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唐会要五十九

唐会要卷五十六

史藏 · 政书 · 已译 · 第 565–574 段

称为毕备。及高宗朝会。端拱无言。有司唯奏辞见二事。其后许敬宗李义府用权。多妄论奏。恐史官直书其短。遂奏令随仗便出。不得备闻机务。因为故事。

贞观元年。上问中书令房元龄曰。往者周隋制敕文案。并丕在。元龄对曰。义宁之初。官曹草创。将充故纸杂用。今见并无。太宗曰。周隋官荫。今并收叙。文案既无。若为凭据。因问中书侍郎刘林甫曰。萧何入关。先收图籍。卿多日在内。何因许行此事。林甫对曰。臣当时任起居舍人。不知省事。上谓公卿曰。为长官不可自专。自专必败。临天下亦尔。每事须在下量之。至如林甫。即推不知也。又谓侍臣曰。朕每日坐朝。欲出一言。即思此言于百姓有利益否。所以不能多言。给事中兼起居杜正伦进曰。君举必书。言存左史。臣职当修起居注。不敢不尽愚直。陛下若一言乖于道理。则千载累于圣德。非直当今有损于百姓。愿陛下慎之。上大悦。

开元十五年。礼部尚书苏颋卒。优赠之制不出。起居舍人韦述上疏曰。臣伏见贞观永徽之时。每有公卿大臣薨卒。皆辍朝举哀。所以成终始之恩。厚君臣之义也。上有旌贤录旧之德。下有生荣死哀之美。列于史册。以示将来。故礼部尚书苏颋。累叶辅弼。世传忠清。颋又伏事轩陛。二十余载。入参谟猷。出总藩牧。诚绩斯着。操履无亏。天不慭遗。奄违圣代。伏愿陛下思帷盖之旧。念股肱之亲。循先朝之盛事。鉴晋平之远迹。为之辍朝举哀。以明同体之义。使殁者荷德于泉壤。存者尽节于周行。凡百卿士。孰不幸甚。上即日举哀洛城南门。辍朝两日。赠尚书右丞相。

贞元十二年正月。宰相贾耽卢迈皆假。故赵憬独对延英。上问曰。近日起居所注记何事。憬奏曰。古者左史记事。右史记言。人君动止。有言有事。随即记录。今起居之职是也。国朝自永徽以后。起居虽得对仗承旨。仗下后。谋议皆不得闻。其所注记。但于制敕内采录。更无他事。所以长寿中姚▯知政事。以为亲承德音谟训。若不宣自宰相。史官无从得书。遂请仗下后所言军事政要。专知撰录。号为时政记。每月送史馆。无何。此事又废。上曰。君举必书。义存劝诫。既有时政纪。宰相宜依故事为之。

元和十二年九月敕。记言记事。史官是职。昭其法诫。着在典常。如闻近者。难得详实。思有厘改。用存旧章。举而必书。朕所深望。自今以后。每坐日。宰臣及诸司对后。如有事可备劝诫。合纪述者。委其日承旨宰相。宣示左右起居。令其缀录。仍准旧例。每季送史馆。以为常例。自隋氏因前代史官。有起居注。故置起居舍人。以纪君举。国朝因之。贞观初。置郎而省舍人。

译徽年间,每当公卿大臣去世,都停止上朝、举哀哭悼,以此成全君臣善始善终的恩义,加厚君臣之间的情义。这样在上有褒扬贤良、追念旧臣的德行,在下有生前荣耀、死后哀荣的美誉,记载于史册,以昭示后世。已故礼部尚书苏颋,累世担任辅弼重臣,家族世代传承忠诚清廉的家风。苏颋又侍奉陛下二十余年,入朝参与谋划国政,出朝总领一方镇守,功绩确实显著,操守德行毫无亏损。上天不肯垂怜留他在世,竟使他离开了圣朝盛世。恳请陛下念及过去君臣如同帷盖相庇的情谊,顾念股肱之臣的亲近,遵循先朝的盛大典章,以晋朝、汉朝先例为鉴,为他停朝举哀,以彰明君臣同体的情义,使死者在九泉之下感念陛下的恩德,使在世的臣子更加竭尽忠节效力朝廷。天下所有的官员,谁不为此感到庆幸呢!皇上当天就在洛阳城南门举哀,停朝两日,追赠尚书右丞相。

贞元十二年正月,宰相贾耽、卢迈都在告假,因此只有赵憬单独在延英殿奏对。皇上问道:近来起居注记录了什么事情?赵憬奏答说:古时左史记录事情,右史记录言语,君主的一举一动,有言语有事迹,随时都加以记录,如今起居官的职责就是如此。本朝自永徽年以后,起居官虽然能够随侍朝仪、承受圣旨,但退朝之后,商议朝政就不能再听闻,起居所记录的,只从制敕当中采录,再没有其他内容。所以长寿年间姚元崇执掌政事,认为亲身承受的圣上恩德、谋略训示,如果不由宰相亲自宣示,史官就无从记录,于是请求退朝后所商议的军国大事、政务要点,由专人负责撰录,称为时政记,每月送交史馆。没过多久,这项制度又废止了。皇上说: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被记录,用意在于劝诫。既然已有时政记的先例,宰相应当依照旧例继续施行此事。

