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会要卷二十七
伏见明敕。以四月二日幸九成宫。臣窃惟太上皇春秋已高。陛下宜朝夕视膳。而晨昏起居。今所幸宫。去京三百余里。銮舆动轫。严跸经旬。非可以旦暮至也。脱太上皇情或思感。而欲即见陛下者。将何以赴之。且车驾今幸。本为避暑而往。然则太上皇尚留热所。而陛下自遂凉处。温清之道。臣窃未安。敕书既出。事已成就。愿示速返之期。以开众惑。
其年七月。幸庆善宫。赋诗。诗在雅乐卷。
其年冬。幸洛阳。至灞上。命祭汉文帝。至华阴。祭汉太尉杨震。上自为文。因谓司空忌等曰。昔朕在隋朝。数数经此。买飧而食。赁舍而宿。自平定祸乱。君临四海。越十余载。不涉此涂。今者出关。六军清道。自省德薄。甚增祗惧。炀帝上承文帝余业。海内殷阜。若止两京去来。岂至倾败。乃不顾万姓。行役休。身戮国灭。为天下笑。虽帝祚长短。委以先天。而福善祸淫。亦由人事。岂直其君而已。近侍之臣。相次灭诛。若欲君臣长久。国无危败。君有违失。臣须极言。我闻卿等言。纵不能当时即从。再三思量。终择善而用。忌等拜舞称贺。
七年。上将幸九成宫。散骑常侍姚思廉进谏曰。陛下高居紫极。宁济苍生。应须以欲从人。不可以人从欲。离宫游幸。此秦皇汉武之事。非尧舜禹汤之所为也。上喻之曰。朕有气疾。热便顿剧。固非情好游幸。甚嘉卿意。十一年二月九日。幸洛阳宫。至十二年二月五日还京。乙丑。幸河北县。观砥柱。因令勒名于上。以陈盛德。十日。幸蒲州。刺史赵元楷。课父老服黄纱罩衣。迎谒路左。盛饰廨宇。修营楼雉。欲以求媚。又潜饲羊百余口。鱼数千头。将馈贵戚。上知而数之曰。朕省河洛。经历数州。凡有所须。皆资官物。卿饲羊养鱼。雕饰院宇。此乃亡隋獘俗。不可复行。当识朕心。改卿旧态。十四年。上欲幸同州校猎。栎阳县丞刘仁轨上疏曰。四时搜狩。前王常典。事有沿革。未必因循。今年甘雨应时。秋稼甚盛。尽力收获。月半犹未毕功。贫家无力。禾下始拟种麦。直据寻常科唤。田家已有所妨。今既祗供猎事。兼之修理桥道。纵大简略。动费一二万工。百姓收敛。实为狼狈。臣愿陛下少留万乘之尊。垂听一介之说。退延旬日。收刈总了。则人尽闲暇。家得康宁。銮驾徐动。公私交泰。上降玺书劳之。十九年正月。上征辽。亲率领六军。发洛阳。至定州。诏皇太子监国。至幽州。大飨军士。车马渡辽。围辽东城。破之。以其城为辽州。又进次安市城。依山大战。虏其将帅。因名所幸山为驻跸山。遂还。命中书侍郎许敬宗为文。刻石以记其迹。敬宗曰。圣人与天地合德。山名驻跸。盖天意也。
译此一来太上皇仍留在暑热之地,而陛下自己却前往清凉之处,这在冬温夏凊的孝道上,臣内心实在不安。诏书既已颁下,事已定局,愿陛下宣示速返的日期,以解众人疑惑。
同年七月,驾临庆善宫,赋诗,诗载于《雅乐》卷。
同年冬,驾临洛阳,到灞上,命祭祀汉文帝;到华阴,祭祀汉太尉杨震,皇帝亲自撰写祭文。于是对司空高士廉等人说:"从前朕在隋朝时,多次经过此地,买饭而食,租房而宿。自平定祸乱、君临四海以来,已过十余年,未曾经过此路。如今出关,六军清道,自省德行浅薄,更加心怀敬畏。隋炀帝承继文帝留下的丰厚基业,海内富庶殷实,若只是往来两京,何至于倾覆败亡?正因不顾及万民,频繁劳役不止,落得身死国灭,为天下人耻笑。虽说帝位长短,取决于天命,但福善祸淫,也在于人事,岂止关系君主一人而已?近来侍臣接连被诛杀,若想君臣长久相安、国家没有危亡之患,君主有过失,臣子须极力进言。朕听你们进言,纵然不能当时立刻听从,也会再三思量,最终选择善言而采纳。"高士廉等人下拜舞蹈称贺。
七年,皇帝将要驾临九成宫,散骑常侍姚思廉进谏说:"陛下高居帝位,安抚苍生,应当以己欲顺从民意,不可以民意顺从己欲。离宫巡游,这是秦始皇、汉武帝所为,不是尧、舜、禹、汤所行之事。"皇帝晓谕他说:"朕患有气疾,遇热便会加剧发作,本非出于喜好游幸,甚为赞赏你的用心。"
十一年二月九日,驾临洛阳宫,到十二年二月五日返回京城。乙丑日,驾临河北县,观览砥柱山,因而下令将功德刻名于石上,以陈述盛德。十日,驾临蒲州,刺史赵元楷督促父老穿上黄纱罩衣,在道路旁迎接拜谒,大肆修饰官署,营建楼台城垛,想以此博取皇帝欢心。又暗中饲养羊一百余只,鱼数千条,准备馈赠贵戚。皇帝得知后责备他说:"朕巡视黄河、洛水一带,经过数州,凡有所需,都取自官府物资。你饲羊养鱼,雕饰院宇,这是灭亡的隋朝的弊俗,不可再行。应当体会朕的心意,改掉你旧日的习气。"
十四年,皇帝想驾临同州行猎。栎阳县丞刘仁轨上疏说:"四时狩猎,是前代君王的常制,但事情有沿革变化,未必要一味因循。今年及时降下甘雨,秋季庄稼长势甚好,百姓尽力收获,到月中还未完工;贫穷人家没有余力,稻田收割后才刚打算种麦。若只依平常的征调,田家已受妨碍;如今既要供应打猎之事,又要修理桥梁道路,纵然极力简省,也要耗费一二万人工,百姓收成之际,实在困顿狼狈。臣愿陛下稍稍屈尊万乘之尊,垂听臣一介小民的进言,将行期推迟十来天,等庄稼收割完毕,则人人得闲,家家安宁,届时銮驾再徐徐出行,公私皆能安泰。"皇帝降下玺书慰劳他。
