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会要卷六十四
张易之昌宗欲作乱。将图皇太子。遂谮御史大夫知政事魏元忠。昌宗奏言。可用凤阁舍人张说为证。说初不许。遂赂以高官。说被逼迫。乃伪许之。昌宗乃奏。元忠与太平公主所宠司礼丞高戬交通密谋。构造飞语曰。主上老矣。吾属当挟皇太子。可谓耐久。时则天春秋高。恶闻其语。凤阁侍郎宋璟。恐说阿意。乃谓曰。大丈夫当守死善道。殿中侍御史张廷珪又谓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起居郎刘知几又谓曰。无污青史。为子孙累。明日。上引皇太子相王及宰相等于殿庭。遣昌宗与元忠高戬对于上前。上谓曰。具述其事。说对曰。臣今日对百寮。请以实录。因厉声言魏元忠实不反。总是昌宗令臣诬枉耳。是日。百寮震惧。上闻说此对。谓宰相曰。张说倾巧。翻覆小人。且总收禁。待更勘问。异日。又召。依前对问。昌宗乃屡诱掖逼促之。说视昌宗言曰。乞陛下看取。天子前尚逼臣如此。况元忠实无反语。奈何欲令臣空虚加诬其罪。今大事去矣。伏愿记之。易之昌宗。必乱社稷。天后默然。令所司且收禁。掌谏议大夫知政事朱敬则密表奏曰。魏元忠素称忠正。张说又所坐无名。俱令抵罪。恐失天下之望。愿加详察。乃贬元忠为高要尉。说流钦州。时人议曰。昌宗等包藏祸心。遂与说计议。欲拟谋害大臣。宋璟等知说巧诈。恐损良善。遂与之言。令其内省。向使说元来不许昌宗虚证元忠。必无今日之事。乃是自招其咎。赖识通变。转祸为福。不然。皇嗣殆将危矣。后数年。说拜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因至史馆。读则天实录。见论证对元忠事。乃谓著作佐郎兼修国史吴兢曰。刘五修实录。刘五即子元也。论魏齐公事。殊不相饶假。与说毒手。当时说验知是吴兢书之。所以假托刘子元。兢从容对曰。是兢书之。非刘公修述。草本犹在。其人已亡。不可诬枉于幽魂。令相公有怪耳。同修史官苏宋等。见兢此对。深惊异之。乃叹曰。昔董狐古之良史。即今是焉。说自后频祈请删削数字。兢曰。若取人情。何名为直笔。
景龙二年四月二十日。侍中韦巨源。纪处讷。中书令杨再思。兵部侍郎宗楚客。中书侍郎萧至忠。并监修国史。其后史官太子中允刘知几。以监修者多。甚为国史之弊。于是求罢史职。奏记于萧至忠曰。知几自策名士伍。待罪朝列。三为史臣。再入东观。竟不能勒成国典。贻彼后来者。何哉。静言思之。其不可有五故也。何者。古之国史。皆出自一家。如鲁汉之邱明子长。晋齐之董狐南史。咸能立言不朽。藏诸名山。未闻藉以众功。方云绝笔。唯后汉东观。大集群儒。著述无序。条章靡立。由是伯度讥其不实。公理以为可焚。
译就对他说:大丈夫应当坚守道义,宁死不屈。殿中侍御史张廷珪又对他说:早晨听闻真理,晚上死了也甘心。起居郎刘知几又对他说:不要玷污青史,给子孙留下拖累。第二天,武则天召皇太子、相王及宰相等人到殿庭之上,命张昌宗与魏元忠、高戬当面对质。武则天对张说说:详细陈述这件事。张说回答说:臣今日当着百官的面,请以事实相告。于是厉声说:魏元忠确实没有谋反,这都是张昌宗逼迫臣诬告陷害的。这一天,百官都感到震惊惧怕。武则天听到张说这番话,对宰相说:张说心术不正、反复无常,暂且全部收押禁锢,等候进一步审讯。改日,又召见审问,张说仍照前面的话对答。张昌宗于是屡次诱导逼迫他改口。张说看着张昌宗说:请陛下明察,天子面前尚且如此逼迫臣,何况魏元忠确实没有谋反的言语,为何要让臣凭空诬陷加罪于他?如今大事已经败露了,希望陛下记住这一切。张易之、张昌宗,必定会祸乱国家社稷。武则天沉默不语,命有关部门暂且将张说收押禁锢。掌谏议大夫、知政事朱敬则秘密上表说:魏元忠向来以忠诚正直著称,张说获罪又毫无根据,如果都判以死罪,恐怕会失去天下人的期望,希望陛下详加审察。于是把魏元忠贬为高要尉,张说流放钦州。当时人们议论说:张易之、张昌宗包藏祸心,于是与张说密谋,想要图谋加害大臣。宋璟等人知道张说被巧诈利用,担心会伤害忠良之人,于是与他谈话,让他自我反省。假使张说当初不答应张昌宗要求他作伪证陷害魏元忠,就一定不会有后来这些事了,这是他自己招致的过失。幸亏他懂得随机应变,转祸为福,不然的话,皇太子恐怕就危险了。多年以后,张说官拜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因到史馆,读到武则天实录,看到记载他与魏元忠对质那件事的文字,便对著作佐郎兼修国史吴兢说:刘五(刘知几,排行第五)修撰实录,评论魏、齐国公(魏元忠)那件事,一点也不肯宽恕,对我下了狠手。当时张说料想是吴兢所写,所以假托说是刘子玄写的。吴兢从容地回答说:这是我吴兢写的,不是刘公修撰记述的,草稿本还在,刘公已经去世了,不可以冤枉他的亡灵,让相公错怪了他。一同修史的官员苏、宋等人,见吴兢如此回答,都深感惊异,于是感叹说:从前董狐是古代的良史,如今就是这样的人了。张说此后多次请求删削几个字,吴兢说:如果迁就人情,那还叫什么秉笔直书呢?
景龙二年四月二十日,侍中韦巨源、纪处讷,中书令杨再思,兵部侍郎宗楚客,中书侍郎萧至忠,一并监修国史。此后史官、太子中允刘知几,因为监修的人太多,认为这对国史修撰十分不利,于是请求辞去史职,向萧至忠呈上奏记说:知几自从在士人之列取得功名,在朝廷中任职以来,三次担任史官,两次进入东观(史馆),最终都不能编纂成一部国家史典,留给后来的人,这是为什么呢?静心思考,这有五点不可行的原因。为什么呢?古代的国史,都出自一家之手,如鲁国、汉朝的左丘明、司马迁,晋国、齐国的董狐、南史,都能够著书立说、传之不朽,收藏于名山之中,没听说过要借助众人之力,才敢说完成的。只有后汉的东观,大规模聚集众多儒生,撰述没有次序,条理章法都不能确立,因此王充讥讽它不真实,仲长统认为应当焚毁它。张衡、蔡邕二人,在当时就纠正批评它;傅玄、范晔两家,在后世也讥笑它。如今史馆招揽人才,人数比东汉的东观还要多,人人自以为是荀悦、袁宏一流的人物,家家自称是像政、骏(可能指史学名家)那样的才俊。每当想要记载一件事、记录一句话,都停笔相互观望,含着笔无法下决定,所以人人都可能等到白头,却终究没有修成一部完整的史书的一天,这是第一个不可行的地方。前汉时,各郡国的统计文书,先呈报太史,副本呈报丞相;后汉公卿所撰写的记录,先汇集到公府,再呈报到兰台。因此史官所修撰的内容,取材广博。可是到
张蔡二子。纠之于当代。傅范两家。嗤之于后叶。今者。史司取士。有倍东京。人自以为荀袁。家自称为政骏。每欲记一事。载一言。皆阁笔相视。含毫不断。故首白可期。而汗青无日。其不可一也。前汉郡国计书。先上太史。副上丞相。后汉公卿所撰。始集公府。乃上兰台。由是史官所修。载事为博。爰自近古。此道不行。史臣编录。唯自询采。而左右二史。阙注起居。衣冠百家。罕通行状。求风俗于州县。视听不该。讨沿革于兰台。簿籍难见。其不可二也。昔董狐之书法也。以示于朝。南史之书杀也。执简以往。近代史局。皆通籍禁门。幽居九重。欲人不见。寻其义者。盖由杜彼颜面。防诸请谒故也。然今馆中作者。多士如林。皆愿长喙。无闻齰舌。倘有五始初成。一字加贬。言未绝口。而朝野具知。笔不栖毫。而缙绅咸诵。夫孙盛实录。取嫉权门。干宝直书。见雠贵族。人之情也。能无畏乎。其不可三也。今史官注记。多取禀监修。杨令公则云必须直词。宗尚书则曰宜多隐恶。十羊九牧。其命难行。一国三公。适从焉在。其不可四也。窃以史官监修。虽无古式。寻其名号。可得而言。夫监者盖总领之义耳。如创纪编年。则年有断限。草传叙事。则事有丰约。或可略而不略。或应书而不书。此刊削之务也。属词比事。劳逸宜均。挥铅奋墨。勤惰须等。某帙某篇。付之此职。某纪某传。归之彼官。此铨配之理也。斯并宜明立科条。审定区域。倘人思自勉。则书可立成。监之者既不指授。修之者又无遵奉。坐变炎凉。徒延岁月。其不可五也。而时谈物议。焉得笑仆编次无闻者哉。至忠惜其才。不许解史职。宗楚客嫉其正直。谓诸史官曰。此人作书如是。欲置我于何地也。知几又着史通二十卷。
