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圣僧夜阻通天河　金木垂慈救小童

译“师徒们正在赶路，听见滔滔水浪声，八戒怀疑是到了路的尽头。沙僧说是一股水，唐僧说：‘不知道！▯私涞溃弧▯恢▯〔恢▯’”这些都在写没有遇到明师，即使大道近在眼前，也当面不认识。这就是提纲所谓“夜阻通天河”。石碑上有三个篆文大字，是“通天河”。河，是水运行的通道，也是道的脉络。水一旦通达上天，就贯通古今、充满宇宙，承载天地而养育万物，不是普通的脉络可以相比的。称作“篆文”，说明源头一定在羲皇以前；流传到今天，也不是近来新传的东西可以相比。金丹大道，是精一执中的道；精一执中的道，就是穷尽事理、尽明本性而达到性命的道。性属阴，命属阳；尽心知性，安身立命，阴阳混合，性命都得以了结，这就是所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凭此道希望成为贤人、圣人乃至与天相合，都没有困难，所以叫通天河。为什么说“直径经过八百里，自古很少有人行走”？从东土到通天河是五万四千里，从东土到西天是十万八千里，所以通天河正是取道的中路。所谓中，就是不偏不倚；如同月初八上弦，显现在天心，象征阴阳平分，所以说经过八百里。这个“中”是混然生成之物，先天而生，后天而藏，人人具备，个个圆满。不必向外寻求，关键就在自身。正因为离自己最近，人们反而多半舍弃它。贤者超过它，愚者达不到它；有智慧的人超过它，不肖的人达不到它，所以说“自古很少有人行走”。如果有知音的人走到这里，必须赶快询问渡口，寻找法船，那么他家不死的方法，远在千里之外，却又近在咫尺。他家不死的方法究竟是什么方法？就是聚拢五行、调和四象的方法。“一簇人家居住的地方，大约有四五百家”，就是五行聚拢、四象和合的家。“路头上一家儿”，是浑然完整的太极，是道的本体，是无名的天地之始；“门外竖着一面幢幡”，是一气包含万物，是道的作用，是有名的万物之母。“里面灯烛明亮，香烟浓郁”，万般道理纷繁具备，没有一样不包含，玄妙又玄妙，是众妙之门。众妙之门，就是玄牝之门。“那门半开半掩”，是《乾》闭合、《坤》开启；玄牝之门，就是所谓天地之根。“里面走出一个老人，挂着数珠，口中念着阿弥陀佛。”谷神不死，就是玄牝。然而要达到不死，其中有体有用，有火有火候。体用以卦象为根本，火候以爻铢为准，一点也不能有差错。如果不是明师口传心授、点破谷神不死的奥妙，那么玄牝之门终究会关闭而不容易打开；虽然道就在附近，求道的人却反而到远处去寻找。“三藏说：‘贫僧向您问礼了。’老人说：‘你这个和尚来迟了。’”正是所谓拜见明师、询问方法，即使立即下手修炼，也还是太迟了。老人造（说）：“来迟了，什么东西也没有了。早来啊，我家施斋给僧人，饭都吃得很饱，有熟米三升、白布一段、铜钱十文。你怎么才来？”长生不死之道，人人都有份，不论贤愚，每个人家中都有熟成的三升米，足以充饥；都有朴素的一段布，足以护身；都有十足的真法财，足以运用。如果不早些觉醒，错过时光，难免白白来到世间一场。正所谓：“趁早不寻找安乐之地，日落西山又奔向谁家？” 三藏说：“贫僧是来取经的，今天到了贵处时天已经晚了，听见府上鼓钹的声音，特来借住一夜，天亮就走。”佛典说：“乾坤之内、宇宙之间，其中有一件宝物，秘密藏在形体之山中，众人知道它吗？”“贵处”，就是“中有一宝”的地方；“中”，就是玄关一窍；“宝”，就是先天一气，也就是水中之金。不认识这个地方，就像天晚了，应当赶紧寻找借宿之处；认识这个地方，就像天亮了，还应当奋力修持。