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唐会要五十四

唐会要卷五十一

史藏 · 政书 · 已译 · 第 519–527 段

其年。高士廉除开府仪同三司。仍同中书门下平章政事。二十二年正月。崔仁师除中书侍郎。参知机务。永淳元年四月。郭待举等。各守本官。并加同中书门下。同承受进止平章事。初。上欲用待举等。谓参知政事崔知温曰。待举等历任尚浅。未可与卿等同名称。自是。外司四品已下知政事者。以平章事为名称。十二月。刘齐贤除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神龙元年六月。尚书左仆射豆卢钦望。加平章军国重事景云三年七月。窦怀贞除尚书右仆射。军国重事宜共平章。唐隆元年六月。刘幽求除中书舍人。参议机务。

 苏氏驳曰。同中书门下三品。是李绩除太子詹事。创有此号。原夫立号之意。以侍中中书令。是中书门下正三品官。而令同者。以本官品卑。恐位及望杂不等。故立此号。与之同等也。绩至二十三年七月。迁开府仪同三司。八月。又改尚书左仆射。并同中书门下三品。且开府是从一品。仆射是从二品。又令同者。岂不与立号之意乖乎。谨按后汉殇帝。以邓骘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观其创置之意。亦可上企三公也。可以为证矣。永隆二年闰七月。崔知温。薛元超。除中书令。并云同中书门下三品。又大乖也。

元和二年正月。司徒平章事杜佑告老。诏起之。令以后每月三度入朝。便至中书商量军国事务。亦冀延于内殿。沃朕虚心。

太和四年五月制。以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裴度。可司徒平章军国事。待疾损日。每三日一度入中书。散官勋封如故。度勋望特高。以疾在假淹时。上将去相印。而又惜之。故有是诏。以示优宠。

  识量上

贞观元年二月二十日。御史大夫杜淹奏。诸司文卷。恐有稽失。请令御史大夫就诸司检校。上问尚书右仆射封德彝曰。此事何如。德彝曰。分理庶务。各有司存。御史见有愆违。乃须弹纠。若复搜案求疵。则太为烦碎。淹默然而止。上谓淹曰。何不更执论。淹曰。臣荷重寄。唯思报国。至公之理。善则从之。德彝所奏。亦是大体。臣伏详其议。更先所论。上曰。公等各举其事。朕甚悦之。

二年。上与侍臣论周秦修短。萧瑀对曰。纣为不道。武王征之。周及六国无罪。始皇灭之。得天下虽同。失人心则异。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周得天下。增修仁义。秦得天下。益尚诈力。此修短之所以殊也。盖取之或可以逆得。而守之不可以不顺也。瑀谢不及。

其年。有上书请去佞臣者。上问佞臣为谁。对曰。愿陛下与群臣言。阳怒以试之。彼执理不屈者。直臣也。畏威顺旨者。佞臣也。上曰。君自为诈。何以责臣下之直。朕方以至诚治天下。卿策虽善。朕不取也。

七年。遣使诣西域。

译,是从李绩被授任太子詹事时,才创设了这个名号。推究设立这个名号的用意,是因为侍中、中书令是中书门下正三品官,而让别人加称"同"字,是因为本官品级低,怕地位声望参差不齐,所以设立这个名号,让他们与之等同。李绩到二十三年七月,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八月,又改任尚书左仆射,都加号同中书门下三品。而开府仪同三司是从一品,仆射是从二品,又让他们加"同"字,岂不是违背了设立这个名号的本意吗?谨按后汉殇帝时,任命邓骘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考察当初设立这个称号的用意,也是希望能够上比三公,可以拿来作为佐证。永隆二年闰七月,崔知温、薛元超,被授任中书令,都称同中书门下三品,这又是大相违背的做法了。

元和二年正月,司徒平章事杜佑请求告老退休,皇帝下诏起用他,命他此后每月三次入朝,就到中书省商议军国事务,也希望他能常到内殿来,滋润我这颗虚心求教的心。

太和四年五月,皇帝下制,任命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裴度,为司徒平章军国事,待病情好转之日,每三天到中书省一次,散官、勋位、封爵照旧。裴度勋劳声望特别高,因为生病请假拖延日久,皇帝本要收回他的相印,可又舍不得,所以下了这道诏书,用来表示优厚的宠遇。

  识量上

贞观元年二月二十日,御史大夫杜淹上奏说:各部门的文书案卷,恐怕有耽误延误的情况,请让御史大夫到各部门去检查。皇帝问尚书右仆射封德彝:这件事怎么样?封德彝说:各部门分别管理各自的事务,各有专职人员,御史发现有过失,就应当弹劾纠察;如果再去搜查案卷、吹毛求疵,就太过繁琐了。杜淹默然不语,就此作罢。皇帝对杜淹说:你为什么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杜淹说:臣蒙受重任,一心只想报效国家,出于至公之理,如果对方说得对,我就听从。封德彝所奏的,也很得体,臣仔细考虑了他的意见,认为比我先前所说的更好。皇帝说:你们各自能秉公直言,我很高兴。

那一年,有人上书请求除去佞臣。皇帝问佞臣是谁。那人回答说:希望陛下与群臣说话时,故意假装发怒来试探他们,那种坚持道理、不肯屈服的,是正直的臣子;那种畏惧威势、顺承旨意的,是佞臣。皇帝说:你自己就在教我用诈术,又怎么能要求臣下正直呢?我正要用至诚治理天下,你这个计策虽好,我却不采用。

这一年,皇帝派使者前往西域,册立叶护可汗,使者还未返回,又另外派使者携带大量金银钱帛,准备前往各国购买马匹。侍中魏征劝谏说:如今派出国使,是以册立可汗为名义,可汗还未册立,就先到各国买马,他们必定会认为我们的用意在于买马,而不是专为册立可汗。可汗如果得到册立,就不会太感恩;如果没有得到册立,就会深感恐惧。各蕃国听说这件事,必定不会再看重我们中国。只要愿意让他们那里安宁,那么各国的马匹,不求自来。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停止了这件事。

八年,蜀王妃的父亲杨誉,在官署里与人争夺婢女,被都官郎中薛仁方扣留审问,还没有做出裁决。杨誉的儿子是千牛卫官,在殿庭上陈诉说:五品以上的官员,不应当被扣留审问,因为是皇亲国戚的缘故,才被故意刁难,不肯断然作出裁决,拖延了一年多。皇帝听说后大怒,说:知道是我的亲戚,故意这样刁难。当即下令杖打薛仁方二百下,罢免他的官职。侍中魏征进言说:薛仁方既然是主管此事的官员,能够为国家依法办事,怎么可以横加严厉的惩罚,来成全外戚的私利呢?这个先例一开,各种弊端就会争相出现,日后必定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了。自古以来能够禁绝这类事情的,只有陛下一人。事先防备意外,是国家的常道,怎么可以在洪水还没有泛滥的时候,就自己毁坏堤防呢?臣私下考虑,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道理。皇帝说:确实如你所说,刚才我实在没有想到这一层。

十五年,太子少师房元龄、尚书右仆射高士廉,在路上遇见少

立叶护可汗。未还。又别遣使多赍金银钱帛。将历诸国市马。侍中魏征谏曰。今发国使。以立可汗为名。可汗未立。便历诸国市马。彼必谓意在市马。不为专立可汗。可汗得立。则不甚怀恩。不得立。则深为恐惧。诸蕃闻之。必不重中国。但愿使彼安宁。则诸国之马。不求自至。上纳其言而止。

