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会要卷五十二
未曾有神仙不死之说。后代虚诞之徒。假托圣贤之言。为怪谲之论。末流渐广。及秦始皇汉武帝。志求长生。延召方士。于是有卢生韩生少君栾大之类。售其欺诈。以为祷祠神仙。可求不死。二主溺信之。始皇遣方士入海。求三山灵药。遂外匿不归。汉武以女妻方士栾大。后亦无验。栾大竟坐腰斩。此则前代帝皇。惑于虚说者。着在前史。其事甚明。贞观末年。有胡僧自天竺至中国。自言能治长生之药。文皇帝颇信待之。数年药成。文皇帝因试服之。遂致暴疾。及大渐之际。群臣知之。遂欲戮胡僧。虑为外夷所笑而止。载在国史。实为至诫。古人云。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诚哉是言也。君人者。据宇宙之广。抚亿兆之众。但当严恭夙夜。务为治安。则四海乐推。无思不服。天命所佑。自知延长。不可听诱惑之虚说。陛下春秋鼎盛。方志升平。倘能深鉴流弊。斥远方士。则百福自生。坐臻永年。伏愿详考古今。以保至正。则天下幸甚。
其年十月。以前河东节度使王锷为检校司徒。充太原节度使。初。锷以钱千万。赂中贵求兼相位。宰相李藩与权德舆奉密旨曰。王锷可兼宰相。宜即拟来。藩以为不可。遂以笔涂兼相字。复奏上。德舆失色曰。纵不可。别宜作奏。岂可以笔涂诏耶。藩曰。势迫矣。出今日便不可止。日且暮。何暇别作奏。权德舆又续有疏曰。夫平章事。非序进而得。国朝方镇带相者。盖有大忠大勋。大历已来。又有跋扈难制者。不得已而与之。今王锷无大忠大勋。又非姑息之时。欲假此名实。恐不可从。
崔氏曰。此乃不谙事故者之妄传。史官之谬记耳。既称奉密旨。宜拟来。则是得拟状中陈论。固不假以笔涂诏矣。凡欲降白麻。若商量于中书门下。皆前一日进文书。然后付翰林草麻制。又称藩曰势迫矣。出今日便不可止。尤为疏阔。盖由史氏以藩有直亮之名。欲委曲成其美。岂所谓直笔哉。
七年。上谓宰臣曰。卜筮之事。习者罕精。或中或否。近日风俗。尤更崇尚。何也。宰相李绛对曰。臣闻古先哲王。畏天命。示不敢专。邦有大事。可疑者。必先谋于卿士庶人。次及于卜筮。俱协则行之。末俗浮伪。幸以徼福。正行虑危。邪谋觊安。迟疑昏惑。谓小数能决之。而愚夫愚妇。假时日鬼神者。欲利欺诈。参之见闻。用以刺射。小近其事。神而异之。由是风俗近巫。成此弊俗。圣旨所及。实辩邪源。存而不论。弊斯息矣。
七年五月。上谓宰臣曰。比者。见卿等累言。吴越去岁水旱。昨有御史推覆。至自江淮。乃言不至为灾。人非甚困。不知竟有此否。李绛对曰。臣昨见浙西东及淮南奏状云。本道水旱。稻麦不登。
译治心的要旨,不曾有过神仙不死的说法。后代虚妄荒诞之徒,假托圣贤的言论,编造怪诞离奇的说法,流弊逐渐扩大,到了秦始皇、汉武帝时,一心追求长生,延请召见方士,于是就有卢生、韩生、少君、栾大这类人,兜售他们的欺诈之术,声称祈祷神仙,可以求得不死。二位君主沉溺相信他们,秦始皇派方士入海,求取三座仙山的灵药,方士于是逃匿在外不再回来;汉武帝把女儿嫁给方士栾大,后来也没有验证到效果,栾大最终因罪被处以腰斩。这就是前代帝王被虚妄之说所迷惑的例子,记载在前代史书中,事情十分明白。贞观末年,有位天竺来的胡僧到了中国,自称能够炼制长生不老之药,文皇帝相当信任对待他。数年后药炼成,文皇帝因而试服此药,竟导致突发重病,到了病危弥留之际,群臣得知此事,便想杀掉那胡僧,顾虑会被外族夷人所耻笑而作罢,这事记载在国史之中,实在是重大的鉴戒。古人说:服食丹药求神仙,大多反被丹药所害,这话说得真对啊。作为君临天下的人,据有广阔的宇宙,抚育亿万百姓,只应当日夜勤勉恭谨,致力于治理安定,那么天下就会乐于拥戴,无不心悦诚服,天命所保佑,自然知道能延年益寿,不应该听信诱惑人心的虚妄之说。陛下正当春秋鼎盛之年,正立志实现太平盛世,倘若能够深刻鉴戒这种流弊,斥退疏远方士,那么各种福分自然产生,安坐便可获得长寿。恳请详细考察古今之事,以保持最为正确的道路,那么天下就十分幸运了。
这一年十月,任命前河东节度使王锷为检校司徒,充任太原节度使。当初,王锷用一千万钱,贿赂宫中权贵,谋求兼任宰相之位。宰相李藩与权德舆奉密旨说:王锷可以兼任宰相,应当立即拟旨呈上。李藩认为不可以,于是用笔涂去"兼相"二字,重新奏报皇上。权德舆大惊失色说:纵然不可以,也应该另外写一份奏疏,怎么可以用笔涂改诏书呢?李藩说:形势紧迫了,出了今天这道诏令便无法阻止了。天色已晚,哪里还有时间另外写奏疏?权德舆又接着上疏说:平章事这个官职,不是按照资历依次升迁就能得到的。本朝以来,藩镇节帅兼任宰相的,都是有大忠大功之人;大历年间以来,又有一些跋扈难以制服的人,是不得已才授予他们这个头衔的。如今王锷没有大忠大功,又不是姑息笼络的时候,想借这个名义来充实自己的实权,恐怕不可以听从。
崔氏说:这乃是不熟悉旧事典故之人的妄传,是史官的谬误记载罢了。既然说是奉密旨,应当拟旨呈上,那么就应当在拟就的文状中陈述议论,根本不必用笔涂改诏书。凡是要颁下白麻(任命诏书),如果是在中书门下商议决定的,都要提前一天呈进文书,然后交付翰林院起草麻制。又说李藩讲"形势紧迫了,出了今天这道诏令便无法阻止了",这尤其显得疏漏不合情理。这大概是史官因为李藩有正直诚信的名声,想要委曲周全地成就他的美名,这难道是所说的直笔记史吗?
