第七颗星，名叫天罡。这些星所坐之处为凶，所指之处为吉，因此能够运行周天星宿，推动二十四气，形成一年的运行。在我身上，它就是一点真知中的真情。真情又名金公，刚强不屈，有生有杀，也如天上的斗柄一样。自从有生命以来，它受到客气的染污，又被外物诱惑，斗柄只指向外而不指向内，生气在外，杀气在内。顺着这种造化运行，人就由幼年到壮年，由壮年到老年，由老年到死亡，经历无数劫的轮回，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如果懂得生杀的机理，扭回斗柄，转身之间就能回到故乡；可以夺取周天造化，可以使四象五行合一。在一个时辰之内就能使丹成，绝不费力。但人们多半认不出真情所代表的斗柄，只在自身东西南北那些有形象的地方，把震兑坎离错认出来，强行胡乱作为，妄想结丹。难怪忙碌一生，到老也没有成就，难道不值得叹息吗！火候不必拘泥于时辰，冬至难道一定在子吗？至于沐浴的方法，卯酉也只是虚拟的比喻。（一本作：“及其沐浴法，卯酉时空比。身中一阳生，为之卯酉中。”） 上面说震兑坎离另有玄妙含义，并不是东西南北。不仅如此，丹经所说“子时进阳火，午时退阴符，卯酉宜沐浴”，也都只是虚拟的比喻，并不是实指天边的子午卯酉。天地造化的规律是：阳气刚在地下产生，就称为子；阴气刚在地下产生，就称为午；阳气上升到天地之间，就称为卯；阴气上升到天地之间，就称为酉。这是天地的子午卯酉：子午是阴阳开始产生的时候，卯酉是阴阳平和的时候。丹道所说子时进阳火，是因为身中一点阳光显现，就像冬至子月一阳潜生，必须立即进火采取，扶助这一点微弱的阳气，使它逐渐产生、逐渐壮大，不可稍有消耗，这就是所谓子时进阳火。所说午时运阴符，是因为身中一点阴气暗暗产生，就像夏至午月一阴来姤，必须立即运阴符使它退去，抑制这一点邪阴，使它逐渐产生、逐渐消退，不可稍有姑息，这就是所谓运阴符。其实阳气产生、阴气产生，是时时刻刻都有的。阳气产生就是子，阴气产生就是午，这是我身中的活子午，不是天边的死子午，所以说“火侯不须时，冬至岂在子”。这里只说子而不说午，是因为午包含在子的中间。古仙说：“不必到天边寻找子午，身中自然有一阳产生。”由此可以知道，冬至并不在子。丹道所说卯酉适宜沐浴，是因为身中一点阳光恢复，逐渐产生、逐渐壮大，与阴气调和，既不过多也不过少，归于中道。这就像卯月地下阳气上升到天地之间而成为春分，应当停火、停止运行，使阴阳平和，不可继续加大火候。所以说沐浴，并不是说卯月适宜沐浴。身中一点阴气来姤，逐渐产生又逐渐退去，与阳气相合，不偏不倚，进入中道。这也像酉月阴气上升到天地之间而成为秋分，应当休息、停止功夫，使刚柔相当，不可过分退去阴气。所以说沐浴，也不是说酉月适宜沐浴，因此说“及其沐浴法，卯酉亦虚比”。仙翁《悟真》说：“兔鸡之月及其时，刑德临门药象之。”特意说明药物的产生、进退只是象征卯酉之月，并不是说卯酉月适宜沐浴，由此即可知道。后人不懂丹经中比喻性的说法，有的就误以为子月子时进阳，午月午时退阴，卯月卯时、酉月酉时沐浴。唉！如果把天边的子午卯酉当作准则，不妨想一想：一年有一年的子午卯酉，一个月有一个月的子午卯酉，一天有一天的子午卯酉，一个时辰有一个时辰的子午卯酉；年、月、日、时都有子午卯酉，那么究竟应当以哪一个作为准则呢？这难道不是大错了吗？仙翁用“冬至不在子，卯酉亦虚比”排除了一切旁门对这些概念的错误认识，教导学人在真实的道理上细心辨别，这种慈悲又是何等深厚啊！乌肝和兔髓，把它们擒取来归于一处。一粒接着一粒，从微小逐渐发展到显著。

