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会要卷五十三
上谓尚书右仆射封德彝曰。比来令卿举贤才。未尝有所推荐。天下事重。宜分朕忧。对曰。臣愚岂敢不尽心。但今所见。未有奇才异行。上曰。前代明王。使人如器。不借才于异代。皆取士于当时。何代无贤才。但患遗之不知耳。德彝惭而退。
三年。太宗谓宰臣曰。朕今孜孜求士。欲专心正道。闻有好人。则抽擢驱使。而议者多称彼皆宰相亲故。但公等至公行事。勿避此言。便为形迹。古人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雠。而为后代称者。以其举得贤故也。卿等但能举用得才。虽是子弟。及有雠嫌。不得不举。
十三年。桂州都督李宏节。以清慎闻。身殁之后。其家卖珠。上闻之。乃宣言于朝曰。此人生平。宰相皆言其清白。今日既然。所举者岂得无罪。必当理之。不可舍也。特进魏征谏曰。陛下言此人不清。未见受财之所。闻其卖珠。将罪举者。臣不知所谓。自圣朝以来。为国尽忠。清正自守。终始不渝者。屈突通。张道源而已。通子三人来选。有一疋羸马。道源儿子。不能存立。未见一言及之。今宏节为国立功。前后大蒙赏赉。居官终末不言贪残。妻子卖珠。未为有罪。审其清者。无所存问。疑其浊者。傍罪举人。虽云疾恶情深。亦实好善未笃。臣窃思度。未见其可。恐有识闻之。必生横议。伏惟再思。上抚掌曰。造次不思。遂有此语。方知谈不容易。十五年。太宗谓宰臣曰。致太平之运者。唯在得贤才。卿等既不能知。朕又不可遍识。日复一日。无得人之理。今欲令人自举。于事何如。魏征曰。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知人既以为难。自知诚亦不易。且矜能伐善。恐长浇竞之风。
开元四年。黄门监卢怀慎上疏曰。臣待罪枢密。颇积年序。报国之心。空知自许。推贤之志。终未克申。臣自染疾。转益危顿。虽凫鴈之飞。未为之少。而犬马之志。终祈上闻。其鸣也哀。乞垂圣察。窃见广州都督宋璟。立性公直。执心贞固。文学可以经务。识略可以佐时。动惟直道。行不苟合。闻诸朝野之说。实为社稷之臣。衢州刺史李朝隐。操履坚贞。才识通赡。守文奉法。颇怀铁石之心。事上竭诚。实尽人臣之节。豫州刺史卢从愿。清贞谨慎。理识周密。始终若一。朝野共知。简要之才。不可多得。并明时重器。圣世良臣。比经任使。微有愆失。所坐者小。所弃者大。所累者轻。所贬者远。日月虽近。谴责伤深。望垂矜录。渐加进用。臣瞑目不遥。厚恩未报。黜殡之义。敢不庶几。城郢之言。思有闻荐。谨令外生监察御史郑齐婴奉表以闻。
大历十四年闰五月。以河南少尹崔佑甫。代常衮为门下侍郎平章事。先是。永泰之后。四方既定。而元载秉政。
译忧劳。封德彝回答说:臣虽愚钝,岂敢不尽心竭力,只是就目前所见,尚未发现有奇才异行之人。皇上说:前代圣明的君王,用人如同使用器物,不必向别的时代去借取人才,都是在当世当代选拔人才,哪个时代会没有贤才?只怕是被遗漏而不为人所知罢了。封德彝听后惭愧地退下。
三年,太宗对宰相们说:朕如今孜孜不倦地访求贤士,想要专心于治国正道。听说有品行好的人才,就提拔任用、驱使办事,可议论的人大多说他们都是宰相的亲戚故旧。只要诸位能秉持公心行事,不必回避这样的议论,就自成迹象了。古人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而被后代所称颂,正是因为他们所举荐的确实是贤才的缘故。你们只要能够举荐任用有真才实学之人,即便是自己的子弟,或是与自己有仇怨嫌隙的人,也不能不举荐。
十三年,桂州都督李弘节,以清廉谨慎著称。他去世之后,家人却在卖珍珠。皇上听说了这件事,便在朝堂上宣布说:这个人生前,宰相们都说他清廉洁白,如今竟然是这样,那么举荐他的人难道能没有罪责吗?必须依法惩处,不可放过。特进魏征进谏说:陛下说此人不清廉,却没有见到他受贿的证据,只是听说他家人卖珠子,便要治举荐者的罪,臣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自本朝开国以来,为国尽忠、清正自守、始终如一的,只有屈突通、张道源二人罢了。屈突通的三个儿子来参加铨选,却只有一匹瘦马;张道源的儿子,穷困到无法维持生计,却不见有人提及一句为他们说话。如今李弘节为国立功,先后蒙受重赏,为官期间也从未有过贪婪残暴的记录,妻子儿女卖珠子,未必就构成罪过。查明他清廉的时候,无人过问慰藉;怀疑他浑浊的时候,却牵连举荐他的人加以治罪。这虽说是疾恶如仇之心深切,其实也是好善之心不够笃厚啊。臣私下反复思量,实在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道理,恐怕有识之士听到此事,必定会引起纷纷议论。恳请陛下再加考虑。皇上抚掌感叹说:仓促间不曾细想,竟说出这样的话,这才知道议论国事实在不容易啊。十五年,太宗对宰相们说:使天下达到太平的关键,全在于能否得到贤才。你们既然不能都识得贤才,朕也不可能——认识天下之人,日复一日,终究没有得人之理。如今朕想让人自己举荐自己,这样做怎么样?魏征说:能识别他人是智,能认识自己是明。识别他人已经很难,认识自己实在也不容易。况且自夸才能、自我标榜,恐怕会助长浮薄争竞的风气。