十九年正月,皇帝亲征辽东,亲自率领六军,从洛阳出发,到定州,下诏令皇太子监国。到幽州,大宴犒赏军士。车马渡过辽水,围攻辽东城,攻破了它,把该城改为辽州。又进军至安市城,依山列阵大战,俘虏了敌方将帅,因此把所驻扎的山命名为驻跸山,随后班师。命中书侍郎许敬宗撰文,刻石以记其事迹。许敬宗说:"圣人与天地合德,此山命名'驻跸',大概是天意所示,御驾不会再东征了。"当初,皇帝将要出发时,谏议大夫褚遂良上疏说:"臣遍查史籍,直至近代,身为人主而亲自率兵征伐辽东的,还没有先例;由臣子率兵前往征讨,倒是有的。汉朝有荀彘、杨仆,魏代有毌邱俭、王颀、司马懿,这些都还只是臣子。慕容真这类僭号称帝之子,也都是让臣下率军长驱直入高丽,虏获其人民,削平其城垒。陛下建立功业,可与天地相比
乘舆不复东矣。初。上将发。谏议大夫褚遂良上疏曰。臣遍求史籍。讫于近代。为人之主。无自伐辽。人臣往征。则有之矣。汉朝则荀彘杨仆。魏代则毌邱俭王颀司马懿。犹为人臣。慕容真僭号之子。皆为其主。长驱高丽。虏其人民。削平城垒。陛下立功。同于天地。美化包于古昔。自当超迈百王。岂止俯同六子。陛下昔翦平寇逆。大有爪牙。年齿未衰。尤堪任用。唯陛下之所使。亦何行而不克。今太子新立。年实幼少。自余藩屏。陛下所知。今一朝弃金汤之全。渡辽海之外。臣每三思。烦愁并集。特乞天慈。一垂省察。
二十年正月。幸晋祠。树碑制文。
二十一年九月。太宗辟人。从两骑幸故未央宫。遇一卫士。佩刀不去。车驾至。惶惧待罪。太宗谓之曰。仗司之失。非汝之罪。今若付法。当死者便数人。因赦去之。
永徽五年。车驾幸万年宫。中夜。山水暴至。冲突元武门。宿卫者散走。右领军郎将薛仁贵曰。安有天子有急。辄敢惧死。遂登门桄叫呼。以警宫内。上遽出乘高。俄而水入寝殿。上使谓仁贵曰。赖卿得免沦溺。始知有忠臣也。至上元中。召谓曰。往九成宫遭水。无卿已为鱼矣。
显庆二年闰正月十四日。幸洛阳。敕每事俭约。道路不许修理。是日微雨。至灞桥。御马蹶。御史中丞许圉师。劾进马官监门将军斛斯政。则罪合死刑。请付法。上曰。马有蹶失。不可责人。特原之。
三年十月十七日。上因于古长安城游览。问侍臣曰。朕观故城旧址。宫室似与百姓杂居。自秦汉已来。几代都此。礼部尚书许敬宗对曰。秦都咸阳。郭邑连跨渭水。故云渭水贯都。以象天河。至汉惠帝。始筑此城。其后苻坚姚苌后周。并都之。上又问曰。昆明池是汉武帝何年开凿。敬宗对曰。武帝遣使通西南夷。为昆明国所蔽。故因镐之旧泽。以穿此池。用习水战。元狩三年是也。上因命检秦汉已来。历代宫室处所以闻。
龙朔元年九月。幸天宫寺。以高祖龙潜时旧宅故也。
麟德二年十月二十九日。发东都。赴东岳。十一月二十日。至濮阳。上问丞相窦德元曰。濮阳爽垲。信良邑也。古谓之帝邱。何也。德元不能对。礼部尚书许敬宗策马前曰。臣能知之。昔者。颛顼实居此地。以王天下。其后昆吾氏因之。至春秋时。卫成公自楚邱徙居之。既是颛顼所居。故谓之帝邱。爰在汉晋。隶于京师。臣闻有德者启其国土。失道则丧其疆宇。自古名都美邑。居者不一姓。故有国有家者。不可不慎也。上曰。济水与济源。断绝不可属。何故使然。对曰。禹贡导兖水东流为济。入于河。自此潜流地下。过河而南。侵出为荥泽。又潜流至曹濮之闲。散出平地。
译,德化超越古昔,本当远超历代百王,岂止是与那几位臣子相提并论。陛下从前平定寇乱贼逆,麾下猛将众多,年纪也尚未衰老,正堪任用,只要陛下差遣,又有何事不能成功?如今太子刚刚册立,年纪实在幼小,其余藩王的情形,陛下也是了解的。如今一旦舍弃固若金汤的中原江山,渡海远征辽东之外,臣每每三思,忧虑烦愁交集,特此恳求陛下垂怜体恤,稍加省察。"
二十年正月,驾临晋祠,立碑撰文。
二十一年九月,太宗屏退随从,只带两名骑士驾临旧日的未央宫,遇到一名卫士佩刀未去,车驾到来,卫士惶恐待罪。太宗对他说:"这是仪仗司的过失,不是你的罪过。如今若交付法办,该处死的就要数人。"于是赦免放走了他。
永徽五年,车驾驾临万年宫。半夜,山洪突发,冲击元武门,值宿护卫的士兵四散逃走。右领军郎将薛仁贵说:"哪有天子有急难,还敢畏惧一死而不救的道理!"于是登上门框呼喊,以警示宫内。皇帝急忙起身登上高处,不久洪水便涌入寝殿。皇帝派人对薛仁贵说:"幸亏有你,朕才得以免于淹溺,如今才知道有忠臣啊。"到上元年间,召见他说:"当年在九成宫遭遇洪水,若没有你,朕已经成了鱼了。"
显庆二年闰正月十四日,驾临洛阳,敕令一切从俭,道路不许修整。这天下起小雨,到灞桥时,御马失蹄。御史中丞许圉师弹劾进献御马的监门将军斛斯政,认为其罪应处死刑,请求交付法办。皇帝说:"马有失蹄之时,不可怪罪于人。"特意赦免了他。
三年十月十七日,皇帝因游览古长安城,问侍臣说:"朕看这旧城遗址,宫室似乎与百姓杂居在一起。自秦汉以来,几代曾在此建都?"礼部尚书许敬宗回答说:"秦朝定都咸阳,外城连接跨越渭水,所以说'渭水贯都',用来象征天上的银河。到汉惠帝时,才始建此城。此后苻坚、姚苌、后周,都曾在此建都。"皇帝又问:"昆明池是汉武帝哪一年开凿的?"许敬宗答道:"汉武帝派使者通西南夷,被昆明国所阻,于是就着镐地的旧沼泽,挖凿此池,用来练习水战,是元狩三年的事。"皇帝于是命人查考秦汉以来历代宫室的所在地址,以便上报。
龙朔元年九月,驾临天宫寺,因为这里是高祖为帝之前潜龙时的旧宅之故。