开元五年十月十八日。诏曰。王者钦若天道。率由时令。考六官之化。循五纪之法。故得灾害不生。休征洊委。夫正月东郊。祈春赏士。孟冬北陆。迎寒恤孤。参四序之运行。稽五材之动用。不协所尚。或罹于咎。自今已后。每入孟月。史官条奏应所行事。当斟酌典礼。用孚于休。宣布朝廷。使知朕意。
至德二载六月二十三日。上谓史官于休烈曰。君举必书。朕有过。卿宜书之。休烈对曰。臣闻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焉。有德之君。不忘书过。臣不胜庆。
永贞元年九月。书河阳三城节度使元韶卒。不载其事迹。史臣路随立议曰。凡功名不足以垂后。而善恶不足以为诫者。虽富贵人。第书其卒而已。陶青。刘舍。许昌。薛泽。庄青翟。赵周。皆为汉相。爵则通侯。而良史以为龌龊廉谨。备员而已。无能发明功名者。皆不立传。伯夷。庄周。
译了近古以来,这种做法就不再施行了,史官编纂记录,只能靠自己去询问搜集,而左右二史,又缺少对朝廷议事的记录;至于官宦人家的行状事迹,也很少能通行获取;到州县去寻访民间风俗,见闻不够全面;到兰台去查考历史沿革,簿籍档案又难以查阅,这是第二个不可行的地方。从前董狐记事的原则,是公开示于朝廷;南史记载弑君之事,是拿着竹简勇往直前的。而近代的史官机构,都设在宫禁深处,深藏于九重宫阙之内,不想让人看见,探究其中的用意,大概是为了杜绝人情面子,防止有人来请托说情。可是如今史馆之中,聚集人才如林,人人都愿意畅所欲言,没有人愿意闭口不言。倘若史书刚刚编成,其中一字有所贬斥,话还没说完,朝野上下就都已知晓;笔墨还没停下,士大夫们就已经都在议论了。孙盛据实直书,招致权贵怨恨;干宝秉笔直书,被显贵家族仇视,这是人之常情,能不心生畏惧吗?这是第三个不可行的地方。如今史官记事,多要请示监修,杨令公(杨再思)就说必须秉笔直书,宗尚书(宗楚客)却说应当多隐讳恶事,十只羊却有九个牧人,命令难以推行;一国却有三公发号施令,究竟该听从谁呢?这是第四个不可行的地方。臣私下认为,史官监修的做法,虽然没有古代的成例可循,但探究这个名号的含义,还是可以说一说的。所谓"监",大概是总管统领的意思。比如创立纪年编年,年代就应该有断限;起草传记叙事,事情就应该有详略取舍;有的可以删略却没有删略,有的应该记载却没有记载,这是删削整理的事务。至于组织文辞、编排事件,劳逸应当均衡;挥笔运墨,勤惰应当均等;某一部分某一篇,交给这个人负责;某一纪某一传,归给那个人负责,这是分工配置的道理。这些都应该明确制定条例章程,划清各人的职责范围,倘若人人心中都想着自我勉励,那么史书就能顺利完成。而如今监修的人既不加以指导安排,修撰的人又无所遵循依据,坐等寒来暑往,白白拖延岁月,这是第五个不可行的地方。可是当时的舆论议论,怎么能笑话我编纂无成呢?萧至忠爱惜他的才能,不允许他解除史职。宗楚客嫉恨他的正直,对其他史官说:这个人写文章竟是这样,想把我置于什么地位呢?刘知几又撰写了《史通》二十卷。
开元五年十月十八日,皇帝下诏说:为王者要敬顺天道,遵循时令行事,考察六官的教化,遵循五行的法度,因此才能使灾害不生,吉祥屡至。正月在东郊举行仪式,祈求春天、犒赏士人;孟冬在北方举行仪式,迎接寒冬、抚恤孤苦。参照四季运行的规律,考察五行运用的法则,如果不合乎应当遵循的时令,或许就会遭遇灾祸。从今以后,每逢四季的第一个月,史官应当逐条上奏应当施行的事项,应当斟酌典章礼制,力求达到美善,并宣布于朝廷,使众人知道朕的心意。
至德二载六月二十三日,皇帝对史官于休烈说: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记载,朕如果有过失,你应当记录下来。于休烈回答说:臣听说夏禹、商汤能够归罪自己,他们的国家因此而兴盛。有德行的君主,从不忘记记录自己的过失,臣为此深感庆幸。
永贞元年九月,记载河阳三城节度使元韶去世,没有记载他的事迹。史官路随立论说:凡是功名不足以传示后世,而善恶又不足以起到警戒作用的人,即使是富贵之人,也只需记载他去世这件事罢了。陶青、刘舍、许昌、薛泽、庄青翟、赵周,都做过汉朝的丞相,爵位都是列侯,但良史认为他们不过是拘谨廉洁、不过是充数的官员罢了,没有能够彰显功名的地方,所以都没有为他们立传。伯夷、庄周、墨翟、鲁仲连、王符、徐璆、郭泰,都是终身的平民百姓,有的辞让国家而坚守节操,有的修养德行而著书立说,有的出奇计而排解危难,有的坚守道义而躲避祸患,可是他们的传记却与周公、召公、管仲、晏婴同列。所以富贵的人有所屈抑,贫贱的人有所伸张。孔子说:齐景公拥有四千
墨翟。鲁连。王符。徐▯。郭泰。皆终身匹夫。或让国立节。或养德著书。或出奇排难。或守道避祸。而传与周召管晏同列。故富贵者有所屈。贫贱者有所伸。孔子曰。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得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然则志士之欲以光辉于后者。何待于爵位哉。富贵之人。排肩而立。卒不能自垂于后者。德不修而轻义重利故也。自古及今。可胜数乎。
元和四年正月。减集贤写御书一十人。付史馆收管。史馆奏。当馆旧制。例只有楷书。无御书各额。请改正楷书。从之。
六年四月。史官左拾遗樊绅。右拾遗韦处厚。太常博士林宝。并停修撰。守本官。以考功员外郎独孤郁。充史馆修撰。兼判馆事。又以兵部尚书裴。为太子宾客。以疾罢相。拜兵部尚书。久未任朝谢。宰相李吉甫。自淮南至。复监修国史。与有隙。又以抱病方退。不宜以贞元实录上进。故史官皆罢。亦更移散秩。
七年六月。上读肃宗实录。见大臣传。多浮词虚美。因宣与史官。记事每要指实。不得虚饰。
八年十月。宰臣以下。候对于延英殿。上以时政记问于宰臣。监修国史李吉甫对曰。是宰相记天子事。以授史官之实录也。古者。左史记言。今起居郎是也。右史记动。今起居舍人是也。永徽中。宰臣姚▯。监修国史。虑其造膝之言。或不可闻。因请随奏对而记于仗下。以授史官。今时政记是也。上曰。其间或修或不修者。何也。吉甫对曰。凡面奉德音。未及施行。总谓机密。固不可书以送史官。其闲谋议有发自臣下者。又不可自书以付史官。及事已行者。制旨昭然。天下皆得闻知。即史官之记。不待事以授也。且臣观时政记者。姚▯修于长寿。及▯罢而事废。贾耽齐抗修于贞元。及耽抗罢而事废。然则关于政化者。不虚美。不隐恶。谓之良史也。
十二年九月诏。记事记言。史官是职。昭其法诫。着在旧章。举而必书。朕所深望。自今已后。每坐日。宰臣及诸司对后。如事可备劝诫。合记述者。委承旨宰相宣示左右起居。令其缀录。仍准旧例。每季送史馆。时起居舍人庾敬休上疏。请行故事。因有是诏。既而宰相以事关机密。不以告之。事竟不行。自左右史失职。于今几一百五十年。中闲往往有时政记出焉。既录因宰相。事同称赞。推美让善之道行。而信史直书之义阙。然于时尚十得其四五。今则全废。君子惜之。
十四年四月。史官李翱奏。臣等谬得秉笔史馆。以记录为职。夫劝善惩恶。正言直笔。记圣朝功德。述忠贤事业。载奸佞丑行。以传无穷者。史官之任也。凡人之事迹。非大善大恶。则众人无由知之。旧例皆访问于人。
译匹马,死的时候,百姓却没有什么可称颂他的;伯夷、叔齐在首阳山下忍饥挨饿,百姓到如今还在称颂他们。既然如此,那么有志之士想要在后世大放光彩,又何必依赖爵位呢?富贵之人,肩并肩地站在一起,最终却不能使自己的名声流传后世,是因为他们不修养德行、只看重利益而轻视道义的缘故。从古至今,这样的人怎么数得清呢?