开元四年,黄门监卢怀慎上疏说:臣忝居枢密之职,已积累多年,报效国家之心,空自以为许身报国,而举荐贤能的心愿,始终未能实现。臣自患病以来,病情日益危重,虽说如凫雁飞翔般微不足道,可犬马之志,仍盼望能上达天听。它的鸣叫是哀切的,恳请圣上垂察。臣私下见广州都督宋璟,秉性公正刚直,用心坚贞牢固,文才学识足以经营政务,见识谋略足以辅佐时政,一举一动惟循正道,行事从不苟且迎合,听朝野之人所说,实在是国家的栋梁之臣。衢州刺史李朝隐,操守坚贞,才识渊博,恪守法度,颇怀铁石般坚定之心,事奉君上竭尽忠诚,实在尽到了人臣的节操。豫州刺史卢从愿,清廉忠贞谨慎,见识周密,始终如一,朝野皆知,这种简约扼要之才,实在难得。这几位都是清明盛世的重器,圣明时代的良臣,近来虽都曾任用,稍有些许过失,但所犯之过小,被弃置之损失却大;所受的牵累轻,被贬谪之地却远。虽说日子过去不久,但责罚之深已让人痛心。望陛下垂怜录用,逐渐加以进用。臣自知命不久矣,深恩尚未能报答,临终托付的心意,怎敢不尽力表达?城郢临终荐贤之言,臣也愿有所陈荐。谨命外甥监察御史郑齐婴,奉表陈情。
大历十四年闰五月,任命河南少尹崔佑甫,接替常衮担任门下侍郎平章事。此前,永泰以后,四方已经平定,而元载执掌朝政,公道被阻塞,官职凭贿赂而成,中书主事卓英倩、李待荣等人当权
公道隘塞。官由贿成。中书主事卓英倩。李待荣辈用事。天下官爵。大者出元载。小者出倩荣。四方赍金帛者。相属于路。纲纪大坏。及载败后。杨绾寻卒。常衮当国。杜绝其门。四方奏请。莫有过者。虽权势与匹夫等。非词赋登科者。莫得进用。贿赂虽绝。然无所甄异。而贤愚同滞。及佑甫代衮。荐延推举。无复凝滞。作相未逾年。除吏八百员。多称允当。上尝谓曰。有人谤卿。所除授人。多涉亲故。何也。佑甫曰。频奉圣旨。以所任庶官。必须谙其才行者。臣与相识。方可粗谙。若平生未相识。何由知其言行。获谤之由在此。上深然之。
太和元年。文宗勤于听政。然浮于决断。宰相韦处厚论奏曰。陛下不以臣等不肖。用为宰相。参议大政。凡有奏请。初蒙听纳。寻乃中变。若出自宸断。即示臣等不信。若出于横议。臣等何名鼎司。且裴度元勋旧德。历辅四朝。陛下固宜亲重。窦易直长厚。忠事先朝。陛下固宜委信。上深然之。自是宰臣敷奏。人不敢横议。
委任
贞观元年。尚书右仆射杜如晦奏。言监察御史陈师合上状论事。兼言人之思虑有限。一人不可总知数职。以论臣等。太宗谓戴冑曰。朕以至公治天下。今用元龄如晦。非为勋旧。以其有才故也。此人妄事毁谤。上状欲离间我君臣。昔蜀后主昏弱。齐文宣狂悖。然国称治者。以任诸葛亮杨遵彦不猜之故也。朕今任如晦等。亦复如此。于是流师合于岭外。
上元二年。张文瓘加侍中。或时在家。朝廷每有大事。上必问诸宰臣曰。与文瓘议未。奏云未议者。则遣其筹之。奏云已议者。皆报可。
永隆二年八月。高宗尝谓中书令薛元超曰。长得卿在中书。不藉多人也。
建中元年六月。中书侍郎平章事崔佑甫薨。自冬染疾。舆入中书。卧而承旨。或休假在私第。大事必密咨以决焉。
元和二年十一月。上锐于为治。谓宰相裴曰。朕喜得人。听政之暇。遍读列圣实录。见贞观开元故事。竦慕不能释卷。又谓等曰。太宗之创业如此。我读国史。始知万倍不及先圣。当先圣之代。犹须宰臣与百官同心辅助。岂朕今日。独能为治哉。事有乖宜。望卿尽力匡救。等蹈舞进贺曰。陛下言及于此。宗社无疆之福。臣等驽劣。不副圣心。亦孜孜奉上。每思敷奏。伏引太宗躬勤听览。以讽上。上嘉纳之。自是延英议政。昼漏率下五六刻。自贞元十年以后。朝廷威柄日削。方镇权重。德宗不任宰臣以事。人间细务。多自临决。裴延龄等得以奸进。而登台辅者。备位而已。上在藩累月。言事者颇以此为言。上亦知其非。及永贞监国。群臣谒见。宰相杜黄裳。首以君臣大义。激起上心。上既闻黄裳之言。
译用事,天下的官爵,大的出自元载,小的出自卓英倩、李待荣,四方前来送金帛的人,络绎不绝于道路,朝廷纲纪大坏。等到元载败亡后,杨绾不久也去世了,常衮执掌国政,堵塞了这条门路,四方的奏请,没有能通过的。虽说权势与平民百姓相当,但凡不是凭诗赋科举登第的人,都得不到进用。贿赂之风虽已断绝,但也没有对人才加以甄别区分,于是贤能与愚昧之人一同被埋没。等到崔佑甫接替常衮,举荐推举贤才,不再有所滞碍。他为相不到一年,任命官员达八百人,大多称得上恰当。皇上曾对他说:有人诽谤你,说你所除授的人,多涉及亲戚故旧,这是为什么?崔佑甫说:臣屡次奉圣旨,说所任用的各类官员,必须是深知其才能品行之人,臣与他们相识,才能大致了解其为人;如果平生从未相识,又怎能了解其言行呢?招致诽谤的原因就在这里。皇上深以为然。
太和元年,文宗勤于处理朝政,但在决断上却显得优柔寡断。宰相韦处厚上奏进言说:陛下不因臣等不才而弃置,任用为宰相,参与商议国家大政。凡有奏请,起初蒙陛下听从采纳,不久却又中途改变。如果这是出自陛下自己的判断,那就表明陛下对臣等不信任;如果是因为受到旁人横议的影响,那臣等又何以担当宰相之名?况且裴度是元勋旧德之臣,历经四朝为相辅佐,陛下本应亲近敬重他;窦易直忠厚老成,忠心事奉先朝,陛下本应委任信赖他。皇上深以为然。从此以后宰相奏事,再没有人敢横加议论了。
委任
贞观元年,尚书右仆射杜如晦上奏,说监察御史陈师合上疏论事,其中说人的思虑有限,一个人不能兼任数职,以此来议论臣等。太宗对戴胄说:朕以至公之心治理天下,如今任用房玄龄、杜如晦,并非因为他们是功勋旧臣,而是因为他们确实有才能的缘故。这个人妄加诋毁,上疏是想离间朕的君臣关系。当年蜀汉后主昏庸懦弱,北齐文宣帝狂悖暴戾,然而国家被称为治世,是因为分别任用了诸葛亮、杨遵彦而不加猜疑的缘故。朕如今任用房玄龄等人,也是同样的道理。于是把陈师合流放到岭外。