麟德二年十月二十九日,从东都出发,前往东岳。十一月二十日,到濮阳,皇帝问丞相窦德元说:"濮阳地势高爽干燥,确实是个好地方,古代称之为帝丘,这是为什么?"窦德元答不上来。礼部尚书许敬宗策马上前说:"臣知道其中缘由。从前颛顼确实居住在此地,以此统治天下,后来昆吾氏承袭此地;到春秋时,卫成公从楚丘迁居于此。既然是颛顼所居之地,所以称之为'帝丘'。到了汉晋时代,隶属于京师。臣听闻,有德者能开拓其国土,失道者则丧失其疆土;自古以来,名都美邑,居住者并非一姓,所以有国有家的人,不可不慎重啊。"皇帝说:"济水和济源,中间断绝不相连属,是什么缘故使它这样?"许敬宗答道:"《禹贡》记载导引兖水向东流为济水,注入黄河,从此便潜流地下,穿过黄河向南,涌出成为荥泽;又潜流到曹州、濮州之间,散出于平地,逐渐汇合向东流为汶水,从南面注入济水。古时候五行都设有专门官职掌管,水官若不失职,便能辨别水的味道与颜色,潜流又复涌出,汇合后又再分流,都能够识别。《尚书》所记载的,与如今相同。"皇帝说:"济水细小微弱,却被称为四渎之一,这是为什么?"许敬宗答道:"《尔雅》说:'渎,就是独。'是说不依靠其他水流,能独自流入大海的缘故。况且天有五星,运行而成四时;地有五
渐合而东流为汶水。自南注之。古者五行皆有官守。水官不失其职。故辨其味与色。潜流复出。合而更分。皆能识之。尚书所载。与今同矣。上曰。济水细微。而称四渎。何也。对曰。尔雅云。渎者独也。言不因余水。能独赴海故也。且天有五星。运而为四时。地有五岳。流而为四渎。人有五事。用而为四支。五阳数也。阳者光曜。阴者晦昧。故晨星潜伏而难见。济水潜流而数绝。状虽微细。其实尊也。上称善。敬宗退而告人曰。大臣不可无学。我以德元不能对。心实耻之。德元闻之曰。人各有能。有不能。善守其拙。不强其所不能。我所能也。英国公李绩曰。敬宗多闻。信美矣。德元之言。亦善也。
总章二年八月一日。诏以十月幸凉州。时陇右虚耗。议者咸云。车驾西巡不便。上闻之。召五品以上谓曰。帝王五载一巡狩。群后四朝。此盖常礼。朕欲暂幸凉州。今闻在外咸谓非宜。何也。宰臣已下。莫有对者。详刑大夫来公敏曰。陛下巡幸凉州。遐宣王略。求之故实。未亏令典。但随时度事。臣下窃有所疑。既是明制施行。所以不敢尘黩。奉敕顾问。敢不尽言。近高丽虽平。扶余尚梗。兼西道经略。兵犹未停。且陇右诸州。人户尤少。供亿鸾驾。备拟稍难。臣闻在外。实有窃议。上曰。卿等既有此言。我止度陇。存问父老。搜狩即还。竟下诏停西幸。无何。擢公敏为黄门侍郎。赏能直言也。
调露元年九月七日。幸并州。以度支郎中狄仁杰为知顿使。并州长史李冲元。以道出妒女祠。俗云。盛服过者。必致风雨雷雹之灾。遂发数万人。别开御道。仁杰曰。天子之行。千乘万骑。风伯清尘。雨师洒道。何患妒女之害。遽令罢之。上闻之。叹曰。真大丈夫。
圣历三年七月。幸三阳宫。有胡僧邀驾。看葬舍利。上许之。千乘万骑。咸次于野。内使狄仁杰跪于马前曰。佛者夷狄之神。君者天下之主。当重闱难见。居安虑危。上路崎岖。既为难卫。庸僧诡惑。何足是凭。且君举必书。不可不慎。上中路而还曰。庶成吾直臣之气也。
长安四年正月。幸西凉。洛阳县尉杨齐哲上书谏曰。臣闻古先哲后。咸以为独智不可以任己。专欲不可以违众。所以树板征谤。悬鼓纳谏。思闻过而从善。全直言而沃心。用能纲纪天下。统成大业。经曰。无为而理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安人之道。贵于省事。陛下以大足元年冬。乃睠咸京。长安三年冬。还洛邑。四年。又将西幸。圣躬得无穷于车轝乎。士卒得无弊于暴露乎。扈从僚属。俶装而不济。随驾商旅。栖泊而匪宁。东周之人。咸怀嗟怨。昔者。周穆王欲周行天下。使皆有车辙马迹。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
译岳,流泻而成四渎;人有五种感官行事,运用而成四肢。五是阳数,阳性光明显耀,阴性晦暗隐没,所以晨星潜伏而难以看见,济水潜流而屡屡断绝,形状虽然细微,实则地位尊贵。"皇帝称赞他答得好。许敬宗退朝后对人说:"大臣不可以没有学问,我因为窦德元答不上来,心里实在替他感到羞愧。"窦德元听说后说:"人各有所能,各有所不能,善于持守自己的短处,不勉强做自己不能之事,这正是我所能做到的。"英国公李绩说:"许敬宗见闻广博,确实很好;窦德元的话,也说得很好。"
总章二年八月一日,下诏定于十月驾临凉州。当时陇右一带物资空虚耗竭,议论者都说车驾西巡不适宜。皇帝听说后,召见五品以上官员说:"帝王每五年巡狩一次,诸侯每年朝见,这本是常礼。朕想暂时驾临凉州,如今听说外面都说不合适,这是为什么?"宰相以下官员,没有人回答。详刑大夫来公敏说:"陛下巡幸凉州,远播王朝的谋略,从历史故实来看,并非违背旧有法度。只是要看时势而定,臣下私下有些疑虑。既然这是圣明诏令已经施行的事,所以不敢多加烦扰进言;如今既然奉敕垂问,怎敢不尽言。近来高丽虽已平定,扶余国尚未安定,加上西部战事经略,用兵尚未停止。况且陇右各州,人户尤其稀少,供应车驾銮驾所需,准备起来颇为困难。臣听闻外面确实存在这种私下议论。"皇帝说:"你们既然有这样的话,朕就只巡视陇地,慰问父老,狩猎之后即刻返回。"最终下诏停止西行。不久,提拔来公敏为黄门侍郎,以奖赏他敢于直言。
调露元年九月七日,驾临并州,任命度支郎中狄仁杰为知顿使。并州长史李冲元因为御道要经过妒女祠,民间传说盛装经过此地的人,必定招致风雨雷雹之灾,于是征发数万人,另外开辟御道。狄仁杰说:"天子出行,千乘万骑,风伯清扫尘埃,雨师洒扫道路,何必惧怕妒女的作祟。"当即下令停止此事。皇帝听说后,感叹道:"真是大丈夫。"