八年。蜀王妃父杨誉。在省竞婢。为都官郎中薛仁方留身勘问。未及与夺。其子为千牛。于殿庭陈诉云。五品以上。不合留身。以是国亲。故生节目。不肯断决。淹历岁年。上闻之大怒曰。知是我之亲戚。故作如此艰难。即令杖二百。解所任官。侍中魏征进曰。仁方既是职司。能为国家守法。岂可横加严罚。以成外戚之私乎。此源一开。万端争起。后必悔之。将无所及。自古能禁断此事。唯陛下一人。先备不虞。国家之常道。岂可以水未横流。欲自毁堤防。臣窃思度。未见其可。上曰。诚如公言。向者实不思之。

十五年。太子少师房元龄。尚书右仆射高士廉。于路逢少府少监豆德素。问北门近来更有何营造。德素以闻。上乃谓元龄等曰。卿但知南衙事。我北门小小营造。何妨君事。元龄等拜谢。特进魏征进曰。臣不解陛下责。亦不解元龄等拜谢。元龄等既任大臣。即陛下股肱耳目。有所营造。何容不知。责其访问官司。臣所未解。且所为有利害。役功有多少。陛下所为若是。当助陛下所为。不是。虽营造。当奏罢之。此君使臣。臣事君之道。元龄等不识所守。但知拜谢。臣亦不解。上深然之。

二十年。太宗于寝殿侧。置一室。令太子居之。绝不令往东宫。黄门侍郎参综朝政褚遂良谏曰。臣闻文王问安。三至必退。汉储视膳。五日乃来。前贤作法。规模宏远。礼曰。男子十年。出就外傅。出宿于外。学书计也。则古之达者。岂无慈爱。思使成立。凡人尚犹如此。况君之世子乎。自当春诵夏弦。亲近师傅。体人间之庶事。识君臣之大道。况新树太子。莫不欣然。既云废昏立明。须称天下瞻望。而教成之道。实深乖阙。不离膝下。常居宫内。保傅之说无畅。经籍之谈蔑如。伏愿远览殷周。近遵汉魏。不可顿革。事须阶渐。但计旬日。半遣还宫。专学艺以润身。布芳声于天下。则微臣虽死。犹曰生年。上从之。

总章元年十月七日。东天竺乌茶国。长年婆罗门卢伽逸多。受诏合金丹。上将饵之。东台侍郎郝处俊谏曰。修短有天命。未闻万乘之主。轻服蕃夷之药。昔贞观末年。先帝令婆罗门僧那罗尔娑婆寐。依其本国仙方。合长生神药。胡僧既有异术。征求灵草秘石。历年而成。先帝服之。竟无异效。大渐之际。名医莫知所为。议者欲归罪于胡人。

译府少监豆德素,问他北门近来又有什么营建工程。豆德素把这件事报告了皇帝。皇帝就对房元龄等人说:你们只管南衙的事情,我在北门的一点小小营造,与你们的职责有什么妨碍?房元龄等人叩拜谢罪。特进魏征进言说:臣不理解陛下的责备,也不理解房元龄等人的谢罪。房元龄等人既然身为大臣,就是陛下的股肱耳目,有什么营造,怎么可以不知道?责怪他们去查问有关官员,这是臣所不理解的。况且所做的事情有利有害,役使的工程有多有少,陛下所做的如果是对的,就应当帮助陛下去做;如果不对,即使已经在营造,也应当上奏停止。这就是君主使用臣子、臣子侍奉君主的道理。房元龄等人不明白自己应当坚守的职责,只知道叩拜谢罪,臣也不理解。皇帝深以为然。

二十年,太宗在寝殿旁边,设置了一间房间,让太子住在那里,完全不让他回东宫。黄门侍郎、参与综理朝政的褚遂良劝谏说:臣听说周文王向父亲问安,一天三次,问完就退下;汉朝太子探视皇帝饮食,五天才来一次。前代贤人立下的法则,规模宏大深远。《礼记》说:男子十岁,就要出外拜师求学,晚上也住在外面,学习书写计算。可见古代通达事理的人,难道没有慈爱之心?只是想让孩子早日成才自立。普通人尚且如此,何况君王的太子呢?太子本应春天诵读、夏天弦歌,亲近师傅,体察人间各种事务,认识君臣之间的大道理。况且刚刚册立太子,无人不欢欣鼓舞,既然说是废黜昏庸、册立贤明,就应该符合天下人的期望。可现在教育培养太子的方法,实在与此相差很远。太子不离开陛下膝下,常年住在宫内,太子太傅、少傅的教诲无从施展,经籍的讲习也形同虚设。臣恳切希望陛下远则借鉴殷周,近则遵循汉魏的做法,虽不能一下子全部改变,但事情总要逐渐推进。只要计算日子,让太子每十天有一半时间回到东宫,专心学习技艺来修养自身,把美好的名声传播到天下,那么臣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一样欣慰。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总章元年十月七日,东天竺乌茶国长寿的婆罗门卢伽逸多,奉诏配制金丹,皇帝将要服用。东台侍郎郝处俊劝谏说:寿命长短自有天命,没听说过万乘之君,随便服用蕃夷的药物。从前贞观末年,先帝令婆罗门僧那罗尔娑婆寐,按照他本国的仙方,配制长生神药。那胡僧既然有奇异的方术,征求各种灵草秘石,历经多年才配成,先帝服用之后,竟然没有任何效果,到病危之际,名医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议论的人想要归罪于那胡人,将要施以重刑,又怕被夷狄嘲笑,这件事最终没有追究。前车之鉴如此明显,希望陛下深加体察。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就不再服用那药。

仪凤元年四月,皇帝因患风疾,想下诏让天后代理国政,与宰臣们商议此事。中书令郝处俊说:臣听《礼经》说:天子治理阳道,皇后治理阴德,内外和顺,国家才能治理好。既然如此,那么帝与后的关系,就如同太阳与月亮、阳与阴,各有各的主管范围,不能互相僭越。如果失去了这个次序,上则会在天象上显出灾异之兆,下则会在人间酿成祸患。从前魏文帝立下法令,即使有幼主,也不许皇后临朝,这是为了追鉴历史上成败的教训,杜绝祸端的萌芽。何况天下是高祖、太宗打下的天下,陛下正应当谨慎守护宗庙,把它传给子孙,实在不可以把国家权柄交给别人,对皇后有所偏私。而且从古至今,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恳请陛下特别慎重详加考虑。中书侍郎李义●说:郝处俊所引用的经典,他说的话极为忠诚,陛下的圣虑没有疑虑了,那真是苍生的大幸。

上元元年九月,皇帝驾临含元殿东侧的翔鸾阁,观看盛大的宴饮歌舞。当时京城四县以及太常寺的乐队,分为东西两队,皇帝命雍王李贤为东队,周王李显为西队,务必要争强斗胜取乐。中书令郝处俊进谏说:臣听说《礼记》之所以教导孩童不要说谎,是怕他们生出欺诈之心。臣认为二王年纪尚小,志

将申大戮。又恐取笑夷狄。法遂不行。龟鉴若是。惟陛下深察。上纳之。遂不服其药。

仪凤元年四月。上以风疹。欲下诏令天后摄理国政。与宰臣议之。中书令郝处俊曰。臣闻礼经云。天子理阳道。后理阴德。外内和顺。国家以治。然则帝之与后。犹日之与月。阳之与阴。各有所主。不相夺也。若失其序。上则谪见于天。下则祸成于人。昔魏文帝着令。虽有少主。尚不许皇后临朝。所以追鉴成败。杜其萌也。况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陛下正合慎守宗庙。传之子孙。诚不可持国与人。有私于后。且旷古以来。未有此事。伏乞特垂详审。中书侍郎李义●曰。处俊所引经典。其言至忠。圣虑无疑。则苍生幸甚。