译上面说火候和沐浴不在子午卯酉，归根到底只是教人明白性情相和、阴阳同气。乌肝，是太阳的精华；肝为青色，属木，仍然比喻灵知之性。兔髓，是月亮的精华；髓为白色，属金，仍然比喻真知之情。灵知、真知、真性、真情，是修炼金丹的主要药物。把这四者擒取来归于一处，运行火候加以烹炼，化为一气。一气浑然一体，生机长存，必定从一阳开始，逐渐达到六阳纯全；由微小而发展到显著，金丹成熟，自然而然。所谓擒取，不是勉强造作，而是使它停留、不让它离去。停留下来，杂念就不产生，客气就不能进入。四者聚集在一处，也就不再相互违逆。一粒接着一粒，是说根本确立而道随之产生，阳气逐渐增长，并不是实有一粒一粒的形迹。混沌包容虚空，虚空包容三界。等到追寻它的根源，不过像黍米那样大。（“如黍大”一作“黍米大”，一作“如黍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粒〕 上面说乌肝、兔髓能够成丹，这个丹不是别的东西，就是我本来在混沌初始时所具备的先天真一之气。这股气包罗虚空，虚空又包罗三界；能够包罗虚空和三界，它的广大就没有限量。然而它虽然广大无量，等到追寻其根源，不过像黍米那样大。虽然说像黍米一样大，实际上也看不见、听不到、无法传授；恍恍惚惚，其中却有形象；惚惚恍恍，其中却有事物；杳杳冥冥，其中却有精华，这精华极其真实，其中又有信实。这个象、这个物、这个精、这个信，总称为先天真一之气。这股气是天地的开始、万物的根本；真空中含有妙有，妙有中藏着真空；不受大小限制，也不建立在有无之上；不是色，也不是空，却即色即空。放开它，便充满六合；收卷它，便退藏于幽密之处；它隐显不可测，变化没有定端，怎么能拿有形有象的东西与它相比呢！学道人如果认识混沌中的这一气，就会明白得一而万事完备，修道也就不难了。天地交合而降下真液，日月交会而含有真情。若能领会坎离的根基，三界便归于一身。上面说一粒黍米大小的宝物能够包容虚空和三界。然而这粒黍米般的宝物，本来就在我身中，不必向外寻求，只要懂得调和阴阳罢了。阴阳不和，先天真一之气就不能恢复，金丹也不能结成。试看天地交合便降下真液，以生养万物；日月交合便运行真精，以推行四时，这说明阴不离阳，阳不离阴。阴阳相合，内部含有真液、真精，才有造化；否则孤阴不能生，独阳不能长，生机已经停止，哪里还会有造化？我的灵知和真知，就是我身中所具备的天地日月。灵知具有天的阳气，就是天；阳气舒展出来的光辉，象征离卦中的虚，虚就是太阳。真知具有地的阴气，就是地；阴气所藏的精华，象征坎卦中的满，满就是月亮。天地日月在我身中都具备，只是人不懂得调和，所以阴阳隔绝，生机消灭，最终归于大化。若能领会真知、灵知和坎离的根基本来属于一气，反过来加以修炼，颠倒坎离：用真知制约灵知，用灵知滋养真知，使水火相济、动静如一，那么心就是道，道就是心；心成为道心，身成为道身，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三界也就在我一身之中。