元和四年正月,减少集贤院抄写皇帝所用书籍的人手十名,交付史馆收管使用。史馆上奏:本馆的旧制,惯例只设楷书手的名额,没有专门的"御书"名额,请求把这十个名额改正为楷书手名额。皇帝依从了。
元和六年四月,史官左拾遗樊绅、右拾遗韦处厚、太常博士林宝,一并停止修撰之职,仍保留本官。任命考功员外郎独孤郁,充任史馆修撰兼判馆事。又因兵部尚书裴垍改任太子宾客,因病罢去宰相之职,改拜兵部尚书,很久没有赴朝谢恩。宰相李吉甫,从淮南回朝,重新兼任监修国史,与裴垍有嫌隙。又因裴垍抱病正要退职,不适合由他将《贞元实录》呈进,所以史官都被罢免,也另外改调了闲散官职。
元和七年六月,皇帝阅读《肃宗实录》,见其中大臣传记,多有浮夸虚美之词,因此传旨给史官,说记事应当每每务求真实,不得虚饰夸张。
元和八年十月,宰相以下的官员,在延英殿等候奏对。皇帝就时政记一事询问宰相,监修国史李吉甫回答说:这是宰相记录天子的言行事迹,用以提供给史官编写实录的依据。古时候,左史记言,如今的起居郎就是这一职务;右史记事,如今的起居舍人就是这一职务。永徽年间,宰相姚璹监修国史,考虑到君臣私下交谈的话,或许无法为外人所闻知,于是请求随君臣朝廷奏对之后,在退朝之时予以记录,提供给史官,如今的时政记就是这样来的。皇帝说:这中间有时修撰、有时不修撰,是为什么呢?李吉甫回答说:凡是当面聆听的圣旨德音,还没有付诸施行的,一概都算作机密,本来就不可以写下来送交史官;其中有些出自臣下的谋议,又不可以自己书写后交付史官;至于已经施行的事情,皇上的旨意已经彰明昭著,天下人都能够听闻知晓,那么史官的记录,就不必等待此事发生之后才能得到了。而且臣观察时政记这件事,姚璹在长寿年间修撰,等到姚璹罢职,此事便废止了;贾耽、齐抗在贞元年间修撰,等到贾耽、齐抗罢职,此事又废止了。既然如此,那么凡是关系到政治教化的事,不虚加褒美、不隐讳恶行,才可以称为良史。
元和十二年九月,皇帝下诏:记事记言,是史官的职责,昭示法度、垂示鉴戒,都记载在旧有的典章之中,凡遇到该记载的事情就一定要记载,这是朕深切的期望。从今以后,每逢临朝之日,宰相以及各部门奏对之后,如果有事情可以作为劝诫、应当记载的,就委托承旨宰相宣示给左右起居官员,让他们记录下来,仍旧按照旧例,每季度送交史馆。当时起居舍人庾敬休上疏,请求恢复旧制,因此才有了这道诏书。不久后,宰相因为事关机密,不肯把情况告知起居官员,这件事最终没能施行。自从左右史官失职以来,到如今大约将近一百五十年了,这中间往往也有时政记出现,但既然是由宰相录记的,事情就等同于自我称赞,推功让善的做法虽然得以推行,但直书信史的原则却已经缺失了。然而当时还能保留十分之四五,如今则完全废止了,有识之士都为此感到惋惜。
元和十四年四月,史官李翱上奏:臣等有幸忝居史馆秉笔之职,以记录史事为本职。劝善惩恶、直言不讳,记载圣朝的功德,记述忠臣贤人的事业,记载奸邪佞臣的丑恶行径,以此流传后世,这是史官的职责。凡是一个人的事迹,如果不是极为善良或极为邪恶的,众人便无从知晓。按照旧例,都要访问他人,又要取用行状、谥议,作为依据。如今撰写行状的人,不是死者的门生就是他的故吏,无不虚加仁义礼智之词,妄称忠肃惠和之名。这样做,不但用心不实,而且只是想在自己曾
又取行状谥议。以为依据。今之作行状者。非门生即其故吏。莫不虚加仁义礼智。妄言忠肃惠和。如此不唯处心不实。苟欲虚美于所受恩而已也。盖亦为文者既非游夏迁雄之列。务于华而忘其实。溺于词而弃其理。故为文则失六经之古风。纪事则非史迁之实录。不然则词句鄙陋。不能自成其文矣。由是事失其本。文害于理。而行状不足以取信。若使指事书实。不饰虚言。则必有人。知其真伪。不然者。纵使门生故吏为之。亦不可谬作德善之事而加之矣。臣今请作行状者。但指事说实。直载其词。善恶功迹。皆据事足以自见矣。假令传魏征。但记其谏诤之词。自足以为正直矣。如传段秀实。但记其倒用司农寺印。以追逆兵。又以象笏击朱泚。自足以为忠烈矣。若考功定谥。见行状之不依此者。不得受谥。依此者乃下太常。及牒史馆。太常定谥后。亦以谥议牒送史馆。则行状之言。纵未可一一皆信。与其虚加妄言。都无事实者。犹山泽高下之不同也。史氏记录。须得本末。苟凭往例。皆是虚言。则使史官。何所为据。伏乞下臣所奏。使考功守行。臣等要知事实。辄敢陈论。制可。
其年六月。史馆奏。当馆楷书手。准元敕。同集贤例。五考足放选。今选务集贤年数仍旧。当馆更加三年。同宏文馆例。八年放选。缘当馆一例长上。宏文馆分番上下。事理实屈。请依元敕处分。敕旨。依奏。
长庆元年正月。史馆奏。写国史楷书元额三十员。内十员。馆司前后停减。五员。吏部奏减。今只十五员见在。伏请却复吏部先减五员。敕旨。宜量与三员。
其年二月。史馆奏。楷书典书等授官次叙。伏请敕吏部。同集贤例比拟。敕旨。宜准集贤例处分。
其年四月。修圣政纪。中书门下奏。伏以尧舜之政。二典存焉。君臣之间。都俞之旨。罔不备载。厥后虽代有史官。多出于追书。所以其事或纪。其言盖略。太宗文皇帝躬勤庶政。朝多良臣。论思献替。动可纪录。故能远继尧舜。焕乎其文章。国朝旧制。每正衙奏事。史官载笔于玉阶之下。所有议论政事。悉得闻之。及永徽已后。仗下便退。宰臣谋议。外莫得闻。长寿二年。宰相姚▯。以为帝王谟训。不可阙于纪述。史官疏远。无因得书。请自今已后。所论军国政要。委宰相一人撰录。号为时政纪。此事久废。史官不得复闻。唯写诰词。记除授而已。臣等常窃愤悱。大惧皇猷未有以光扬于天下。伏望天恩。许臣等每坐日。所有谋议事关政事者。便日撰录。号为圣政纪。书纪缄封。至岁末。则付史官。永为例程。庶得睿谋所
译受恩惠的对象身上虚加美誉罢了。这也是因为撰写行状的人本来就不属于游夏、司马迁、扬雄一流的文人,只求文辞华丽而忘记内容真实,沉溺于辞藻而抛弃了道理,所以写出的文章既失去了六经那种质朴的古风,记事也不能达到司马迁那样的实录水准,不然的话,就是词句鄙陋,连文章都写不通顺。因此事实失去了根本依据,文辞损害了道理,而行状便不足以取信于人。如果让撰写行状的人,只指陈事实、不加虚饰美言,那么一定会有人知道其中的真假;不这样做的话,即使是让门生故吏来撰写,也不可能荒谬地凭空捏造美德善行硬加在死者身上了。臣如今请求,撰写行状的人,只须指陈事实真相,直接记载具体的言辞,善恶功过,都根据事实就足以自然呈现出来了。假使为魏征作传,只需记载他直言进谏的言辞,自然就足以显示他的正直了;假使为段秀实作传,只需记载他倒用司农寺的印信来追回叛军、又用象牙笏板痛击朱泚的事迹,自然就足以彰显他的忠烈了。如果考功郎在核定谥号时,见到行状不遵照这个原则撰写的,就不予接受谥议;遵照这个原则撰写的,才交付太常寺,并转发史馆。太常寺核定谥号后,也把谥议转送史馆。这样一来,行状的记载,纵然未必能一一都完全可信,但比起那些虚加妄言、毫无事实依据的行状,总要好得多,就如同山泽有高有低一样,程度不同。史官记录,必须掌握事情的本末原委,如果只是凭借以往的旧例,那都是虚言,让史官凭什么去依据呢?恳请陛下批准臣所奏的意见,让考功郎依此把关审核。臣等只是想要了解事实真相,因此才敢冒昧陈奏。皇帝下制批准。
同年六月,史馆上奏:本馆的楷书手,按照原来的敕令,与集贤院同例,经过五次考核年满后就可以放选任官。如今集贤院选官所需的年数依旧不变,而本馆却要多加三年,与弘文馆同例,八年才能放选。但因为本馆的人员是一直连续在职当值,而弘文馆是分批轮流值班,情理上确实吃亏,请求依照原来的敕令处理。皇帝下敕:依照所奏办理。
长庆元年正月,史馆上奏:抄写国史的楷书手原定名额三十人,其中十人被馆司先后停减,五人被吏部奏请裁减,如今只剩下十五人在职,恳请恢复吏部原先裁减的五人名额。皇帝下敕:应当酌情增补三人。