然而修持的方法不是一个人孤独修炼，必须人我共同协调。所以老人说：“你单身一人，怎么能来到这里？”三藏说：“还有三个小徒弟保护我，才得以到这里。”人我共同协调的道，就是阴阳交感的道。说起来似乎粗俗，实行起来却很玄妙；如同空谷传声、立竿见影，寂然不动而一有感应便立即相通。其中有降龙伏虎的真正本领，也有捉怪擒妖的大手段。那些只有凡俗肉眼的人看见这种真相，便吓得战战兢兢，怀疑它是妖怪而不肯相信；念经的和尚听到这种大道，惊慌得连滚带爬，撞灭灯火逃跑得干干净净。这真是轮回的种子、地狱的罪根；他们还没有认识这种超凡入圣的功果，难道不被有见识的人嘻嘻哈哈地嘲笑吗？“行者点上灯烛，拉来交椅请唐僧上座，师兄弟坐在两旁，老者坐在前面。老者和和尚一问一答地交谈。老者姓陈，唐僧也姓陈。那里正要举行预修亡斋，这也和我们取经一样，要经历许多跋涉。”总的来说，这些都是用一阴一阳来显明取经的妙道，以执中作为取经的正路。二老道：“你们取经，为什么不走正路，却偏偏来到我这里？”行者道：“我们走的就是正路，只是被一股水挡住，不能渡过去。”通天河是至中的道，是取经的正路；陈家庄是阴阳之道，是执中的正路。不能认识阴阳，就不能认识中道；要行中道，必须先使阴阳相合，这是不变的道理。但执中的道，重要的是认识阴阳，更重要的是认识先天真一之精。这种精最虚、最灵，寂然不动，却能感通万物；在先天中生出阴阳，在后天则由阴阳所生。阴阳相合，元神就不会昏昧，能够生养万物；阴阳相背，识神就借助灵性产生妄念，能够伤害万物。所谓：“虽然恩情很多，却仍然带有怨意；纵然施行慈惠，却反而伤害人。” “只是因为喜欢吃童男童女，并不是光明正直的神。”说得多么明白切实啊！

译“陈家庄归车迟国元会县管辖，大王每年祭赛一次，要献给他一个童男和一个童女。”元，是二人；会，是交会。认识这个真阴真阳交会的地方，才能进入正路，走出车迟国的边界。否则，虽然经过修炼，却不能保全真阴真阳，就是顺从大王任意吞食男女，不敢违犯旧例，阴阳失和、偏离中道，争强斗胜，仍然是车迟国“三力”的局面，怎么能够进入正路呢？追究其原因，都是因为一味追求清澄，却不知道配合丹元。即使有真阴真阳，也只会成为魔鬼口中的食物罢了，还有什么可贵呢？“一秤金八岁，陈关保七岁。”七加八是十五，象征月圆。“只得两人种”，说的是一阴一阳才构成道；关雎、天保所说的人伦造化，生生不息的道理就在这里。他们不知道修养，轮流去祭赛，自己把自己送上死路；还没等预修亡斋举行，早已丧失了超生的机会，怎么能不令人叹息呢？“三藏止不住腮边流泪”，可以说是把一切都哭尽了。世上那些不肯专心修道的人，必定会怀疑神仙必须天生而成，金丹必须由神明授予，不是凡人所能做到的。他们哪里知道，万物之中以人为贵，人可以与天地并立为三才，并且参与、辅助化育万物。“家里有吃不完的陈粮，穿不完的衣服，家中的财产产业也很充足。”如果肯善于舍弃自己的财财，就可以买到长生之路。从前道光得到杏林的传授，杏林嘱咐他说：“这个道不是巨富大力的人不能修成，你赶快到交通便利的大城市去，依靠巨富而有力量的人来做。”后来道光又还俗，完成了一件大事，这就是依靠财力而成就大事。丹经又说：“凡俗之人想求天上的事情，寻求时必须使用世间的财物。如果他少有作为而多所悭吝，千万神仙也不肯到来。”这就是说，不借助财物，天宝就难以求得。二老家产颇丰，可以说是巨富了。“行老道：亏你省将起来”，可以说是大力了。【此处原文“行老道”疑有讹误。】