元和十二年九月敕令:记录言语记录事迹,是史官的职责,用以彰明法度、垂戒后世,这一制度已载于典章常规之中。听说近来此事难以详尽真实地记录,朕想加以整顿改进,以保存旧有的典章制度。凡是君主的举动都必须记录,这是朕深切期望的事。从今以后,每逢临朝之日,宰臣及各部门官员奏对之后,如有值得作为劝诫、应当记载的事情,就委托当日承旨的宰相,宣示给左右起居官,命他们记录下来,仍按照旧例,每季度送交史馆,作为常规。自隋朝因袭前代设置史官记录起居事宜以来,设立了起居舍人一职以记录君主的举动,本朝沿袭此制。贞观初年,设置起居郎而省去起居舍人。显庆年间,才开始两职并置,分别侍立于左右,随仪仗退朝,秉笔随宰相入禁殿,君主的命令谋略,都能详尽记录。若是侍立在紫宸殿之内,就分列在香案两侧,分立于殿下,正对着第二根螭首台阶,磨墨蘸笔,都在螭首台阶低洼积水处,因此民间传说螭首台阶有水(指起居官记事之处)。这个职位既能亲近侍奉皇帝,又被称为清贵美职。永徽以后,才开始与百官一同随仪仗退朝。长寿年间,姚元崇任宰相,因起居官不能听闻朝政得失的商议,上表请求由宰臣一人撰录军国政事要务,称为时政记,每月转送史馆。等到起居记事改由宰相记录之后,此事就如同颂扬功德的铭文一样,于是推崇美德、谦让善行的风气盛行,而如实记录、直言不讳的史官精神却有所欠缺。此后年深日久,中枢事务又变得繁重,记录逐渐简略,不久便完全废弃。此后主管此事的官员,偶尔加以修订整理,也是百不存一。而左史所掌管的,仍旧依据制敕,随时有所增删;至于左史,职责本在记录言语,如今却只是编集诏书、抄写而已。到这时,起居舍人庾敬休上疏,请求恢复旧制,多次向当朝宰臣请求,宰臣们都乐于恢复此制。上疏奏陈之后,皇帝下诏施行,旧制逐渐恢复,公众舆论都称赞这是美事。

十四年十月,起居舍人裴潾被外放为江陵县令。皇上近年来专心求访方士,加之李道古推荐柳泌,皇上更加相信炼制金丹药石之说,对柳泌推心置腹、毫不怀疑。此前,裴潾曾抗言上疏劝谏,反对信用方士,因此遭到贬谪。有人暗中知晓这件事而传言出去,当时人们颇为他感到惋惜。他的奏疏说:臣听说,能够除去天下祸害的人,能够享受天下的利益;能够与天下人共享欢乐的人,能够享受天下的福祉。所以

显庆中。始两置之。分侍左右仗下。秉笔随相入禁殿。命令谟猷。皆得详录。若伏在紫宸合内。则夹香案。分立殿下。正直第二螭首。和墨濡翰。皆即螭首之坳处。由是谚传谓螭头有水。官既密侍。号为清美。永徽之后。始与百官仗下俱退。长寿年中。姚▯为相。以史官不闻献替。表请宰臣一人。撰录军国政要。号为时政纪。随月移之史官馆。及起居既录自宰臣。事同铭述。于是推美让善之义行。而信史直书之义阙。既而岁月稍久。枢务复繁。注记渐简。未几皆废。其后执事者。时或修缀。百无一二。而左史所守。犹因于制敕。时存笔削。至于左史。职在记言。但编集诏书。缮写而已。至是。起居舍人庾敬休上疏。求复故事。累请于时。宰臣皆乐复焉。既陈奏而制行。故事渐复。公议称美。

十四年十月。出起居舍人裴潾为江陵令。上近年垂意方士。及李道古荐柳泌。上益信金丹药石之说。推心腹之无疑焉。先。潾抗疏论谏。听用方士。故及于贬。或有窃知者传言。时颇惜之。其疏曰。臣闻除天下之害者。受天下之利。共天下之乐者。飨天下之福。故上自黄帝颛顼尧舜禹汤。下及文王武王。咸以功济生灵。德配天地。故皆报之以上寿。垂祚于无疆。伏惟陛下以大孝安宗庙。以至仁育黎元。自践阼以来。积世之妖凶。开削平之洪业。而又敬礼宰辅。待以始终。内能大断。外宽小故。夫此神功圣化。皆自古圣主明君所不能及。今陛下躬亲行之。实光映千古矣。是则天地神祇。必报陛下以山岳之寿。宗庙圣灵。必福陛下以亿万之龄。四海苍生。咸祈陛下以覆载之永。自然万灵保佑。圣寿无疆。伏见自去年已来。诸处荐药术之士。有韦山甫柳泌等。或更相称引。迄今荐送渐多。臣伏见以真仙有道之士。皆匿其名姓。无求于世。潜遁山林。灭影云壑。唯恐人见。唯恐人闻。岂有干谒公卿。自鬻其术。今者所奏。有夸衒其药术者。必非知道之士。咸为求利而来。自言飞炼为神。以诱权贵贿赂。大言怪论。惊听惑时。及其假伪败露。曾不耻于遁逃。如此情状。岂可深信其术。亲饵其药哉。礼曰。夫人。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春秋左氏传曰。味以行气。气以食志。又曰。水火酰醢盐梅。以烹鱼肉。宰夫和之。济之以味。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夫三牲五谷。禀自五行。发为五味。盖天地生以奉人。是以圣人节而食之。以致康强之福。若夫石药者。前圣以之疗疾。盖非常食之物。况金石皆含酷烈热毒之性。加之烧治。动经岁月。既兼烈火之气。必恐难为防制。若乃远征前史。则秦汉之君。皆信方士。至如卢生徐福栾大李少君。其后皆奸伪事发。其药竟无所成。