龙从东海而来，虎从西山而起。两兽交战一场，化作天地之髓。（“龙从东海来，虎向西山起”一作“龙从火里出，虎向水中生”。） 上面说如果领会坎离的根基，大道就可以成就。这里特别说明，坎离就是代表真知、灵知的水火之象。若想水火相济，必须先使金木交并。性属木，居于东方，是我家之物，因为它灵通变化，所以用龙来比喻；情属金，居于西方，是他家之物，因为它刚烈坚强，所以用虎来比喻。但性情有真假之别，也有先后之分。圆明之性、无色之情属于真，是先天的；气质之性、尘缘之情属于假，是后天的。有生命以来，假的混杂在真的里面，龙性凶恶，虎性猖狂，各居一方，彼此不能呼应；如果不去除虚假、挽救真实，大道就难以成就。说“龙从东海来”，是驱龙靠近虎，以性去求情；说“虎向西方起”，是牵虎驾驭龙，以情返回性。性情相会，以情制性，以性约束情，性情凝聚结合，把凶恶猖狂转化为驯顺和平。假的消退，真的恢复；木性喜爱金而归于义，金情恋慕木而归于仁；金木交并，仍然圆满完整，不损失本来面目，所以说“两兽战一场，化作天地髓”。“战”这个字，含义非常深。人自先天阳气达到极盛、进入后天以后，经历无数劫，根尘一齐发动，六贼作乱，七情造成祸害，再加上今生积累的习气和客气，内外都成为阴气，不是容易剿除的。如果不狠下力量挖除，怎么能够消灭？所以说“战”，正是要猛烈、急速地烹炼；不到阴气尽、阳气纯的时候，功夫不能稍有放松。“化作天地髓”，是说性情中的杂质全部化尽，精纯专一、不再有二，才是功力达到的时候。仙翁《悟真》诗说：“西山白虎甚猖狂，东海青龙不可当。两手捉来令死斗，化作一块紫金霜。”正是这一段的深意。唉！性情哪里容易调和呢！如果不下数年苦死功夫，就不能允许它返归真实。金花开放在汞叶之上，玉蒂生长在铅枝之中。坎离从未停止运行，乾坤经历多少时日。上文说金木交并，性情成为一家；这一段紧接上文，说明金木交并的功效。金花、铅枝属阳，属于刚，是真情；汞叶、玉蒂属阴，属于柔，是真性。离卦卦体中虚，虚属阴，代表灵知；坎卦卦体中实，实属阳，代表真知。金花开在汞叶之上，是刚中有柔，情就是性；玉蒂生长在铅枝之上，是柔中有刚，性就是情。“坎离不曾闲”，是说实中藏着虚，虚中含着实；真知就是灵知，灵知就是真知；能够刚也能够柔，能够虚也能够实，刚柔相应，虚实兼备，寂然不动，受到感应便能通达。既能受到感应而通达，又能寂然不动，与乾坤一同消长，也就与乾坤同样长久，经历多少时日又会有什么损伤呢！沐浴时要防备危险，抽添时要自己谨慎守持。总共三万刻，稍有差错恐怕就会相差毫厘。

译上面说性情混合，真知和灵知凝结，金丹就成就了。然而药物容易知道，火候最难掌握。不知道运行火候的详细方法，差之毫厘，失之千里，金丹就难以成就。还丹之后有沐浴的时候，也有抽添的时机。药物尚未得到时，必须炼己来采药；金丹已经得到后，必须沐浴来温养。沐浴，就是防备危险、思虑险情的功夫。古仙说：“还丹在一时，温养须十月。”十个月共三万刻，时时刻刻都要留心，防备危险、思虑险情，如鸡抱卵，如蚌含珠，一心守在规中，还要加上抽铅添汞的功夫，谨慎守护，丝毫不能差失。稍有差失，真中就会生假，客气乘隙而入，金丹得到后又失去，成就后又毁坏，烹鼎的祸患就无法避免。所以修丹之道，防危虑险的功夫从始至终都不可缺少。