七年,皇上对宰臣说:占卜之事,习学的人很少精通,有的应验有的不应验,近来的风俗,却尤其崇尚它,这是为什么?宰相李绛回答说:臣听说古代圣哲的君王,敬畏天命,表明自己不敢独断专行,国家有大事、有疑难的,必定先与卿士百姓商议,其次才求问于卜筮,两者相合才付诸实行。末世的浮薄虚伪之风,侥幸企求福佑,正大光明地行事却顾虑危险,邪僻的谋划却企图求得安稳,迟疑昏惑之时,便认为小的术数能够决断此事。而愚昧的男女,借助时日鬼神之说的人,图谋利益进行欺诈,用见闻加以附会,用来揣测射覆,稍微接近事实,人们就把它看得神乎其神,与众不同。由此风俗接近巫术,形成了这种弊俗。陛下圣明的旨意所提及的,实在是辨明了邪僻的根源,存而不论,这种弊病就会平息了。
七年五月,皇上对宰臣说:近来,看到你们屡次说吴越去年遭遇水旱灾害,昨天有御史前往查核,从江淮回来后,却说灾情并没有那么严重,百姓并没有非常困苦,不知究竟有没有这种情况?李绛回答说:臣昨日见到浙西、浙东和淮南的奏状说,本道遭受水旱灾害,稻麦歉收,甚至有百姓外出逃荒讨食,大多离开家乡,各自请求设法招抚安置。他
至有百姓逐食。多去乡井。各请设法招携。意惧朝廷罪责。苟非事实。何敢上陈。况天灾流行。年岁代有。方隅授任。皆朝廷信重之臣。此固非虚说也。御史官辈。选择非必能贤。奏报之间。或容希媚。此正当奸佞之臣。近有两辈御史。至江淮推鞫。今理当诘逐。不知言者之名。伏望明示典法。推诚于人。夫本任大臣以事。不可以小臣之言间之。上曰。卿言是也。朝廷大体。以恤人为本。苟一方不稔。当即日赈救。济其饥寒。不可疑之也。向者不思。而有此问。朕知言之过矣。绛等稽首陈贺。于是命自今凡有被饥馑之境。速蠲其赋。
其年十一月敕。王稷家告事奴。付京兆府决一顿处死。初。奴告稷换其父锷遗表。隐没所进钱物。即令鞫其奴于内仗。又发中使。就东都检责其家财。宰臣裴度奏曰。王锷亡殁之后。其家进献已多。今因奴上告。又命检责其家。臣恐天下将帅闻之。必有以家为计者。于是亟罢其使。而杀其奴。
十四年。上谓宰臣曰。听受之间。大是难事。推诚委任。谓所委必尽心。及至临事。不无偏党。朕命学士集前代暧昧之事。为谤略。每欲披阅。以为鉴戒耳。崔群对曰。无情曲直。辩之至易。稍怀欺诈。审之实难。故孔子众好众恶之论。浸润肤受之说。盖以暧昧难辩也。若择贤而任之。待之以诚。纠之以法。则人自归公。孰敢行伪。陛下详观载籍。以广聪明。实天下幸甚。
十五年十月。上谓宰臣曰。用兵者。有必胜之道乎。萧俛对曰。兵者凶器。战者危事。圣王不得已而用之。必以仁讨不仁。义讨不义。先务招怀。不施掩袭。古之明王之讨叛。不斩祀。不杀厉。不获二毛。不犯田稼。安民禁暴。如救人于水火之中。故曰。王者之师。有征无战。此必胜之道也。如或肆小忿。轻动众。敌人结怨。师出无名。非唯不胜。乃自危之道。固可深戒。上深嘉其言。
长庆元年。穆宗谓宰臣曰。前史称汉文帝惜十家之产。而罢露台。又云。身衣弋绨。足履革舄。集上书囊。以为殿帷。何太俭也。信有此乎。宰臣崔植对曰。良史所记。必非妄言。汉兴。承亡秦残酷之后。项氏战争之余。海内雕弊。生民力竭。汉文仁明之主。起自代邸。知稼穑之艰难。是以即位后。躬行俭约。继以景帝。犹遵此风。由是海内黔首。咸乐其生。家给户足。迨至武帝。公私殷富。用能出师征伐。威行四方。钱至贯朽。谷至红腐。上务侈靡。资用复竭。末年税及舟车六畜。民不聊生。户口减半。乃下哀痛之诏。封丞相为富民侯。皆汉史明征。用为事实。且耕蚕之勤。出自人力。用既无度。何由以致富强。据武帝嗣位之初。物力阜殷。前代无比。固当因文帝勤俭之致也。
译们的用意是担心被朝廷问罪责罚,如果不是事实,怎敢向上陈报?况且天灾流行,历年都有发生,各地方镇所委任的,都是朝廷信任倚重的大臣,这本来就不是虚假的说辞。那些御史官员,选派的未必都是贤能之人,在奏报的时候,或许会掺杂谄媚讨好之意,这正是应当追究奸佞之臣的时候。近来有两批御史,前往江淮查核,如今按理应当追查斥逐他们,只是不知道进言者的姓名,恳请陛下明示典章法度,以诚待人。本来是委任大臣去处理事情,不能因为小臣的一句话就从中挑拨离间。皇上说:你说得对。朝廷的大体,应以体恤百姓为根本,如果一方年成不好,就应当当天赈济救助,救济他们的饥寒,不应当怀疑此事。先前我没有仔细考虑,才有这样的询问,我知道这话问得不对了。李绛等叩头庆贺。于是下令,从今以后凡是遭受饥荒的地方,立即免除他们的赋税。
这一年十一月敕令:王锷之子王稷家中告发其事的奴仆,交付京兆府杖击一顿处死。当初,这个奴仆告发王稷更换了其父王锷临终遗表的内容,并隐瞒了呈进的钱财物品。皇上便命令在内仗院中审讯这个奴仆,又派遣宦官,前往东都查抄核查王锷家中的财产。宰臣裴度上奏说:王锷去世之后,他家已经进献了很多财物,如今因为一个奴仆的告发,又下令查抄他的家产,臣担心天下的将帅听说这件事后,必定会为自己家产打算而有所顾忌。于是立即撤回派去的宦官,并处死了那个奴仆。
十四年,皇上对宰臣说:听取采纳臣下的意见,实在是很难的事情。推心置腹地委任,本以为所委任的人一定会尽心竭力,等到真正遇到事情时,却难免有偏私党附的情况。朕命令学士收集前代含糊隐晦难以辨明的事例,编成《谤略》,常常想要翻阅它,作为借鉴和警戒。崔群回答说:没有私情的曲直是非,辨明起来最为容易;稍有欺诈用心的,审察起来实在很难。所以孔子有"众人喜爱、众人厌恶"之类的论述,也有"渐渐渗透的谗言、切身感受的诽谤"这样的说法,都是因为事情隐晦不明、难以辨清。如果能选择贤才而任用他们,以诚心对待他们,用法度来纠正他们,那么人们自然会归于公正,谁还敢做虚伪之事呢?陛下详细阅览史籍典册,以扩展聪明才智,实在是天下的大幸。
十五年十月,皇上对宰臣说:用兵打仗,有必定取胜的方法吗?萧俛回答说:兵器是不祥的器物,战争是危险的事情,圣明的君王是不得已才使用它。必定是以仁义的一方讨伐不仁义的一方,以正义的一方讨伐不义的一方,首先致力于招抚安抚,不施行偷袭掩杀。古代圣明的君王讨伐叛乱,不斩杀主持祭祀的人,不杀害病患之人,不俘获须发花白的老人,不侵犯践踏农田庄稼,安定百姓、禁止暴行,就像把人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一样。所以说:王者的军队,只有征讨而没有真正的交战,这就是必定取胜的方法。如果放纵一时的小怒气,轻率地兴兵动众,与敌人结下怨仇,出兵没有正当的名义,不但不能取胜,反而是自取危亡之道,实在应当深深引以为戒。皇上深深嘉许他的话。