圣历三年七月,驾临三阳宫,有胡僧邀请皇帝观看安葬佛舍利。皇帝答应了,千乘万骑,都驻扎在野外。内使狄仁杰跪在皇帝马前说:"佛是夷狄之神,君主是天下之主。君主应当身居深宫,难以轻易露面;处于安逸之时应当思虑危难。此去道路崎岖,护卫本已困难,况且庸僧诡诈迷惑之言,何足凭信。而且君主的一举一动都要载入史册,不可不慎重。"皇帝行至半路便返回,说:"这也算是成全了我这直臣的气节吧。"
长安四年正月,驾临西凉。洛阳县尉杨齐哲上书进谏说:"臣听闻古代圣明的君主,都认为独自的智慧不可以只依恃己身,独断的欲望不可以违背众人。所以设立木牌以征求批评之言,悬挂谏鼓以纳谏,思虑听闻过失而顺从善言,成全直言而使心意受到洗涤,因而能够统理天下,成就大业。经书上说:'无为而治的,大概就是舜吧!他做了什么呢?'安民之道,贵在减省事务。陛下自大足元年冬回顾长安以来,长安三年冬又返回洛阳,到了四年,又将西行。圣上的身体难道不因车驾而疲惫吗?士卒难道不因风餐露宿而困顿吗?扈从的官员,仓促整装而难以为继;随驾的商旅,栖息漂泊而不得安宁;东都洛阳的百姓,都心怀怨叹。从前周穆王想要周游天下,使车辙马迹遍布四方,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以劝止穆王的心意。陛下车驾往来于两地,车辙马迹虽未超出两京之外,但巡狩省察四方之事,也不遵循五年一巡的旧制,如雷动天转,如海运山移,那六龙般威严的车驾,一年之内动辄行千里,这也近乎于役使人力过甚了。安民之道,臣对此有所疑虑。这一带的父老,曾上表
以止王心。陛下玉管四周。金舆三驾。车辙马迹。虽未出于两都。巡狩省方。事不师于五载。雷动天转。海运山移。俨彼六龙。岁适千里。此亦近于刑人之力矣。安人之道。臣用有疑。此邦父老。抗表留驾。陛下告以吐蕃和亲为词。臣愚以为未得也。况吐蕃蕞丑。西隅咫尺。自京到洛。曾不崇朝。陛下乃欲务其艰远。惠然从之。夫千钧之弩。尚不为鼷鼠发机。况万乘之君。轻为边戎枉驾。夫人至贱而不可简。至愚而不可欺。经曰。可畏非人。是人不可欺也。今陛下此言。是欺下也。使国史何以书之。臣朽才浅学。窃为陛下筹之。陛下今幸长安也。乃是背逸就劳。破益为损。何者。神都帑藏储粟。积年充实。淮海漕运。日夕流衍。地当六合之中。人悦四方之会。陛下居之。国无横费。长安府库及仓。庶事空缺。皆藉洛京。转输价直。非率户征科。其物尽官库酬给。公私縻耗。盖亦滋多。陛下居之。是国有横费。人疲重徭。由此言之。陛下之居长安也。山东之财力日匮。在洛邑也。关西百姓。赋役靡加。背逸就劳。破益为损。殷鉴不远。伏惟念之。文王敬授民时。所重惟谷。今陛下銮辂以明年正月即涂。岁首是就耕之初。驾行非务农之意。无乃不可乎。
神龙三年十月十七日敕。行幸每顿入宿兵。及三卫。并令伍伍相保。其押官责名品。明作文簿。别送与金吾。
景龙二年十二月。幸新丰温汤回。幸兵部尚书韦嗣立山庄。封为逍遥公。改凤凰原为清虚原。鹦鹉谷为幽栖谷。四年五月。上微行。与后观灯部邑。因幸中书令萧至中宅。令宫女数千人看灯。多有逃逸。其年四月。又幸龙庆池泛舟。宴侍臣。
开元五年正月十日。幸东都。右散骑常侍褚无量陈意见上表曰。臣闻巡方问俗。大化所先。故帝舜巡狩。望秩山川。遍于群神。汉景帝巡狩。祠黄帝于桥山。章帝东巡。祠帝尧于咸阳。武帝巡狩。望祠虞舜于九疑。宣帝幸甘泉。郊泰畤。幸河东。祠后土。高祖过魏。祠无忌之墓。过赵。封乐毅之后。章帝巡狩。至沛。祠桓谭之冢。魏武祠乔元之墓。自古巡狩。咸致享祀。略而言之。有如此者。伏愿陛下行幸所过之处。有名山大川。邱陵坟衍。古之帝王。及忠臣烈士。备在祠典。皆合致祭。望令所管州县。据图经具录先报。又天子巡狩所至之处。命太师陈诗。以观人好恶。不敬不孝。削地黜爵。有功于人。加秩进赏。盖虑夫州牧县宰。德化未敷。下情不得上通。故亲问风俗。臣又闻尧都平阳。舜都蒲阪。禹都安邑。今河东地也。诚以钦明文思。光宅天下。尧之道也。明四目。达四聪。舜之德也。奠山川。定贡赋。禹之功也。虽其人已没。而其教克明。
译挽留车驾,陛下以'与吐蕃和亲'为由推辞,臣愚以为这理由并不恰当。况且吐蕃是边远小丑之地,距京城咫尺之遥,从京城到洛阳,尚且不用一整天,陛下却要费心于那更为艰远之事,反倒欣然听从。千钧之弩,尚且不会为了一只小鼠而发射,何况万乘之君,怎能轻易为了边地戎狄而屈驾远行。人再卑贱也不可轻慢,再愚昧也不可欺骗。经书上说'最可畏的莫过于百姓',正是说百姓不可欺骗。如今陛下这样的说法,是在欺骗臣民,让史官将如何记载此事?臣才学浅陋,私下为陛下筹划此事。陛下如今驾临长安,实是舍安逸而就劳苦,损益而害多。为什么这样说呢?神都洛阳的粮仓库藏,多年积累充实,淮海一带的漕运,日夜川流不息,此地地处天下之中,人心归向四方汇聚之地,陛下居于此地,国家没有额外的耗费。而长安的府库和仓廪,各项储备空虚匮乏,都要依靠从洛阳转运,运输的费用,并非按户征税,其费用全部出自官库支付,公私消耗,也因此增多不少。陛下居于长安,则国家有额外耗费,百姓也因繁重的徭役而疲惫。由此说来,陛下居于长安时,山东一带的财力便日渐匮乏;居于洛阳时,关西百姓的赋役则不至于增加。舍安逸而就劳苦,损益而害多,前车之鉴不远,恳请陛下深思。文王恭敬地按农时授民耕作,所看重的只是谷物收成。如今陛下车驾定于明年正月启程,正值岁首、耕种伊始之时,车驾出行与致力农事的用意相违,恐怕不太妥当吧?"