上元元年九月。上御含元殿东翔鸾阁。观大酺。时京城四县。及太常音乐。分为东西两朋。帝令雍王贤为东朋。周王显为西朋。务以角胜为乐。中书令郝处俊进谏曰。臣闻礼所以示童子无诳者。恐其欺诈之心生也。伏以二王春秋尚少。意趣未定。当须推功让美。相视如一。今忽分为二朋。递相夸竞。且俳优小人。言辞无度。酣乐之后。难为禁止。恐为交争胜负。讥诮失礼。非所以遵仁义。示和睦也。高宗瞿然曰。卿之远识。非众人所及也。遂命止之。

天授二年。太学生王修之上表。以乡有水涝。乞假还。上临轩曰。情有所切。特宜许之。地官侍郎狄仁杰。跪而言曰。臣闻君人者。当深视高居。黈纩塞耳。唯生杀之柄。不以假人。至于簿书期会之间。则有司存之而已。故左右丞已下不勾。左右丞相。流已上方判。以其渐贵所致。况天子乎。且学生假。盖一丞簿事耳。若特降一敕。则效者相寻。冑子三千。凡须几敕。为恩不普。聚怨方深。若圣旨宏慈。不欲违愿。请降明制以论之。上曰。微卿之言。何以闻善。

如意元年七月。洛阳人王庆之上表。请立武承嗣为皇太子。则天命内史李昭德诘问。昭德遂杖杀之。因密奏曰。承嗣。陛下之侄。又为亲王。不宜处机衡。以惑众庶。且自古帝王父子之间。犹有篡夺。况姑侄乎。臣又闻文武之道。布在方册。岂有侄为天子。而为阿姑立庙者乎。皇嗣。陛下子也。陛下正合传之子孙。为万世计。天子之子。续莫重焉。陛下承天皇顾托。而有天下。若立承嗣。臣恐天皇不血食矣。则天悟之。乃止。

神功元年。则天尝召天官。侍郎陆元方。问以外事。对曰。臣备位宰相。有大事即奏。人间碎务。不敢以烦圣览。

圣历二年九月。则天内出梨花一枝。示宰臣曰。是何祥也。诸宰臣曰。陛下德及草木。故能秋木再花。虽周文德及行苇。无以过也。凤阁侍郎杜景俭独曰。谨按洪范五行传。阴阳不相夺伦。

译趣还未定型,应当推让功劳、彼此谦让,相处得如同一体。如今忽然分为两队,互相夸耀竞争,况且那些俳优小人,言辞没有分寸,酒酣兴浓之后,很难制止,恐怕会因为争胜负而互相讥讽,失掉礼仪,这不是遵循仁义、彰显和睦的做法。高宗惊讶地说:你的深远见识,不是一般人能够想到的。于是下令停止了这场比赛。

天授二年,太学生王修之上表,说家乡遭遇水灾,请求告假回乡。皇帝在殿前临朝时说:既然情况紧急,特别应当准许。地官侍郎狄仁杰跪下说:臣听说做君主的人,应当深居简出、居高临下,用黈纩塞住耳朵,唯独生杀大权,不能借给别人,至于文书案卷、按期办理的事情,那是有关官员职掌的事罢了。所以左右丞以下的官员,不必事事请示皇帝亲自处理;左右丞相以上的官员,流放以上的罪案才由他们判决,这是因为地位越尊贵,权限越谨慎的缘故。何况天子呢?况且学生请假,不过是一件由丞、簿处理的小事罢了,如果特意降下一道敕令,那么效法的人就会接踵而至,太学生有三千人,总共需要多少道敕令?这样一来,恩泽反而不能普及,反而聚积更深的怨恨。如果陛下圣意仁厚,不想违背他的心愿,请降下明白的制度来处理这类事情。皇帝说:没有你的这番话,我怎么能听到这样好的意见呢?

如意元年七月,洛阳人王庆之上表,请求册立武承嗣为皇太子。武则天命内史李昭德诘问他,李昭德于是把他杖打致死,并趁机秘密上奏说:武承嗣是陛下的侄子,又是亲王,不适宜身处朝廷枢要之位,以此迷惑民众。而且自古以来帝王父子之间,尚且有篡夺之事,何况姑侄之间呢?臣又听说文治武功的道理,都记载在典籍之中,哪有侄子做了天子,反而为姑姑立庙祭祀的道理?皇嗣是陛下的儿子,陛下正应当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子孙,为万世作长远打算。天子的儿子,是继承皇统中最重要的一环。陛下承受天皇的托付,才拥有了天下,如果册立武承嗣,臣担心天皇就要断绝香火了。武则天醒悟过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神功元年,武则天曾召见天官侍郎陆元方,向他询问外面的事情。陆元方回答说:臣忝居宰相之位,遇到大事就会上奏,人间的琐碎事务,不敢拿来烦劳陛下过目。

圣历二年九月,武则天从宫内拿出一枝梨花,给宰臣们看,说:这是什么祥瑞啊?各位宰臣都说:陛下的德行感召到草木,所以能使秋天的树木再度开花,即使周文王的德行感召到芦苇,也没有超过这个的。凤阁侍郎杜景俭独自说:臣仔细查考《洪范五行传》,阴阳不能互相僭越常理,扰乱了就会成为灾异。《春秋》说:冬天不应有过盛的阳气,夏天不应有潜伏的阴气,春天不应有凄寒的风,秋天不应有苦涩的雨。如今已经是秋天了,草木都已枯黄凋落,却又重新开出这种花,这是扰乱了阴阳的常理。臣担心陛下颁布政令,有违背常规典礼的地方;又臣等忝居宰臣之位,本应辅助上天治理万物,治理得不和谐,是臣的罪过。于是再次下拜谢罪。武则天说:你才真是宰相啊。

三年腊月,张易之兄弟,受到的恩宠地位超过了本分,害怕不能保全自己,向天官侍郎吉顼请教对策。吉顼说:你们兄弟蒙受的恩宠已经很深了,如果没有对天下的大功劳,自古以来很少有能够保全自己的。只有一个办法,如果能够做到,岂止是保全全家,也应当能享受封地的赏赐。除此之外,我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张易之兄弟流着泪请他明说。吉顼说:天下人怀念大唐的德政已经很久了,皇上年事已高,武氏诸王,绝非人心所归。你们何不从容地请求册立庐陵王或相王,以顺应百姓的期望呢?张易之于是趁机屡次向武则天提起这件事,武则天的心意这才有所转变。不久之后,武则天知道了这是吉顼的计谋,就召见吉顼质问他。吉顼说:庐陵王和相王,都是陛下的儿子,高宗当初把天下托付给陛下,皇位理当有所归属。武则天心意才转向了中宗。这件事情做得很秘密,睿

渎之即为灾。春秋云。冬无愆阳。夏无伏阴。春无凄风。秋无苦雨。今已秋矣。草木黄落。而复生此花。渎阴阳也。臣恐陛下布教施令。有亏典礼。又臣等忝为宰臣。助天理物。理而不和。臣之罪也。于是再拜谢罪。则天曰。卿真宰相也。

三年腊月。张易之兄弟。贵宠踰分。惧不自全。请计于天官侍郎吉顼。顼曰。公兄弟承恩深矣。非有大功于天下。自古罕有全者。唯有一策。苟能行之。岂止全家。亦当享茅土之封耳。除此之外。非顼所谋。易之兄弟涕泣请之。顼曰。天下思唐德久矣。主上春秋已高。武氏诸王。殊非所属意。公何不从容请立庐陵相王。以副生民之望。易之乃乘间屡言之。则天意乃易。既而知顼之谋。乃召问顼。顼曰。庐陵相王。皆陛下子。高宗初托于陛下。当有所主。上意乃追中宗焉。其事密。睿宗立。左右乃发明之。遂追赠顼为御史大夫。制词云。王命中否。人谋未辑。首陈返政之议。克副祈天之基。