译上自黄帝、颛顼、尧、舜、禹、汤,下至周文王、武王,都因功业救济了苍生百姓,德行配合天地,所以都得到上天报以高寿,福泽绵延无穷。恭惟陛下以大孝安定宗庙,以至仁养育百姓,自登基以来,扫平了历代积累的妖凶祸乱,开创了削平割据的宏大功业,又敬重礼待宰辅大臣,始终如一地相待,对内能够作出重大决断,对外能够宽容小的过失。这样的神功圣德教化,都是自古以来圣主明君所不能企及的,如今陛下亲自践行,实在光耀千古啊。因此天地神灵,必定会以山岳般的高寿回报陛下;宗庙圣灵,必定会以亿万年的寿数赐福陛下;四海苍生,都会为陛下祈求如天覆地载般的永久福祉,自然万灵都会保佑陛下,圣寿无疆。臣看到自去年以来,各地推荐通晓药术方士的人,有韦山甫、柳泌等人,有的甚至相互援引推荐,到现在推荐前来的人渐渐增多。臣看到,真正得道成仙的人,都隐匿自己的姓名,对世间无所求取,潜藏隐遁于山林之中,隐没身影于云雾深壑之间,唯恐被人看见,唯恐被人听闻,哪里会有干求谒见公卿、自我兜售道术的呢?如今那些前来进献的人中,有夸耀炫示自己药术的,这必定不是真正懂道的人,都是为了求取利益而来,自称能炼丹飞升成仙,以此引诱权贵行贿赂,说大话、发怪论,来惊动世人、迷惑时人,等到他们的虚假欺诈败露之后,竟也不以逃遁为耻。像这样的情形,怎能深信他们的道术、亲自服食他们炼制的丹药呢?《礼记》说:人,是通过品味滋味、辨别声音、感受颜色而生存的。《春秋左氏传》说:滋味用来运行气血,气血用来供养心志。又说:用水火、醋、酱、盐、梅来烹煮鱼肉,厨师加以调和,用适当的滋味调剂,君子食用它,用来平和心性。牛羊猪三牲和五谷,都秉承五行之气,发散为五种滋味,这本是天地生养出来供养人类的,所以圣人节制饮食,以求获得健康强壮的福祉。至于石药,前代圣人是用来治疗疾病的,并非日常经常食用之物,何况金石类药物都含有猛烈热毒的药性,再加以烧炼,历经数月,既兼有猛烈的火气,必定难以控制防范。如果再远征前代史事,那么秦汉之君,都曾相信方士,比如卢生、徐福、栾大、李少君之流,最终都被发现是奸邪虚伪,他们所炼的丹药竟然一无所成,这些事都记载在《史记》《汉书》中,都可以查验核实。《礼记》说:君主的药,臣子要先尝;父母的药,儿子要先尝。臣子对君父的心意是一样的。臣希望,凡是所有的金丹之药,恳请先命炼药之人以及推荐炼药之人的人,都先服用一年,以此考察真伪,那么自然就能明白验证了。恭惟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陛下,德合日月光照临照的英明,秉承天地至正纯正的德行,尊崇正道如同指南针一般坚定,接受劝谏如同转动圆规一样顺畅,必定能够抽出精金锻造的利刃,斩断令人生疑的罗网。凡是那些道术虚妄荒诞之徒,恳请陛下特加罢黜遣散,禁止他们蛊惑迷乱人心,使浮云完全消散,明朗的太阳更加光辉灿烂,使陛下的圣德教化能与伏羲神农相媲美,与天地一样长久,这实在有赖于此。臣想到贞观以来,左右起居之官,有褚遂良、杜正伦、吕向、韦述等人,都能竭尽忠诚,尽心规劝进谏。臣才疏学浅,忝列侍从之职,供职于侍臣之中,最为亲近陛下左右。古书说:亲近的臣子应当竭尽规谏之责。这正是身为近侍之臣,应当向上进献忠言的本职所在啊。