神龙三年十月十七日敕令:出行时每逢驿站留宿驻兵,以及三卫护卫,都要五人一组互相担保。领队的官员要负责登记名籍品级,明确记入文簿,另外送交金吾卫。
景龙二年十二月,驾临新丰温泉后返回,驾临兵部尚书韦嗣立的山庄,封他为逍遥公,把凤凰原改名为清虚原,鹦鹉谷改名为幽栖谷。四年五月,皇帝微服出行,与皇后一同观赏城中各坊的灯会,于是驾临中书令萧至忠的宅第,命宫女数千人前去观灯,结果有许多人逃逸失散。同年四月,又驾临龙庆池泛舟,宴请侍臣。
开元五年正月十日,驾临东都。右散骑常侍褚无量陈述意见,上表说:"臣听闻巡视四方、访察民情,是重大教化所应优先重视之事。所以帝舜巡狩四方,依次望祭山川,遍及诸神;汉景帝巡狩时,在桥山祭祀黄帝;汉章帝东巡时,在咸阳祭祀帝尧;汉武帝巡狩时,在九嶷山望祭虞舜;汉宣帝驾临甘泉宫,在泰畤郊祭;驾临河东,祭祀后土;汉高祖经过魏地,祭祀信陵君无忌的墓;经过赵地,封赏乐毅的后人;汉章帝巡狩,到沛地,祭祀桓谭的坟墓;魏武帝祭祀桥玄的墓。自古以来的巡狩,都要致以祭祀,大略说来,就是这样的事例。臣恳愿陛下所巡幸经过之处,凡有名山大川、丘陵坟墓,古代帝王及忠臣烈士,只要载于祭祀典籍的,都应当予以祭祀,希望能命令沿途州县,依据地图和地方志详细记录先行呈报。又天子巡狩所到之处,命太师陈奏民间诗歌,以此观察民众的好恶,对不敬不孝之事削其封地、降其爵位,对有功于民的加官进爵、赏赐俸禄,这大概是考虑到州牧县令的教化未能广布,下情不能上达,所以要亲自访问民风民俗。臣又听说尧建都于平阳,舜建都于蒲坂,禹建都于安邑,都是如今河东之地。确实以钦明文思、光宅天下,是尧的治道;明四方之目、达四方之听,是舜的德行;奠定山川、确定贡赋,是禹的功业。虽然这些先王已经去世,但他们的教化仍然明晰可鉴。陛下将要驾临东都,仍要经由北路,岂不正可观览圣人遗迹,追想遗风?况且人主出行,礼制上必须有名义,请颁下制书,晓谕天下,说明取道北路的用意。
陛下将幸东都。仍从北路。岂不观览圣迹。想象遗风。且人主行幸。礼必有名。请下制书。晓示天下。知取北路之意。自古受命之君。必兴灭继绝。崇德报功。故礼曰。武王克殷。未下车而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车而封大禹之后于杞。汉武帝过洛阳。以周子南君。封为周后。汉高祖拨乱。日不暇给。犹修祀六国。成帝追萧何。曹参。周勃。蕲歙。夏侯婴。陈平。张良等一百余人。皆复爵绍家。传之不绝。周以蕃屏为约。事在继代。汉以山川为誓。义存长久。臣又闻之。存人之国。大于救人之灾。立人之后。重于封人之墓。伏愿驾到东都。先崇继绝。唐初已来。至于今日。有功臣名相。并加收叙。其有正嫡已绝。请传支庶。故殷朝继及。无废近亲。周室兴亡。贵存身后。继高密者累叶。岂专邓禹之主裔。嗣平阳者累世。何必曹参之嫡孙。臣愚谓生有其功。死非其罪者。虽在黎庶。并听承袭。臣所上事。如堪收录。伏愿裁之。及车驾至永宁县崤谷。驰道隘陋。车骑停拥。河南尹李朝隐。知顿使户部侍郎王怡。并失其部署。上令黜之。侍中宋璟奏曰。陛下富有春秋。方事巡狩。一以垫隘。致罪大臣。恐将来人受艰獘。于是遽命舍之。璟拜谢曰。陛下责之。是怨归于上。而恩出于下。请且待罪于朝。然后诏复其职。则进退得其度矣。上深善之。
十一年正月二日。发东都。北巡。二十五日。至并州。兵部尚书张说进言曰。太原是国家大业所起。陛下宜因行幸。振威耀武。并建碑纪德。以申永思之意。若便入京。路由河东。有汉武脽上后土之祀。此礼久阙。历代莫能行之。愿陛下绍斯坠典。以为三农祈谷。此诚万姓之福也。上从其言。
十二年十一月四日。幸东都。十日至华州。命刺史徐知仁。与信安郡王袆。勒石于华岳祠南之通衢。上亲制文及诗。旧路在岳北。因是移于岳南也。至十三年七月七日。碑成。乃打本立架。张于应天门。以示百僚。
十三年十月十一日。发东都。赴东岱。十三日。至嘉会顿。上校猎。引诸番酋长入仗。并与之弓箭。供奉左右。时有兔起于御马前。上引弓旁射。获之。突厥朝命使阿史那德吉利发。便下马捧兔。跳跃蹈舞。谓译者曰。天可汗神武。天上则有。人世无也。上因问饥不。对曰。仰观圣代如此。十日不食。犹为饱也。自是常令突厥入仗驰射。起居舍人吕向上疏谏曰。鸱枭不鸣。未为瑞鸟。猛虎虽服。岂齐驯兽。由是丑性毒行。久务常积也。夫突厥者。正同此类。今陛下收其顷效。杂以从官。赴封禅之礼。参玉帛之会。诏许侍游。召入禁仗。赐以驰逐。操弓乘马。竞飞镞于前。同获兽之乐。傥此等各怀犬吠。