同年二月,史馆上奏:楷书手、典书等人授官的次序等级,恳请敕令吏部按照集贤院的成例予以比照安排。皇帝下敕:应当依照集贤院的成例处理。
同年四月,开始修撰《圣政纪》。中书门下上奏:臣等认为,唐尧、虞舜的政事,都记载在《尧典》《舜典》二典之中,君臣之间雍容应答的旨意,无不完备记载。此后虽然历代都设有史官,但大多是事后追记,因此所记之事有的能够记录下来,所记的言辞却大都简略。太宗文皇帝亲自勤于处理政务,朝中多有贤良之臣,讨论政事、进言献策,随时都可以记录,所以能够远远继承唐尧虞舜的传统,文章焕然可观。本朝旧有的制度,每当正衙奏事时,史官都在玉阶之下执笔记录,凡是议论朝政的内容,都能够听闻记载。等到永徽年间以后,退朝之后便各自散去,宰相商议的内容,外人便无从得知。长寿二年,宰相姚璹认为,帝王的谋略训示不应当缺乏记述,而史官地位疏远、无从得以记录,于是请求从此以后,凡商议的军国重要政事,委托宰相中一人负责撰录,命名为时政记。这一制度已经废止很久了,史官不再能够听闻朝政,只是抄写诰命词章,记录官员任免除授而已。臣等常常为此深感愤懑不平,非常担忧圣明的谋略无法因此彰显光大于天下。恳请皇上恩准,臣等每逢临朝理政之日,凡有关于政事的谋议商议,便当日撰录,命名为《圣政纪》,写成之后缄封,到年末,就交付史官,永远作为定制,以求陛下的圣明谋略能够……
载。如日月高悬。圣政惟新。与天地广运。臣等不胜大愿。从之。
太和五年。中书侍郎监修国史路随奏曰。臣昨面奉圣旨。以顺宗实录。颇非详实。委臣等重加刊正。毕日闻奏。伏以史册之作。劝诫所存。事有当书。理宜归实。匹夫美恶。尚不可诬。人君得失。无容虚载。况贞观已来累朝实录。有经重撰。不敢固辞。缘此书成于韩愈。今史官李汉蒋系。皆愈之子婿。若遣参校。或致私嫌。臣既职编修。盍命详正。及经奏请。事遂施行。今庶寮竞言。表章交奏。既迫群议。辄冒上闻。且韩愈所书。亦非出己。元和之后。已是相循。纵其密亲。岂害公理。使归本职。实谓正名。其实录伏望取旧记最错误者。宣付史馆。委之修定。诏曰。其实录中所书德宗顺宗朝禁中事。起于谬传。殊非信史。宜令史官详正。其它不要更修。初。韩愈撰顺宗实录。说禁中事颇切直。内官恶之。于上前屡言不实。故令刊正也。
译如日月高悬。圣政惟新。与天地广运。臣等不胜大愿。皇上听从了这个意见。
太和五年,中书侍郎、监修国史路随上奏说:臣昨日当面接到圣旨,因为《顺宗实录》颇为不够详实,委托臣等重加刊正,完成之日再上奏。臣认为史册的撰作,是为了存留劝诫之意,事情有应当记载的,理应归于实录。匹夫的善恶尚且不能诬枉,人君的得失更不容虚妄记载。况且贞观以来历朝实录,也有经过重新撰写的先例,臣不敢坚决推辞。只是此书成于韩愈之手,如今的史官李汉、蒋系,都是韩愈的子婿,若派他们参与校订,或恐招致徇私嫌疑。臣既然职在编修,理应命人详加订正。此事经奏请后,便得以施行。如今众官竞相进言,表章交相奏上,臣既被众议所迫,只好冒昧上闻。况且韩愈所撰之书,其内容也并非出于自己臆断,元和以后,已是相沿承袭。纵使他与本朝有亲近之嫌,又岂能妨害公理。使此事归于本职之人办理,实在是正其名分。这部实录,恳请取出旧本中错误最多之处,交付史馆,委托重加修订。皇帝下诏说:这部实录中所记载的德宗、顺宗两朝宫禁中事,多起于谬传,实在算不上信史,应令史官详加订正,其余部分不必再作改动。当初,韩愈撰写《顺宗实录》,讲述宫禁之事颇为切直,宦官们十分厌恶,屡次在皇上面前进言说其内容不实,所以才下令刊正此书。
开成三年二月。中书门下奏。延英对。宰臣须纪录。伏以陛下躬勤庶政。超迈百玉。每对宰臣。日旰忘倦。正衙决事。二史在前。便殿坐日。全无纪录。长寿初。宰臣姚▯奏置时政纪。寝而不行。贞元中。宰臣赵憬请复故事。无何又废。恭惟圣政。必在发明。今请每至延英坐日。对宰臣往复之词。关教化政刑之事。委中书门下直日纪录。月终送史馆。所冀政猷不坠。国史有伦。昨日延英面奏。已蒙允许。敕旨。依奏。
会昌三年十月。中书门下奏。时政纪。起居注记。修国史体例等。伏以时政纪。长寿二年。宰臣姚▯以为帝王谟训。不可阙于纪述。史官疏远。无因得书。请自今已后。所论军国政要。宰臣一人撰录。号为时政纪。厥后因循。多阙纪述。臣等商量。尔后坐日。每闻圣言。如有虑及生灵。事关兴替。可昭示百代。贻谋后昆者。及宰臣献替谋猷。有益风教。并请依国朝故事。其日知印宰相撰录。连名封印。至季末。送史馆。起居注记。比者不逐季撰录。至有去官三五年后。犹未送纳者。伏以每度延英奏事后。向外传说。三事犹两事虚谬。岂有起居注记。皆三数年后。采拾传闻。耳目已隔。固非实事。向后起居注记事。望每季初。即送纳向前一季文书。与史馆纳讫。具状申中书门下。史馆受讫。亦申报中书门下。其起居改转。望以注记迟速为殿最。如有军国大政。传闻疑误。仍许政事堂都见宰相等。临时酌量。如事已施行。非关机密。并一一向说。所冀书存信实。免有疑误。修史体例。臣等伏见近日实录。多云禁中言者。伏以君上与宰臣及公卿言。皆须众所闻见。方合书于史策。禁中之语。向外何由得知。或得于传闻。多出邪佞。便载史笔。实累鸿猷。向后日录中如有此类。并请刊削。更不得以此记述。又宰臣及公卿论事。行与不行。须有明据。或奏议允惬。必见褒称。或所论乖僻。固有惩责。在藩镇献表者。有答诏。居要官启事者。亦合着明。并当昭然在众人耳目。或取舍在于堂案。或与夺形于诏敕。前代史书。载明奏议。无不由此。近见实录。多载密疏。言不彰其明听。事不显于当时。得自其家。实难取信。向后所载群臣章奏。其可否得失。须朝廷共知者。方可纪述。密疏并请不载。如此则书必可法。人皆守公。爱憎之志不行。褒贬之言必信。伏见近日实录。事多纰缪。若详求摭实。须举旧章。敕旨。宜依奏。
大中四年四月。史馆奏。当馆写国史楷书典书等。与集贤院写书人等。承前一例并校成五考。便勒赴选。自太和八年已后。被吏部条奏疏。五考满后。待受散三年。今集贤院以其劳役年深。补人不得。去年三月十三日。
译开成三年二月,中书门下上奏:延英殿奏对,宰臣应当记录。臣等以为,陛下亲自勤于处理各项政务,远超前代帝王。每次与宰臣对答,常常到日暮时分仍不知疲倦。在正衙决断政事时,有左右两史在前记录,但在便殿坐朝之日,却完全没有记录。长寿初年,宰臣姚〇曾上奏请求设置《时政记》,但此事搁置未能施行。贞元年间,宰臣赵憬又请求恢复旧制,不久又被废止。臣等恭敬地想,圣明的政事必须加以阐发彰明。今请求今后每逢延英殿坐朝之日,凡宰臣与陛下往返对答之言、关系教化政刑之事,责成中书门下当值之人加以记录,每月月末送交史馆,希望使朝廷的谋略政令不致湮没,国史也能井然有序。昨日在延英殿当面奏请,已蒙陛下允准。敕旨:依所奏施行。