太和九年十二月敕令:应命起居郎、起居舍人,依照旧例,在皇帝入阁议事之日,携带纸笔,在螭首台阶下记录言语和事迹。

开成三年,魏谟从左补阙升任起居舍人,在紫宸殿谢恩之日,文宗对他说:因为你论事忠诚恳切,有魏征(谥文贞)的风范,所以不按常规的任职月限,特授予你这个官职。又对他说:你家中是否还留有先祖旧时的图书诏令?魏谟回答说:大多已经散失了,只有簪笏还保存着。皇上于是命他把簪笏拿来。当时宰相郑覃奏道:贤德在于人,不在于簪笏。文宗说:郑覃完全没有领会朕的意思,这正如同《甘棠》诗中怀念召公遗物的用意,并不在于簪笏本身啊。魏谟将要退下时,皇上又召他叮嘱说:如果有处理不当的事情,就应当直言进谏奏对。魏谟说:臣从前担任谏

事着史记汉书。皆可验视。礼曰。君之药。臣先尝之。亲之药。子先尝之。臣子一也。臣愿所有金丹之药。伏乞先令炼药人。及所荐之人。皆先服一年。以考真伪。则自然明验矣。伏惟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陛下。合日月照临之明。禀干元利贞之德。崇正若指南。受谏如转规。是必发精金之刃。断可疑之网。所有药术虚诞之徒。伏乞特赐罢遣。禁其幻惑。使浮云尽彻。朗日增辉。道化侔羲农。悠久配天地。实在于此矣。伏以贞观以来。左右起居。有褚遂良。杜正伦。吕向。韦述等。咸能竭其忠诚。悉心规谏。小臣谬参侍从。职奉侍臣之中。最近左右。传曰。近臣尽规。则近侍之臣。上达忠款。实本职也。

太和九年十二月敕。宜令起居郎起居舍人。准故事入阁日。赉纸笔于螭头下记言记事。

开成三年。魏自左补阙授起居舍人。紫宸中谢日。文宗谓之曰。以卿论事忠切。有文贞之风。故不循月限。授此官。又谓之曰。卿家有何旧图书诏。对曰。比多失坠。惟簪笏见存。上遂令进来。时宰相郑覃奏曰。在人不在笏。文宗曰。郑覃殊不会我意。此即甘棠之义。非在笏也。将退。又召诫之曰。事有不当。即谏论奏对。曰。臣顷为谏官。合伸规讽。今为起居。职在记言。臣不敢辄踰职分。文宗曰。凡两省官并合论事。勿拘此言。寻以本官兼值宏文馆。

大中六年九月敕。郎官御史遗补。皆有月限。唯起居未有分明制置。自今以后。特恩超擢外。宜中满二十个月为改转。

  左右补阙拾遗

垂拱元年二月二十九日敕。记言书事。每切于旁求。补阙拾遗。未宏于注选。瞻言共理。必藉众才。寄以登贤。期之进善。可置左右补阙各二员。从七品。左右拾遗各二人。从八品上。掌供奉讽谏。行列次于左右史之下。仍附于令。至天授二年二月五日。各加置三员。通前五员。大历四年十二月一日。补阙拾遗各置内供奉两员。又七年五月十一日敕。补阙拾遗。宜各加置两员。

天授三年。左补阙薛谦光上疏曰。戎夏不杂。自古所诫。夷狄无信。易动难安。故斥居塞外。不迁中国。前史所称。其来已久。然而帝德广被。有时朝谒。愿受向化之诚。请纳梯山之礼。贡事毕则归其父母之国。导以指南之车。此三王之盛典也。自汉魏以后。遂革其风。务饰虚名。征求侍子。谕令解辫。使袭衣冠。筑室京师。不令归国。此又中叶之故事也。较其利害。则三王是而汉魏非。论其得失。则拒边长而征质短。殷鉴在乎往世。岂可不怀经远之虑哉。昔郭钦献策于武皇。江统纳简于惠主。咸以为夷狄处中夏。必为变更。晋武不纳二臣之远策。好慕向化之虚名。纵其习史汉等书。

译官,应当伸张规劝讽谏之职;如今担任起居舍人,职责在于记录言语,臣不敢擅自逾越自己的职分。文宗说:凡是两省的官员都应当议论政事,不要拘泥于这句话(指职责限制)。不久,魏谟便以本官兼职弘文馆。

大中六年九月敕令:郎官、御史、拾遗、补阙,都有任职月限的规定,唯独起居官尚未有明确的制度规定。从今以后,除非有特恩破格提拔之外,应当任职满二十个月才予以改任升迁。

左右补阙拾遗

垂拱元年二月二十九日敕令:记录言语、编写事迹,最需要广泛访求人才;补阙、拾遗之职,尚未在铨选中得到充分重视。要辅助君主共同治理天下,必须依靠众多的人才,寄望于选拔贤能之人,期望能够进献善言。可以设置左右补阙各二员,从七品;左右拾遗各二员,从八品上,掌管侍奉进言、讽谏之职,班列位次于左右史之下,仍附属于中书门下省。到天授二年二月五日,各增加设置三员,连同之前的共五员。大历四年十二月一日,补阙、拾遗各设置内供奉两员。又,七年五月十一日敕令:补阙、拾遗,应各再增设两员。