译自古以来受命之君,必定振兴灭亡之国、延续断绝之嗣,崇尚德行、报答功勋。所以《礼记》上说:'武王攻克殷商,还未下车,就封帝舜的后人于陈国;下车之后,又封大禹的后人于杞国。'汉武帝经过洛阳,把周朝子南君封为周朝的后嗣。汉高祖平定乱世,日理万机、无暇他顾,尚且修复对六国的祭祀。汉成帝追念萧何、曹参、周勃、蕲歙、夏侯婴、陈平、张良等一百余人,都恢复其爵位、延续其家世,传承不绝。周朝以分封诸侯屏藩王室作为约定,事关世代传承;汉朝以山川为誓,其意存乎长久。臣又听闻,保存别国的宗庙社稷,重于救济他人的灾难;延续他人的后嗣,重于修葺他人的坟墓。恳愿车驾到达东都之后,先崇奖延续绝嗣之事。自唐朝建立以来,直至今日,凡有功之臣、名相之后,都已加以录用;其中若有嫡系已经断绝的,请允许由旁支承袭。所以殷代继统之法,不废弃近亲;周朝兴亡之际,也重视延续其后嗣。承袭高密侯(邓禹)爵位的历经数代,难道只是邓禹嫡系子孙所专有?承袭平阳侯(曹参)爵位的历经数代,又何必一定要是曹参的嫡孙?臣愚以为,生前有功、死后并非有罪之人,即使出身平民,也应准许其后人承袭爵位。臣所上奏之事,如果值得采纳录用,恳请陛下裁决。"到车驾行至永宁县崤谷时,御道狭隘简陋,车骑停滞拥堵,河南尹李朝隐、知顿使户部侍郎王怡,都因未能妥善部署而获罪,皇帝下令将他们罢黜。侍中宋璟上奏说:"陛下正值盛年,方才从事巡狩之事,仅因道路狭隘拥堵,便加罪于大臣,恐怕日后人们会因此遭受艰难困苦。"于是皇帝当即下令赦免他们。宋璟拜谢说:"陛下加罪于他们,会使怨恨归于陛下而恩德却出自臣下,请让他们暂且在朝待罪,然后再下诏恢复其官职,这样进退才能得当。"皇帝深为赞许。
十一年正月二日,从东都出发,北巡。二十五日,到并州,兵部尚书张说进言说:"太原是国家开创大业之地,陛下应当趁此巡幸之机,振扬威望、显耀武功,并建碑铭记功德,以表达永久追思之意。若是径直返回京城,途经河东,那里有汉武帝在汾阴脽上祭祀后土的旧礼,这一礼制已经久废,历代都未能重行。愿陛下承续这一废弃的典礼,为万民祈求丰年,这实在是万民的福祉。"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十二年十一月四日,驾临东都。十日到华州,命刺史徐知仁与信安郡王李祎,在华岳祠南面的大道上立碑,皇帝亲自撰写碑文及诗。原来的道路在华山之北,因此此次移到山南。到十三年七月七日,碑文刻成,于是拓印装裱,张挂于应天门,以示百官。
十三年十月十一日,从东都出发,前往东岳泰山。十三日,到嘉会顿,皇帝校猎,命各番邦酋长加入仪仗队伍,并赐给他们弓箭,令在左右侍奉。当时有一只兔子从御马前跃起,皇帝拉弓侧射,射中了它。突厥朝贡使者阿史那德吉利发当即下马捧起兔子,跳跃起舞,对翻译说:"天可汗神勇威武,只有天上才有,人间是没有的。"皇帝于是问他是否饥饿,他回答说:"如今能瞻仰圣朝盛世如此,即便十天不吃饭,也如同饱食一般。"从此常常命突厥使者加入仪仗队随驾骑射。起居舍人吕向上疏进谏说:"鸱枭不鸣叫,不能就此认为是祥瑞之鸟;猛虎虽然被驯服,怎能等同于驯养的家畜?因为它们丑恶的天性、狠毒的行径,是长久积习而成的。突厥正是与此相类之属。如今陛下收纳他们暂时的效顺之心,让他们混杂在随驾官员之中,参与封禅大礼,参加朝会盟誓,下诏准许他们随侍游猎,召入宫廷仪仗,赐予他们驰骋追逐、执弓乘马,在御前竞相发箭,与陛
交肆盜。荆卿诡动。何罗窃至。蹔逼严跸。稍冒清尘。纵单于为醢。穹庐为洿。何塞过责。伏愿勿复亲近。使有分限。待不失常。归于得所。孰不幸甚。太子左庶子吴兢谏曰。陛下缘自洛邑。告禅岱宗。行经数州。屡以畋猎为事。伏恐外荒之攸渐。诚非致治之所急。况登封告成。礼容甚大。伏愿罢此畋游之事。充备文物之仪。又贞观时。太宗文皇帝凡有巡幸。则博选识达古今之士。以在左右。每至前代兴亡之地。皆问其所由。用为鉴诫。伏愿陛下遵而行之。则与夫骋奔马于涧谷。要狡兽于丛林。不慎垂堂之危。不思驭朽之变。安可同年而较其优劣也。
二十年十月十二日。自东都幸太原。至太行阪。路隘椑车。问左右曰。车中何物。左右奏曰。礼。天子出则载椑车以从。先王之制也。上曰。焉用此。命焚之。天子出。从旡椑车。自此始也。
二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敕。两京行幸。缘顿所须。应出百姓者。宜令每顿取官钱一百千。又作本取利充。仍令所由长官专勾当。不得抑配百姓。
贞元三年十二月。上猎于新店。幸野人赵光奇家。问曰。百姓乐乎。对曰。不乐。上曰。仍岁颇稔。何不乐乎。对曰。盖由陛下诏令不信于人。所以然也。前诏云。于两税之外。悉无他徭。今非两税。而诛求者殆过之。后诏云。和籴于百姓。曾不识一钱而强取之。始云所籴粟麦。纳于道次。今则遣致于京西。破产奉役。不能支也。百姓愁苦如此。何有于乐乎。虽频降优恤之诏。而有司多不奉之。亦恐陛下深在九重。未之知也。上感异之。因诏复除其家。
七年七月。幸章敬寺。赋诗曰。招提迩皇邑。复道连重城。法筵会早秋,驾言访禅扃。尝闻大僊教。清净终无生。七物匪吾宝。万行先求成。名相既双寂。繁华奚所荣。金风扇微凉。远烟凝翠晶。松院静苔色。竹房深磬声。境幽真虑恬。道胜外物轻。意识本非悦。含毫空复情。百寮毕和。亦书于壁。其后。京兆尹薛▯。请以上诗序。皇太子书。刻于石而填之以金。从之。
十二年四月。左右十军使奏云。銮驾去冬巡幸诸营。于银台门外立石碑。以纪圣迹。可之。其碑立于亭子门外。高二丈二尺。