防危，是防止客气暗中产生；虑险，是担心丹元受到损伤。所谓防危虑险、抽添的功夫，都包含在这里。抽，是抽去铅；添，是增添汞。金丹尚未结成时，必须借真铅制约真汞；等到汞已经死伏、金丹已经结成，就必须把真铅之气再抽去，真汞才会成为灵宝。真知之真铅虽然是先天之物，却从后天中产生，带有后天之气。开始时要用真知制约灵知，不让灵知向外飞扬；等到灵知已经凝聚，又要把真知所带的后天浊气逐渐抽去，一点也不能留下，金丹才能成熟。如果有一点浊气没有抽尽，灵知就不能成为圆明之宝。抽去一分真知的浊气，就添上一分灵知的清气；抽去十分真知的浊气，就添上十分灵知的清气。浊气尽而清气凝聚，火候到了、气也充足，便圆满光明，只有真灵圆明这一件宝物，再没有别的东西。也如同铅池煎银，抽尽铅气，只留下纯一的干水银而已。仙翁《悟真》诗说：“用铅不得用凡铅，用了真铅也弃捐。此是用铅真口诀，用铅不用是诚言。”这就是抽铅添汞的意思。总之，抽添的功夫，就是防危虑险的作用。抽添正是为了除去危险。既防备又思虑，既抽去又增添，十个月谨慎守持，丝毫不差，金丹哪里会有不成的呢！三万刻并不是实指十个月的期限，只是比喻还丹直到丹熟、圣胎完成的意思。学道人必须探究真实含义，千万不要被文辞妨害了义理。夫妇交会之时，洞房中云雨兴起。一年生出一个孩子，个个都能骑鹤。以上所说药物、火候和修持功力，全都采用丹道的比喻。仙翁担心学道人不明白其中奥妙，误入旁门曲径，所以又设置这一段，用世间男女夫妇之道这种明显易见的事来作比喻，以此向人说明。修真的道理，千经万典说来说去，不过是教人调和阴阳，使阴阳交合，归于一气。试看世间夫妇相会，到了时机交合，就能生儿；修道中的阴阳相会，到了时机交合，也能生仙。我的真知是阴中的阳，是夫；我的灵知是阳中的阴，是妇。人自从先天阳气达到极盛而进入后天以后，真知迷失在外，仿佛寄居在别人家中，不再属于我。我家虽然有灵知，但妇见不到夫，阴气没有阳气制约，灵知也夹杂虚假，正如《参同》所说：“河上姹女，灵而最神，见火则飞，不见尘埃也。”如果认出真知这个夫，把它召回我家，与灵知这个妇相会，收纳在洞房幽密之中，夫恋妇、妇恋夫，夫妇交合，性情相投，那么先天之气就会从虚无中到来，凝结成圣胎。再加上温养十个月的功夫，气足神全，脱出胞胎，身外有身，超出阴阳之外，不再受天地造化的拘束。再加更高一层的功夫，重新安置炉、再次建立鼎，施行无为的妙道；儿生孙，孙又生枝，千变万化，个个骑鹤腾空，成为大罗天仙。这个道理，总的说就是阴阳之道。生人成仙，都不能离开阴阳，只是有仙与凡的区别罢了。三丰说：“顺为凡，逆为仙，只在中间颠倒颠。”颠倒的方法，如果没有师传就不知道。若有人懂得这个道理，一个时辰之内就能使丹成，不必等待三年九载；只是必须认得真阴真阳。前面已经逐段分析解释，义理没有遗漏；现在又体会祖师《四百字》的句子，仍然按照《四百字》分段作注疏歌诀，使语言简要而意义完备，各种比喻都得到揭示，让好学的人一看就明白，不必再费思索；如果还能与正文解释融会贯通，那么修真的秘诀便可以领会大半了。《注疏四百字真义歌》第一段：真意发动而产生真知，灵知也自然随之响应。三家合成一家，转眼之间身心便安定了。第二段：虚静的内室反而生出光明，寂静之中又恢复阳气。采取得来勤加煅炼，化成紫金霜。