会昌三年十月,中书门下上奏《时政记》、《起居注》、修撰国史体例等事。臣等以为,《时政记》始于长寿二年,宰臣姚〇认为帝王的谋略训示,不可缺少记述,而史官职位疏远,无从得知,因而请求自今以后,凡所议论的军国政要之事,由宰臣一人撰写记录,称为《时政记》。此后因循懈怠,多有缺漏未加记述。臣等商议认为,此后凡坐朝之日,每逢听闻圣上言论,如有考虑关涉百姓生计、事关国家兴替,可以昭示后代、留给子孙借鉴的,以及宰臣进谏献策、有益于教化风气的,都请依照本朝旧例,由当日执掌印信的宰相撰写记录,联名封印,到季末送交史馆。至于《起居注》,近来不按季度撰写记录,甚至有官员离任三五年后仍未送交的情况。臣等以为,每次延英殿奏事之后,向外传述之言,往往三件事有两件失实虚谬,何况《起居注》都是三五年后才采集拾取传闻,耳闻目见已相隔多时,实在难以真实可信。今后《起居注》所记之事,希望每季之初,即送交前一季的文书,与史馆交接完毕后,具文呈报中书门下;史馆接收完毕,也应申报中书门下。至于起居郎的迁转,希望以记录的迟速作为考核优劣的依据。如有军国大政,传闻有疑误之处,仍应允许政事堂在场的宰相等,临时酌情商量;如果事情已经施行、并非机密,就应一一说明,以期使记载留存真实可信,避免出现疑误。关于修史体例,臣等见近来的《实录》,多记有"禁中所言"之语。臣等以为,君主与宰臣及公卿的言谈,都必须是众人共同听闻见证的,才适合记入史册。宫禁之中的言语,外间从何得知?或是得之于传闻,多出自邪僻谄媚之人,若便载入史笔,实在有损于国家大业。今后日录之中如有这类内容,都请一律删削,不得再以此加以记述。又,宰臣及公卿议论政事,行与不行,须有明确依据:有的奏议恰当,必定得到褒扬称许;有的所论乖僻,自然会受到惩戒责备。在藩镇进献表章的,有诏书答复;担任要职上呈奏事的,也应当写明清楚,都应当昭然明白,在众人耳目共见之下,或取或舍决定于政事堂的案卷,或与或夺体现于诏敕之中。前代史书记载明确的奏议,无不由此而来。近来所见《实录》,多记载秘密奏疏,言语没有公开听闻,事情当时也未曾显明,材料取自其家中,实在难以取信于人。今后所记载群臣的章奏,凡是可否得失须为朝廷共知的,才可以记述,秘密奏疏一律请不予记载。这样一来,所修之书必定可以效法,人人都能恪守公道,爱憎之私情不能得逞,褒贬之言必能取信于人。臣等见近来《实录》,事情多有错谬,如果要详加考求核实,必须依据旧有的典章制度。敕旨:应依所
具事由申奏。已蒙敕下。并免三年受散讫。今当馆未蒙处分。伏请依例并勒校成五考。便许参选。敕旨。依奏。
八年七月。监修国史郑朗奏。当馆修撰直馆共四员。准故事。以通籍者为直馆。伏以修史重事。合选廷臣。秩序或卑。笔削不称。其直馆伏请停废。更添修撰二员。其旧馆万年尉张范。泾阳尉李节。勒守本官。以户部郎中孟穆。驾部员外郎李涣。并充修撰。通旧为四员。分修四季之事。从之。
天佑元年十月十三日。前绛州曲沃县令高处鲁。进史馆亡书三百六十卷。授兼监察御史。赐绯。
宏文馆
武德四年正月。于门下省置修文馆。至九年三月。改为宏文馆。至其年九月。太宗初即位。大阐文教。于宏文殿聚四部群书二十余万卷。于殿侧置宏文馆。精选天下贤良文学之士。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欧阳询。蔡允恭。萧德言等。以本官兼学士。令更宿直。听朝之隙。引入内殿。讲论文义。商量政事。或至夜分方罢。令褚遂良检校馆务。号为馆主。因为故事。其后得刘祎之。范履冰。并特敕相次为馆主。贞观三年。移于纳义门西。九年。又移于门下省南。其后移仗大明宫。其馆亦在门下省南。仪凤中。以馆中多图籍。置详正学士校理之。神龙元年十月十九日。改为昭文馆。避孝敬讳故也。二年。又改为修文馆。至景龙二年四月二十二日。修文馆增置大学士四员。学士八员。直学士十二员。征攻文之士以充之。二十三日。敕中书令李峤。兵部尚书宗楚客。并为大学士。二十五日。敕秘书监刘宪。中书侍郎崔湜。吏部侍郎岑羲。太常卿郑愔。给事中李适。中书舍人卢藏用。李乂。太子中舍刘子元。并为学士。五月五日。敕吏部侍郎薛稷。考功员外郎马怀素。户部员外郎宋之问。起居舍人武平一。国子主簿杜审言。并为直学士。十月四日。兵部侍郎赵彦昭。给事中苏颋。起居郎沈佺期。并为学士。景云元年。馆中学士。多以罪被贬黜。宰臣遂令给事中一人。权知馆事。二年三月八日。复改为昭文馆。至开元七年九月四日。依旧改为宏文馆。学生三十八人。补宏文馆崇文学生例。皇缌麻已上亲。皇太后大功已上亲。散官一品。中书门下三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六尚书。功臣身食实封者。京官职事正品。供奉官三品子孙。京官职事从三品。中书黄门侍郎子。并听预简选性识聪敏者充。
贞观元年敕。见在京官文武职事五品已上子。有性爱学书。及有书性者。听于馆内学书。其书法内出。其年有二十四人入馆。敕虞世南欧阳询教示楷法。黄门侍郎王珪奏。学生学书之暇。请置博士。兼肄业焉。敕太学助教侯孝遵。授其经典。著作郎许敬宗。
译奏施行。
大中四年四月,史馆上奏:本馆的写国史楷书、典书等人,与集贤院的写书人等,历来一例都是考满五考后,即准予参加铨选。自太和八年以后,被吏部条奏疏文限制,五考期满后,还要等候三年方可参选。如今集贤院以其劳役年久、难以补人为由,去年三月十三日,具事由申奏,已蒙敕令下达,免除三年等候之期。如今本馆尚未蒙裁处,恳请依照旧例,一并按五考期满,即准予参选。敕旨:依所奏施行。
八年七月,监修国史郑朗上奏:本馆修撰、直馆共四员。按照旧例,以通籍者担任直馆。臣等以为,修史是国家大事,应当选用朝廷重臣,若品秩过低,恐怕笔削不称职。请求废除直馆一职,另增添修撰二员。原馆中万年尉张范、泾阳尉李节,仍留任本官;以户部郎中孟穆、驾部员外郎李涣,一并充任修撰,连同原有共为四员,分别修撰四季之事。朝廷准从其请。
天佑元年十月十三日,前绛州曲沃县令高处鲁,向史馆进献亡佚之书三百六十卷,授予兼监察御史之职,赐绯色官服。
**宏文馆**
武德四年正月,在门下省设置修文馆。到九年三月,改名为宏文馆。同年九月,太宗刚即位,大力弘扬文教,在宏文殿聚集经史子集四部群书二十余万卷,在殿旁设置宏文馆,精心选拔天下贤良文学之士,如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欧阳询、蔡允恭、萧德言等,以本官兼任学士,命他们轮流值宿。听政之余,引入内殿,讲论文义,商议政事,有时到深夜方才罢休。命褚遂良检校馆务,号称"馆主",此后便成为惯例。后来又得刘祎之、范履冰,都曾先后特敕担任馆主。贞观三年,迁至纳义门西。九年,又迁至门下省之南。此后随銮驾迁至大明宫,该馆也设在门下省之南。仪凤年间,因馆中收藏图籍众多,设置详正学士加以校理。神龙元年十月十九日,改名为昭文馆,是为了避讳孝敬皇帝的名讳。二年,又改名为修文馆。到景龙二年四月二十二日,修文馆增设大学士四员、学士八员、直学士十二员,征召擅长文辞之士充任。二十三日,敕命中书令李峤、兵部尚书宗楚客,一并担任大学士。二十五日,敕命秘书监刘宪、中书侍郎崔湜、吏部侍郎岑羲、太常卿郑愔、给事中李适、中书舍人卢藏用、李乂、太子中舍刘子元,一并担任学士。五月五日,敕命吏部侍郎薛稷、考功员外郎马怀素、户部员外郎宋之问、起居舍人武平一、国子主簿杜审言,一并担任直学士。十月四日,兵部侍郎赵彦昭、给事中苏颋、起居郎沈佺期,一并担任学士。景云元年,馆中学士多因罪被贬黜,宰臣于是命给事中一人,暂代掌管馆事。二年三月八日,又改名为昭文馆。到开元七年九月四日,依旧改名为宏文馆。学生三十八人,比照宏文馆、崇文馆学生旧例:皇帝缌麻以上亲属、皇太后大功以上亲属、散官一品、中书门下三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六尚书、身受实封的功臣、京官职事正品、供奉官三品之子孙、京官职事从三品、中书门下侍郎之子,都听凭挑选性情聪敏者入学。
贞观元年敕令:现任京官文武职事五品以上官员之子,凡性喜学习书法、或具有书法天赋的,允许在馆内学习书法,其书法内容由朝廷颁出。当年有二十四人入馆,敕命虞世南、欧阳询教授楷书笔法。黄门侍郎王珪上奏:学生学习书法之余,请设置博士,兼修学业。敕命太学助教侯孝遵,传授儒家经典;著作郎许敬宗,传授《史记》、《汉书》。二年,王珪又上奏,请求为学生设置讲经博士,考