天授三年,左补阙薛谦光上疏说:华夏与戎狄不可混杂相处,自古以来都以此为诫。夷狄没有信义,容易骚动难以安抚,所以历来将他们摈斥安置于塞外,不迁入中原,前代史书都有此记载,由来已久。然而当帝王恩德广被四方之时,四夷时常前来朝拜谒见,愿意表达归顺教化的诚心,请求献纳跋山涉水而来的朝贡之礼。贡纳事毕就让他们回归自己父母所在的国家,用指南车为他们引导方向,这是三代圣王时的盛大典制啊。自汉魏以后,就改变了这种风气,致力于粉饰虚名,征召索求归附首领的儿子作为侍子留居中原,晓谕他们解开发辫,让他们穿戴中原的衣冠,在京城修建房屋居住,不让他们返回本国,这又是汉魏中期以来的做法了。比较两者的利弊,那么三代的做法是对的,汉魏的做法是错的;论其得失,那么拒绝夷狄质子长留中原是长远之策,而征召他们的子弟作人质是短视之举。历史的教训就在过去的朝代中,岂能不心怀长远的考虑呢?从前郭钦向晋武帝献策,江统向晋惠帝进呈《徙戎论》,都认为夷狄居住在中原之地,必定会发生变乱。晋武帝没有采纳这两位大臣深谋远虑的建议,而喜好向往归顺教化的虚名,放任他们学习研读《史记》《汉书》等典籍,授予他们五部都尉的官职,这都是失策啊。臣私下想到,突厥、吐蕃、契丹等族,以往因为入朝侍奉,都获得了特殊的恩宠优待,有的手执戟仗侍立于丹墀之下,登记名籍于军职之中;有的曳着衣裾游学于学校之中,在太学高视阔步。他们穿着改换为汉人的衣服,说话也兼通中原语言,熟悉汉族的礼法制度,目睹衣冠礼仪,亲眼见识朝廷典章,了解治理国家的要旨,从史书图籍中窥探成败的规律,从古今兴衰中考察安危的道理,认识边塞地区的虚实盈亏,熟知山川地形的险要平易。有的委以经略边疆的重任,让他们施展才能建立功效;有的顾念他们思念故土的心情,放任他们回归本族部落。这样做,对国家来说虽然有推行冠带礼仪教化的名声,但对夷狄来说,却是助长他们纵横捭阖的智谋;虽然有归顺教化的美名,只是暂时取悦于当时,可是这些像狼子一般忘恩负义的人,随后就会在事后产生变故。等到他们回归本族部落之后,很少有不发动战乱的,边境地区遭受灾祸,实际上正是由此而起。所以老子说:国家的利器,不可以轻易展示给他人,即使是对本国的普通百姓,尚且不能轻易展示,何况是对夷狄呢?又考察《汉书》记载,汉桓帝将匈奴五部迁徙到汾水、晋阳一带,此后终于酿成刘渊、石勒的祸乱。假使当初五部匈奴不曾内迁,那么西晋的国运恐怕还未可限量。鲜卑不曾迁入幽州,那么慕容氏就不会有僭越称帝、占据中原的事。又考察《汉书》记载陈汤所说:胡人的军队五个才能抵得上一个汉兵,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兵器粗劣不精,弓弩不锐利。如今听说他们大多获得了汉人的工艺技术,然而即使如此,仍然三个才能抵得上一个汉兵。由此说来,精良的兵器尚且不能让胡人掌握制作方法,何况让他们居住在中原,使他们能够时常见识学习呢?臣私下考虑,汉朝初年冒顿单于

官之以五部都尉。皆失计也。窃惟突厥吐番契丹等。往因入侍。并叨殊奖。或执戟丹墀。策名戎秩。或曳裾庠序。高步黉门。服改毡裘。语兼中夏。明习汉法。睹衣冠之仪。目击朝章。知经国之要。窥成败于图史。察安危于古今。识边塞之盈虚。知山川之险易。或委以经略之功。令其展效。或矜其首邱之志。放使归蕃。于国家虽有冠带之名。在夷狄广其从横之智。虽有慕化之美。苟悦于当时。而狼子孤恩。旋生于过后。及归部落。鲜不称兵。边鄙罹灾。实由于此。故老子曰。国家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在于齐民。犹不以示之。况于夷狄乎。又按汉桓帝迁五部匈奴于汾晋。其后卒有刘石之难。向使五部不徙。则晋祚犹未可量也。鲜卑不迁幽州。则慕容无中原之僭。又按汉书陈汤云。夫胡兵五而当汉兵一。何者。兵刃朴钝。弓弩不利。今闻颇得汉工。然犹三而当一。由是言之。利兵尚不可使胡人得法。况处之中国。而使其习见哉。臣窃计汉初冒顿之强盛。乘中国之虚獘。高祖馁厄平城。而冒顿不能入中国者。何也。非兵不足以侵诸夏。力不足以破汾晋。其所以解围而纵高祖者。为不习中土之风。不安中国之美。生长碛漠之北。以穹庐贤于城邑。以毡罽美于章绂。既安其所习。而乐其所生。是以无窥中国之心者。为生不在汉故也。岂有心不乐汉。而欲深入者乎。刘元海。五部离散之余。而卒能自振于中国者。为少居内地。明习汉法。元海悦汉。而汉亦悦之。一朝背诞。四面响应。遂鄙单于之号。窃帝王之宝。贱沙漠而不居。拥平阳而鼎峙者。为居汉故也。向使元海不曾内徙。正当劫边人缯彩曲糱。以归阴山之北。安能使王弥崔懿。为其用邪。当今皇风遐覃。含识革面。凡有虺性。莫不怀驯。方使由余效忠。日磾尽节。以愚臣虑者。国家方传无穷之祚于后。脱备守不谨。边防失图。则夷狄称兵。不在方外。非所以肥中国。削四夷。经营万乘之业。贻厥孙谋之道也。臣愚以为愿充侍子者。一皆禁绝。必若在中国。亦可使归蕃。则夷人保疆。边邑无事矣。