上元二年,张文瓘加封侍中,有时因病在家休养,朝廷每逢有大事,皇上必定询问众宰相说:与文瓘商议过没有?如果回奏说没有商议,皇上就命他们前去商议;如果回奏说已经商议过,皇上都表示准许。
永隆二年八月,高宗曾对中书令薛元超说:很久以来有你在中书省,就不必依靠太多其他人了。
建中元年六月,中书侍郎平章事崔佑甫去世。他自冬天起就患病,是坐着轿子进入中书省的,躺着承受旨意,有时休假在私宅,遇有大事,皇上必定秘密咨询他来决断。
元和二年十一月,皇上锐意求治,对宰相裴垍说:朕很高兴能得到贤才。听政之余,朕遍读历代圣君的实录,看到贞观、开元年间的旧事,不禁肃然仰慕,手不释卷。又对裴垍等人说:太宗创业竟能达到如此地步,朕读国史,才知道自己万万不及先圣。在先圣的时代,尚且需要宰相与百官同心辅助,朕如今怎能独自一人治理天下呢?如有处事不当之处,希望诸位尽力匡正补救。裴垍等人手舞足蹈地进贺说:陛下能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国家无穷的福分。臣等才能低劣,不能完全符合圣上的心意,但也会孜孜不倦地奉事陛下,每每思虑如何陈奏进言。他们援引太宗亲自勤于听政览事的先例,来讽谏皇上,皇上嘉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从此延英殿商议政务,白天的漏刻计时常常要到五六刻才结束。自贞元十年以后,朝廷的权威渐渐削弱,藩镇的权势日益加重,德宗不肯把政事完全托付给宰相,民间琐细之事,大多亲自过问决断,裴延龄等人因此得以用奸巧手段谋求进用,而登上宰辅之位的人,只是虚居其位罢了。皇上在藩邸时,进言的人常常拿这件事说事,皇上自己也明白这样做不对。等到永贞年间监国时,群臣入朝拜见,宰相杜黄裳率先以君臣大义激励振奋皇上的心志。皇上听了杜黄裳的话后,专
耸听延纳。黄裳首建诛刘辟之策。又李吉甫自翰林学士。参定平蜀。蜀平而吉甫出镇。又继之。故自临御。迄于元和。军国枢机。尽归之宰府。由是中外咸治。纲目用张焉。
十二年八月。时以讨元济。聚天下之兵四年矣。财殚力屈。宰相三人。唯裴度独言贼可灭。上病之。因使三相俱以状陈利害。唯度独不言利害。唯请以身自督战。明日。延英对。宰臣将出。上独止度谓曰。卿必能行乎。度稽首流涕曰。臣誓不与此贼偕生。上为之动。度又言。贼已困。但以群帅不一。故未降耳。上深嘉之。即用度为淮西宣慰使。但以彰义军节度使韩宏故。未为都统。而度实行元帅事。仍以郾城为治所。
崇奖
龙朔二年。诸宰臣以政事堂供馔珍美。议减其料。东台侍郎张文瓘曰。此食。天子所以重机务。待贤才也。吾辈若不任其职。当即陈乞以避贤路。不可减削公膳。以邀求名誉也。国家之所以费。不在于此。苟有益于公道。斯亦不为多也。众乃止。
圣历三年四月初三日。敕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食。并同中书门下三品例。
开元十年八月。有上书者。以为国之执政。同其休戚。若不稍加崇宠。何以责其尽心。至十一月二十八日。敕曰。侍中源干曜。中书令张嘉贞。兵部尚书张说等。忠诚辅弼。以致升平。褒德赏功。先王制也。自今已后。中书门下宜供食。实封三百户。自我礼贤。为百代法。仍令所司。即令支给。
二十年十二月制。宰臣兼官者。并两给俸禄。
天宝五载六月三日敕。三伏内。令宰相辰时还宅。
大历十三年正月。中书侍郎平章事杨绾。居位旬日。为风恙所中。优诏令就中书摄养。每引见延英殿。特许扶入。及绾疾亟。上日发中使。就第存问。又出内医药。一日之中。数辈相望于路。临终。中使在门。以凶闻。走马入奏。上惊悼久之。即日下诏。赠司徒。发使柩前册授。令及未敛。宰臣百官。就第吊丧。上令宣旨谓百官曰。天不使朕致太平。何夺我杨绾之速也。俯及大敛。与卿等悲悼。太常初谥曰文贞。有诏改谥曰文简。
十四年九月二十四日敕。自今已后。宰臣出守方镇。中书门下并百官。并许迎送。不须闻奏。
建中四年正月。故事。每日出内厨食以赐宰相家。其食可食数人。常衮特请罢之。迄今便为故事。又将固让堂厨食。同列以为不可而止。议者以为厚禄重赐。所以优贤崇国政也。不能当辞位。不宜辞禄食。
贞元十三年七月。宰相卢迈请告。五上表乞避位。上命群臣问疾于私第。
元和三年。杜佑以去年春。已乞致政。上于旧臣。极隆恩礼。表再请。上许。遂减其朝谒。居一岁。复令入中书议政事。复以不逮为请。
译心倾听、虚心采纳。杜黄裳率先提出诛杀刘辟的计策;又有李吉甫从翰林学士的身份,参与制定平定蜀地的方略,蜀地平定后李吉甫出镇地方,后来又接续为相。所以自皇上亲政以来,一直到元和年间,军国大事的枢纽机要,全都归于宰相府,因此朝廷内外都得到了治理,纲纪法度得以张扬振兴。
十二年八月,当时正为讨伐吴元济,已经调集天下兵马四年了,财力耗尽,力量衰竭。三位宰相中,只有裴度独自坚持说贼寇可以剿灭,皇上对此感到为难,于是让三位宰相都各自上奏陈述利害。只有裴度不谈利害,只请求亲自督战。第二天,在延英殿奏对,宰相们正要退出时,皇上单独留下裴度,对他说:你一定能亲自出征吗?裴度叩首流泪说:臣发誓不与这贼寇共存于世。皇上被他打动。裴度又说:贼寇已经陷入困境,只是因为各路将帅不能统一号令,所以才没有投降罢了。皇上深为嘉许,随即任命裴度为淮西宣慰使,只是因为彰义军节度使韩弘的缘故,没有正式授予都统之职,但实际上是裴度在履行元帅的职责,仍以郾城作为治理的驻地。
崇奖