授以史汉。二年。王珪又奏。请为学生置讲经博士。考试经业。准式贡举。兼学书法。
开元二年正月。宏文馆学士直学士学生。情愿夜读书。及写供奉书人。搨书人。愿在内宿者。亦听之。又宏文馆令学士一人专判馆事。并差给事中一人。差知勾当。明为簿历。其学生既在馆宿。博士及直馆。每夜各一人递直。
七年十二月三日。省宏文崇文两馆雠校。置宏文馆校书四员。崇文馆检书两员。
二十二年二月二十五日。省宏文馆校书两员。
长庆二年闰十月。宏文馆奏。楷书搨书典书元额三十五员。七员先停减。今请于先减数内。量补五员。并见在员数。并勒长写书。及功课年劳官资。请依史官例处分。敕旨。宜依。
三年二月。宏文馆奏。请添修屋宇。及造书楼。伏以儒学之科。政化根本。苟或隳废。则人何观。伏望赐敕所司。遂急补修。庶使已成之业免坠。宏阐之义再扬。敕旨依奏。
其年七月。宏文馆奏。按六典。当馆先有学士。直学士。详正学士。校理。直馆。雠校错误。讲经博士等。虽职事则同。名目稍异。须有定制。使可遵行。今请准集贤史馆两司元和中停减杂名目例。其登朝五品以上。充学士。六品已下充直学士。未登朝官。一切充直宏文馆。其余并请停减。冀得典故不烦。职业咸在。敕旨。依奏。
大中四年七月。宏文馆奏。当馆楷书典书等。与集贤史馆楷书等。承流前例。并勒校成五考赴选。自太和八年以后。被吏部条流。更加授散三年。今集贤史馆奏。劳役年深。补召不得。已蒙敕下。免三年授散讫。今当馆请准例处分。敕旨。依奏。
六年六月。宏文馆奏。伏以三馆制置既同。事例宜等。比来无事。未敢申论。今缘准敕修续会要以来。官僚…
文学馆
武德四年十月。秦王既平天下。乃锐意经籍。于宫城之西。开文学馆。以待四方之士。于是以僚属大行台司勋郎中杜如晦。记室考功郎中房元龄。及于志宁。军谘祭酒苏世长。安策府记室薛收。文学褚亮。姚思廉。太学博士陆德明。孔颖达。主簿李元道。天策仓曹李守素。记室参军虞世南。参军事蔡允恭。颜相时。著作佐郎摄天策记室许敬宗。薛元敬。太学助教盖文达。军谘典签苏勖等。并以本官兼文学馆学士。及薛收卒。征东虞州录事参军刘孝孙入馆。令库直阎立本图其状。具题其爵里。命褚亮为文赞。号曰十八学士。写真图藏之书府。用彰礼贤之重也。诸学士食五品珍膳。分为三番。更直宿阁下。每日引见。讨论文典。得入馆者。时人谓之登瀛洲。
崇文馆
显庆元年三月十六日。皇太子宏。请于崇贤馆置学士。并置生徒。诏许之。始置二十员。
译核测试经业,比照科举贡举的规格,并兼学书法。
开元二年正月,宏文馆学士、直学士、学生中,情愿夜间读书者,以及负责誊写供奉之书、拓写书籍的人,愿意留宿馆内的,也都听任其便。又,宏文馆命一名学士专门主管馆事,并派遣给事中一人,负责稽查督察,明列簿册记录。学生既已在馆留宿,博士及直馆,每夜各派一人轮流值守。
七年十二月三日,裁减宏文馆、崇文馆的校雠人员,设置宏文馆校书四员、崇文馆检书两员。
二十二年二月二十五日,裁减宏文馆校书两员。
长庆二年闰十月,宏文馆上奏:楷书、拓书、典书原额三十五员,其中七员先前已被停减。今请求在先前所减的名额之内,酌量补充五员,连同现有人数,一并令其长期从事写书,其功课及年劳官资,请依照史官之例处理。敕旨:应依所请。
三年二月,宏文馆上奏:请求添加修缮房屋,以及建造藏书楼。臣等以为,儒学之科,是政教的根本,如果因循废弛,人们又将何所观瞻?恳请降敕命有关部门,从速加以修缮补葺,希望使已成之业不致衰败,弘扬阐发的意义得以再度彰扬。敕旨:应依所奏施行。
同年七月,宏文馆上奏:按照《六典》,本馆先前设有学士、直学士、详正学士、校理、直馆、雠校错误、讲经博士等职,虽然职事相同,但名目稍有不同,须有确定的制度,以便遵行。今请依照集贤院、史馆两司在元和年间停减各种繁杂名目的旧例,凡是已入朝五品以上者充任学士,六品以下者充任直学士,未入朝之官,一律充任直宏文馆,其余名目一并请求停减,希望使典章制度不致繁琐,职责事务均能齐备。敕旨:依所奏施行。
大中四年七月,宏文馆上奏:本馆的楷书、典书等人,与集贤院、史馆的楷书等,历来沿袭旧例,一并须考满五考方可参选。自太和八年以后,被吏部条例限制,须再等候三年方可授予散官。如今集贤院、史馆奏称劳役年久、招补困难,已蒙敕令免除三年等候。今本馆恳请依例处理。敕旨:依所奏施行。
六年六月,宏文馆上奏:臣等以为三馆的建制既然相同,事例也应当相等。近来没有出现问题,故未敢申报陈论。如今因奉敕修撰续会要以来,官僚……
**文学馆**
武德四年十月,秦王已平定天下,便专心致志于典籍学问,在宫城之西开设文学馆,以延揽四方贤才。于是命僚属大行台司勋郎中杜如晦、记室考功郎中房玄龄、以及于志宁、军咨祭酒苏世长、天策府记室薛收、文学褚亮、姚思廉、太学博士陆德明、孔颖达、主簿李元道、天策仓曹李守素、记室参军虞世南、参军事蔡允恭、颜相时、著作佐郎摄天策记室许敬宗、薛元敬、太学助教盖文达、军咨典签苏勖等人,都以本官兼任文学馆学士。待薛收去世后,又征召征东虞州录事参军刘孝孙入馆。命库直阎立本绘制他们的画像,具体题写各人的爵位籍贯,命褚亮撰写赞辞,号称"十八学士",将画像藏于宫中书府,以此彰显礼贤下士之隆重。诸学士享有五品官的珍馐膳食,分为三班,轮流值宿阁下,每日引见,探讨评议文典。凡能入馆者,当时人称之为"登瀛洲"。
**崇文馆**
显庆元年三月十六日,皇太子李宏,请求在崇贤馆设置学士、并设置生徒,朝廷下诏准许。起初设置二十员,其东宫三师三少、宾客詹事、左右庶子、左右卫率,以及崇贤馆三品学士的子孙,也应当一并选取。到上元二年八月二十七日,改崇贤馆为崇文馆,是为了避讳章怀太子的
其东宫三师三少。宾客詹事。左右庶子。左右卫率。及崇贤馆三品学士子孙。亦宜通取。至上元二年八月二十七日。改崇贤馆为崇文馆。避章怀太子讳也。
永隆二年二月六日。皇太子亲行释奠之礼。礼毕。上表请博延耆硕英髦之士。为崇文馆学士。许之。于是薛元超表荐郑祖元。邓元挺。杨炯。崔融等。并为崇文学士。至贞元八年四月二十八日。崇文馆宜令左春坊勾当。
集贤院
西京在光顺门大衢之西。命妇院北。本命妇院之地。开元十一年分置。北院全取命妇院旧屋。东都在明福门外大街之西。本太平公主宅。十年三月。始移书院于此。西向开门。院内屋并太平公主所造。兴庆宫院。在和风门外横街之南。二十四年。驾在东都。张九龄遣直官魏光禄。先入京造此院。华清宫院。在宫北横街之西。
开元五年十一月。敕于秘书省昭文馆。兼广召诸色能书者充。皆亲经御简。后又取前资。常选三卫散官五品已上子孙。各有年限。依资甄叙。至十九年。敕有官者为直院。
六年。干元院更号丽正修书院。以秘书监马怀素。右散骑常侍褚无量充使。初。置院经始。皆无量处置。至八年正月。以散骑常侍元行冲充使。检校院内修撰官。初。无量奏。前闻喜县尉卢撰。前江阳县尉陆元泰。前左监门冑曹参军王择从。武陟县尉徐楚璧。分库检校。至六年已后。秘书丞殷承业。右赞善大夫魏哲。通事舍人陆元悌。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刘怀信。胡履虚。恭陵令陆绍伯。扶风县丞马利贞。并别敕收入院。
八年十月敕。学士等入经三年已上。为年深。若校理精勤。纰缪多正。及不详覆。无所发明委修书使录奏。别加褒贬。
九年冬。幸东都。时集贤院四库书。总八万一千九百九十卷。经库一万三千七百五十三卷。史库二万六千八百二十卷。子库二万一千五百四十八卷。集库一万九千八百六十九卷。至二十四年。车驾还西京。敕百司行从。皆令减省。集书籍三分留一贮在库者。至天宝三载六月。四库更造。见在库书籍。经库七千七百六卷。史库一万四千八百五十九卷。子库一万六千二百八十七卷。集库一万五千七百二十二卷。从天宝三载至十四载。四库续写书又一万六千八百三十二卷。