长安二年。鸾台侍郎韦安石。尝于内殿赐宴。张易之引蜀商宋霸子等数人。博于上前。言辞犯礼。安石奏曰。商估贱类。不合参登此筵。乃顾左右逐出之。时坐者失色。陆元方退而告人曰。向见韦公叱博徒。吾等为之寒心。此真宰相。

四年八月。则天卧疾。宰相不得召见者累日。及疾少闲。鸾台侍郎知政事崔元暐奏曰。皇太子相王。仁明孝友。足可亲侍汤药。至于宫禁事重。伏愿不令异姓人出入。则天谓曰。深领卿厚意。

神龙三年九月。苏瑰除尚书右仆射。时公卿大臣。初拜官。例许献食。名曰烧尾。瑰因内宴。将作大匠宗晋卿谓曰。拜仆射竟不烧尾。岂不喜耶。帝默然。瑰奏曰。臣闻宰相者。主调阴阳。助天理物。今粒食踊贵。百姓不足。臣见宿卫兵。至有三日不得食者。臣愚不称职。所以不敢烧尾。至四年。中宗遗制。韦庶人辅少主知政事。安国相王参谋辅政。中书令宗楚客谓韦温曰。今既请皇太后临朝。宜停相王辅政。且皇太后于相王。居嫂叔不通问之地。甚难为仪注。理全不可。瑰独正色拒之。谓曰。遗制是帝意。若可改。何名遗制。楚客大怒。竟削相王辅政。而宣行焉。

景云二年二月。睿宗谓侍臣曰。有术士言。五日内有急兵入宫。卿等为朕备之中书侍郎张说进曰。此是谗人设计。摇动东宫。陛下若使太子监国。则君臣分定。窥窬望绝。姚元之曰。如说之言。社稷之计。上大悦。是日下制。太子监国。其月。上召中书令韦安石谓曰。闻朝廷倾心东宫。卿何不察也。安石对曰。陛下何得亡国之言。此必太平之计。太子有大功于社稷。仁明孝友。天下所称。愿陛下无信谗言。以致惑也。睿宗瞿然曰。

译宗即位后,左右的人才把它揭示出来,于是追赠吉顼为御史大夫,制文说:"当王命出现中断危机、人心还未安定之时,是他首先提出归还政权的建议,最终成就了顺应天意的基业。"

长安二年,鸾台侍郎韦安石,曾在内殿参加宫廷宴会,张易之带着蜀地商人宋霸子等几人,在皇帝面前赌博,言辞举止有失礼数。韦安石上奏说:商贾是卑贱之人,不应当参与登临这样的宴席。于是命左右侍从把他们赶了出去,在座的人当时都大惊失色。陆元方退朝后对人说:刚才看见韦公斥退赌徒,我们都为之心寒,这才是真正的宰相。

四年八月,武则天卧病在床,宰相好几天都得不到召见。等到病情稍微好转,鸾台侍郎、掌管政事的崔元暐上奏说:皇太子和相王,仁厚聪明、孝顺友爱,完全可以亲自侍奉汤药。至于宫禁之中事关重大,恳请不要让异姓之人随意出入。武则天说:我深深领会你的一片好意。

神龙三年九月,苏瑰被授任尚书右仆射。当时公卿大臣初次拜官,按惯例允许他们献上食物,称为"烧尾"。苏瑰趁着宫中宴会的机会,将作大匠宗晋卿对他说:你拜授仆射,竟然不烧尾,难道不高兴吗?皇帝听了默然不语。苏瑰上奏说:臣听说宰相的职责,是主持调和阴阳,辅助上天治理万物,如今粮价飞涨,百姓生活困苦,臣看到宫中值宿的士兵,竟有三天都吃不上饭的。臣才能低下不能胜任这个职位,所以不敢烧尾。到四年,中宗遗诏,让韦皇后辅助年幼的皇帝执掌政事,安国相王参与谋划、辅佐朝政。中书令宗楚客对韦温说:如今既然已经请皇太后临朝,就应当停止相王辅政,况且皇太后与相王,是嫂子与小叔子之间不通问候的关系,很难制定礼仪规范,从道理上讲完全不可行。只有苏瑰坚决反对,正色地对他说:遗诏是先帝的意愿,如果可以更改,还叫什么遗诏?宗楚客大怒,最终还是削去了相王辅政的名义,并公开颁布施行。

景云二年二月,睿宗对身边的大臣说:有术士说,五天之内会有紧急兵变闯入宫中,你们替我防备一下这件事。中书侍郎张说进言说:这是奸邪小人设下的计谋,用来动摇东宫的地位。陛下如果让太子监国,那么君臣的名分就确定了,觊觎皇位的野心也就断绝了。姚元之说:正如张说所言,这是安定社稷的良策。皇帝十分高兴,当天就下达制书,命太子监国。这个月,皇帝召见中书令韦安石,对他说:听说朝廷上下都倾心归附东宫,你怎么不去查察这件事呢?韦安石回答说:陛下怎么能说出这种亡国的话来!这一定是想要图谋太平的举措。太子对社稷有大功,仁厚聪明、孝顺友爱,是天下人所称道的,希望陛下不要听信谗言,以致产生疑惑。睿宗惊讶地说:我明白了,你不要再说了。

开元五年,皇帝命中书门下为皇太子拟定名字,以及为封邑、公主等的邑号,又命另外再进呈一个好名字。侍中宋璟、中书侍郎苏颋上奏说:七个儿子平等抚养,是百代帝王的最高仁德。如今如果同等的爵位另外分别命名,或许会牵涉到因母亲受宠爱而对儿子有所偏爱的问题,骨肉之间的这种情形,是人所难以启齿的。天地之间自有常规法度,从前袁盎让慎夫人的座席降下一级,汉文帝最终采纳了这个建议,慎夫人也没有因此心存嫌隙,人们都赞美这是能够长久保全恩宠的良策。臣等现在都一并进呈相同的名号,不再另外分封,以此彰显陛下如天地覆载万物、毫无偏私的德行。皇帝听后感叹赞叹了很久。

二十一年,范阳节度使张守珪,派安禄山去朝廷奏事。中书令张九龄见到安禄山后,对侍中裴光庭说:将来扰乱幽州的,必定是这个胡人。等到安禄山担任平卢将军,打了败仗,张守珪上奏请求斩了他。张九龄弹劾说:当年司马穰苴出兵,必定诛杀了违令的庄贾;孙武执行军令,也斩杀了宫中的嫔妃。张守珪的军令如果要执行,安禄山不应当免死。皇帝爱惜他的骁勇,只下令免去他的官职,让他以平民身份戴罪立功。张九

朕知之矣。卿勿言也。

开元五年。令中书门下为皇太子制名。及封邑并公主等邑号。又令别进一佳名者。侍中宋璟。中书侍郎苏颋奏曰。七子均养。百王至仁。今若同等别封。或缘母宠子爱。骨肉之际。人所难言。天地之中。典有常度。昔袁盎降慎夫人之席。文帝竟纳之。慎夫人亦不以为嫌。美其得久长之计。臣等今并同进。更不别封。上彰覆载无偏之德。上称叹久之。

二十一年。范阳节度使张守珪。使安禄山奏事。中书令张九龄见之。谓侍中裴光庭曰。乱幽州者。此胡人也。及禄山为平卢将军。失利。守珪奏请斩之。九龄劾曰。穰苴出军。必诛庄贾。孙武行令。亦斩宫嫔。守珪军令若行。禄山不宜免死。上惜其勇锐。但令免官。使白衣展效。九龄执请诛之。上曰。卿岂以王夷甫识石勒。便臆断禄山难制耶。元宗至蜀。追恨不从九龄之言。遣中使至曲江祭酹之。至建中元年十一月五日。上以九龄先睹未萌。追赠司徒。