通天二年六月。孙万荣寇陷河北数州。河内王懿宗拥兵不敢进。比贼散。懿宗奏请族诛沧瀛等州百姓为诖误者。左拾遗王求礼廷折之曰。此百姓等。素无良吏教习。城池又不完固。则畏惧苟且从之。今请杀之切。将违背天道。而懿宗拥强兵十余万。闻贼将至。辄退走保城池。罪当诛戮。今乃移祸于草泽诖误之人。以求自免。岂是为臣之道。请先斩懿宗。以谢河北百姓。群官愕然。谓之切当。遂令魏州刺史狄仁杰充使。安抚流移。后圣历二年。右补阙朱敬则。告绝罗织之徒。上疏曰。臣闻李斯之相秦也。

译势力强盛,乘中原疲惫空虚之机,高祖被围困在平城几乎陷入绝境,然而冒顿最终没能攻入中原,这是为什么呢?并非是他的兵力不足以侵扰中原诸夏,实力不足以攻破汾水晋阳一带,他之所以解除包围、放走高祖,是因为他们不习惯中原的风俗,不安于中原的美好生活,他们生长在大漠之北,认为毡帐比城郭房屋更好,毡毯服饰比冠冕礼服更美,既然安于自己所习惯的生活,又乐于自己所生长的地方,所以没有觊觎中原的心思,这是因为他们不是出生在汉地的缘故啊,哪里会有心中不喜爱汉地却又想要深入侵占的道理呢?刘渊,本是匈奴五部离散之后的余部,却最终能够在中原自我振兴,是因为他年少时长期居住在内地,熟悉通晓汉族的法度制度,刘渊喜爱汉族的文化,汉人也喜爱他,一旦他背叛叛乱,四方就纷纷响应他,于是他鄙弃单于的称号,窃取帝王的宝座,轻视沙漠之地而不愿居住,占据平阳与其他势力鼎足而立,这是因为他曾经居住在汉地的缘故啊。假使刘渊不曾内迁到中原,只应当在劫掠边境百姓的缯彩、酒曲这些物资之后,就返回阴山以北,又怎能使王弥、崔懿这样的人为他所用呢?如今皇朝的教化广被四方,凡是有识之人都已经革除旧俗、归化向善,即使是有像毒蛇一样的秉性之人,也没有不心怀驯服归顺之意的,正好可以效仿由余为秦国效忠、金日磾为汉朝尽节的先例。以臣愚见考虑,国家正要将无穷的福祚传承给后代,倘若边防守备不谨慎,边防策略有所失误,那么夷狄兴兵作乱,就不会仅限于境外了,这不是使中原富强、削弱四夷、经营万世基业、为子孙留下长远谋略的正确做法啊。臣愚见认为,凡是愿意入朝充当侍子的夷狄子弟,都应当一律加以禁绝;如果一定要留居中原,也应当让他们返回本族部落,这样夷狄各族才能保守自己的疆域,边境地区也就不会有战事了。