龙朔二年,众宰相因政事堂的饭食太过丰盛精美,商议要减省份例。东台侍郎张文瓘说:这些饮食,是天子用来重视政务、优待贤才的表示。我们这些人如果不能胜任其职务,就应当上表辞去,以让贤路;不可以自行削减公家的膳食,来邀取名誉。国家所耗费的财力,并不在这些方面。假如有益于公道,这样的花费也不算多。众人这才作罢。
圣历三年四月初三日,敕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赐食待遇,一并与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先例相同。
开元十年八月,有人上书,认为国家的执政大臣,应当与国家共休戚,如果不稍加崇高的礼遇,凭什么要求他们尽心竭力?到十一月二十八日,皇上下敕说:侍中源乾曜、中书令张嘉贞、兵部尚书张说等,忠诚辅佐朝政,才使天下太平昌盛。褒扬德行、奖赏功劳,是先王的制度。从今以后,中书门下的官员应当供给饮食,实封三百户。朕由此礼敬贤才,作为百代的法度,仍命有司立即支给。
二十年十二月下制:宰相兼任其他官职的,一并给予两份俸禄。
天宝五载六月三日下敕:三伏天里,命宰相辰时便可回宅休息。
大历十三年正月,中书侍郎平章事杨绾,在位仅十天,便被风疾所侵袭。皇上下优诏,让他就在中书省内调养。每次引见都在延英殿,特许他人扶持进入。到杨绾病情危重时,皇上每日派遣中使前往其府第探问病情,又拿出宫中的医药赏赐,一天之中,数批使者相望于道路。到他临终之时,中使正在门外,得到丧讯,飞马入朝奏报。皇上惊悼了许久,当天就下诏,追赠他为司徒,并派人携带诏册在灵柩前授予封赠,命在他还未入殓之前完成。宰相及百官都前往其府第吊丧。皇上命人宣旨对百官说:上天不肯使朕的天下太平,为何这么快就夺走了朕的杨绾!临近大殓之时,朕与诸位一样悲痛哀悼。太常最初拟定谥号为"文贞",皇上下诏改谥为"文简"。
十四年九月二十四日下敕:从今以后,宰相出任地方镇守,中书门下及百官,都可以前去迎送,不必上奏请示。
建中四年正月,按旧例,每日从宫中厨房拿出食物赏赐给宰相家,这些食物足够数人食用。常衮特意请求废止此例,从此以后便成了定例。他又想要连堂厨的食物也一并辞去,同僚们认为不可,此事才作罢。议论此事的人认为,优厚的俸禄和赏赐,是用来优待贤才、崇尚国政的,宰相不能担当职位便可辞去,但不应该辞去俸禄食物。
贞元十三年七月,宰相卢迈请病假,先后五次上表请求辞去官位。皇上命群臣前往其私宅探问病情。
元和三年,杜佑在去年春天,已经请求辞官致仕。皇上对这位旧臣,礼遇恩宠格外优厚,杜佑再次上表请求,皇上应允,于是减少了他上朝拜谒的次数。过了一年,又命他入中书省参议政事,杜佑又以精力不济请辞,皇上于是准许他每月三次上朝
遂许一月三度朝谒。
七年六月。以平章事杜佑为光禄大夫。守太保。致仕。朝朔望。春日遣中使就宅赐绢五百疋。钱五百贯文。以佑前后恳请休退。遂有优赐。
长庆元年五月敕。宰相裴度。自今后。不用早入。以仗下赴中书及候对。
开成四年二月。诏曰。司徒兼中书令裴度。盛有勋业。累践台衡。比缘疾恙。仍未谢上。须加优异。用示恩荣。其本官俸料。所司起今日支给。
其年。宰臣杨嗣复累上表请退。优诏不许。寻又遣内官弓箭库使张克己就第宣曰。凡大臣引退。或以年以疾。未有尚勇退之名。忘君臣大义。卿心以为知止。朕却以为近名。大臣进退。须系朕心。不可因侪列之一言。决然舍朕。于理未当。卿更思之。明日。朕开延英。即便须参假候对。卿若不至朕亦不坐。及翌日。惶遽朝谒。上又慰安勉励曰。我未放卿。焉得舍我。其委重如此。
杂录
贞观二年五月二日。敕中书令侍中。于朝堂受词讼。众庶已上有陈事者。悉令封上朕将亲览焉。
显庆三年七月。上谓宰臣曰。四海之广。唯在任贤。卿等用人。多作形迹。让避亲知。不能尽意。甚为不取。昔祁奚举子。古人为美谈。即使卿等儿侄有材。必须依例进举。
干封二年八月。高宗引侍臣。责以不进贤良。司刑少常伯李安期进曰。臣闻圣帝明王。莫不劳于求贤。逸于任使。且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况天下至广。非无英彦。但比来公卿。有所荐引。即遭嚣谤。以为朋党。沈屈者未申。而在位者已损。所以人思苟免。竞为缄默。若陛下虚己招纳。务于搜访。不忌亲雠。唯能是用。谗毁既不入。谁敢不竭忠诚。此皆事由陛下。非臣等所能致也。上深然之。
神功元年。纳言师德密荐狄仁杰。除鸾台侍郎平章事。仁杰不知师德之荐也。及为同列。颇轻师德。频挤之外使。则天觉之。尝问仁杰曰。师德贤乎。对曰。为将谨守。贤则臣不知。又问师德知人乎。对曰。臣尝同官。未闻其知人。则天曰。朕之知卿。师德荐也。亦可谓知人矣。仁杰既出。叹曰。娄公盛德。我为其所容。莫窥其际也。
圣历三年。则天曰。朕令宰相各举尚书郎一人。狄仁杰独荐男光嗣。由是拜地官尚书郎。莅事有声。则天谓仁杰曰。祁奚内举。果得人也。
长安二年。则天令狄仁杰举贤。仁杰举荆州长史张柬之。其人虽老。真宰相才也。且久不遇。若用之。必尽节于国家矣。乃召为洛州司马。他日。又求贤。仁杰曰。臣前言张柬之。犹未用也。则天曰。已迁之矣。对曰。臣荐之请为相也。今为洛州司马。非用之也。又迁秋官侍郎。四年。夏官尚书灵武大总管姚元之将赴镇。则天命举外内堪为宰相者。
译拜谒。
七年六月,任命平章事杜佑为光禄大夫,守太保,致仕退休,每月初一、十五上朝。春天,皇上派中使前往其宅第赏赐绢五百匹、钱五百贯文,因为杜佑先后恳切请求退休,所以给予这样优厚的赏赐。
长庆元年五月下敕:宰相裴度,从今以后,不必早朝入宫,等仪仗退朝之后再前往中书省及等候奏对。