大历十四年闰五月。中书侍郎平章事崔佑甫。以尚父子仪年老。久掌兵权。其下裨将。皆已崇贵。虑子仪一旦谢世。而难相统摄。遂罢子仪。而命怀光等分统其众。论者伏焉。

建中二年六月。宰臣崔佑甫在相位。神策军使王驾鹤掌禁军十余年。权倾中外。上初即位。欲以白琇珪代之。惧其生变。佑甫召驾鹤与语。留连久之。琇珪已赴北军视事矣。时淄青节度使李正己。畏惧上威德。表请进钱三十万贯。上欲纳之。复虑以他计逗遛。如止之。又未有其词。顾问宰相。佑甫进曰。正己多谲诈。诚如圣虑。臣请因使往淄青。便令宣慰将士。以所进锡赉军人。且遣深荷圣慈。又令外藩知朝廷不重财货。上悦从之。正己大惭。而心畏服焉。佑甫谋猷启沃。多所宏益。天下以为复贞观开元之太平也。

三年正月。太仆卿赵纵。贬循州司马。初。纵家奴当千发纵阴事。纵下御史。当千留于内省。于是。宰相张镒上疏谏曰。伏见赵纵为奴所告下狱。人皆震惧。未测圣情。贞观二年三月。太宗谓侍臣曰。比有奴告其主谋逆。此极弊法。特须禁断。假令有谋反者。必不独成。自有他人论之。岂藉其奴告也。自今以后。奴告主者。皆不须受。尽令斩决。由是贱不得干贵。下不得陵上。教化之本既正。悖乱之渐不生。为国之经。百世难改。欲全其体。贵在防微。顷者。长安李济。得罪因奴。万年令霍鷃。得罪因婢。愚贱之辈。悖嫚成风。主反畏之。动遭诬告。充溢府县。不能断决。建中元年五月二十八日。诏书曰。准斗竞律。诸奴婢告主。非诬叛以上者。同自首法。并准法处分。自此奴婢复顺。狱讼稍息。今纵事非叛逆。奴实奸凶。奴在禁中。

译龄坚持请求处死他。皇帝说:你难道是因为王夷甫认出石勒是祸患,就凭空臆断安禄山难以驾驭吗?玄宗到蜀地避难时,追悔当初没有听从张九龄的话,派宦官到曲江去祭奠他。到建中元年十一月五日,皇帝因为张九龄早年就预见到了尚未萌发的祸患,追赠他为司徒。

大历十四年闰五月,中书侍郎、平章事崔佑甫,因为尚父郭子仪年事已高,长期掌握兵权,他手下的副将,都已经身居显贵之位,担心郭子仪一旦去世,就难以统率这些将领,于是解除了郭子仪的兵权,命令李怀光等人分别统领他的部众,议论此事的人都佩服他的做法。

建中二年六月,宰臣崔佑甫在相位期间,神策军使王驾鹤掌管禁军十多年,权势倾动朝野内外。皇帝刚即位时,想任用白琇珪来取代他,又担心因此引发变故。崔佑甫召见王驾鹤,与他交谈,故意拖延很久,等到谈话结束时,白琇珪已经赶到北军上任视事了。当时淄青节度使李正己,畏惧皇帝的威严德望,上表请求进献钱三十万贯。皇帝想要接受,又担心这是他用来拖延观望的计谋;如果拒绝,又想不出合适的说辞,就征求宰相的意见。崔佑甫进言说:李正己诡计多端,确实如陛下所忧虑的那样。臣请求趁着派使者前往淄青的机会,顺便让他去慰问将士,把李正己所进献的钱财赏赐给军中将士,这样既能表达朝廷深厚的恩泽,又能让外地藩镇知道朝廷并不看重财物。皇帝高兴地听从了他的建议,李正己感到非常惭愧,内心也因此更加畏惧敬服。崔佑甫谋划献策,多有裨益,天下人都认为这是恢复了贞观、开元时期的太平盛世。

三年正月,太仆卿赵纵,被贬为循州司马。当初,赵纵家的奴仆当千揭发了赵纵的隐秘之事,赵纵被下御史台审理,而当千却被留在宫内省。于是宰相张镒上疏劝谏说:臣看到赵纵因为奴仆的告发而被下狱,人们都感到震惊恐惧,不明白陛下的圣意。贞观二年三月,太宗对身边的大臣说:近来有奴仆告发主人谋反的事,这是极其弊病的法令,应当特别加以禁止。假使真有谋反的人,也一定不会独自完成,自然会有别人来揭发,何必依靠他的奴仆来告发呢?从今以后,奴仆告发主人的,一律不予受理,全部斩决处死。从此以后,卑贱的人不能冒犯尊贵的人,下位的人不能欺凌上位的人,教化的根本一旦端正,悖逆祸乱的苗头就不会产生,这是治理国家的常道,历经百代也难以更改,想要保全这个体制,关键在于防微杜渐。近来,长安人李济,因为奴仆的告发而获罪;万年县令霍鷃,也因为婢女的告发而获罪。这些愚昧卑贱之辈,悖逆傲慢的风气渐渐形成,主人反而畏惧他们,动不动就遭到诬告,这类案件充斥于官府衙门,无法一一断决。建中元年五月二十八日,诏书说:依照斗讼律,凡是奴婢告发主人的,除了诬告谋反等重大罪行之外,一律按照自首之法处理。从此以后,奴婢重新恭顺守分,诉讼案件也渐渐平息。如今赵纵的事情并非谋反叛逆,是奴仆确实奸邪凶恶。但奴仆留在宫内省,赵纵却独自下狱,从法理上考究,恐怕不太恰当。论功勋,没有比郭子仪更大的;论臣子的地位,没有比尚父更高的。他去世还没多久,坟头的泥土还没干透,两个女婿之前就已获罪,赵纵如今又下狱。假设赵纵确实触犯了法律,而所告发的又并非奴仆,才过了短短几十天,就连续加罪于他三个女婿,念及他的功勋旧情,或许还可以宽容;何况按照法律条文,本来就应当赦免。陛下正在诛除群贼、大力任用武臣之时,虽然眼下受到宠信,恐怕将来会让人心生失望。太宗当年的法令还在,陛下的明诏才刚刚颁行,一旦违背,不能与众人一起遵守,恐怕对教化有所损害,对刑法也会带来烦扰,好处一点也没有,害处却十分广泛。臣不是偏袒赵纵,也不是厌恶这个奴仆,只是忝居辅弼重臣之位,职责在于匡正规谏,这件事关系重大,怎敢不极力进言。恳请陛下圣明慈悲,采纳臣的这番愚诚恳切之言。于是皇

纵独下狱。考之法理。或恐未正。将相之功。莫大乎子仪。人臣之位。莫高于尚父。身殁未几。坟土仅干。两婿前以得罪。赵纵今又下狱。设令纵实抵法。所告非奴。纔经数旬。连罪三婿。录勋念旧。或犹可容。况在章程。本宜宥免。陛下方诛群贼。大用武臣。虽见宠于当时。恐息望于他日。太宗之令典尚在。陛下之明诏始行。一朝背违。不与众守。于教化恐失。于刑法恐烦。所益悉无。所伤至广。臣非私赵纵。非恶此奴。叨居股肱。职在匡弼。斯事大体。敢不极言。伏乞圣慈。纳臣愚恳。于是上以纵所告虽重。左贬而已。当千杖杀之。镒乃令召子仪家僮数百人。以死奴示之。