通天二年六月,孙万荣叛乱侵犯攻陷了河北数州,河内王武懿宗拥兵不敢前进,等到叛贼溃散之后,武懿宗竟上奏请求将沧、瀛等州被叛贼胁迫牵连的百姓灭族处死。左拾遗王求礼在朝廷上当面驳斥他说:这些百姓,向来没有得到贤良官吏的教化训导,城池又不坚固完备,于是出于畏惧而暂且顺从叛贼。如今如果坚持要杀害他们,就将违背天道;而武懿宗拥有十余万强大的军队,听说叛贼将要来犯,却径直退兵、龟缩城池自保,论罪应当处死。如今竟然要将罪祸转嫁给这些无辜受牵连的百姓身上,以此求得自己免罪,这难道是为人臣子应有的道理吗?请求先斩杀武懿宗,以此向河北百姓谢罪。满朝官员都愕然震惊,认为他所说切中要害、恰当合理。于是命魏州刺史狄仁杰充任安抚使,安抚流离迁徙的百姓。此后圣历二年,右补阙朱敬则上疏,请求断绝罗织罪名、诬告陷害的做法,说:臣听说李斯辅佐秦国时,推行申不害、商鞅的法度,重用刑名法家,杜绝私门请托,加强君主集权,摒弃无用的费用,削减不急需的官职,珍惜时日、致力功业,急于耕作、努力作战,因此人口繁盛、国家富强,最终吞并了诸侯各国,这是应对当时弊端所采取的手段。所以说:刻薄的手段可以用于争进求进,权变诈术可以施用于攻战之中,用兵就如同用火一样,如果不加节制就会自焚。何况如今锋刃兵器已经销毁,坚固的城池也已拆毁,实在应当以宽厚太平之道来治理天下,用醇厚祥和之气来滋润教化,用八方风俗礼乐来使百姓柔顺,用夏商周三代的礼制来加以引导。可是秦朝并没有这样做,反而更加淫虐暴政,一意孤行而不知悔改,最终导致土崩瓦解,这是不知随时而变的祸患啊。陆贾、叔孙通侍奉汉高祖的时候,正当荥阳、成皋之间战事胶着,粮饷已经匮乏,智谋勇力都已困顿之时,他们不敢献出一条计策,进献一条奇谋,(唯恐)进用豪强狡猾之人,推荐贪婪残暴的门客。等到天下刚刚平定,战乱刚刚停息,金鼓之声尚未消歇,创伤病痛尚可闻见之时,二人却从容不迫,气度绰绰有余,于是陈说《诗经》《尚书》,讲说礼乐制度,阐明王道治国之理,谋划帝王大业之图。高皇帝忿然说道:我是在马上取得天下的,哪里用得着《诗》《书》呢?陆贾回答说:陛下能在马上取得天下,难道能在马上治理

行申商之法。重刑名之家。杜私门。强公室。弃无用之费。损不急之官。惜日爱功。急耕疾战。人繁国富。遂屠诸侯。此救弊之术也。故曰。刻薄可施于趋进。变诈可陈于攻战。兵犹火也。不戢自焚。况锋镝已销。石城又毁。谅可易之以宽泰。润之以淳和。八风之乐以柔之。三代之礼以导之。秦既不然。淫虐滋甚。往而不返。卒至土崩。此不知变之祸也。陆贾叔孙通之事汉王也。当荥阳成皋之间。粮馈已穷。智勇俱困。不敢开一说。效一奇。进豪猾之材。荐贪暴之客。及区宇适平。干戈向戢。金鼓之声未歇。伤痍之病尚闻。二子顾盼雍容。绰有余态。乃陈诗书。说礼乐。阐王道。谋帝图。高皇帝忿然曰。吾以马上得之。安事诗书乎。对曰。陛下马上得之。安可马上治之乎。高皇默然。于是陆贾着新语。叔孙通定礼仪。始知天子之尊。方觉皇帝之贵。此则知变之善也。向使高祖排二子而不收。置诗书而不顾。重攻战之吏。尊首级之材。复道争功。张良已知其变。拔剑击柱。吾属不得无谋。即晷漏难逾。何十二帝乎。亡秦是续。何二百年乎。故曰。仁义者。圣人之蘧庐。礼乐者。圣人之陈迹。然则祝词向毕。刍狗须焚。淳精已流。糟粕可弃。仁义尚舍。况轻于此者乎。自文明草昧。天地屯蒙。二叔流言。四凶构难。不设钩距。无以应天顺人。不峻刑名。不可摧奸息暴。故置神匦。以开告端。曲直之影必呈。包藏之心尽露。神道助直。无罪不除。人心保能。无妖不戮。以兹妙算。穷造化之幽深。用此神谋。入天人之秘术。故能计不下席。听不出闱。苍生晏然。紫宸易主。大哉伟哉。无得而称也。岂比造攻鸣条。大战牧野。血变草木。头折不周。可同年而语乎。然而急趋无善迹。胶柱少和声。拯溺不规行。疗饥非鼎食。即向时之妙策。乃当今之刍狗也。伏愿览秦汉之得失。考时事之合宜。审糟粕之可遗。觉蘧庐之须毁。见机而作。岂劳终日乎。陛下必不可偃蹇太平。徘徊中路。伏愿改法制。立章程。下怡愉之词。流旷荡之泽。刓萋菲之牙角。顿奸险之锋铓。杜告讦之源。绝罗织之迹。使天下苍生。坦然大悦。岂不乐哉。

神龙元年二月十四日。追赠后父韦元贞为上洛郡王。左拾遗贾受上疏谏曰。臣闻孔子曰。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其非刘氏而王。自古盟书所弃。今陛下创制谋始。垂范将来。为皇王之令图。子孙之明镜。匡复未几。后父有私。臣庸愚何知不可。史官执简必直书。今万姓颙然。闻一善令。莫不歌颂向风。忻然慕化。日恐不及。陛下奈何行私惠。使樵夫议之。而先朝赠太原王。殷鉴不远。固云生于肤寸。使木起于櫱栽。诚可惜也。