第三段：灵窍中生出智慧之光，真性显现，尘世情欲便消灭。光明朗耀如夜明珠，无论在什么地方都皎洁明亮。第四段：把燥性化为真性，把人心变成道心。如果不是神火煅炼，矿石中怎么能分出黄金？第五段：真知和灵知，两者本来同属一气。经过火的烹炼而成，浑然一体，没有一点弊病。第六段：元窍中真灵显露，趁着时机下手培植。性情彼此眷恋，长出成就大丹的材料。第七段：有一个虚灵之窍，号称“玄此门”。其中藏有神和气，原来是魂魄的根本。第八段：灵知是火中的精华，真知是水中的宝物。水火中的阴气消退，光彩鲜明而真实美好。第九段：灵药自家本来就有，何必到外面寻找。经常守护照应，左右到处都是珠玉树林。第十段：真知本来总是真实，却还要有灵知相配。炼去后天的阴气，两家便合成一体。第十一段：灵知喜欢向外游荡，必须借助真知加以制约。让妇女归从丈夫，坎离便达到既济。第十二段：震兑与坎离相和，是精神、情性所象征的。如果懂得攒簇的方法，便能独步登上昆仑。第十三段：火候不拘泥于时辰，何必劳心寻找子午。沐浴是洗涤尘染之心，卯酉哪里能作为主宰。第十四段：金情与木性，不能有丝毫偏差。二者如同一气，灵根自然开花。第十五段：放大时可以包容虚空，缩小时还只有黍米那么大。如果问它的根源，也不过是一个真而已。第十六段：天地日月的精华，我自身本来就具有。只要真灵不迷失，造化就常常掌握在手中。第十七段：性发动而生情，情产生又牵动性。二者相争相闹之后，仍旧还是先天。第十八段：木性与金情相交，真知与灵知相合。经过武炼和文烹，玲珑宝塔便显现出来。

译第十九段：守持本心称为沐浴，温养之中还要有抽添。时时刻刻防备危险，功夫深了自然进入玄妙境界。第二十段：懂得阴阳的道理，圣胎就不难结成。生子又生孙，长生永远不灭。赞语说：《宝箓灵文》共四百字，大旨包括三铅。它总括《悟真》的精妙宗旨，泄露了海蟾祖师的心传。语言简约而深奥，道理详尽而完备。处厚得到它便能了结修道大事，杏林也凭借它成仙。它可以作为修道者通行的云路，正是渡人的法船。学道者若能尝到其中滋味，转眼之间便能火里生莲。《金丹》四百字，段段都说实际内容，句句都指示真理；修持所需的炉鼎、药物、火候、次序，以及有为、无为，从始至终没有一样不完备。虽然只有四百字，却把《悟真》的全部大意都包藏其中，没有遗漏。书中所用的寓言和譬喻，我已经作了解释，剖开外壳使仁义显现，敲碎骨骼使精髓暴露，给初学者增添一线光明，引导他们进入正道。只是担心学道者不肯脚踏实地、辛苦用功，在学道者应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时，便妄想大道，越级强求，自己耽误前程。因此我在正式注解之后，另外写出《学人二十四要》和《丹法二十四诀》。这些话最为简明，事情也容易明白，用来揭示祖师没有明说的秘密。有志之士若能以这些要诀参照领会正经，循序渐进，学习道的人久而久之必能明白道，实行道的人最终必能成道；这样或许就不至于虚度岁月、走入歧途了。《学人二十四要》第一要：[看破世事]如果世事还看不破，身陷苦海又怎么能够脱身？第二要：[斩断牵缠]如果牵挂纠缠不能斩断，六道轮回就在眼前。第三要：[穷究理义]不知道辨别身与心的道理，就难以分清邪正，必然误入歧途。第四要：[寻师访友]虚心请教才能使内在充实，自满到老也没有一点长处。