兴元元年。门下侍郎平章事萧复。充宣抚等使回。与诸宰相对讫。独留奏曰。陛下自还宫阙。勋臣已蒙官爵。唯旌善惩恶。未有区分。陈少游。将相之寄最崇。首败臣节。韦皋。名位最卑。特建忠义。请令韦皋代少游。则天下昭然知逆顺之理。上从之。复出。诸相李勉。卢翰。刘从一。同归中书。中使冯钦绪续至。揖从一。附耳语而退。诸相各归合。从一诣复曰。中使宣旨。令与公商量。朝来所奏。便进拟来。勿令李勉卢翰知。复曰。适来奏对。亦闻斯旨。然未谕圣心。而已陈论。上意尚尔。复未敢言所陈事。又曰。唐虞有佥曰之论。朝廷每事。尚合与公卿同议。今李勉卢翰。不可在相位即去之。既在。合同商量。何故独避之。此一节事。且与公行之无爽。但恐寖以成俗。此政之弊也。竟不以所奏事言于从一。从一奏之。上寖不悦复之言。先是淮南节度使陈少游。首称臣于李希烈。凤翔将李楚琳。杀节度使张镒。以应朱泚。镒判官韦皋。先知陇州。诛陇州之叛卒数百人。拒泚。故复请行劝惩之命焉。

贞元三年正月。上命玉工为带坠。有一銙误堕地坏焉。工者六人。私以钱数万。市玉以补坏者。既与诸銙相埒矣。及献。上即指其所补者曰。此銙光彩。何不相类。工人叩头伏罪。上震怒。令于京兆府各决重杖处死。责其欺罔。诏至中书。宰相柳浑执奏曰。陛下若便赐死则已。今事下有司。请存详理。况玉工之罪。或未详审。只缘人命至重。所以狱谳有疑。且方春极刑。恐伤和气。容臣条奏。以正刑典。遂案律文。但罪坏玉者。以误伤乘舆器服。杖一人。余五人并释之。以闻。诏可其奏。先韩滉自淛西入觐。上虚己待之。至于调兵食。笼盐铁。勾官吏赃罚。锄豪强兼并。上委仗焉。每奏事。或踰日旰。他相充位而已。公卿救过不暇。莫敢枝梧者。滉尝于省中榜吏至死。浑虽滉所引。恶其专权。正色谓之曰。先相公狷察。为相不经年而罢。况省闼非刑人之地。相公奈何蹈前非。

译帝认为赵纵所被告发的罪行虽重,只是将他贬官而已,而把当千杖杀了。张镒于是叫来郭子仪家的僮仆几百人,把这个凶恶的奴仆展示给他们看。

兴元元年,门下侍郎、平章事萧复,充任宣抚等使回朝复命,与其他宰相一起面对皇帝奏事完毕后,单独留下来奏说:陛下自从返回宫阙以来,有功之臣已经蒙受了官爵的封赏,只是表彰善行、惩戒恶行的事,还没有加以区分。陈少游身居将相的重任,最为尊崇,却率先背叛了臣节;韦皋名位最为卑微,却特意建立了忠义之举。请让韦皋取代陈少游的职位,那么天下人就会清楚地明白顺逆的道理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萧复退出后,其他宰相李勉、卢翰、刘从一,一同回到中书省。宦官冯钦绪随即赶到,向刘从一作揖,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话就退下了。众宰相各自回到自己的官署,刘从一到萧复那里说:宦官传达圣旨,让我与您商量,早晨您所奏的事,请拟定具体办法呈上,不要让李勉、卢翰知道。萧复说:刚才奏对的时候,我也听到了这个旨意,但还没弄清楚陛下的心意,就已经陈述了自己的看法,圣意既然还是这样,我不敢再说所陈述的事情了。萧复又说:古时唐尧虞舜有众人共同商议的传统,朝廷的每件事,也应当与公卿大臣一同商议。现在李勉、卢翰,如果不适合在相位,就应当罢免他们;既然他们还在相位,就应该一同商议。为什么偏偏要避开他们呢?这一件事,姑且照你说的办也没什么妨碍,只怕日久渐渐成为惯例,这就是朝政的弊端了。萧复最终没有把所奏的事情告诉刘从一,刘从一便自己上奏了这件事,皇帝因此渐渐对萧复的这番话感到不满。此前,淮南节度使陈少游,最先向李希烈称臣;凤翔将领李楚琳,杀了节度使张镒,来响应朱泚。张镒的判官韦皋,当时正代理陇州刺史,诛杀了陇州的几百名叛卒,抗拒朱泚,所以萧复才请求施行劝善惩恶的命令。

贞元三年正月,皇帝命玉工制作腰带上的玉饰,其中一片饰片不慎掉落损坏了。做工的六个人,私下拿出几万钱,买玉来修补损坏的那片,补好之后,与其他各片相差无几。等到进献给皇帝时,皇帝立刻指出补过的那片说:这片玉饰的光彩,为什么和其他的不一样?工匠们叩头认罪。皇帝大怒,下令京兆府把六人都判处重杖处死,责备他们的欺骗行为。诏书下达到中书省,宰相柳浑上奏坚持己见说:陛下如果当场就要赐死他们,那也罢了,如今已经把案子交给有关部门处理,就请允许详细审理清楚。况且玉工的罪责,或许还没有查明详细情况,只因为人命关天,所以案件的审理应当存有疑问就慎重对待。何况正当春天,动用极刑,恐怕会伤害天地和气,请容许臣详细列条上奏,以端正刑罚制度。于是查照法律条文,判定只有损坏玉器的那一人,按照"因过失损伤皇帝乘舆器物服饰"的罪名,杖打一人,其余五人一并释放,把这个结果上奏皇帝,诏书批准了这个奏议。此前韩滉从浙西入朝觐见,皇帝虚心以待他,凡是调度兵员粮食、掌管盐铁专卖、查核官吏贪赃受罚、铲除豪强兼并土地这些事,皇帝都委托依赖他。每次上奏事情,有时要拖到日暮时分,其他宰相都只是充数居位罢了,公卿大臣忙于弥补自己的过失还来不及,没有人敢与他抗衡。韩滉曾在中书省内当众杖打属吏直至死去,柳浑虽然是韩滉举荐提拔的,却厌恶他专擅权力,严肃地对他说:先前的宰相狷急苛察,做宰相不到一年就被罢免了。何况中书省的官署,不是用刑杀人的地方,相公怎么可以重蹈前人的错误,在今天又犯呢?擅自树立个人的威严恩德,难道是尊崇君主、卑抑臣下的正道吗?韩滉听后感到愧悔醒悟,怒气也就平息了。柳浑掌管门下省事务,属吏来报告应当审核官员考课的事,柳浑淡然地说:各自的职守应当交给主管部门去处理,何必再来纷扰我呢?这不是贤者应有的用心。士人有的不远千里辞别家人,来求取微薄的俸禄,一个小小的县邑主管

行于今日。专立威福。岂尊主卑臣之道。滉感悟媿悔。为霁震威焉。浑判门下省。吏白当过官。浑悄然曰。守职宜委有司。更纷扰之。非贤者用心也。士或千里辞家。以干微禄。小邑主办。岂虑无能。况旌善进贤。事不在此。其年。吏曹拟官。无退量者。及浑瑊与吐蕃会盟于平凉。其日。上御便殿谓宰臣曰。和戎息师。国之大计。今日将士。与卿同欢。马燧前贺曰。此之一盟。国家将百年内。更无蕃寇之患。浑跪对曰。五帝无诰誓。三王无盟诅。是知盟诅之兴。在于季末。今盛明之朝。岂可复行。夷狄之心。易以兵制。难以信结。今日会约。臣切忧之。李晟继前曰。臣生长边城。备知蕃人。动先诈伪。今日之事。诚如柳浑所忧。上变色曰。柳浑书生。未达边事。大臣智术英果。亦有斯言乎。浑晟咸顿首俯伏。遂令归中书。其夜三更。邠宁节度使韩游瑰。遣使叩开苑门奏云。盟会不成。将士覆没。上惊。翌日临轩。慰勉浑曰。卿文儒之士。乃知军戎情伪。言成先觉。有足嗟赏。自此骤加礼异。