长庆元年,穆宗对宰臣说:前代史书记载,汉文帝爱惜十户人家的财产,因而停建露台;又说他自己身穿黑色粗厚的丝绸衣服,脚穿皮革制成的鞋子,用装奏章的口袋,做宫殿的帷幔,为何如此俭省呢?确实有这样的事吗?宰臣崔植回答说:优秀的史官所记载的,必定不是虚妄的言辞。汉朝兴起,是承接暴虐残酷的秦朝之后,又经历了项羽争战的余波,天下凋敝破败,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汉文帝是仁厚英明的君主,出身于代地的王邸,深知耕种收获的艰难,因此即位以后,亲身实行节俭之道,接续到景帝之时,仍然遵循这种风气,因此天下百姓,都乐于生活,家家户户丰衣足食,等到了武帝时期,公家和百姓都殷实富裕,因而能够出兵征伐,威名传播四方,钱财堆积到穿钱的绳子都朽断,粮食堆积到发红腐烂。后来皇上致力于奢侈浮华,资财用度又逐渐耗尽,晚年时税收甚至征及舟车牲畜,百姓无法维持生计,户口减少了一半,于是下达哀痛悔悟的诏书,封丞相为富民侯。这些都是汉代史书明确的证据,可以作为事实依据。况且耕种养蚕的辛劳,都出自人力,如果使用
上甚善其言。
开成三年。文宗御延英。谓宰臣曰。人传符谶之语。自何而来。宰相杨嗣复对曰。汉武帝好以符谶之书决事。近代隋文帝。亦信此言。自是符谶日滋。只如班彪王命论所引。盖矫意以止贼乱。非所重也。李▯曰。丧乱之时。佐命者务伸命符。治平之代。只合推诸人事。上又曰。天后用人。有布衣至宰相者。当时还得力否。杨嗣复对曰。天后重行刑辟。轻用官爵。皆自图之计耳。凡用人之道。历试方见其能否。当艰难之时。或须拔置。无事之日。不如且循资级。古人拔士为相。拔卒为将。非治平之时。盖不获已而用之也。上又问新修开元政要。叙致何如。嗣复对曰。臣等未见。陛下若欲传之子孙。请宣付臣等参详可否。元宗或好游畋。或好声色。与贞观之政不同。故取舍须当。方可流传。从之。
四年。文宗谓宰臣曰。朕在位十四年。属天下无事。虽未至治平。亦少有如今日也。李▯对曰。邦国安危如人身。四体平和之时。长宜调养。如恃安自忽。则疾患旋生。朝廷当无事之时。思省阙失而补之。则祸乱不作矣。
会昌三年。泽潞节度使刘从谏卒。军人以其侄祯擅总留后事。上令宰臣议可否。宰臣李德裕曰。泽潞国家内地。不同河朔。前后命帅。皆用儒臣。顷者李抱贞成立此军。身殁之后。德宗尚不许继袭。令李缄护丧归洛。洎刘悟作镇。长庆中。颇亦自专。属敬宗因循。遂许从谏继袭。今若不加征伐。何以号令四方。若因循授之。则藩镇相效。自兹威令去矣。上曰。卿算用兵必克否。德裕曰。刘祯所恃。河朔三镇。但得魏镇不与祯同。破之必矣。请遣重臣一人。传达圣旨。言泽潞命帅。不同河朔三镇。自艰难以来。列圣皆许三镇嗣袭。已成故事。今国家欲加兵诛祯。其山东三川。委魏镇出兵攻之。至四年。果平刘祯。德裕以功兼太尉。进封卫国公。
大中三年。以户部侍郎魏兼平章事。中谢日奏曰。臣无稷契之才。居稷契之任。将何以仰报。今边戍粗安。海内宁息。臣愚所切。陛下未立东宫。俾正人傅导。以存储贰之重。因泣下。宣宗感而听之。先是。累朝人君。不欲人言立储贰。若非人主已欲。臣下不敢献言。宣宗春秋高。嫡嗣未辨。作相之日。率先启奏。人士重之。
天佑元年四月。和王傅张廷范善音律。求为太常卿。汴滑节度使朱全忠。以廷范旧将吏荐用。宰相裴枢。以廷范非乐卿之才。不允所荐。
忠谏
贞观元年。太宗尝闲居。与侍中王珪宴语。时有美人侍侧。本庐江王瑗之嫔。太宗指示之曰。庐江不道。贼杀其夫。而纳其室。暴虐之甚。岂有不亡乎。珪曰。陛下以庐江取此妇人为是耶。为非耶。
译没有节制,怎么能因此招致富强呢?据武帝继位之初,物力充裕丰盈,前代无可比拟,这本来就应当归功于文帝勤俭节约所致。皇上非常赞许他的话。
开成三年,文宗驾临延英殿,对宰臣说:人们传说符谶的说法,是从何而来的?宰相杨嗣复回答说:汉武帝喜好用符谶之书来决断事情,近代的隋文帝,也相信这类说法,从此符谶之说日益滋生。就像班彪《王命论》中所引用的,大概是假托这种说法来遏止贼寇叛乱,并不是真正看重它。李珏说:在丧乱之时,辅佐帝业的人致力于宣扬天命符瑞,而在太平治世之时,只应当推究人事。皇上又说:武后用人,有从平民一直升到宰相的,当时还真的得力吗?杨嗣复回答说:武后看重使用刑罚,轻率地授予官爵,都是她自己的谋算罢了。凡是用人的道理,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考验试用才能看出他是否有才能。在艰难危急的时候,或许需要破格提拔;在太平无事之时,不如姑且依循资历等级。古人破格提拔士人为宰相,破格提拔士卒为将领,这不是太平治世之时才能做的事,大概是不得已才这样用人。皇上又问新修订的《开元政要》,编写整理得怎么样。杨嗣复回答说:臣等还没有看过,陛下如果想要传给子孙,请下旨交给臣等参详审核可否使用。玄宗有时喜好游玩打猎,有时喜好声色,与贞观年间的政治不同,所以取舍必须恰当,才可以流传下去。皇上听从了这个建议。
四年,文宗对宰臣说:朕在位十四年,正逢天下太平无事,虽然还没有达到大治的境界,也很少有像今天这样的时候了。李珏回答说:国家的安危就像人的身体一样,四肢平和之时,应当长久地加以调养;如果依恃安定而自我松懈,那么疾病很快就会产生。朝廷在无事的时候,应当反思过失并加以弥补,那么祸乱就不会发生了。
会昌三年,泽潞节度使刘从谏去世。军中将士拥立他的侄子刘稹擅自总领留后事务。皇上命令宰臣商议是否可以准许。宰臣李德裕说:泽潞是国家的内地,与河朔三镇不同,先前后来任命的节帅,都是任用儒臣。当年李抱贞建立起这支军队,他去世之后,德宗尚且不允许他的子孙继承其位,命令李缄护送灵柩归葬洛阳。等到刘悟镇守这里,长庆年间,也颇为专断自立,正逢敬宗因循姑息,于是允许刘从谏承袭其位。如今如果不加以征讨,用什么来号令四方?如果依然因循姑息授予刘稹此职,那么各藩镇必将相互仿效,从此朝廷的威严号令就丧失了。皇上说:卿估计用兵一定能取胜吗?李德裕说:刘稹所依仗的,是河朔三镇,只要能让魏博镇不与刘稹一同反叛,就一定能够击破他。请派遣一位重臣,传达圣旨,说明泽潞任命节帅,与河朔三镇不同,自从艰难以来,历代先帝都允许河朔三镇父死子继,已经形成惯例;如今国家想要出兵诛讨刘稹,那太行山以东的诸道,就委托魏博镇出兵进攻。到了会昌四年,果然平定了刘稹。李德裕因功勋加封太尉,晋封卫国公。
大中三年,任命户部侍郎魏扶为同平章事。谢恩觐见之日,他上奏说:臣没有后稷、契那样的才能,却身居后稷、契那样的官位,将拿什么来报答陛下的恩德呢?如今边境守备大致安定,海内平安无事,臣所最为忧虑关切的是,陛下还没有册立东宫太子,让贤德正直的人辅佐教导,以保持储君的重要地位。说着便流下泪来。宣宗为之感动而听从了他的建议。此前,历代的君主,都不希望臣下谈论册立储君之事,如果不是君主自己愿意,臣下不敢主动进言。宣宗年事已高,嫡嗣尚未确定,魏扶担任宰相之日,率先启奏此事,士人们都很敬重他。
天佑元年四月,和王的府傅张廷范精通音律,请求担任太常卿。汴滑节度使朱全忠,因张廷范是自己旧日的部将僚属而举荐任用他。宰相裴枢,认为张廷范不是担任乐卿的合适人才,不批准这项举荐。