开成四年二月,下诏说:司徒兼中书令裴度,功勋卓著,屡次身居宰辅之位,近来因患病,仍未能谢恩上朝,应当加以特殊优待,以示恩宠荣耀。他本官的俸禄,命有关部门从今日起照常支给。
这一年,宰相杨嗣复屡次上表请求退休,皇上下优诏不予批准。不久又派内官弓箭库使张克己前往其府第宣旨说:凡是大臣引退,或是因为年老,或是因为疾病,从没有以崇尚勇于退让为名的先例。忘却君臣大义,你自己以为是知道适可而止,朕却认为这是追求虚名。大臣的进退去留,应当系于朕的心意,不可以因为同僚的一句话,就决然舍朕而去,这在道理上说不通。你再仔细想想。明日朕将开延英殿,你务必要参加朝会等候奏对,你如果不到,朕也不会临朝就坐。到第二天,杨嗣复惶恐不安地上朝拜谒,皇上又安慰勉励他说:朕还没有放你离开,你怎么能舍朕而去呢?皇上对他的倚重信任竟到了这般地步。
杂录
贞观二年五月二日,敕令中书令、侍中在朝堂接受诉讼词状,凡百姓以上有陈情之事的,一律命令封好呈上,朕将亲自阅览。
显庆三年七月,皇上对宰相们说:四海如此广阔,治理关键全在于任用贤才。你们用人时,多注重表面形迹,回避推让自己熟识的亲戚故旧,不能尽心尽力,这是很不可取的做法。当年祁奚举荐自己的儿子,古人传为美谈。即使你们的子侄有才能,也必须依照惯例正常举荐。
干封二年八月,高宗召见侍臣,责备他们不举荐贤良之士。司刑少常伯李安期进言说:臣听说圣明的帝王,无不辛勤地访求贤才,然后安逸地任用差遣。况且十户人家的小邑,尚且必定有忠信之人,何况天下如此广大,不会没有杰出的人才。只是近来公卿大臣,凡有所举荐引进,就会遭到喧嚣的诽谤,被指为结党营私,以致沉沦屈抑之人得不到伸张,而在位举荐之人却已先受损害。所以人人都想着苟且免祸,争相保持沉默。倘若陛下能虚心招纳,致力于访求,不忌讳是否有亲疏仇怨,只要有才能就任用,那么谗言诋毁就不能得逞,谁还敢不竭尽忠诚呢?这一切都在于陛下的作为,不是臣等所能做到的。皇上深以为然。
神功元年,纳言娄师德暗中举荐狄仁杰,狄仁杰被任命为鸾台侍郎平章事,狄仁杰并不知道是娄师德举荐了自己。等到二人成为同僚后,狄仁杰颇为轻视娄师德,屡次排挤他到地方任职。武则天察觉到这一点,曾问狄仁杰说:娄师德贤能吗?狄仁杰回答说:作为将领他谨慎守职,至于是否贤能,臣就不知道了。武则天又问:娄师德识人吗?狄仁杰回答说:臣曾与他同僚共事,没听说他有识人之能。武则天说:朕之所以能了解你,正是娄师德举荐的,这也可以说是善于识人了。狄仁杰退出后,感叹说:娄公的德行如此宽厚,我竟被他所包容,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深浅高远啊。
圣历三年,武则天说:朕命宰相们各自举荐一名尚书郎,狄仁杰单单举荐了自己的儿子狄光嗣。由此狄光嗣被任命为地官员外郎,任职期间颇有政声。武则天对狄仁杰说:祁奚内举不避亲,果然选中了人才啊。
长安二年,武则天命狄仁杰举荐贤才,狄仁杰举荐了荆州长史张柬之,说:这个人虽然年纪已老,却真是宰相之才,而且长久未得到重用,若能任用他,必定会为国家竭尽忠节。于是武则天召他为洛州司马。过了些日子,武则天又求贤才,狄仁杰说:臣先前举荐的张柬之,还没有被真正任用啊。武则天说:已经升迁他了。狄仁杰回答说:臣举荐他是希望他担任宰相,如今只是洛州司马,这算不上真正的任用。于是又升任他为秋
元之对曰。秋官侍郎张柬之。沈厚有谋。能断大事。且其人年老。惟陛下急用之。
五年。则天尝令宰臣。各举为员外郎者。凤阁侍郎韦嗣立荐岑义。
垂拱元年四月。司门员外郎房先敏得罪。左授卫州司马。诣宰相陈诉。内史骞味道谓曰。此是皇太后处分。中书侍郎刘祎之谓先敏曰。缘坐改官。例从臣下奏请。则天闻之。以味道善则归己。过则推君。贬青州刺史。加祎之太中大夫。因谓侍臣曰。夫为人臣之体。实须扬君之德。君德发扬。岂非臣下美事。且君为元首。臣作股肱。情同休戚。义均一体。未闻手足有疾。移于腹背。而得一体安者。纳言王德真奏曰。昔戴至德虽才异行殊。能为时所服。然其每有善事。必推于君。太后曰。先朝每称至德此事。逮其终殁。有制褒崇。为臣之道。岂过斯也。传名万世。可不善欤。
苏氏驳曰。谨按房先敏通天二年三月自眉州长史除司门员外郎。圣历二年四月。改曹州长史。比垂拱元年。在位十四年矣。骞刘二相。升黜年月即同。且称皇太后。非通天二年之事明矣。先敏又不曾任卫州司马。恐是别人。前史误耳。
景龙元年。中书侍郎萧至忠上疏曰。臣伏见贞观永徽故事。宰相子弟。多居外职。近来势要亲识。罕有才艺。递相嘱托。虚践官阶。伏望降明敕。令宰臣已下。及诸司长官。各通当家内外缌麻已上。见任京官九品已上者。精加简择。每家量留一两人在京。余并改授外官。庶望分职四方。共宁百姓。
开元九年四月。侍中源干曜上疏曰。臣窃见势要之家。并求京职。俊乂之士。多任外官。王道均平。不合如此。臣三男俱是京官。望出二人与外官。以协均平之道。上从之。
十三年正月。国子祭酒杨绾拜中书侍郎平章事。诏出。朝野相贺。绾素以德行显著。质性贞廉。车服俭朴。居庙堂未数月。人心自化。御史中丞崔宽。家富于财。有别墅在皇城之南。池馆台榭。当时第一。宽即日潜遣毁折。中书令郭子仪。在邠宁行营。闻绾拜相。座内音乐。减散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干以承恩。每出入驺驭百余。亦即日减损。其余望风变奢从俭者。不可胜数。