“五十两可以买一个童男”，象征聚集五行，可以救护真阳而保全性命；“一百两可以买一个童女”，象征抱元守一，可以救护真阴而完成性命之性。“不过二百两的数目。留下自己的儿女后代，不是很好吗？”修性、修命两段功夫完成之后，就能使阴阳合一而长生不死，这种好处是多么大啊！唉！真阴真阳，人哪里容易认识？施行法诀、施舍财物，人哪里容易做到？更有一类地狱种子，不懂得法财并用的诀窍，有的以为是买女鼎，有的猜想是买金石。这一类人死后应当投生为臭虫，永远不能再得到人身了。“老者流着泪说：‘你也不知道。’”正是因为他们哭泣那些迷失的徒众，不知道有这种真阴真阳、法财并用的道理。“大王非常灵验，常常到人家走动”，“这种至宝家家都有”；“却看不见它的形体”，只是因为愚人不能完全认识它。“只听到一阵香风，就知道是大王，争着忙着焚香下拜；他连大碗小匙之类的事情都知道。孩子们出生的年、月、日、时也都记得，只要是亲生的儿女，他才肯享用。”“纵然认识朱砂和黑铅，不知道火候，也等于闲着。”即使不是二三百两，就是几千万两，也没有地方可以买到这样同年同月出生、完全相同的儿女。“大多全靠修持的力量，稍有毫发差别也炼不成丹。”陈清走进去，把关保抱到灯前。小孩哪里知道死活，两个袖子里装满果子，边吃边玩。“在恍惚之中寻找有形之象，在幽深冥冥之中寻觅真实的精华。”行者见了，变成关保一样的模样，两人手拉着手，在灯前乱舞。“有与无从此互相进入，没有见到这个道理，怎么能够想成呢？”这种真诀，是使有无一致；两方面同心，见到了就应当正确地实行。“一抹便显出本相”，完全凭神的运用，不着于形色，是大机大用，神妙得不可思议。“老者跪在面前说：‘老爷原来有这样的本事。’”我也跪在面前说：原来有这样的本事。不知道天下后世的学人，是否也肯跪在面前说：原来有这样的本事呢？然而有了这样的本事，还必须在这个本事上一步一步脚踏实地，从有为进入无为，才是性命双修之道。如果只有有为而不能达到无为，只完成了命而没有完成性，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难免命基坚固了，而性体仍有亏缺。所以行者问：“可以像你的儿子吗？”老者说：“像！像！像！果然完全一样。”这就像只完成了命，只能完成阳的一部分，而没有完成阳的另一部分。行者问：“这样能够应付祭赛了吗？”老者说：“太好了！太好了！祭赛得过去了。”《敲爻歌》说：“通达命宗，却迷失祖性，恰如照镜子却没有宝镜。寿命虽同大地，仍是一个愚夫；暂时掌握家财，却没有真正的主宰。”性属阴，命属阳；阳达到极点，却不用阴来济助，命已经建立，却不用性来成就，那么看似太好，实际上并不好。虽然祭赛过去了，却没有达到中和，终究不是金丹阴阳混成之道。“陈清磕头道谢”，是感谢行者救护真阳、完成命功；“只有陈澄不磕头，也不说谢”，是更加希望行者救护真阴、完成性功。“倚着屏门痛哭”，正说明命已经完成而性没有完成，只是偏执一端，中道不能贯通。哭的正是性功没有完成而只完成命功，不能达到超凡入圣的境界。

译“行者叫八戒变成女儿，干脆行一件积阴德的事，救活两个孩子的性命。”由此可知，修命属阳，修性属阴；性命双修，才能使祭赛真正灵验，而这种灵验是最大的灵验。“一是感谢深厚的情谊”，是完成命功；“二是应当积累阴德”，是完成性功。“陈澄把一秤金女儿抱到厅上，一家人不论老幼内外，全都来磕头礼拜，只求救孩子的性命。”真阴一出现，与真阳相匹配，才是一家完整。不偏不倚，两方面都齐全，二八一斤的数目也就足够了。“女儿穿得花花绿绿，手里拿着果子吃。”绿色属阳，花色属阴。性命都完成，阴阳归于真实，浑然成为一气，圆满成就太极。