第五要：[立志长久]要成就经久不易的事业，必须下经久不息的功夫。第六要：[除去嗔恨]嗔恨如果不能清除干净，满腔浊气就会遮蔽真宗。第七要：[舍的色身]把色身看作虚假的事物，自然就会找到寻求真身的道路。第八要：[不怕劳苦]心志坚强必能登上高山之顶，害怕辛苦终究不能进入真道。第九要：[忍辱受垢]忍辱时即使处于卑下也不可逾越本分，承受污垢而柔顺，反而就能变得坚强。第十要：[饶人让人]委屈自己、尊重别人是重要的原则，心平气和、谦卑忍让是良方。第十一要：[轻财重命]试问堆积如泰山一样的金银，能买得来无常吗？第十二要：[物我同观]万物与我同出一源，本来没有贵贱；如果分别彼此，就会生起尘世纷扰。第十三要：[酒色不迷]戒酒自然使性情不乱，断绝女色必定使性命坚固。第十四要：[饥寒顺受]衣食随缘，不要妄自追求；如果害怕饥寒，志向就不能坚定。第十五要：[生死任命]生死两件事都由天命决定，但寻访大道的一颗心始终在自己。第十六要：[广行方便]到处积累功德、兼修善行，遇到危难就尽力帮助别人。第十七要：[不爱热闹]繁华纷扰的环境里容易迷失真性，声色场所中能够扰乱本性。第十八要：[不傲不盈]高傲就会引起别人的厌恶，自满也一定不是能够承载大道的材料。第十九要：[不贪美味]君子谋求的是道，不是饮食；小人只顾养活口腹，却不修养内心。第二十要：[不言是非]各人只管扫好自家门前的雪，不要去管别人屋顶上的霜。第二十一要：[聪明不用]有才华也不显露，常常像笨拙之人；有智慧就深藏不露，却像愚人一样。第二十二要：[睡少功多]早晚都勤勉警惕，功夫一刻不停；即使废寝忘食，志向也要坚定。第二十三要：[不爱好物]珠玉金银都是身外之物，精神和性命才是本来珍贵的东西。第二十四要：[始终如一]用功不够努力，就难以深入造诣；坚持大道直到死，才会显现真理。以上二十四要，是学道者最紧要的关口，必须真正履行实践，条条都打通，能够一一做到，才有可能遇到真师、听闻大道。如果有一条不能做到，即使遇到真师，听闻大道也还未必能够真正领会。因为明师教人，要历经千磨百错，明察暗中试验，以检验其真假。果真是诚心诚意的人，就像真金不怕火炼，越炼越明，自然会得到高人的鉴赏，必定受到提携接引；如果不是有志之士，开始勤奋、最终懈怠，或者表面奉承、暗中违背，连自己身边的事情都不能做到，却妄想得到别人的宝物，结果就是嗔恨不能除去，态度不能改变，堕入生死轮回的大海。即使金银珠玉堆满山川，神仙也会冷笑，不予理睬。连道都不能听闻，更何况成道呢？能够闻道的，是小圣人；能够成道的，是大圣人。圣人的事业，哪里是那些虚玄不实的人所能得到的呢？《丹法二十四诀》第一诀　　[修补丹房] 培养后天，强健色身。培养后天的第一要务，是使精神和气充足，能够耐受饥寒。色身修炼得强健了，能够避雨挡风，才好炼丹。第二诀　　[炼己筑基] 惩治愤怒，抑制欲望，约束自己而恢复礼。炼己、持守本心就是筑基，把尘俗情欲和妄念全都抛开。果真炼到没有了自我执着，外物又怎么能够迷惑自己？第三诀　　[立鼎安炉] 以刚强来巩固志向，以柔顺来运用功夫。志向和念头坚定牢固，就是立鼎；功夫逐步增进，就是安炉。刚柔并用而不偏于一方，准备随时运用火符。第四诀　　[采取药物] 在假中寻找真，如同从沙中淘取金子。大药有精、气、神三般，必须先辨清真假。