忠谏
贞观元年,太宗曾经闲居之时,与侍中王珪设宴谈论,当时有一位美人侍立在旁,这本是庐江王李瑗的姬妾。太宗指着她对王珪说:庐江王行为不道,杀害了她的丈夫,而占有了她,暴虐到了极点,怎能不灭亡呢?王珪说:陛下认为庐江王娶这个妇人是对呢,还是不对呢?皇上说:杀人而占有他的妻
上曰。杀人而取其妻。卿乃问朕是非。何也。珪曰。臣闻于管仲曰。齐桓公之郭。问其父老曰。郭何故亡。父老曰。以其善善而恶恶也。桓公曰。若子之言。乃贤君也。何至于亡。父老曰。郭君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所以亡也。今此妇人。尚在左右。臣窃以圣心为是之。陛下若以为非。所谓知恶不去也。太宗虽不出美人。而甚重其言。
其年。上以瀛州刺史卢祖尚。才兼文武。命镇交趾。祖尚拜而出。既而悔之。辞以疾。上遣杜如晦等谕旨。祖尚固辞。上怒。斩之。他日。与群臣论齐文宣帝何如人。魏征曰。文宣狂暴。然人与之争事。理屈则从之。上曰。然向者卢祖尚虽失大臣之义。朕杀之以为太暴。由此言之。不如文宣矣。命复其官荫。征容貌不逾中人。而有胆略。善回人主意。每犯颜苦谏。或逢上怒甚。征神色不移。上亦为之霁威。征尝谒告上冢。遽言于上曰。人言陛下欲幸南山。外皆严装已毕。而竟不行。何也。上笑曰。实有此心。畏卿嗔。故中辍耳。上尝得佳鹞。自臂之。望见征来。匿怀中。征奏故久。鹞竟死怀中。
六年十二月四日。上临朝。有诫惧之言。中书令温彦博曰。陛下为政。若贞观之初。则无忧于不治矣。上曰。朕其怠乎。侍中魏征进曰。陛下贞观之初。励精思治。从谏如流。每因一事。触类为善。志存节俭。无所营求比者造作微多。谏者颇忤。以此为异耳。上拊掌大笑曰。良有是夫。
十五年。于益州造绫锦金银等物。特进魏征谏曰。金银珠玉。妨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工者也。一夫不耕。天下有受其饥。一女不织。天下有受其寒。古人或投之深谷。或焚之通衢。而陛下好之。臣实深耻之。
永徽五年。召长孙忌。李绩。于志宁。褚遂良等。李绩称疾不至。皆曰。当缘昭仪事。或曰。长孙太尉当先言之。遂良曰。太尉。上之元舅。脱事有不如意。使上有怒舅之名。不可。又曰。英公绩。上之所重。当先言之。遂良曰。司空。国之元勋。有不如意。使上有罪功臣之名。不可。遂良躬奉遗诏。若不尽其愚诚。何以下见先帝。及上谓长孙忌曰。莫大之罪。绝嗣为重。皇后无嗣息。昭仪有子。今欲立为皇后。公等以为何如。遂良曰。皇后出自名家。先朝所娶。伏事先帝。无愆妇德。先帝疾甚。执陛下手以语臣曰。我好儿好新妇。今将付卿。陛下亲承德音。言犹在耳。皇后未有愆过。恐不可废。臣不敢从。上违先帝之命。上不悦。翌日。又言之。遂良曰。陛下必别立皇后。伏请妙择天下令族。何必要在武氏。且昭仪经事先帝。众所共知。陛下岂可蔽天下耳目。使万世之后。何以称传此事。陛下倘亏人子之道。
译子,你却来问朕这是对是错,是什么意思?王珪说:臣听管仲说过,齐桓公到郭国去,问郭国的父老说:郭国为什么会灭亡?父老说:因为他们喜爱善良之人却不能任用,厌恶邪恶之人却不能除去,所以灭亡了。齐桓公说:照您这么说,郭君应该是位贤明的君主啊,怎么会亡国呢?父老说:郭国的君主喜爱善良的人却不能任用他们,厌恶邪恶的人却不能除去他们,这就是灭亡的原因。如今这位妇人,还在陛下的身边,臣私下认为陛下的心里是认可庐江王这种行为的。陛下如果认为这是不对的,那就是明知是邪恶之事却不能除去啊。太宗虽然没有把这位美人送出宫去,但十分看重王珪的这番话。
这一年,皇上因为瀛州刺史卢祖尚,才能兼备文武,命他镇守交趾。卢祖尚拜谢领命而出,随后却又后悔了,以生病为由推辞。皇上派杜如晦等人前去传达旨意开导他,卢祖尚坚决推辞。皇上大怒,将他处斩。后来有一天,皇上与群臣谈论齐文宣帝是怎样的人。魏征说:文宣帝狂暴,但是别人与他争辩事情,如果道理上他理亏,他就会听从。皇上说:是啊,先前卢祖尚虽然有失作为大臣的道义,朕杀了他,也未免太过残暴了。由此说来,朕还不如文宣帝呢。于是下令恢复卢祖尚的官职荫封。魏征相貌不超过一般人,却有胆识谋略,善于转变君主的心意,每每冒犯天颜苦苦劝谏,有时正逢皇上非常愤怒,魏征神色不变,皇上也因此而收敛怒容。魏征曾经请假去祭扫祖坟,随即对皇上说:人们说陛下想要巡幸南山,宫外都已经严整装束完毕,可是最终却没有出行,这是为什么呢?皇上笑着说:确实有这个想法,只是害怕你责怪,所以中途取消了。皇上曾经得到一只很好的鹞鹰,亲自架在臂上,望见魏征走来,就把它藏在怀中,魏征上奏故意拖延很久,那只鹞鹰竟然死在了皇上怀中。
六年十二月四日,皇上临朝,说了些警惕忧惧的话。中书令温彦博说:陛下处理政事,如果能像贞观初年那样,就不必担忧治理不好了。皇上说:难道朕懈怠了吗?侍中魏征进言说:陛下在贞观初年,励精图治,从谏如流,常常因为一件事情,触类旁通做许多好事,志向在于节俭,没有什么奢侈的营求;近来营造制作的事情稍微多了些,进谏的人也颇有触犯之处,因此才显得与以往不同罢了。皇上拍手大笑说:确实是这样啊。
十五年,在益州制造绫锦金银等器物,特进魏征进谏说:金银珠玉,是妨碍农事的东西;锦绣丝带,是损害女工的东西。一个男子不耕种,天下就有人因此挨饿;一个女子不织布,天下就有人因此受寒。古人有的把这些东西投入深谷,有的在通衢大道上焚毁,而陛下却喜爱这些东西,臣实在为此深感羞耻。
永徽五年,皇上召见长孙无忌、李绩、于志宁、褚遂良等人。李绩称病没有前去。众人都说:这件事应当由长孙太尉先开口。有人说:长孙太尉是皇上的元舅,万一事情不能如意,会使皇上背上恼怒舅父的名声,不可以这样。又有人说:英国公李绩,是皇上所敬重的人,应当由他先开口进言。褚遂良说:司空李绩是国家的元勋,万一事情不能如意,会使皇上背上加罪功臣的名声,不可以这样。褚遂良亲身受先帝托孤遗命,如果不竭尽自己的愚忠诚意,将来有何面目在地下见到先帝。等到皇上对长孙无忌说:没有比断绝后嗣更大的罪过了,皇后没有子嗣,昭仪却有儿子,如今想要立她为皇后,诸位认为怎么样?褚遂良说:皇后出身名门望族,是先帝为陛下所娶,侍奉先帝,妇德上没有什么过失。先帝病重之时,握着陛下的手对臣说:我的好儿子、好儿媳,如今将他们托付给你了。陛下亲耳承受这番教诲之言,言犹在耳。皇后没有过失,恐怕不能废黜。臣不敢听从陛下的旨意,违背先帝的遗命。皇上很不高兴。第二天,又提起此事。褚遂良说:陛下如果一定要另立皇后,恳请挑选天下的名门望族,何必一定要是武氏呢?况且昭仪曾经侍奉过先帝,这是众人所共知的事情,陛下怎能蒙蔽天下人的耳目,让千秋万代之后的人,用什么话来评说这件事呢?陛下倘若亏损了做人子的道义,自己招致不好的名声,败坏祸乱的开端,就从这里开始了。臣冒犯陛下天威,罪应万