元和十五年六月。时以皇太后居兴庆宫。穆宗皇帝与六宫侍从。回幸左神策军。赐物有差。自后凡三日一幸左右神策军。及晨辉楼。九僊望僊等门。观角抵诸戏。其年七月。幸安国寺。观盂兰会。
其年八月。幸勤政楼。问人疾苦。九月。幸鱼藻池。大张乐。观竞渡。
十一月二十日。将幸华清宫温汤。宰臣疏请罢行。御史大夫李绛。率百寮与常侍崔元略等又疏谏。三请不从。又伏延英门。及暮方退。二十一日。
译下同享捕获猎物之乐。倘若这些人各自心怀犬吠之心,暗中图谋不轨,像荆轲那样图谋诡诈行刺,像何罗那样暗藏杀机,一旦逼近陛下车驾,稍稍冒犯圣驾,即便将单于剁成肉酱、把他们的营帐夷为污池,又怎能弥补过错、追究其责?恳愿陛下不再亲近他们,使其有所限制,对待他们不失常规,各自安于本分,还有谁不感到庆幸?"太子左庶子吴兢进谏说:"陛下自从东都出发,前往泰山告祭封禅,经过数州,屡屡以田猎为要事,臣恐怕这会渐渐荒废外事,实在不是致力于治理的当务之急。况且登封告成大礼,礼仪十分隆重,恳愿陛下停止这种游猎之事,专心筹备典礼所需的礼仪文物。又,贞观年间,太宗文皇帝凡有巡幸,必定广泛选拔通晓古今的学识之士随侍左右,每到前代兴亡之地,都要询问其中缘由,作为借鉴。恳愿陛下效法遵行此举,这与骋马于山涧峡谷之间、在丛林中追猎猛兽相比,不谨慎垂堂之危、不思虑驭朽马之变,怎能相提并论、比较优劣呢!"
二十年十月十二日,从东都驾临太原,行至太行山险坡,道路狭窄妨碍了椑车(副车),皇帝问左右:"车中装的是什么?"左右回答说:"依礼制,天子出行则载副车随从,这是先王的旧制。"皇帝说:"要这个做什么?"下令将它焚毁。天子出行不再带副车,就是从此开始的。
二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敕令:两京行幸时,沿途驿站所需费用,凡出自百姓的,应命令每个驿站取官钱一百千,用来放贷取利以充抵费用,仍命令主管长官专门负责,不得强行摊派于百姓。
贞元三年十二月,皇帝在新店打猎,驾临民户赵光奇家,问道:"百姓生活快乐吗?"赵光奇回答说:"不快乐。"皇帝说:"连年颇为丰收,为何不快乐?"回答说:"这是因为陛下的诏令不能取信于民所致。此前诏令说,两税之外,一律不再另加徭役,如今并非两税,而横征暴敛的却远远超过两税之数。后来的诏令又说,向百姓和籴粮食,但从未见过给一文钱就强行征取;起初说所籴的粟麦要送到路边就地交纳,如今却要押送到京城以西,百姓破产也要服此劳役,实在难以承受。百姓愁苦到这种地步,哪还有什么快乐可言?虽然朝廷屡次颁下体恤百姓的诏令,但有关官吏大多不去奉行,恐怕也是因为陛下深居九重宫禁,未能得知实情吧。"皇帝为之感动,于是下诏免除他家的赋役。
七年七月,驾临章敬寺,赋诗道:"招提迩皇邑,复道连重城。法筵会早秋,驾言访禅扃。尝闻大僊教,清净终无生。七物匪吾宝,万行先求成。名相既双寂,繁华奚所荣。金风扇微凉,远烟凝翠晶。松院静苔色,竹房深磬声。境幽真虑恬,道胜外物轻。意识本非悦,含毫空复情。"百官都作诗应和,也一并书写于墙壁上。此后,京兆尹薛〇请求将皇帝的诗序,由皇太子书写,刻于石碑之上,并以金色填字,皇帝准许。
十二年四月,左右十军使上奏说:车驾去年冬天巡幸各军营,在银台门外立了石碑,以记载圣上的事迹。皇帝准许,此碑就立在亭子门外,高二丈二尺。
元和十五年六月,当时皇太后居住在兴庆宫,穆宗皇帝与六宫侍从,回宫途中驾临左神策军,按等级颁赐财物。此后每隔三日便驾临左右神策军,以及晨辉楼、九僊门、望僊门等处,观看角抵等各种杂戏。同年七月,驾临安国寺,观看盂兰盆法会。
同年八月,驾临勤政楼,询问百姓疾苦。九月,驾临鱼藻池,大张音乐,观看竞渡。
十一月二十日,皇帝将要驾临华清宫温泉,宰臣上疏请求罢止此行。御史大夫李绛,率领百官与散骑常侍崔元略等人也上疏进谏,三次请求,皇帝都不听从,众人
上以天未辨色。由复道而往。即日还宫阙。
十二月。幸右军击鞠。遂畋于城西。
长庆二年十月。上由复道幸咸阳。止于善因佛寺。施僧钱百万。县令绢百尺。其年十一月。太后幸华清宫石瓮寺。命景王率禁军五百骑侍。翌日。上幸华清宫。迎太后。遂狩于骊山。
四年二月。上初听政。群臣展入阁之仪。退朝。幸飞龙厩。
宝历二年二月。将幸东都。敕检修东都已来旧行宫。上自临御以来。常欲东幸。宰臣等不谏。上意益坚。常正色谓宰臣曰。朕去意已定。李逢吉顿首言曰。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天下一家。何往不可。臣等以为不可者。以干戈未甚●。边鄙未甚宁。窃恐人心动摇。伏惟稍回圣虑。天下幸甚。上竟不听。乃命检计。人情大扰。百执事相继献疏。亦不省。会裴度自兴元入朝。因别对奏云。国家建立都邑。盖备巡游。然自艰难已来。此事遂绝。今东都宫阙。营垒廨宇。悉已荒废。陛下必欲行幸。亦须缓缓修葺。上曰。如卿言。即不去亦得。何止后期遂罢行计。其年三月。上幸鱼藻宫。观竞渡。六月。幸凝碧池观鱼。