八年四月。宰臣陆贽奏请台省长官。自荐属官。有旷败则连坐举主。上许之。俄旨曰。外议以诸司所举。多引用亲党。兼通赂遗。不得实才。今后卿等。宜自选择。贽曰。今之台省长官。皆是当朝华选。孰肯徇私妄举。以伤名取利耶。所谓台省长官。即仆射。尚书。左右丞。侍郎。及御史大夫。中丞是也。陛下比择辅相。多亦出于其中。今之宰臣。即往日台省长官也。今之台省长官。即将来之宰相也。但是职名暂异。固非行业顿殊。岂有为长官之时。不能择一二属吏。居宰相之位。则可择千百具僚。物议悠悠。其惑颇甚。上竟不行。

二十一年三月。左仆射平章事贾耽。以王叔文用事。称疾归第。郑珣瑜亦称疾不起。二相皆天下重望。相次归卧。诸宰臣方会食于中书。故事。丞相方食。百僚无敢通见者。王叔文召直省令报。直省惧。入白。韦执谊起迎。就其舍语。时杜佑。高郢。珣瑜。皆停箸以待。报云。王嗣使索饭。韦相公亦与之同食阁中矣。佑郢等心知不可。畏惧叔文执谊。而不敢言。珣瑜独叹曰。吾岂可复处此乎。顾左右索马。径归不起。叔文亦无所顾忌焉。

元和元年九月。平西蜀。初。刘辟作乱。上不欲用兵。群议未决。宰臣杜黄裳。坚请讨除。以高崇文为行营节度使。文珍为都监。数月无功。黄裳奏曰。往年讨吴少诚于淮西。韩全义兵败。缘当时所征之兵。各有主将。又制自监军故也。今日用兵。与贞元时不异。臣窃为陛下惜之。若独任崇文。必济。上从之。及蜀平。诸相入贺。

译此事,难道还担心没有能力胜任吗?况且表彰善行、举荐贤能,也不在于这些琐碎的考核事务上。这一年,吏部拟定官员任命,没有懈怠拖延的情况。等到浑瑊与吐蕃在平凉会盟的那一天,皇帝驾临便殿,对宰臣说:平息战争、与外族和好,是国家的大计,今天的将士,与你们一同欢庆。马燧上前祝贺说:这一次会盟,国家将来一百年内,再也不会有蕃寇侵扰的祸患了。柳浑跪着回答说:五帝之时没有誓诰,三王之时没有盟约诅咒,可见盟约诅咒的兴起,是在末世衰微之时才出现的。如今是圣明昌盛的朝代,怎么可以再沿用这种做法呢?夷狄之心,容易用武力压制,却难以用信义结交。今天的会盟约定,臣私下深为忧虑。李晟接着说:臣生长在边境城池,深知蕃人的习性,动不动就先用诡诈欺骗的手段,今天的事情,确实正如柳浑所担忧的那样。皇帝变了脸色说:柳浑是个书生,不通晓边疆事务,你这样有智谋胆识的大臣,也说这样的话吗?柳浑和李晟都叩头俯伏在地。于是皇帝命令他们回到中书省。当天夜里三更时分,邠宁节度使韩游瑰,派人叩开宫苑大门,上奏说:会盟没有成功,将士几乎全军覆没。皇帝大惊。第二天临朝,安慰勉励柳浑说:你是个文人书生,竟然能够预知军事上的虚实真伪,说的话竟先应验了,实在值得赞叹嘉奖。从此以后,皇帝对他更加礼遇优待。

八年四月,宰臣陆贽上奏,请求让台省长官自己推荐属官,如果有荒废败坏职事的情况,就连坐追究举荐人的责任。皇帝准许了这个请求。不久又降旨说:外界议论说各部门所举荐的官员,大多引用自己的亲信党羽,兼有贿赂往来的情况,选拔不到真正的人才。今后你们应当自己认真选择。陆贽说:如今的台省长官,都是当朝的显贵人选,谁肯为了徇私而胡乱举荐,来损害自己的名声、谋取利益呢?所谓台省长官,就是指仆射、尚书、左右丞、侍郎,以及御史大夫、中丞这些官职。陛下近来选拔辅政宰相,大多也是从这些人中选出的,如今的宰臣,就是往日的台省长官;如今的台省长官,就是将来的宰相。只是官职名称暂时不同罢了,本来品行才能并没有什么不同,哪有做长官的时候,不能选择一两个属吏,等到身居宰相之位,反倒能够选择上千上百个僚属的道理呢?这样一来,各种议论纷纷扬扬,人们的疑惑会相当深重。皇帝最终没有采纳这个意见。

二十一年三月,左仆射、平章事贾耽,因为王叔文当权,就称病回家不出。郑珣瑜也称病不再上朝。这两位宰相都是天下人所敬重仰望的人物,相继称病归隐,其他几位宰臣正在中书省一起用餐,按照旧例,宰相用餐的时候,百官没有人敢求见通报的。王叔文却召唤直省官员传话通报,直省官员感到害怕,进去禀告后,韦执谊起身相迎,就到王叔文的住处去谈话。当时杜佑、高郢、郑珣瑜,都放下筷子等着他回来,回报说:王叔文让韦执谊叫人送饭去,韦相公也在他那阁子里一同吃饭了。杜佑、高郢等人心里都明白这样不对,但畏惧王叔文、韦执谊的权势,不敢说什么,唯独郑珣瑜叹息说:我怎么还能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上呢!于是叫左右的人牵来马,径直回家,不再上朝,而王叔文也毫无顾忌地继续专权行事。

元和元年九月,朝廷平定了西蜀。当初,刘辟发动叛乱,皇帝本不想用兵,众人的议论一直没有定论,宰臣杜黄裳坚持请求出兵讨伐,任用高崇文为行营节度使,宦官文珍担任监军。几个月过去了都没有战果,杜黄裳上奏说:往年在淮西讨伐吴少诚的时候,韩全义兵败,是因为当时所征调的军队,各有各的主将,又是由监军来主持指挥的缘故。如今用兵,与贞元年间的情形没有什么不同,臣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如果只专任高崇文一人指挥,必定能够成功。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等到蜀地平定,各位宰相入朝祝贺。

上独劳黄裳曰。卿之功也。黄裳自始经营讨辟。至于成功。指授崇文。无不悬合。崇文素惮保义军节度使刘澭。黄裳谓曰。若不奋命。当以刘澭代之。由是得崇文之死力。时宿将专征者甚众。自谓当选。诏出用崇文。人人大惊。及王师入成都。擒刘辟以献。诏刻石纪功于鹿头山下。

译皇上单独慰劳黄裳说:"这是你的功劳啊。"黄裳自从开始筹划征讨叛贼,到最终成功,他对高崇文的指挥调度,没有不暗合谋略的。崇文平素畏惧保义军节度使刘澭,黄裳对他说:"你若不奋力效命,我就用刘澭来取代你。"因此得到了崇文拼死效力。当时统兵在外征战的宿将很多,都自认为应当被选中,诏令却出人意料地起用崇文,人人都大为惊讶。等到朝廷大军攻入成都,擒获刘辟献上朝廷,皇上下诏在鹿头山下刻石记功。