自招不善之名。败乱之端。自此始也。臣上忤圣颜。罪合万死。倘得不负先帝。则甘从鼎镬。遂置笏于殿阶。叩头流血曰。还陛下此笏。乞放归田里。上大怒。命引出之。侍中韩瑗。因奏事涕泣谏曰。皇后是陛下在藩府时。先帝所娶。今无愆过。即便废黜。四海之士。谁不惕然。且国家屡有废立。非长久之术也。愿陛下为社稷大计。上不纳。及褚遂良贬官。瑗复上疏理之曰。遂良竭忠公家。亲承顾托。一德无二。千古凛然。此不待臣言。陛下自知之矣。无闻罪状。斥去朝廷。内外氓黎。咸嗟举措。上曰。遂良悖戾犯上。以此责之。朕岂有过耶。卿言何若是之深也。瑗曰。遂良可为社稷忠臣。昔微子去之。而殷国以亡。张华不死。而纲纪不乱。国之欲谢。善人其衰。伏愿违彼覆车。救以往过。不纳。表请归田里。不许。瑗又上疏曰。臣闻王者立后。以作配天地。比德日月。若日月并明。则临照四海。若日月薄蚀。则天地昏矣。且匹夫匹妇。尚相简择。况天子乎。夫皇后母仪万国。善恶由之。故嫫母辅佐于黄帝。妲己倾覆于殷王。前载之事。殷鉴不远。诗云。赫赫宗周。褒姒灭之。每览前古。未尝不辍卷太息。不谓今日。尘黩圣世。今如不法。后嗣何观。伏惟陛下详之。无为后人所笑。若使杀身以益国家。葅醢之戮。臣之分也。昔吴王不用子胥之言。子胥云。臣见麋鹿游于姑苏。臣恐海内失望之后。有荆棘生于阙庭。宗庙不血食。期有日矣。中书侍郎来济。又密表谏曰。臣闻王者之立后也。将以上合乾坤之道。象二仪敷育之义。主承宗庙。母临天下。匹配后土。执馈皇姑。必择礼教名家。幽闲淑令。副四海之望。称神祇之意。是故周文造周。姒氏兴关雎之化。百姓蒙祚。汉孝成任心从欲。以婢为后。遂使皇统中绝。社稷沦倾。有周之崇既如彼。大汉之祸又如此。惟陛下详察。
显庆元年四月二十五日。上谓侍臣曰。驭下之道。前王深以为难。计古先帝王。应有其要。公等可思此术。为我具论之。中书令来济对曰。臣闻齐桓公出游。见一饥寒老人。命食之。老人曰。请遗天下食。公遗之衣。老人曰。请遗天下衣。桓公曰。府库有限。安能周及。老人曰。不然。春不夺农时。人即有食。夏不夺蚕务。人即足衣。由此言之。省其徭役。人自安之。近者为山东役丁。年别有数万人。将为烦扰。欲取其庸直。在京雇人充役。复恐非宜。臣等商量。望长久法。依旧役丁为便。凡所施令。贵在长行。今正课外。无别徭役。足为稳便。
神龙元年二月。侍中桓彦范上疏曰。昔孔子论诗。以关雎为始。言后妃者。人伦之本。治乱之端也。故皇英降而虞道兴。
译死,倘若能不辜负先帝的托付,那就甘愿承受鼎镬烹煮之刑。于是把手中的朝笏放在殿阶上,叩头流血说:把这朝笏还给陛下,恳请放臣回归乡里。皇上大怒,命人把他拉出去。侍中韩瑗,趁着奏事之机流着泪进谏说:皇后是陛下在藩王府邸之时,先帝为您所娶的正妃,如今她并没有过失,就这样被废黜,天下的士人,谁不感到惊惧呢?况且国家屡次废立皇后,不是长久之计。恳请陛下为国家社稷的长远大计着想。皇上没有采纳。等到褚遂良被贬官之后,韩瑗又上疏为他辩护说:褚遂良为国尽忠效力,亲身接受先帝的临终托付,忠贞不二,千古凛然,这不必等臣多说,陛下自己也是知道的。如今没有听说他犯了什么罪状,就被斥逐出朝廷,朝廷内外的百姓,都为这样的处置感到叹息。皇上说:褚遂良悖逆无礼冒犯君上,因此才责罚他,朕难道有什么过错吗?你为什么说得如此深切呢?韩瑗说:褚遂良可以称得上是国家社稷的忠臣。当年微子离去,殷商国家因此灭亡;张华没有及时死去,国家的纲纪因此不乱。国家将要走向衰亡的时候,善良的人就会因此受到排挤。恳请陛下不要重蹈覆车的覆辙,弥补以往的过失。皇上没有采纳。韩瑗上表请求告老还乡,皇上没有准许。韩瑗又上疏说:臣听说帝王册立皇后,用来匹配天地的德行,比拟日月的光明。如果日月一同发出光明,就能够照临四海;如果日月发生亏蚀,那么天地就昏暗了。况且平民百姓,尚且要相互挑选审慎,何况天子呢?皇后母仪天下万国,善恶都由她而生发影响。所以嫫母辅佐了黄帝,妲己却颠覆了殷商王朝。前代的这些事例,殷商的教训并不遥远。《诗经》说:显赫的宗周王朝,被褒姒所灭亡。臣每次读到这些古代的记载,未尝不停下书卷长叹,没想到今天,这种事情竟然玷污了圣明的时代。如今如果不遵循法度,那么后代子孙又该如何看待呢?恳请陛下仔细考虑此事,不要被后人所耻笑。如果能够献出自身来有利于国家,即使遭受剁成肉酱的刑罚,也是臣的本分。当年吴王不听从伍子胥的进言,子胥说:臣看见麋鹿将要在姑苏台上游荡了。臣担心天下人失望之后,宫廷的门庭会长出荆棘,宗庙断绝祭祀香火,恐怕为期不远了。中书侍郎来济,又秘密上表进谏说:臣听说帝王册立皇后,是要向上契合乾坤的道理,效法天地化育万物的意义,主持宗庙祭祀,母仪天下,匹配大地之德,亲自捧持祭品侍奉婆母。必须选择礼教名门之家出身的女子,品性幽静娴淑贤良,才能符合四海的期望,与神明的心意相称。所以周文王开创周朝之时,太姒兴起了《关雎》所歌颂的教化,百姓因此蒙受福泽。汉成帝放纵私欲随心所欲,把一个婢女立为皇后,最终导致皇统中断,社稷倾覆沦丧。周朝的兴盛既然是那样,大汉的祸患又是这样。恳请陛下详细审察此事。
显庆元年四月二十五日,皇上对侍臣说:驾驭臣下的方法,前代的帝王都深以为难。想来古代的帝王,应当有其中的要领,诸位可以思考这方面的方法,替朕详细论说一番。中书令来济回答说:臣听说齐桓公出外游历,看见一位又饥又寒的老人,就命人给他食物。老人说:请赐给天下人食物。桓公赐给他衣服,老人说:请赐给天下人衣服。桓公说:府库的财物有限,怎么能周济到所有人呢?老人说:不是这样的。春天不耽误农时,百姓就自然会有食物;夏天不耽误养蚕的事务,百姓就自然会有衣穿。由此说来,减省徭役,百姓自然就能安居乐业。近来因为山东地区的差役壮丁,每年另外要征调数万人,这将会造成烦扰。想要收取他们的雇役钱,在京城雇人来充当差役,又恐怕不合适。臣等商议认为,从长远考虑,还是依照旧例征调差役为好。凡是所颁布施行的法令,可贵的地方在于能够长久实行。如今正税之外,没有另外的徭役,就足以称得上稳妥便利了。
神龙元年二月,侍中桓彦范上疏说:从前孔子评论《诗经》,把《关雎》列为第一篇,说的是后妃是人伦的根本,国家治乱的开端。所以娥皇、女英下嫁而虞舜的王道兴盛,太任、太姒归于周室而周朝宗庙昌盛;夏桀出奔南巢,祸端起于妹喜;鲁桓公丧国,是被齐国的女子所迷惑。臣看到