太和四年七月。幸梨园会昌殿。观新乐。
九年八月。幸左军龙首殿。因幸梨园会含光殿。大合乐。
开成元年三月。幸龙首池。观内人赛雨。因赋暮春喜雨诗曰。风云喜际会。雷雨遂流滋。荐币虚陈礼。动天实精思。渐浸九夏节。复在三春时。霢霂垂朱阙。飘飖入绿墀。郊垧既沾足。黍稷有丰期。百辟同康乐。万方伫雍熙。
大中十一年正月。车驾将幸华清宫。时两省官进状论奏。乃下诏曰。朕以骊山近宫。贞圣庙貌。未曾修谒。听政之暇。或议一行。盖崇礼敬之心。非以盘游为事。卿等援经据古。列状献章。深睹尽忠。已允来请。
咸通十二年五月。幸安国寺。赐讲经僧沈香高座。
唐会要卷二十八
搜狩
武德元年六月二十四日。万年县法曹孙伏伽上书曰。陛下龙举晋阳。天下响应。计不旋踵。大位遂崇。陛下勿以唐得天下之易。不知隋失天下之不难也。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既为竹帛所拘。何可恣情不慎。凡有搜狩。须顺四时。既代天理物。安得非时妄动。
五年十二月九日。谏议大夫苏世长。从幸泾阳之华池校猎。上谓朝臣曰。今日畋乐乎。世长曰。陛下游猎。薄废万机。不满十旬。未为大乐。高祖色变。既而笑曰。狂态发耶。世长曰。为臣私计则狂。为陛下国计则忠矣。
八年十月二十日。校猎于周氏陂。秦王文学褚亮。以寇乱渐平。每冬畋狩。遂上疏谏曰。陛下旰食思政。废寝忧人。用农隙之余
译又跪伏在延英殿门外,直到傍晚才退去。二十一日,皇帝趁天还未大亮,取道复道前往,当天便返回宫中。
十二月,驾临右神策军观看击鞠,随后又在城西打猎。
长庆二年十月,皇帝取道复道驾临咸阳,驻留在善因佛寺,施舍僧人钱一百万,赐给县令绢一百匹。同年十一月,太后驾临华清宫石瓮寺,命景王率领禁军五百骑护卫。次日,皇帝驾临华清宫迎接太后,随后在骊山狩猎。
四年二月,皇帝初次亲理朝政,群臣行入阁之礼,退朝后,皇帝驾临飞龙厩。
宝历二年二月,皇帝将要驾临东都,敕令检查修缮东都以来的旧行宫。皇帝自即位以来,常常想东巡,宰臣等人不加劝阻,皇帝的心意更加坚定,常常严肃地对宰臣说:"朕东去的心意已定。"李逢吉叩头进言说:"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天下都是一家,何处不可去?臣等之所以认为不可,是因为兵戈战事尚未完全平息,边境尚未完全安宁,私下担心此举会使人心动摇,恳愿陛下稍稍收回圣意,那便是天下的幸事了。"皇帝始终不听从,于是命人检核筹备。此事使民情大为骚动,各部门官员相继呈上奏疏劝阻,皇帝也不省察采纳。恰逢裴度从兴元入朝,趁单独奏对之机进言说:"国家建立都邑,本是为了备巡游之用,但自艰难之后,此事便已废绝。如今东都的宫阙、营垒、官署,都已荒废,陛下若一定要巡幸,也须慢慢加以修缮。"皇帝说:"照你这样说,那不去也可以。"于是最终打消了东巡的计划。同年三月,皇帝驾临鱼藻宫,观看竞渡。六月,驾临凝碧池观鱼。
太和四年七月,驾临梨园会昌殿,观赏新制的乐曲。
九年八月,驾临左神策军龙首殿,随后驾临梨园含光殿,大合演奏音乐。
开成元年三月,驾临龙首池,观看宫女祈雨的仪式,因而赋《暮春喜雨》诗道:"风云喜际会,雷雨遂流滋。荐币虚陈礼,动天实精思。渐浸九夏节,复在三春时。霢霂垂朱阙,飘飖入绿墀。郊垧既沾足,黍稷有丰期。百辟同康乐,万方伫雍熙。"
大中十一年正月,车驾将要驾临华清宫,当时两省官员上呈奏状论谏此事,皇帝于是下诏说:"朕因为骊山靠近京城,太祖(贞圣)的宗庙祠堂,尚未曾亲往祭拜,在处理政务的闲暇,或曾议及此行,这原本是出于崇尚礼敬之心,并非以游玩为目的。你们引经据典,条陈上表,深见忠心,朕已经准许了你们的请求。"
咸通十二年五月,驾临安国寺,赐给讲经的僧人沉香高座。
《唐会要》卷二十八
搜狩
武德元年六月二十四日,万年县法曹孙伏伽上书说:"陛下从晋阳兴兵,天下望风响应,不消多时,便登上大位。陛下切勿因大唐得天下之易,便忽视隋朝失天下之实非偶然。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一举一动,左史都要记录,一言一语,右史都要记载,既然被史册所约束,怎能放纵情性、不加谨慎?凡有田猎巡狩之事,须顺应四时节令,既然是代天理政、治理万物,怎能不按时令妄自行动?"
五年十二月九日,谏议大夫苏世长随驾到泾阳华池行猎,皇帝对朝臣说:"今日打猎快乐吗?"苏世长说:"陛下游猎,略微耽误了政务,尚不满十天,还算不上极乐。"高祖闻言变了脸色,随即又笑道:"是不是又发狂病了?"苏世长说:"以臣下自身来说是狂放,但为陛下的国家大计着想,则是忠心啊。"
八年十月二十日,在周氏陂校猎。秦王府文学褚亮,因见战乱渐已平定,皇帝每逢冬季都要田猎,于是上疏进谏说:"陛下废寝忘食思虑政事,废寝忘食忧念百姓,本应利用农闲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