建中三年正月。诏曰。古者。天子不修德。下民罹其祸。则内府损服御。太常减膳。以克责。朕德信不着。奸臣不判。令两河之间。兵革未戢。郡道疲于征敛。百姓失业。不得农桑。朕是以对案辍食。私自贬损。其供常膳。有司宜省之。太子诸王已下食物。亦各节其数。于是宰臣上言。堂厨钱并百官月俸。各请三分省一。
四年。常衮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政事堂旧有后门。盖宰相过中书舍人院。咨访政事。衮欲自尊大。乃塞其门。以绝往来。
贞元九年七月。
译官侍郎。四年,夏官尚书、灵武大总管姚元崇即将赴任镇守,武则天命他举荐朝廷内外能担任宰相的人才,姚元崇回答说:秋官侍郎张柬之,深沉厚重而有谋略,能决断大事,况且他年事已高,希望陛下抓紧任用他。
五年,武则天曾命宰相们各自举荐可担任员外郎之职的人才,凤阁侍郎韦嗣立举荐了岑羲。
垂拱元年四月,司门员外郎房先敏获罪,被降职为卫州司马。他前往宰相处申诉,内史骞味道对他说:这是皇太后的处分决定。中书侍郎刘祎之却对房先敏说:因罪牵连而改任官职,按惯例是由臣下奏请的。武则天听闻此事后,认为骞味道把好事归于自己,把过错推给君主,因此把他贬为青州刺史,而加封刘祎之为太中大夫。武则天于是对身边侍臣说:作为人臣的本分,实在应当宣扬君主的德行。君主的德行得以发扬,难道不是臣子的美事吗?况且君主是元首,臣子是股肱,情谊相同,休戚与共,道义上如同一体。从未听说手足有病痛,却转移给腹背来承担,而能使一体安好的道理。纳言王德真上奏说:从前戴至德虽然才能与品行都异于常人,能够被当时的人所信服,然而他每逢有善政善事,必定归功于君主。武则天说:先朝常常称赞戴至德这一点,等到他去世之后,还专门下诏加以褒扬崇奉。作为臣子的道理,难道能超过这个吗?他的美名流传万世,难道不值得称许吗?
苏氏驳斥说:谨按房先敏于通天二年三月,从眉州长史任上被授予司门员外郎,圣历二年四月,改任曹州长史,距离垂拱元年,已经过去十四年了。骞味道、刘祎之二相升迁贬黜的年月是相同的,而且文中称"皇太后",显然不是通天二年的事,这是很明白的。房先敏又不曾担任过卫州司马,恐怕是别的什么人,是前面的史料记载有误。
景龙元年,中书侍郎萧至忠上疏说:臣仔细查考贞观、永徽年间的旧事,当时宰相的子弟,大多在外地任职。近来那些有权有势之家的亲信熟人,很少有真才实学,却互相请托关照,白白占据官阶职位。恳请陛下颁下明确的敕令,命宰相以下及诸司长官,各自申报本家族内外五服(缌麻)以内、现任九品以上京官的亲属,加以精心选择甄别,每家酌量留一两人在京任职,其余的一并改授外地官职,希望能使人才分散到四方任职,共同治理好百姓。
开元九年四月,侍中源乾曜上疏说:臣私下见到有权势的人家,都谋求留在京城任职,而真正有才能的人,却大多外放任官,这不符合王道公平的原则。臣的三个儿子都是京官,希望能让其中二人外放为地方官,以合乎公平之道。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
十三年正月,国子祭酒杨绾被拜为中书侍郎平章事,诏书一颁布,朝野上下都互相庆贺。杨绾一向以德行显著著称,本性贞正廉洁,车马服饰都十分俭朴,居于宰辅之位不到几个月,人心就自然受到感化。御史中丞崔宽,家中财产丰厚,在皇城之南有一座别墅,池馆台榭,堪称当时第一,崔宽当天就暗中派人拆除了这些建筑。中书令郭子仪,正在邠宁的军营中,听说杨绾被任命为宰相,营中的音乐当即减去了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干因为承受皇恩眷顾,每次出入随从的骑马侍从多达百余人,也在当天就大为减少。其余闻风而改变奢侈作风、转向俭朴的人,多得不可胜数。
建中三年正月,下诏说:古时候,天子如果德行有亏,百姓就会遭受灾祸,天子就会减损内府的服饰车马、太常寺减省膳食,以自我克责。如今朕德行诚信未能彰明,奸臣未得惩治,致使黄河以北一带,兵祸战乱未能平息,各地郡县都为征收赋税所疲惫,百姓失去产业,无法从事农桑生产。朕因此对着饭案停止进食,自我贬损用度。宫中日常的膳食,有关部门应当加以减省。太子及诸王以下的食物用度,也各自削减数量。于是宰相们上奏进言,政事堂厨房的费用及百官的月俸,各自请求削减三分之一。
四年,常衮担任中书侍郎平章事,政事堂旧有一道后门,是供宰相前往中书舍
诏宰相以旬秉笔决事。初。至德中。宰相叠秉笔处断。每十日一易。及贾耽。赵憬。陆贽。卢迈。同平章政事。百寮有司问白。相让不言。于是奏议。请旬秉笔者出应之。其后。又请每日更秉笔。叠以应事。
十一年二月。门下侍郎平章事赵憬进上审官六议。憬初为尚书左丞。甚有称望。时宰相窦参。恶其不附己。将加黜贬。德宗不从。及参逐。以憬与陆贽同为宰相。深于治道。论议多正。时裴延龄倾巧。特承恩幸。颇欲中伤良善。憬每为保护。而清正守约。德宗尤器重之。尝于延英独对。开陈大体。以任贤尚俭为本。至是。又上审官六议。上甚嘉纳之。
十二年八月。贾耽私行。绝宰相班。中使出召主书承旨。
永贞元年八月。以尚书左丞郑余庆守本官平章事。时滑涣犹干大柄。宰臣等漠然不测。遂与欢狎。及余庆当国。复以胥吏畜之。时论归重。
元和二年七月。上谓宰臣曰。当今政教。何者为急。李吉甫对曰。为政所重。谅非一端。自非事举其中。固不可致于治理。然国以民为本。亲民之任。莫先牧宰。能否实系一方。若廉察得人。委之临抚。列郡承式。政化自宣。苟或非才。为蠹实甚。由是而言。观察刺史之任为切。自昔唐虞三载考绩。三考黜陟。故得久于其事。风化可成。而末世命官。多轻外任。选授之际。意涉沙汰。委以藩部。自然非才。刺史数广。然非慎择。加以更代促遽。民无安志。迎送之费。财耗不供。此最为弊。圣虑所及。实穷政本。伏望慎守良能。改革前失。则四海蒙福。民无苟且之心矣。上深纳之。