任姒归而周宗盛。桀奔南巢。祸阶妹喜。鲁桓灭国。惑以齐媛。伏见陛下。每临朝听政。皇后必施帷幔于殿上。得闻政事。臣愚历选列辟。详求往代。帝王有与妇人谋及政事者。莫不破国亡身。倾辀继路。其以阴乘阳。违天也。以妇凌夫。违人也。违天不祥。违人不义。由是古人譬以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易曰。攸遂。在中馈。言妇人不可参预国政也。伏愿陛下览古人之言。察古人之意。上以社稷为重。下以苍生为念。宜令皇后无往正殿。干预外朝。专在中宫。聿修阴教。则坤仪式固。鼎命惟永。又道路藉藉。皆云胡僧惠范。矫托佛教。诡惑后妃。出入禁闱。挠乱国政。陛下又微行。数幸其私第。上下媟黩。有亏尊严。又闻兴化致治。必由进善。康国宁人。莫大弃恶。故孔子曰。执左道以乱政者杀。假鬼神以疑众者杀。今惠范之罪。甚于此也。若不急诛。必生变乱。除恶务本。去邪勿疑。实赖天聪。早加裁贬。上不纳。
景云元年六月。睿宗初即位。与侍臣议立皇太子。中书舍人参知几务刘幽求进曰。臣闻除天下之祸者。享天下之福。拯天下之危者。受天下之安。伏以平王除社稷之危。救君亲之难。论功则莫大。语德则最贤。臣又闻宋王已下。以平王有大功。咸怀推让。上意乃定。
开元二十一年。万年县尉李美玉得罪。上令流于岭外。黄门侍郎韩休进谏曰。今朝廷有大奸。尚不能去。岂得舍大而取小也。臣窃见金吾大将军程伯献。恃怙恩宠。所在贪冒。第宅舆马。僭拟过甚。臣请先出伯献。而后罪美玉。上不许。休固争曰。美玉微细。尚犹不容。伯献巨猾。岂能无罪。陛下若不出伯献。臣即不敢奉诏流美玉。上以其言切直。竟从之。宋璟闻之曰。不谓韩休。乃能如此。是仁者之勇也。
二十四年。崔希逸代牛仙客为河西节度。奏河西军资。储蓄万计。遂令刑部员外郎张利贞覆之。有实。上悦。将与之尚书。中书令张九龄谏曰。不可。尚书古之纳言。若非历践内外清贵之地。妙有德望者。不得充之。仙客。河湟一使典耳。拔升清流。齿班常伯。此官邪也。又将与之封。九龄曰。边将积谷帛。缮兵器。盖将帅之常。而陛下赏之金帛即可。尤不可裂地而封。上怒曰。卿以仙客寒士嫌之耶。卿岂有门籍。九龄顿首谢曰。臣荒陬孤生。陛下以文学用臣。仙客起自吏胥。目不知书。韩信淮阴一壮士。羞与绛灌齐列。陛下必大用仙客。臣亦耻之。
元和七年。上谓宰臣曰。大凡行事。恒患不通于理。已然之失。追悔诚难。古人处此。复有道否。李绛对曰。行事过差。圣哲之所不免。故天子致群臣。以匡其失。故主心治于中。臣论正于外。制治于未乱。
译陛下,每次临朝处理政事,皇后必定在殿上设置帷幔,一同听闻政事。臣愚昧地历数选取历代君王,详细考察往代的事例,帝王中有与妇人商议参与政事的,没有不导致国破身亡、车马倾覆相继而亡的。这是因为以阴乘阳,违背了天道;以妇凌驾于丈夫之上,违背了人伦。违背天道就不吉祥,违背人伦就不合道义。因此古人用"母鸡打鸣,只会使家道衰落"来作比喻。《周易》说:"家中的事务由主妇在家中操持",这是说妇人不可以参与国家政事。恳请陛下阅览古人的言论,体察古人的用意,对上以国家社稷为重,对下以黎民苍生为念,应当让皇后不再前往正殿,干预外朝政事,专心处理后宫事务,认真修习妇德,那么坤仪(皇后的德范)才能得以巩固,国运才能长久。又,道路上人们议论纷纷,都说胡僧惠范,假借佛教的名义,用诡诈的手段迷惑后妃,出入宫禁之中,扰乱国家政事。陛下又常常微服出行,多次巡幸他的私宅,上下之间行为轻慢秽乱,有损尊严。臣又听说要振兴教化达到大治,必定要靠进用善人;要使国家安定、百姓安宁,没有比摒弃邪恶更重要的了。所以孔子说:持守邪门左道来扰乱政事的人,应当处死;假借鬼神之名来迷惑众人的人,应当处死。如今惠范的罪行,比这更严重。如果不赶紧诛杀他,必定会产生变乱。铲除邪恶务必要从根本上着手,去除邪僻不要有所迟疑,实在有赖于陛下的圣明之听,早日加以裁决贬黜。皇上没有采纳。
景云元年六月,睿宗刚刚即位,与侍臣商议册立皇太子之事。中书舍人参知几务刘幽求进言说:臣听说能够消除天下祸患的人,才能享有天下的福分;能够拯救天下危难的人,才能得到天下的安定。臣认为平王(李隆基)铲除了社稷的危难,救助了君王亲族的祸患,论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论德行也是最贤明的了。臣又听说宋王以下的诸位皇子,都因为平王有大功,都心怀谦让推辞之意。皇上的心意于是就定下来了。
开元二十一年,万年县尉李美玉获罪,皇上命令把他流放到岭外。黄门侍郎韩休进谏说:如今朝廷中有大奸之人,尚且不能除去,怎能舍弃大的而处置小的呢?臣私下看到金吾大将军程伯献,依仗恩宠,所到之处都贪婪敛财,府第车马,越制超过应有的规格。臣请求先处置程伯献,然后再定李美玉的罪。皇上不答应。韩休坚持争辩说:李美玉的过错细微,尚且不能被容忍,程伯献这样的巨奸大猾,怎能没有罪过呢?陛下如果不惩处程伯献,臣就不敢奉命去流放李美玉。皇上因为他的话恳切耿直,最终听从了他。宋璟听说了这件事说:没想到韩休,竟然能这样做,这真是仁者的勇气啊。
二十四年,崔希逸接替牛仙客担任河西节度使,上奏说河西的军需物资,储蓄以万来计算。皇上于是命刑部员外郎张利贞前去核实,证实确有其事,皇上很高兴,打算授予牛仙客尚书之职。中书令张九龄进谏说:不可以。尚书自古以来就是掌管纳言的重要职位,如果不是历经朝廷内外清贵要职、素有德望的人,不能担任此职。牛仙客,不过是河湟地区的一个使臣官吏罢了,一下提拔到清贵之列,与三公九卿并列,这是官职的错乱失序啊。皇上又想给他加封爵位,张九龄说:边疆将领积蓄粮食布帛,修缮兵器,这是将帅份内的常事,陛下用金银布帛赏赐他就可以了,尤其不可以割地封爵。皇上发怒说:你是因为牛仙客出身寒微而嫌弃他吗?你难道有什么门第出身吗?张九龄叩头谢罪说:臣出身荒僻之地,孤陋无依,陛下因臣有文学才能而任用了臣。牛仙客出身小吏,目不识书,就像韩信是淮阴一个壮士,也羞于与绛侯周勃、灌婴等人同列一样。陛下如果一定要重用牛仙客,臣也会为此感到羞耻。
元和七年,皇上对宰臣说:大凡处理政事,总是担心不能通晓事理,已经犯下的过失,追悔起来实在很困难。古人处在这种情况下,又有什么方法呢?李绛回答说:处理政事出现差错,是圣明贤哲之人也难免的,所以天子招致众臣,来匡正自己的过失。所以君主内心专注于治理,臣子在外正确地议论朝政,在祸乱尚未发生之前就加以治理,在祸患尚未萌发之时就将其消除。君主如果有过失,就用谏言来制止它
销患于未萌。主或有过。则谏以止之。故上下同体。犹手足之于心膂。交相为用。以致康宁。此亦常理。非难遵之事。但矜得护失。常情所蔽。古人贵改过不吝。从善如流。良为此也。臣等备位。无所发明。但陛下不废刍言。则端士贤臣。必当自效。上曰。朕擢用卿等。所欲冀直言。各宜尽心。以匡不逮。无以护失为虑也。
九年十二月。释下邽令裴寰之罪。初。每岁冬。以鹰犬出近畿习狩。谓之外按使。领徒数百辈。恃恩恣横。郡邑惧扰。皆厚礼迎犒。恣其所便。止舍私邸。百姓畏之如寇盗。每留旬日。方更其所。至是。行次下邽。寰为令。嫉其强暴扰人。但据文供馈。使者归。乃谮寰有慢言。上大怒。将以不敬论。宰相武元衡等。于延英恳救理之。上怒不改。及出。逢御史中丞裴度入。元衡等谓曰。裴寰事。上意不开。恐不可论。度唯唯而入。抗陈其事。谓寰无罪。上愈怒曰。如卿言。裴寰无罪。则当决五坊小使。如小使无罪。则当决裴寰。度曰。诚如圣旨。但以裴寰为令长。爱惜陛下百姓如此。岂可罪之。上怒稍解。初令书罚。翌日释之。