十三年四月五日。因奏封禅仪注。敕中书门下及礼官学士等。赐宴于集仙殿。上曰。今与卿等贤才。同宴于此。宜改集仙殿丽正书院为集贤院。乃下诏曰。仙者捕影之流。朕所不取。贤者济治之具。当务其实。院内五品已上为学士。六品已下为直学士。中书令张说充学士。知院事。散骑常侍徐坚为副。礼部侍郎贺知章。中书舍人陆坚。并为学士。国子博士康子元。
译名讳。
永隆二年二月六日,皇太子亲自行释奠之礼,礼成后,上表请求广泛延请年高德劭、才学出众之士,担任崇文馆学士,朝廷准许。于是薛元超上表举荐郑祖元、邓元挺、杨炯、崔融等人,都担任崇文馆学士。到贞元八年四月二十八日,崇文馆改由左春坊主管事务。
**集贤院**
西京集贤院在光顺门大街之西、命妇院之北,原本是命妇院的旧址,开元十一年分割设置。北院全部利用命妇院的旧屋。东都集贤院在明福门外大街之西,原本是太平公主的宅第。十年三月,才将书院迁到此处,向西开门,院内房屋都是太平公主所建造。兴庆宫的集贤院,在和风门外横街之南,二十四年,皇帝驻跸东都时,张九龄派遣直官魏光禄,先入京城建造此院。华清宫的集贤院,在宫城之北横街之西。
开元五年十一月,敕令在秘书省昭文馆,广泛招揽各类擅长书法之人充任,都须亲自经过御前挑选。此后又选取前资官员、常选出身的三卫散官五品以上的子孙,各有年限规定,依照资历甄别叙用。到十九年,敕令有官职者担任直院。
六年,干元院改名为丽正修书院,以秘书监马怀素、右散骑常侍褚无量担任修书使。起初,此院的创设经营,都由褚无量负责处置。到八年正月,命散骑常侍元行冲担任使职,检校院内修撰官。此前,褚无量曾上奏:前闻喜县尉卢撰、前江阳县尉陆元泰、前左监门胄曹参军王择从、武陟县尉徐楚璧,分管书库检校事务。到六年以后,又有秘书丞殷承业、右赞善大夫魏哲、通事舍人陆元悌、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刘怀信、胡履虚、恭陵令陆绍伯、扶风县丞马利贞,都另外奉敕加入本院。
八年十月敕令:学士等入院已满三年以上者算作资深,如果校理精细勤勉,纠正错谬较多,以及虽未详加复核但有所发现阐明的,命修书使记录上报,另行给予褒奖或贬责。
九年冬,皇帝驾幸东都。当时集贤院四库藏书,总计八万一千九百九十卷:经库一万三千七百五十三卷,史库二万六千八百二十卷,子库二万一千五百四十八卷,集库一万九千八百六十九卷。到二十四年,车驾返回西京,敕令随行的各部门,都要精简裁减,藏书三分留一存放于库中。到天宝三载六月,四库重新整理造册,当时库中现存书籍:经库七千七百六卷,史库一万四千八百五十九卷,子库一万六千二百八十七卷,集库一万五千七百二十二卷。从天宝三载到十四载,四库又陆续抄写增加书籍一万六千八百三十二卷。
十三年四月五日,因奏报封禅仪注一事,敕命中书门下及礼官学士等人,在集仙殿赐宴。皇帝说:"如今与诸位贤才在此同宴,应当将集仙殿、丽正书院改名为集贤殿、集贤院。"于是下诏说:"'仙'是捕风捉影之类的虚妄之说,朕所不取;'贤'是济世治国的实在之才,应当务求其实。"院内五品以上者为学士,六品以下者为直学士。中书令张说担任学士,主管院事;散骑常侍徐坚担任副职;礼部侍郎贺知章、中书舍人陆坚,一并担任学士;国子博士康子元担任侍讲学士;考功员外郎赵冬曦、监察御史咸廙业、左补阙韦述、李钊、陆元泰、吕向、拾遗毋煚、太学助教余钦、四门博士赵玄默、校书郎孙季良,一并担任直学士;太学博士侯行果、四门博士敬会真、右补阙冯朝隐,一并担任侍讲学士。起初拟以张说为大学士,张说推辞说:"学士本无'大'的称号。中宗想以此崇奉宠信大臣,景龙年间修文馆才有'大学士'的名号。像臣这样怎敢
为侍讲学士。考功员外郎赵东曦。监察御史咸廙业。左补阙韦述。李钊。陆元泰。吕向。拾遗毋煚。太学助教余钦。四门博士赵元默。校书郎孙季良。并直学士。太学博士侯行果。四门博士敬会直。右补阙冯骘。并侍讲学士。初以张说为大学士。辞曰。学士本无大称。中宗欲以崇宠大臣。景龙中修文馆有大学士之名。如臣岂敢以大为称。上从之。
二十八年敕。造书直及写御书一百人。
贞元四年正月。敕减集贤写御书一十人。付史馆收管。
其年六月。集贤院准六典。有学士及直学士。准集贤注记外。有校理。待制。留院。入院。侍讲。刊校。修撰。修书。及直院等。色类徒多。等秩无异。今请登朝官五品已上。准六典为学士。六品已下为直学士。学士中取一人最高者判院事。阙学士。即以直学士中高者充。自余非登朝官。不问品秩。并为校理。其余名一切勒停。仍永为例程。从之。
其年五月十一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泌奏。伏蒙以臣为集贤殿大学士。窃寻故事。中书令张说。中朝元老。硕德鸿儒。恳辞大字。众称达礼。其后至德二载。崔圆为相。加集贤殿大学士。其后因循。遂成恒例。伏望削去大字。崇文馆大学士。亦准此。敕依。
八年六月十三日。置集贤殿校书四员。正字两员。仍于秘书省见任校书正字中量减。秘书省所减官员。便据数停之。
十八年。上问神策军起置之由。相府讨求。不知所出。乃召集贤学士蒋乂问之。乂征引根源。事皆详悉。宰臣高郢郑珣瑜曰。集贤有人矣。翌日。制判集贤院事。乂集贤院学士蒋将明之子。其父常以兵乱之后。图籍溷杂。乃白执政。请携乂入院编次。于是宰臣张镒。署乂为集贤编录。
元和二年七月。集贤院奏。伏准六典。集贤院置学士及校理修撰官。累圣崇儒。不失此制。至贞元八年。判院事官陈京。始奏停校理分校书郎四员。正字两员。为集贤殿校理正字。今诸校书郎正字。并却归秘书省。当司请依旧置校理官。庶循名实。且复开元故事。又直官请减五人。写御书请减十人。从之。
其年闰十月。集贤殿大学士中书侍郎平章事武元衡奏。以厨料欠少。更请本钱一千贯文。收利充用。置捉钱四人。其所置。请用直官。及写御书各两员。每员捉钱二百五十贯文。为定额。即免额外置人。敕旨。已配捉钱人。宜至年满准旧例处分。其阙便停。不得更补。余依奏。
太和五年正月。集贤殿奏。应校勘宣素书籍等。伏请准前年三月十九日敕。权抽秘书省及春坊宏文馆崇文馆见任校正。作番次就院同校。其厨料请准元敕处分。事毕日停。从之。
开成元年四月。集贤殿御书院。
译以'大'自称。"皇帝依从了他的请求。
二十八年敕令:设造书直及抄写御书的人员一百人。
贞元四年正月,敕令裁减集贤院抄写御书的人员十人,转交史馆管理。
同年六月,集贤院上奏:按照《六典》规定,设有学士及直学士。而依集贤院注记之外,还有校理、待制、留院、入院、侍讲、刊校、修撰、修书、及直院等职,名目繁多,等级并无区别。今请求入朝官员五品以上,依《六典》规定担任学士;六品以下担任直学士;学士中取一位品秩最高者主管院事,若缺学士,即以直学士中品秩最高者充任;其余非入朝官员,不论品秩,一律担任校理,其余名目一律停止,永为定例。朝廷准从此请。
同年五月十一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泌上奏:臣蒙恩被任命为集贤殿大学士,臣私下考察旧例,中书令张说,乃朝中元老、德高望重的鸿儒,尚且恳切推辞"大"字之称,众人都称赞他懂礼。此后至德二载,崔圆担任宰相,加封集贤殿大学士,此后便沿袭下来,成为惯例。臣恳请削去"大"字,崇文馆大学士,也照此办理。敕命准从其请。
八年六月十三日,设置集贤殿校书四员、正字两员,仍在秘书省现任校书、正字之中酌量裁减相应人数,秘书省所裁减的官员,便依数额一并停罢。