二年二月。上谓宰相曰。朕常览前史。见历代帝王。或怠于听治。或烦于亲政。互有得失。其理安在。杜黄裳对曰。帝王之务。在于修己简易。择贤任之。宵衣旰食。以求人瘼。舍己从人。以务厚下。固不可怠肆安逸。然事有纲领大小。当务知其远者大者。至如簿书狱谳。官吏能否。本非一人之所自任也。秦始皇自程决事。见嗤前代。诸葛亮。伯国之相耳。罚二十以上。皆自省之。亦下为敌国所诮。知不久堪。魏明帝欲案尚书省疑事。陈矫称不可。隋文帝日昃听政。每令卫士传餐。太宗文皇帝亦笑其烦察。则为人上之体。固不可代下司职。但择人委任。责其功效。赏罚苟信。谁不尽心。传称帝舜之德曰。夫何为哉。恭己而已。能举十六相。去四凶也。岂与劳神疲体。自任耳目之主。同年而语哉。但人主之道。患其不能推诚。人臣之弊。患其不能自竭。由是上疑下诈。礼貌或亏。欲求共治。自然难致。苟去此弊。何不至于治。上深然其言。

其年十月。淮西节度使李锜请朝觐。上问宰臣。武元衡曰。不可。且锜先请朝觐。诏既许之。即又称疾。是可否在锜也。今陛下新临宝位。天下属耳目焉。若使奸臣得遂其私。则威令从此去矣。上曰。然。遽命追之。锜果计穷而反。

三年十一月。上问为治之要何先。宰臣裴对曰。先正其心。上深然之。

五年正月。上谓宰臣禳灾祈福之说。其事信否。李藩对曰。臣窃观自古圣贤。皆不祷祠。故楚昭王有疾。卜者谓河为祟。昭王以河不在于楚。非所获罪。孔子以为知天道。仲尼疾病。门人子路请祷。仲尼以为天道助顺。系于所行。已既全德。无愧屋漏。故答子路云。丘之祷久矣。书云。惠迪吉。从逆凶。言顺道则吉。从逆则凶。诗云。自求多福。则祸福之来。咸应行事。若苟为非道。则何福可求。是以汉文帝每有祭祀。使有司敬而不祈。其见超然。可谓盛德。若使神明无知。则安能降福。必期有知。则私己求媚之事。君子尚不可悦之也。况于神明乎。由此言之。则履信思顺。自天佑之。苟异于此。实难致福。故尧舜之务。唯求修己。以安百姓。管仲云。义于人者和于神。盖以人为神主。故但务安人而已。虢公求神。以致危亡。王莽妄祈。以速汉兵。古今明诫。书传所纪。伏乞陛下以汉文孔子之意为准。则百福具臻矣。上深嘉之。

唐会要卷五十二

  识量下

元和五年八月。上谓宰臣曰。神仙长生之说。可信乎。李藩对曰。神仙之说。出于道家。然道之所宗。以元元五千言为本。按其文。皆去华尚朴。绝弃健羡。以执柔见素为道。少思寡欲为贵。其言皆于六经符协。是故历代宝之。以为治国治心之要。

译二年二月。皇上对宰相说:朕常常阅览前代史书,看到历代帝王,有的怠于处理政事,有的又忙于事事亲自处理,各有得失,这其中的道理何在?杜黄裳回答说:帝王的要务,在于修养自身、务求简易,选择贤才而任用他们,早起晚睡,勤于政事,以求了解民间疾苦,舍弃己见听从他人意见,致力于使百姓生活富足,这固然不可懈怠放纵、贪图安逸。但事情有大小纲目之分,应当致力于知晓那些长远重大的事情。至于文书案卷、官吏是否称职这类事情,本来就不是一个人所能亲自承担的。秦始皇亲自用秤称量公文来决断政事,被后代所讥笑。诸葛亮,不过是一个诸侯国的丞相罢了,凡是二十杖以上的处罚,都要亲自审察,也被下属和敌国所讥讽,人们知道他不能长久支撑。魏明帝想要亲自审查尚书省疑难的政务,陈矫认为不可以。隋文帝每日到日头偏西还在处理政事,常常让卫士传送饭食,太宗文皇帝也曾笑话他这样烦琐苛察。作为君主的体统,本来就不应该代替下属去执掌具体职事,只应当选择人才委以重任,责求他们做出成效,赏罚如果讲信用,谁不尽心尽力呢?古书上称颂帝舜的德行说:他做了什么呢,不过是恭敬自守罢了。他能够举用十六位贤相,斥退四个凶恶之人。这怎么能与那种耗费精神、劳累身体、事事亲自过问耳目所及之事的做法相提并论呢?只是做君主的道理,忧虑的是不能推诚待人;做臣子的弊病,忧虑的是不能自己竭尽全力。因此上面猜疑、下面欺诈,礼节容或有所欠缺,想要求得共同治理天下,自然难以实现。倘若能除去这个弊病,天下怎能不达到大治呢?皇上深深赞同他的话。

这一年十月,淮西节度使李锜请求入朝觐见。皇上询问宰臣,武元衡说:不可以。况且李锜先前请求入朝觐见,诏书已经答应了他,他却又声称有病。这是他自己想怎样就怎样。如今陛下刚刚登上皇位,天下人都在注视着。如果让奸臣能够遂其私愿,那么威严的政令从此就会丧失了。皇上说:对。立即下令追回诏令。李锜果然计穷力尽而反叛。

三年十一月,皇上问治理国家的要务先做什么。宰臣裴垍回答说:先端正自己的心。皇上深深赞同他的话。

五年正月,皇上对宰臣说:禳除灾祸、祈求福佑的说法,这事是否可信?李藩回答说:臣私下观察,自古以来的圣贤,都不曾祈祷祭祀。所以楚昭王生病,占卜的人说是黄河神在作祟,昭王认为黄河不在楚国境内,自己没有得罪河神,孔子认为这是懂得天道。孔子生病,门人子路请求为他祈祷,孔子认为天道帮助顺应天理的人,这取决于自己的所作所为,自己既然德行完备,无愧于暗室之中,所以回答子路说:我祈祷已经很久了。《尚书》说:顺应正道就吉祥,违逆正道就凶险,是说顺应正道就吉利,违逆正道就凶险。《诗经》说:自己求取多福。可见祸福的到来,都是应和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来的。如果本来行为不合正道,那还能求得什么福分呢?因此汉文帝每逢祭祀,都让有关官员恭敬地进行而不为自己祈求什么,他的见识超然出众,可以说是盛大的德行。假使神明没有知觉,那怎么能降下福分?如果神明必定有知觉,那么为私己求媚的事情,就是君子尚且不能对之感到喜悦,何况神明呢?由此说来,践行诚信、思虑顺应天理,上天自然会保佑;如果与此相反,实在难以招致福分。所以尧舜所致力的,唯有致力于修养自身,以安定百姓。管仲说:对人合乎道义,就能与神明和谐。这是因为把人当作神明的主宰,所以只需致力于安定百姓罢了。虢公祈求神明保佑,却招致危亡;王莽妄自祈祷,反而加速了汉军的到来。这是古今明确的鉴戒,记载在史书典籍之中。恳请陛下以汉文帝、孔子的用意为准则,那么各种福分就都会到来了。皇上深深嘉许他的话。

《唐会要》卷五十二

  识量下

元和五年八月,皇上对宰臣说:神仙长生的说法,可信吗?李藩回答说:神仙的说法,出自道家。然而道家所尊崇的,是以老子五千言为根本,考察其文辞,都是去除浮华、崇尚朴素,摒弃过分的贪求,以持守柔弱、保持质朴为道,以少思寡欲为可贵,这些说法都与六经相符合,因此历代都珍视它,把它当作治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