十三年二月。上以淮蔡既平。将欲内宴。因是稍恢宫观。广制度。诏六军使创修麟德殿之东廊。公费不足。至有出家财以助。军使张奉国白于执政。裴度从容上言曰。陛下有将作监。内作营构之役。有司具存。岂可使功臣破产修造。上怒奉国辈漏泄。令奉国致仕。斥李文悦梁希逸归私第。俄释不问。
其年十月。杖杀五坊使杨朝汶。初。有贾人张陟。负五坊息利钱。征理经时不获。杨朝汶遂取张陟私家簿记。有姓名者。虽已偿讫。悉囚捕。重令偿之。其间或不伏者。即列拷捶之具于庭。平民恐惧。遂称实负陟钱。互相牵引。系囚至数十百人。中书门下御史台。皆为追捕。又于陟家得卢载初负钱文记云。是卢大夫书迹。遂追故东川节度使卢坦家僮。促期使纳。坦男不敢申理。尽以偿讫。征其手记。乃郑滑节度使卢群笔也。群字载初。既而坦男理其事。五坊使曰。此钱已上进。不可得矣。于是御史中丞萧俛洎谏官。累上疏陈其暴蠹之状。宰臣裴度崔群。因对又极言之。上曰。且欲与卿等商量用军。此小事我自处置。裴度进曰。用兵小事也。五坊使追捕平人。大事也。兵事不理。只忧山东。五坊使横暴。恐乱辇毂。上不悦。及对罢。上乃大悟。召五坊使数之曰。向者为尔。使吾羞见宰臣。遂杖杀之。即日原免坐系者。
其年十二月。上尝与宰臣议及人臣事主。当力行善事。自致公望。何乃好树朋党。朕甚恶之。裴度对曰。臣闻方以类聚。物
译,所以君臣上下一体,就像手足对于心和脊梁骨一样,相互配合发挥作用,以达到国家的安康。这本来也是常理,并不是难以遵循的事情。只是矜持自己的成功、护短自己的过失,是人之常情所难免的蒙蔽之处。古人看重改过不吝惜,从善如流,正是因为这个道理。臣等身居其位,没有什么发明创见,只是陛下不废弃刍荛之言,那么正直的士人、贤能的臣子,必定会自己尽心效力。皇上说:朕提拔任用你们,就是希望能听到直言,各位应当各自尽心竭力,来弥补朕的不足之处,不要把护短当作顾虑。
九年十二月,赦免下邽县令裴寰的罪过。当初,每年冬天,用鹰犬到京城附近出行打猎,称为外按使,率领数百随从人员,依仗恩宠肆意横行,郡县都惧怕他们的骚扰,都用丰厚的礼节迎接犒劳他们,任凭他们随意行事,止宿在私人宅邸,百姓害怕他们如同强盗一般,每次停留十来天,才转移到别的地方。这一次,队伍行至下邽县,裴寰担任县令,痛恨他们强暴扰民,只按照规定的文书供给饮食,不多加应酬。使者回去后,就诬陷裴寰说了对皇上不敬的话。皇上大怒,将要以不敬之罪论处他。宰相武元衡等人,在延英殿恳切地为他辩护求情,皇上怒气不减。等到武元衡等人退出殿外,正遇上御史中丞裴度进殿,武元衡等人对他说:裴寰的这件事,皇上的心意没有解开,恐怕不可以再提及了。裴度嘴上答应着走了进去,却仍力陈此事,认为裴寰无罪。皇上更加恼怒说:照你这么说,裴寰无罪,那么就应当处死五坊小使;如果说小使无罪,那么就应当处死裴寰。裴度说:确实如圣旨所说。但因为裴寰身为县令,如此爱惜陛下的百姓,怎么可以怪罪他呢?皇上的怒气才稍稍平息,起初下令记录他的罪过予以处罚,第二天就赦免了他。
十三年二月,皇上因为淮西、蔡州已经平定,将要在宫中设置内宴,因此稍微扩建宫观,扩大建筑规模。诏令六军使创建修缮麟德殿的东廊,公家的费用不足,甚至有人拿出自己的家财来资助。军使张奉国把这件事禀告了执政大臣。裴度从容地向皇上进言说:陛下有将作监,宫内营造建筑的事务,有关部门都具备职能,怎么可以让功臣破费家产来修建工程呢?皇上恼怒张奉国等人泄露了此事,下令让张奉国退休,斥退李文悦、梁希逸,让他们回归私第,不久又释放不再追究。
这一年十月,杖击处死五坊使杨朝汶。当初,有个商人张陟,拖欠五坊放贷的利钱,追讨了很长时间没有收回。杨朝汶于是取来张陟私人家中的账簿记录,凡是上面有姓名记载的人,即使已经偿还清了,全部都加以拘捕囚禁,重新逼迫他们偿还。其中有不服的人,就在庭中陈列拷打的刑具,平民百姓都感到恐惧,于是纷纷声称自己确实欠了张陟的钱,互相牵连攀扯,被囚禁的人多达几十上百人。中书门下和御史台,都被派去追捕人犯。又在张陟家中找到卢载初欠钱的文书记录说:这是卢大夫的笔迹。于是就追查已故的东川节度使卢坦家中的僮仆,催促限期让他们缴纳。卢坦的儿子不敢申辩,全部照数偿还了。等到征验那份笔迹的手书,才发现是郑滑节度使卢群的笔迹。卢群字载初。不久后卢坦的儿子理论申诉此事,五坊使说:这笔钱已经上缴进献了,不能追回了。于是御史中丞萧俛以及谏官,接连上疏陈述这种暴虐蠹害的情状,宰臣裴度、崔群,趁着奏对之机也极力陈说此事。皇上说:暂且想跟你们商量用兵之事,这种小事我自己会处置。裴度进言说:用兵是小事,五坊使追捕平民百姓,是大事。用兵之事没有处理好,只不过忧虑山东一地;五坊使横行暴虐,恐怕要扰乱京城。皇上很不高兴。等到对答结束以后,皇上才恍然醒悟,召来五坊使当面数落他说:先前因为你的缘故,让我在宰臣面前感到羞愧。于是杖击处死了他,当天就赦免了那些被牵连囚禁的人。
这一年十二月,皇上曾与宰臣议论到,臣子侍奉君主,应当努力做善事,自然而然地成就公正的名望,为什么却喜好结党营私呢?朕对此十分厌恶。裴度回答说:臣听说物以类聚……(原文至此中断)
以群分。故君子小人。未有无徒者。但君子为徒。则是同心同德。小人为徒。则是朋党。此事外甚相似。中实相远。在圣主观其所行之事。以辨之耳。上良久曰。他人有言。亦与卿等相似。岂易辨之。度等退相谓曰。圣上今日所论君子小人之事。可谓诚言。是则圣主以为难辨则易矣。以为易辨则难矣。今陛下以为辨之难。则君子与小人。弥当自区别矣。他日。宰臣或以当今利病。欲有所厘改。及陈为臣事君之道。上必往复诘问。既尽理之后。则曰。凡好事口说则易。躬行则难。卿等既为朕言之。当须行之。勿空陈说而已。宰臣起而对曰。书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陛下今日处分。可为至言。臣等敢不策励。以副天心。然亦以天下之人。从陛下所行。不从陛下所言。臣亦愿陛下每言之则行之耳。
译事物按类别区分。所以君子和小人,没有不结成同类的。只是君子结为同类,是同心同德;小人结为同类,则是朋党。这两件事表面上很相似,实质上却相去很远。这要靠圣明的君主观察他们所做的事情,来加以分辨罢了。皇上沉默了很久说:别人也说过类似的话,和你们说的差不多,难道容易分辨吗?李度等人退下后互相议论说:圣上今天所议论的君子小人之事,可以说是真切之言。这就是说,圣主认为难辨的其实容易,认为容易辨的其实很难。如今陛下认为分辨君子小人很难,那么君子和小人就更应当自我区分了。后来有一天,宰相大臣有的因当今政事的利弊,想要有所整改,以及陈述为臣事君的道理,皇上一定会反复诘问。等到把道理讲透彻之后,皇上就说:凡是好事,说起来容易,亲自实行却很难。你们既然已经向朕陈说了,就应当去实行,不要只是空谈罢了。宰相大臣起身回答说:《尚书》说,不是知道艰难,实行才艰难。陛下今天的这番训示,可以说是至理名言。臣等岂敢不勉力奋进,以顺应上天之心。然而天下的人,是听从陛下的所作所为,而不是听从陛下所说的话,臣也希望陛下每说一句话就能实行一句。