十八年,皇帝询问神策军创设的缘由,宰相府反复查考,都不知出处。于是召集贤学士蒋乂询问,蒋乂追溯来龙去脉,事情都详细清楚。宰臣高郢、郑珣瑜说:"集贤院真是有人才啊。"次日,便下制命蒋乂主管集贤院事务。蒋乂是集贤院学士蒋将明之子,他的父亲常常因为兵乱之后,图籍杂乱无章,于是禀告执政大臣,请求携带蒋乂入院编排整理。于是宰臣张镒,署任蒋乂为集贤院编录官。
元和二年七月,集贤院上奏:臣等谨按《六典》,集贤院设有学士及校理、修撰官,历代圣主崇尚儒学,从未改变这一制度。到贞元八年,主管院事的官员陈京,才开始上奏停止校理、分校书郎四员、正字两员,改设为集贤殿校理、正字。如今各校书郎、正字,都又归属秘书省。本院请求依旧设置校理官,以求名实相符,且恢复开元年间的旧制。又,直官请求裁减五人,抄写御书人员请求裁减十人。朝廷准从此请。
同年闰十月,集贤殿大学士、中书侍郎平章事武元衡上奏:因厨房用料短缺,再请拨给本钱一千贯文,用其利息充作开支,设置捉钱人四人。所设人员,请以直官及抄写御书者各两员充任,每人捉钱二百五十贯文,作为定额,即可免除额外增设人员。敕旨:已经安排捉钱的人员,等到任期满后依照旧例处理,其中出现空缺,就予以停止,不得再补充。其余依所奏施行。
太和五年正月,集贤殿上奏:关于校勘宣示颁布的经典书籍等事,恳请依照前年三月十九日的敕令,暂时抽调秘书省及春坊、宏文馆、崇文馆现任的校正人员,轮流当值到院中一同校勘,所需厨房用料请依照原敕处理,事情完毕之日即予停止。朝廷准从此请。
开成元年四月,集贤殿御书院,请求铸造小印一面,以"御书"二字为印文。朝廷准从此请。
大中五年正月,校理杨收,遇到侍御史冯缄与三院御史退朝一同入台,杨收没有为此回避退让,冯缄便将他的随从仆人追捕加以鞭笞。当时宰臣、大学士马植就此论奏,此后才立下规矩:三馆学士不必回避行台御史,这一惯例便是从马植开始的。
**崇玄馆**
开元二十九年正月三日,在玄元皇帝庙设置崇玄博士一员
请铸小印一面。以御书为印文。从之。
大中五年正月。校理杨收。逢侍御史冯缄与三院退朝入台。收不为之却。乃追捕仆人笞之。时宰臣大学士马植论奏。始着令。三馆学士不避行台。自植始也。
崇元馆
开元二十九年正月三日。于元元皇帝庙置崇元博士一员。令学生习道德经。庄子。文子。列子。待习业成后。每年随贡举人例送至省。准明经例考试。
天宝元年五月。中书门下奏。两京及诸郡崇元馆学生等。准开元二十九年正月十五日制。前件举人。合习道德南华通元冲虚等四经。又准天宝元年二月十日制。改庚桑子为洞灵真经。准条补。崇元学生亦合集读。伏准旧制。合通五经。其洞灵真经。人闲少本。近令诸观寻访。道士等全无习者。本既未广。业实难成。并通元冲虚二经。亦恐文字不定。元教方阐。学者宜精。其洞灵真经等三经。望付所司。各写十本。校定讫。付诸道采访使颁行。其贡举司及两京崇元学。亦望各付一本。今冬。崇元学举人。望准开元二十九年敕条考试。其洞灵真经。请待业成。然后准式。从之。
二年正月十五日。改崇元学为崇元馆。博士为学士。助教为直学士。置大学士二员。天下诸郡崇元学。改为通道学。博士为学士。二月四日。以门下侍郎陈希烈兼崇元馆学士。
其年二月十二日。敕两京元元宫及道院等。并委崇元馆学士都检校。
贞元六年十二月。给事中卢微奏。太清宫崇元馆。元置楷书二十人写道经。已足。请不更补置。敕旨。依奏。
唐会要卷六十五
秘书省
龙朔二年二月四日。改为兰台。其监为兰台太史。少监为兰台侍郎。丞为兰台大夫。咸亨元年十月二十三日。各复旧额。光宅元年九月五日。改为麟台。监等并随名改。神龙元年二月五日。复改为秘书监如旧。
少监。 武德初。因隋旧制。号秘书少令。七年省。贞观四年十一月。复置一员。以虞世南为之。太极元年二月。加一员。以崔琳为之。
秘书郎。 本四员。开元二十八年减一员。
校书郎。 本八员。开元二十六年正月二十八日省四员。天宝十三载正月十三日却置。
正字。 本二员。开元二十六年减一员。天宝十三载正月十三日却置。贞元八年六月十三日割校书四员。正字两员。属集贤院。
著作局。 龙朔二年。改为司文局著作郎。咸亨元年却依旧。
著作郎。 本四员。开元二十六年正月二十八日减两员。掌修史。贞观二十三年闰十二月。置史馆于门下省。宰臣监史。自是著作罢史任。
贞观六年三月。上幸九成宫。宫人还京憩于围川县官舍。俄有右仆射李靖。侍中王珪复至。官属移宫人别所而舍靖等。
译,命学生学习《道德经》、《庄子》、《文子》、《列子》,等学业修成之后,每年比照贡举参加考试之人的先例,送到尚书省,比照明经科的规格加以考试。
天宝元年五月,中书门下上奏:两京及各郡崇玄馆的学生等,按照开元二十九年正月十五日的制令,前述参加考试之人,应当研习《道德经》、《南华经》、《通玄经》、《冲虚经》等四部经典。又按照天宝元年二月十日的制令,将《庚桑子》改称《洞灵真经》,按条例应予补入,崇玄馆学生也应一并聚集研读。臣等谨按旧制,应当通习五经,但《洞灵真经》,民间流传的版本很少,近来命各道观寻访,也竟无人学习此经。此经本身流传既不广泛,学业实在难以修成。而《通玄经》、《冲虚经》二经,也恐怕文字版本不确定。玄门教化正当弘扬之际,学者应当精益求精。这《洞灵真经》等三部经典,恳请交付有关部门,各自抄写十本,校订完毕后,交付各道采访使颁行;贡举司及两京崇玄馆学,也希望各领取一本。今年冬天,崇玄馆学的应试者,希望依照开元二十九年的敕令条例考试;至于《洞灵真经》,请等到该经学业修成之后,再依照规定施行。朝廷准从此请。
二年正月十五日,改崇玄学为崇玄馆,博士改称学士,助教改称直学士,设置大学士二员。天下各郡的崇玄学,改称为通道学,博士改称学士。二月四日,命门下侍郎陈希烈兼任崇玄馆学士。
同年二月十二日,敕令两京的玄元宫及道院等,都委托崇玄馆学士统一检校管理。
贞元六年十二月,给事中卢徵上奏:太清宫崇玄馆,原设有楷书二十人抄写道经,人数已够,请求不再增补。敕旨:依所奏施行。
《唐会要》卷六十五
**秘书省**
龙朔二年二月四日,改名为兰台,其监称为兰台太史,少监称为兰台侍郎,丞称为兰台大夫。咸亨元年十月二十三日,各自恢复旧有名额。光宅元年九月五日,改名为麟台,监等官职名称一并随之改易。神龙元年二月五日,又恢复改称秘书监,一如从前。
少监:武德初年,沿袭隋朝旧制,称为秘书少令。七年裁省。贞观四年十一月,恢复设置一员,以虞世南担任此职。太极元年二月,增加一员,以崔琳担任此职。
秘书郎:原设四员,开元二十八年裁减一员。
校书郎:原设八员,开元二十六年正月二十八日裁减四员,天宝十三载正月十三日又恢复设置。
正字:原设二员,开元二十六年裁减一员,天宝十三载正月十三日又恢复设置,贞元八年六月十三日划归校书四员、正字两员,隶属集贤院。
著作局:龙朔二年,改为司文局。著作郎,咸亨元年又恢复旧称。
著作郎:原设四员,开元二十六年正月二十八日裁减两员,掌管修撰国史之事。贞观二十三年闰十二月,在门下省设置史馆,由宰臣监领修史,从此著作郎便不再负责修史之职。
贞观六年三月,皇帝驾幸九成宫,宫人返京途中在围川县官舍休息。不久右仆射李靖、侍中王珪也相继到来,官府属吏便将宫人迁往别处,而让李靖等人住在原处,唯独对李靖等人接待周全,却又不以礼节对待宫人。皇帝听闻此事,怒道:"威权福祚的权柄,难道是由李靖等人掌握的吗?为何礼待李靖等人却轻慢我的宫人?"当即命令查办审问。秘书监魏征进谏道:"李靖等人是陛下的心腹重臣,宫人不过是皇后身边洒扫的婢仆,论及委任托付,二者事理原本不同。况且李靖等人出行在外,官吏拜访问候,是遵循朝廷法度礼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