大丹正在此时凝结。前面抱出关保，两个袖子里装着果子吃，是还丹阴阳中的果实，属于结丹之事；现在抱出秤金，也拿着果子吃，是大丹阴阳中的果实，属于凝胎之事。还丹是从后天中返出的先天，从阴阳中取得，所以说两个袖子里装满果子；大丹是先天中的一气，从太极中化生，所以说拿着果子吃。这些地方不可不知道。“八戒变女儿时，头部变得过来，身体却变不过来”，说明完成性功后还必须完成命功；“八戒步罡，行者吹一口仙气，果然把身体变成和女儿一样”，说明完成命功后还必须完成性功。这就是性命双修、有无一致、阴阳混化、形神俱妙的道理。学人如果能够认识到这里，宝贵的眷属便完整了，真阴真阳也可以留存下来。所谓“不让她哭叫，恐怕大王一时察觉，走漏消息”，是说内在阴阳相合，同时防危虑险来帮助外在；所谓“等我们两人去玩”，是说外在金木相合，通过施为运用来保全内在。三丰说：“同类相合，容易用功；内药通时，外药也通。”正是这个意思。然而这种内外合一的道理，都出于自然，并不是勉强造作。如果误认为必须强行造作，便只是个人的聪明，而不是广大公正的道理。“捆起来带走，绑起来带走，蒸熟了带走，剁碎了带走。”这些话明白表示，强制的方法可以全部去掉，不能采用。“两个红漆丹盘，请两位坐在盘里，放到桌上抬到庙里去。”还丹、大丹两段功夫，必须性命双修，才能成就妙道。“四个年轻人抬着两人，先在天井里走动，又抬回来放在堂上。”先天、后天，四个阴阳，还应当内外并用，才是上乘。“先吃童男”，表示应当先进阳火而完成命功、超脱凡俗；“后吃童女”，表示随后还须运行阴符而完成性功、进入圣境。唉！说到这里，内外造化已经讲得详细完备，事情已经明明白白。打开前门，抬出真正的宝物，哭哭啼啼地为后人指示真实的要旨。可惜“想把秘诀留在人间，却没有遇到一个知音”。这就是仙翁不得不哭的原因。诗说：执中精一确有真传，药物、工程、火候全都具备。金木同功，离坎相合；在后天之中重新返回先天。第四十八回　妖魔玩弄寒风飘落大雪　僧人想着拜佛踏过层层坚冰 悟元子说：上一回讲金丹之道，是使真阴真阳两者相互合成的道理。但阴阳相合出于自然，并不是强行造作；如果不能循序渐进，急于求成，那么前进越猛烈，后退就越迅速，反而会导致阴阳不和，金丹难以炼成，大道难以修持。因此这一回写急躁所造成的祸害，使学人懂得刚柔相当，知道警惕戒备。篇首说“陈家庄众信徒把猪羊牲醴同八戒、行者一起抬到灵感庙里，把童男童女安置在上首。行者看见香花蜡烛，正面的金字牌位上写着‘灵感大王之神’”。这些地方都藏有天机，如果不明白口诀，徒然猜测也没有用。说“庙”、说“神”、说“灵”、说“感”，就是神妙不可测、灵感非同寻常，正是大药产生的地方，也就是所谓“众妙之门”。其中包含一切，阴阳五行无不具备，不能从外在色相去求，也不能用意识去测度。人如果能够认识它，相信、接受并奉行，以礼来求取，恭敬地抬高供奉，使心境虚静而生出真白，使自己在恍惚中感到有物、在杳冥中感到有精，就在今年、今月、今日、今时，立即清澄自身，不受任何污染，开始修炼，谨慎遵守法则，丝毫不差，那么一个时辰内就能管束丹成，立刻回到家中，主人无事，可以安然自在。虽然如此，金丹之道变化无穷，火候也不相同，必须懂得什么时候应当急进、什么时候应当援助，知道停止和满足，辨别吉凶，随着时机变化而变通，才能有所成就。正当它无的时候，要期待它必然有；等到它有了，又要期待它必然无。无而有、有而无，各自都有时机，不能混淆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