十四年九月。上谓宰臣曰。朕读元宗实录。见开元之初。锐意求治。至十五六年。则稍懈。至开元末。又似不及中年。其故何也。崔群对曰。元宗生长民间。身经屯难。故即位之初。知人疾苦。躬恤庶政。有姚崇。宋璟。卢怀慎。辅以道德。苏颋。张嘉贞。李元纮。杜暹。韩休。张九龄。皆孜孜守正。以故称治。其后承平日久。安于逸乐。渐远正士。而近小人。宇文融以聚敛媚上心。李林甫以奸邪惑上志。而终之以杨国忠。故及于乱。今陛下以开元初为法。以天宝末为戒。是乃社稷无疆之福也。时有以谄刻欺蔽在相位者。故群以是讽焉。
长庆元年八月。上谓宰臣曰。国家贞观中。致治升平。盖太宗文皇帝躬行至德。以启王业。及至开元。累有内难。元宗临御。兴复不易。而一朝声名最盛。历年最久。何以致之也。崔植对曰。前代创业之君。多起自民间。知百姓之疾苦。初承丕业。皆能励精。太宗又特禀上圣之资。同符尧舜。是以贞观一朝。四海宁泰。又有房元龄。杜如晦。魏征。王珪之辈。为辅佐。动皆直言。事无不治。元宗守文继体。尝经天后朝。久遭艰危。开元初。得宋璟。姚崇。委之为政。此二人者。皆天生俊杰。动每推公。又每进忠言。致君于道。璟尝自写尚书无逸一篇。为图以献。元宗置之内殿。出入观省。常记在心。故任贤戒欲。朝夕孜孜。开元之末。因无逸图坏。始以山水图代之。自后既无座右箴规。又奸臣用事。希恩养欲。实兆乱萌。建中初。德宗皇帝问先臣开元天宝间事。先臣具以此事陈奏。臣在童丱。即闻其说。信知古人以韦弦作戒。其益宏多。伏愿陛下以无逸为元龟。天下幸甚。上深纳其言。
四年五月。上以富有春秋。畋猎之暇。好治宫室。尝建别殿。以新燕游。及庀徒蒇事。功用至广。宰臣李程谏曰。自古圣帝明王。率资俭德。以化天下。况谅阴之内。岂宜兴作。愿陛下悉以见在瓦木。及工役之费。回奉陵寝。上嘉纳焉。
咸通八年。懿宗命伶官李可及为左威卫将军。中书侍郎监修国史曹确执奏曰。臣览贞观故事。太宗初。置官品令。文武官共六百四十三员。顾谓元龄曰。朕设此官员。以待贤士。工商杂色之流。假令术踰侪类。止可厚给财物。必不可授之官秩。大和中。文宗欲以伶官尉迟璋为王府率。拾遗窦洵直极谏。乃改光州长史。伏望以两朝故事。别授可及之官。疏奏。不从。
十一年。同昌公主薨。懿宗尤所钟爱。以翰林医官韩宗邵等用药无效。系之狱。宗族连引三百余人。宰相刘瞻召谏官令上疏。谏官无敢言之者。瞻乃自上章极言。帝怒。贬为虢州刺史。
唐会要卷五十三
举贤
贞观元年三月。
译十四年九月,皇上对宰相说:朕读《元宗实录》,见开元初年,锐意求治,到了开元十五六年,就渐渐松懈,到开元末年,又似乎不如开元中期,这是什么缘故呢?崔群回答说:元宗生长在民间,亲身经历过艰难困苦,所以即位之初,深知百姓疾苦,亲自关心各项政务。当时有姚崇、宋璟、卢怀慎,以道德辅佐他;苏颋、张嘉贞、李元纮、杜暹、韩休、张九龄,都勤勉不懈地坚守正道,因此当时被称为治世。此后天下太平日久,元宗安于享乐,逐渐疏远正直之士,而亲近小人。宇文融用搜刮聚敛来讨好皇上心意,李林甫用奸邪手段来迷惑皇上心志,最后又有杨国忠,所以酿成了祸乱。如今陛下以开元初年为效法的榜样,以天宝末年为警戒,这正是国家无穷的福分啊。当时有人以谄媚苛刻、欺瞒蒙蔽而身居相位,所以崔群借此进行讽谏。
长庆元年八月,皇上对宰相说:国家在贞观年间,达到太平之治,是因为太宗文皇帝亲自践行至高的德行,从而开创王业。到了开元年间,屡次遭遇宫廷内乱,元宗登基临朝,中兴大业并不容易,可是当时一朝声名最为兴盛,在位年岁也最久,是凭什么达到这样的成就呢?崔植回答说:前代开创基业的君主,大多起自民间,深知百姓的疾苦,刚承接大业时,都能够励精图治。太宗又特别禀赋上等圣明的资质,与尧舜相符合,因此贞观一朝,四海安宁太平。又有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王珪这些人做辅佐,一举一动都能直言进谏,事事都能治理得当。元宗以守成之君继承皇位,曾经历过武后当朝的岁月,久经艰险危难。开元初年,得到宋璟、姚崇,委任他们主持政务。这两个人都是天生的杰出人才,行事每每以公心为先,又常常进献忠言,引导君主走上正道。宋璟曾经亲手抄写《尚书·无逸》一篇,画成图献给元宗。元宗把它放在内殿,进出时都要观看省察,常常铭记在心,所以能够任用贤才、戒除私欲,从早到晚勤勉不懈。到了开元末年,因为《无逸图》毁坏,才开始用山水图取代它。此后既没有座右铭规劝自己,又有奸臣当权,一味迎合皇帝恩宠、供养其私欲,实际上已经种下了祸乱的萌芽。建中初年,德宗皇帝询问先臣关于开元天宝年间的事情,先臣把这件事详细陈奏。臣当时年幼,就听到过这番说法,因而深知古人用韦弦来自我警戒,其益处十分宏大。恳请陛下把《无逸》作为借鉴的宝鉴,那将是天下的大幸。皇上深深采纳了他的话。
四年五月,皇上正值青春年少,狩猎之余,喜好营建宫室,曾经建造别殿,用以供新的游赏之乐。等到征集工匠、完成工程时,耗费的人力物力十分浩大。宰相李程进谏说:自古以来圣明的帝王,都凭借节俭的德行来教化天下。何况现今正处居丧期间,怎么适宜大兴土木?希望陛下把现有的砖瓦木材,以及工役所需的费用,全部转用于奉献陵寝。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咸通八年,懿宗任命伶人乐官李可及为左威卫将军。中书侍郎监修国史曹确上奏执言说:臣查阅贞观旧事,太宗初年,设置官品令,文武官员共六百四十三员,回头对房玄龄说:朕设立这些官员职位,是用来对待贤德之士的;至于工匠商贾等杂色之流,即使技艺超过同类,也只能优厚地赏赐财物,绝不可以授予他官职品秩。大和年间,文宗想要任命伶人乐官尉迟璋为王府率,拾遗窦洵直极力谏阻,于是改任光州长史。恳请陛下依照两朝的先例,另外授予李可及别的官职。奏疏呈上,未被采纳。
十一年,同昌公主薨逝,懿宗对她特别钟爱,认为翰林医官韩宗邵等人用药无效,把他们关进监狱,并牵连其宗族三百余人。宰相刘瞻召集谏官,让他们上疏进谏,可谏官中没有敢说话的人,刘瞻于是自己上奏章极力进言。皇帝大怒,将他贬为虢州刺史。
《唐会要》卷五十三
举贤
贞观元年三月,皇上对尚书右仆射封德彝说:近来命你举荐贤才,却不曾见你推荐过什么人。天下事务繁重,你应当为朕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