是与非只相隔一点点，不要把魁罡认作北辰。第五诀　　[以铅制汞] 真知不昏昧，灵知不飞散。金情另一个名称就是真铅，木性轻浮，所以用汞来指称。懂得以情来约束性的法门，人心不起，道心就圆满。第六诀　　[黄婆调和] 真意不散失，阴阳自然调和。应当知道真意就是黄婆，一念诚信便能调和四象。聚集五行都要借助它，整个造命过程也离不开它。第七诀　　[铅汞相投] 性离去而求情，情到来而归于性。以铅投入汞，情便归于性；以汞投入铅，性便依恋情。情性相交而没有阻隔，哪里还用担心大道不能成就？第八诀　　[运火锻炼] 振发正气，扫除邪气。文烹武炼是成仙的方术，火在神炉中发动，阴阳随之运转。把各种波滓杂质都锻炼殆尽，大药自然升起霞光。第九诀　　[还丹凝结] 刚柔相称，性情如一。性情如一就称为还丹，明朗的真灵凝结成团。已经得到当初那件无价之宝，就要小心守护，运用神观。第十诀　　[沐浴温养] 不要让念头生起，不要使意念散乱。沐浴就是涤除污垢、洗净尘念的方法；做到勿忘勿助，使阴阳相合。各种外缘不起，丹元就稳固；灵根得到温养，花蕊自然芳香。第十一诀　　[丹元成熟] 黑中有白，静极而动。黑中有白是长生药，暗中藏明是延续性命的汤剂。炼成玲珑明净之物，便能通天彻地，放出毫光。

译第十二诀　　[吞服金丹] 收摄神气入室，点化群阴。所服的丹不是从外面来的丹，而是炼成的真灵安住于内；五府生出光明，阴气得到化解，不迷不昧，冲破关隘。第十三诀　　[移炉换鼎] 本原已经到手，随时可以栽种培植。金丹到手自有真传，换鼎移炉玄妙无穷。从此虚心烹炼大药，在先天窍中炼先天。第十四诀　　[凝结圣胎] 百神全部会集，五行混合成一体。五气朝向元神，聚集于灵台；先天种子已经牢牢栽下。似痴似醉，像昏昏欲睡，在恍惚杳冥之中结成圣胎。第十五诀　　[朝屯暮蒙] 知道刚强而守持柔弱，以天然之火锻炼。知道刚强，更要守持柔弱；水火熏蒸运行，不必计较时间。自然有枢机翻转卦象，何必刻意强行作为？第十六诀　　[温养胎胚] 如同母鸡孵卵，好像蚌中含珠。专心一意，如同母鸡抱卵；至诚不二，恰似蚌中含珠。时时静守虚灵之窍，以免炉中的水火失去配合。第十七诀　　[防危虑险] 对外不执着于自身，对内不执着于心念。阳气还没有纯全，仍然有危险；残余的阴气没有消尽，就要防备危难。等后天的滓质消化尽了，才能保全胎元而不受损亏。第十八诀　　[十月胎圆] 先天气纯全，后天气化尽。十个月的功夫之后，胎体才开始圆满；后天之气化尽，先天之气全备。清清净净，除此之外别无一物，既不是色，也不是空，只是一派自然。第十九诀　　[待时脱化] 没有私心，没有强为，不即不离。脱化本来有一定日期，过早或过晚都不合适；内在真诚通达于外，不能勉强，正如瓜熟了自然会脱离瓜蒂。第二十诀　　[婴儿出现] 打破混沌，跳入虚无。守定黄庭以养谷神，形体完整、气充足之后，火候停止运转。忽然雷声一响，天门被打破，跳出金刚不死之人。二十一诀　　[乳哺三年] 光明而不炫耀，明察而不显用。真灵炼成一具金身，经历万古千秋也不沾染尘垢。乳哺三年而光明不炫耀，能够知晓过去、预见未来，圣而且神。二十二诀　　[出入自便] 形体和精神都达到玄妙境界，与道合为真实。形神都达到玄妙境界，如同虚空；与道合真，万法无不通达。