四年七月。以御制前代君臣事迹十四篇。书于六扇屏风。宣示宰臣。李藩等表谢之。
八年六月。时以积雨。延英不开者十五日。至是。上使谓宰臣等曰。每至三日雨一对来。
十年。宰相裴度奏。群贼未诛。宜延接奇士。共为筹划。乃请就私第见客。从之。自德宗朝。朝官相过从。多令金吾密奏。故宰相不敢于私第见宾客。至度始奏之。
十二年。上谓宰臣曰。朕览国书。见文皇帝行事。少有过差。谏臣论诤。往复数四。况朕之寡昧。涉道未明。今后事或未当。卿等每事十论。不可一二而止。
十三年九月。宰臣皇甫镈奏。旧例。平章事判度支。并中书省借阙官厅置院。臣以为事体非便。今请权借外命妇院内舍十数间。隔截置官典院。又旧例。置郎官二人。于中书判案人中差定。并量抽官典七人。随官勾检文案。伏以臣职在中书。务兼司计。钱谷事重。须自躬亲。臣今酌量简要。并自判抽。其余寻常公事。各有本判郎官。今依条流勾当处置。臣仍请每月三度。候中书事简入南省。从之。
太和元年五月十一日敕。
译人院咨询访问政事时使用的。常衮想要自我标榜尊贵,于是堵塞了这道门,以断绝往来。
贞元九年七月,下诏命宰相按旬轮流秉笔决断政事。当初,至德年间,宰相们轮流秉笔处理政务,每十天更换一次。等到贾耽、赵憬、陆贽、卢迈同任平章事时,百官及有司前来请示汇报事务,众宰相互相谦让,都不肯发言。于是奏议决定,请求按旬轮流秉笔的宰相出面应对。此后,又改为请每日轮换秉笔,轮流应对处理事务。
十一年二月,门下侍郎平章事赵憬呈上《审官六议》。赵憬起初担任尚书左丞时,就颇有声望。当时宰相窦参,厌恶他不肯依附自己,打算将他贬黜,德宗没有听从。等到窦参被逐出朝廷后,赵憬与陆贽一同担任宰相,他对治国之道颇有心得,议论大多切中正道。当时裴延龄为人倾邪巧诈,特别受到皇帝的恩宠信任,颇想中伤陷害忠良之士,赵憬常常为人加以保护。而他自己为人清正俭约,德宗尤其器重他,曾在延英殿单独召对,向皇帝阐述治国大体,以任用贤才、崇尚节俭为根本之道。到这时,又呈上《审官六议》,皇上非常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十二年八月,贾耽因私事离班,中使出殿召集主书承旨。
永贞元年八月,任命尚书左丞郑余庆守本官加平章事。当时宦官滑涣仍在把持大权,宰相们对他都无可奈何,于是与他交好狎昵。等到郑余庆执掌国政后,重新把滑涣当作胥吏对待,当时的舆论都很推重此事。
元和二年七月,皇上对宰相们说:当今为政,什么是最紧要的事?李吉甫回答说:为政所应当重视的事,实在不止一端,若不是抓住其中的关键,就无法达到良好的治理。然而国家以百姓为根本,亲近抚育百姓的职责,没有比州郡长官更为重要的了,其是否称职,实际关系着一方的治乱。如果观察使选拔得人,委以巡视安抚之责,各郡就能承其法度,教化政令自然得以推行;假使所任非其人,为害则实在极大。由此说来,观察使、刺史的选任最为紧要。自古以来,唐尧虞舜之时三年考核一次政绩,三次考核后才决定升迁或贬黜,所以官员能够长久任职,教化风气才得以形成。而末世任命官员,大多轻视外任,选授之际,用意近乎淘汰次要之人,把藩镇州郡委托给这样的人,自然不是真正的人才。刺史的名额本已众多,却又不慎重选择,加上更换调任过于急促,百姓无法安定心志,迎来送往的耗费,使财力枯竭而供应不上,这是最大的弊病。陛下圣虑所及之处,实在触及了为政的根本。恳请谨慎选任贤良能干之人,改革以往的过失,那么四海都将蒙受福泽,百姓也不会再有苟且之心了。皇上深深采纳了这番话。
四年七月,皇上把亲自撰写的前代君臣事迹十四篇,书写在六扇屏风上,展示给宰相们看,李藩等人上表致谢。
八年六月,当时因为连日阴雨,延英殿一连十五天没有开殿视朝。到这时,皇上派人传话给宰相们说:每逢三天下雨,就来奏对一次。
十年,宰相裴度上奏说:叛贼尚未剿灭,应当延请接见奇才异士,共同筹划方略。于是请求允许在私宅接见宾客,皇上准许了。自德宗一朝以来,朝官之间相互往来拜访,大多要向金吾卫秘密上奏,所以宰相都不敢在私宅接见宾客,到裴度才开始奏请改变这一惯例。
十二年,皇上对宰相们说:朕阅读国史,见太宗文皇帝处理政事,也偶有一些过失,谏臣论辩争议,往返多次才能定论。何况朕才智浅薄,对治国之道还未透彻明了,今后处理事情如有不当之处,你们对每件事都要反复进谏,不可只谏一两次就停止。
十三年九月,宰相皇甫镈上奏说:按照旧例,平章事兼判度支的,都在中书省借用空缺官署的厅堂来设置官署。臣认为这样的安排不太合适,如今请求暂借外命妇院内十几间房舍,隔开设置官署衙门。又按旧例,设置郎官二人,从中书省负责判案的人员中挑选任命,并酌量抽调七名属官典吏,随同官员核查文书案卷。臣如今身在中书省任职,又兼管财
元首股肱。君臣象类。义深同体。理在坦怀。然自魏晋已降。参用霸制。虚仪搜索。因习尚存。朕方推表大信。寘人心腹。自今后。紫宸坐朝。众寮既退。宰臣复进奏事。其监搜宜停。
九年五月敕。江西湖南。共以傔资一百二十分。送上都。充宰臣召顾手力。宰臣李石坚让。乞祇以金吾司手力充引从。从之。时初诛李训后也。
大中十二年七月。除宰相夏侯孜为剑南节度。时值中元假。十四日三更三点。通事舍人无在馆者。宣令捧麻。皆两省人吏。自后令通事舍人。虽遇假在馆俟命。
唐会要卷五十四
省号上
门下省
武德初。因隋旧制。为门下省。龙朔二年二月四日。改为东台。咸亨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改为门下省。光宅元年九月。改为鸾台。神龙元年二月四日。改为门下省。开元元年十二月一日。改为黄门省。五年九月六日。仍改门下省。至今不改。
中书省
武德元年。因隋旧制。曰内书省。三年三月十日。改为中书省。龙朔二年。改为西台。咸亨初。复为中书省。光宅元年。改为凤阁。神龙中。复为中书省。开元元年。改为紫微省。五年。复为中书省。故事。凡王言之制有七。一曰册书。立后建嫡。封树藩屏。宠命尊贤。临轩备礼则用之。二曰制书。行大赏罚。授大官爵。厘革旧政。赦宥降恩则用之。三曰慰劳制书。褒贤赞能。劝勉勤劳则用之。四曰发敕。谓御画发敕日也。增减官员。废置州县。征发兵马。除免官爵。授六品以下官。处流以下罪。用库物五百段。钱二百千。仓粮五百石。奴婢二十人。马五十匹。牛五十头。羊五百口以上。则用之。五曰敕旨。谓百司承旨。而为程序。奏事请施行者。六曰论事敕书。慰谕公卿。诫约臣下。则用之。七曰敕牒。随事承旨。不易旧典。则用之也。皆宣署申覆而施行焉。旧制。册书诏敕。总名曰诏。天授元年。避讳改诏曰制。凡下之通于上。其制有六。一曰奏抄。谓祭祀之支度国用。授六品以下官。断流以下罪。及除免官爵者。并为奏抄。二曰奏弹。谓御史纠劾百司不法之事也。三曰露布。谓诸军破贼。申尚书兵部而闻奏焉。四曰议。谓朝之疑事。下公卿议。理有异同。奏而裁之。五曰表。六曰状。皆省署申覆而施行焉。覆奏画可讫。留门下省为案。更写一通。侍中注制可印署讫。送尚书省施行者。武德三年。高祖尝有敕。而中书门下不时宣行。高祖责其迟由。内史令萧瑀曰。臣大业之日。见内史宣敕。或前后相乖者。百司行之。不知何所承用。所谓易虽在前。难必在后。臣在中书日久。备见其
译政事务,钱粮之事关系重大,必须亲自处理。臣如今酌情简化事务,一并自行判案抽调,其余的日常公事,各自交给本部门判案的郎官依照原有条例处理。臣仍请求每月三次,等中书省事务不忙时前往尚书省处理。皇上准许了这个请求。
太和元年五月十一日下敕:君主与臣子,如同头脑与四肢,君臣大义深厚,如同一体,道理上应当以坦诚相待。然而自魏晋以来,掺杂沿用了一些霸道的制度,虚设搜查等仪节,这种因循的习气至今仍存留着。朕正要推行大信,把臣下当作心腹一般对待。从今以后,紫宸殿临朝议事,众官员退朝之后,宰相再进殿奏事,先前的监督搜查制度应当废止。
九年五月下敕:江西、湖南两地,共以随从人员一百二十人份,送到京城,充作宰相召唤役使的人手。宰相李石坚决辞让,请求只用金吾卫的差役充当引路随从,皇上准许了。此事发生在刚诛杀李训之后。
大中十二年七月,任命宰相夏侯孜为剑南节度使。当时正值中元节假期,十四日三更三点时分,通事舍人没有一个在馆内值守的,宣旨捧持诏书麻纸的,都是两省的吏员。此后便规定通事舍人,即使遇到假期,也要留在馆内等候诏命。
《唐会要》卷五十四
省号上
门下省
武德初年,沿袭隋朝旧制,称为门下省。龙朔二年二月四日,改称东台。咸亨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改称门下省。光宅元年九月,改称鸾台。神龙元年二月四日,改称门下省。开元元年十二月一日,改称黄门省。五年九月六日,又改回门下省,至今未再更改。
中书省
武德元年,沿袭隋朝旧制,称为内书省。三年三月十日,改称中书省。龙朔二年,改称西台。咸亨初年,恢复称中书省。光宅元年,改称凤阁。神龙年间,恢复称中书省。开元元年,改称紫微省。五年,恢复称中书省。按旧例,君王诏令的形式有七种:一是册书,用于立皇后、封太子、分封诸王藩国,以及宠命尊贤,临朝举行册封典礼时使用。二是制书,用于颁行重大的赏罚,授予高级官爵,厘革旧有政令,赦免降恩时使用。三是慰劳制书,用于褒扬贤才、赞许才能、劝勉勤劳之臣时使用。四是发敕,是指皇帝亲笔批阅下发敕令之日所用,凡增减官员编制、废置州县、征发兵马、免除官爵、授予六品以下官员、判处流刑以下罪罚、动用库藏财物五百段、钱二百千、仓粮五百石、奴婢二十人、马五十匹、牛五十头、羊五百口以上等事项时使用。五是敕旨,是指百官承旨,作为处理程式,上奏请求施行时使用。六是论事敕书,用于慰问晓谕公卿、诫勉约束臣下时使用。七是敕牒,是随事秉承旨意、不更改旧有典章制度时使用。以上各类文书,都须经过宣示署名、审核复核后才施行。按旧制,册书诏敕,总称为"诏",天授元年,因避讳而将"诏"改称为"制"。凡是下级呈报上级的文书,其体制有六种:一是奏抄,是指关于祭祀所需支度国用、授予六品以下官职、判决流刑以下罪罚,以及免除官爵之事,都作为奏抄呈报。二是奏弹,是指御史纠劾百官违法失职之事。三是露布,是指各军破敌获胜,申报尚书兵部而上奏朝廷之用。四是议,是指朝廷中有疑难未决之事,交付公卿商议,若意见有分歧,则奏请皇帝裁决。五是表。六是状。这些文书都要经由省署审核复查后才施行。经复核奏报、皇帝批示同意之后,留在门下省作为案卷存档,另抄写一份,由侍中注明"制可"并加盖印章署名后,送交尚书省施行。武德三年,高祖曾下过一道敕令,而中书门下没有及时宣布施行,高祖责问他们迟延的原因。内史令萧瑀说:臣在大业年间,见内史宣布敕令,有时前后相互矛盾,各部门执行时,不知该依循哪一道,正所谓容易的部分在前面,困难的部分必定在后面。臣在中书省任职时间已久,深知其中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