显现或隐晦、逆行或顺行，常人无法测知；聚合时有形象，散开时如风。二十三诀　　[面壁九年] 有和无都不成立，天地一切都归于空。面壁九年，有谁知道？入室修炼的功夫不须思虑。天地归于空，凡人与圣人都离去；在寂寥境界之中结成仙居。二十四诀　　[子又生孙] 变化没有穷尽，神妙不可测知。子又生孙，凡人与圣人本来相同，只在顺行还是逆行上有所分别。古代仙真留下大丹诀，变化无穷，处处通达。二十四诀，每一步都有火候，必须审慎明辨；若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就会造成千里之失。自古以来的仙真，大多不明确指出次序，都秘密地以母来说明子，只用比喻象征来示人，是怕被不善之人窃取。我既然得到师父的口诀，便不顾忌过失和责难，愿意把它公开给有志之士。即使没有力量实行，能够听闻大道，也同样是无量的福分。但这类大事，必须有大力量的人来实行，更要有大德行的人才能实行。若有大力量而没有大德行，动辄就会遇到魔障，鬼神也不喜欢，大道不能成就。因此想要实行大道，必须先积德。德行深厚，就能使鬼神服从，这是因为对中下等人来说，德行重于道。若德行不大，即使能够听闻大道，能否成道仍不能确定。学道的人必须先把这个问题认清，事情的本末、缓急才能有确定的见解，不至于让我白白浪费功夫。学道者要努力。《孔易阐真》素朴散人悟元子刘一明体会并撰述 门人冲和张阳全校阅 后学孙明空重刊 上卷 大象传 上卦为乾，下卦为乾 天体运行刚健，君子因此自我奋发，永不停息。乾代表天，它的德性刚健；上卦为乾天，下卦也为乾天，这是天的一气上下流行而不停息，是运行刚健的象。君子由此有所领悟，知道人凭借天之气而开始生命，也就具备了天的刚健德性。这种德性本来流行不息，没有片刻间断；只是后来与后天相交，舍弃真实而进入虚假，刚健已不再是原来的刚健，于是有了间断。因此效法天的运行刚健，借助后天修炼真实，在后天之中返还先天，做到自我奋发而永不停息。所谓强，就是刚强不屈、万物都难以动摇的意思。若能自强，正气就长存，内心有主宰；富贵不能使他迷乱，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威武不能使他屈服；不合礼的不去践履，不合道的不去处身，不合义的不去实行。无论顺境逆境，都刚强而无处不在；无论何时，都刚强而不曾停息，这样他的行为就与天同类了。但世上也有强者，虽然强，却被外物牵引，把力量用在外部；也有人能够自强，却开始勤奋、最后懈怠，依循道而行却半途而废。自强真正落实在功夫上，关键全在不息；只要稍有一点懈怠，稍有一点私欲，就不能称为强，也不能称为自强。只有永不停息的自强，才能达到浑然合乎天理、坚刚不坏、永久长存的境地。天，就是命；命，就是刚健的德性，也就是本来的一点浩然正气。因为它无影无形而又活泼流动、运行不息，所以称为气；因为它至大至刚，充满天地，所以称为健；因为它主宰万物，是阴阳的祖源、造化的根本，所以称为命。气、健、命，归根到底都是一个“强”字。只要一自强不息，造就自身命运的功夫就完成了，这就是效法天的学问。上卦为坤，下卦为坤 大地的形势柔顺，君子因此以深厚的德行承载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