译天下吗?高祖听后默然无语。于是陆贾撰写了《新语》,叔孙通制定了礼仪制度,天下人这才知道天子的尊贵,才感受到皇帝的威严。这就是懂得随时应变的善举啊。假使高祖当初排斥这二人而不加任用,弃置《诗》《书》而不顾,而是重用擅长攻战的将吏,尊崇以斩首立功为荣的人才,一旦君臣朝堂争功之事重现,就像张良早已预见到局势的变化时那样,(群臣)拔剑击柱,说我们这些人恐怕不能没有异谋了,那么帝位传承恐怕连片刻都难以延续,何谈延续十二位皇帝?恐怕会重蹈灭亡的秦朝的覆辙,何谈延续两百年国祚?所以说:仁义,是圣人暂时寄居的旅舍;礼乐,是圣人过去的行迹陈述。既然如此,那么祝祷之词说完之后,用作祭祀的刍狗草偶就应当焚烧;醇厚的精华既已流出,剩下的糟粕就可以舍弃。仁义尚且可以暂时舍弃,何况比仁义更为次要的东西呢?自从则天皇后临朝、天下初开草创,天地间处于蒙昧未开化之时,(如同古代)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四凶作乱构祸一样,如果不设置巧妙的方法侦察搜求罪证,就无法顺应天命、顺从民心;如果不严峻刑法名分,就不能摧折奸邪、平息暴乱。所以设置神圣的匦函,以开启告发奸邪的渠道,是非曲直的真相必定会呈现出来,包藏祸心的用意也必定完全暴露。神道辅助正直之人,无罪之人必定得以昭雪;人心能够保全善良之人,妖邪之徒必定受到诛戮。凭借这样精妙的谋略,穷尽了造化的幽深奥秘;运用这样神奇的谋划,深入了通达天人之间的秘术。所以能够不必离开座席就已定下计策,不必走出宫闱就已洞察一切,天下百姓因此得以安然无事,大唐江山才得以顺利更替君主(指武后代唐)。伟大啊,宏伟啊,这份功业实在无法用言语来称颂啊!这岂能与商汤兴兵讨伐、鸣条决战,周武王在牧野大战、血流成河、染变草木、共工怒触不周山这样的惨烈战争相提并论呢?然而,急于求成的做法未必能留下良好的功业痕迹,墨守成规、不知变通就难以奏出和谐的乐声,用不合规矩的办法去挽救溺水之人也未必得当,用不合常制的鼎鼐烹饪方式来疗救饥饿也算不上正道。那么当初的巧妙对策(指罗织告密之法),到了如今也应当如同用过的刍狗一样被舍弃了。恳请陛下鉴览秦汉两朝的得失成败,考察当今时事所应采取的合宜之道,明察哪些糟粕之物应当摒弃,觉悟到暂时寄居的旅舍(指严刑峻法)已到了应当拆毁的时候,见到时机成熟就应当有所作为,又何必要拖延终日才行动呢?陛下一定不可以就此安于太平、在中途徘徊不前。恳请陛下改革法度制度,建立规章条例,颁下和悦宽厚的诏令,广施旷达宽荡的恩泽,铲除那些细碎苛刻、锋芒毕露的言辞,摧折那些奸邪阴险者的锋芒,堵塞相互告发攻讦的源头,断绝罗织构陷罪名的痕迹,使天下苍生都能坦然欢悦,岂不是很快乐吗?

神龙元年二月十四日,追赠皇后之父韦玄贞为上洛郡王。左拾遗贾虚己上疏劝谏说:臣听孔子说过:唯独名分与礼器,不可以随便借给别人。凡不是刘氏而封王的,自古以来的盟誓文书中都不予承认。如今陛下开创制度、慎重谋划开端,为后世垂范楷模,这本应成为帝王治国的美好范例,子孙后代的明镜借鉴。可是国家复兴还没有多久,皇后就为父亲谋取私利,臣才疏学浅,不知道这样做是否不可以。史官执笔记事必定如实记载,如今天下百姓正翘首以待,听闻一件善政善令,无不歌颂称赞、闻风归附,欣然仰慕教化,唯恐追随不及。陛下为何要实行私恩,让樵夫这样的普通百姓都能议论此事呢?而且先朝也曾追赠武氏先人为太原王,前车之鉴并不遥远。俗话说,祸患生于微小之处,就如同大树生长于微小的树苗一样,(如今这样做)实在是可惜啊。如今诏令既已颁布施行,若是顾忌更改成命有失体面,臣希望皇后能够上表坚决辞让此封赏,使天下人都知道皇后有宏大谦让的风范,史册上也能记下她谦逊克己的德行。这样一来,陛下巍巍崇高的圣德,便无法用言语来称颂了。

三年八月,节愍太子被诛杀之后,兵部尚书宗楚客、侍御史冉祖雍,共同诬陷安国相王以及太平公主与太子共谋叛乱,请求将他们收押交付制狱审讯。右补阙吴兢上疏说

如涣汗已行。惮改成命。臣望皇后抗表固辞。使天下知宏让之风。彤管着谦冲之德。是则巍巍圣鉴。无得而称。

三年八月。节愍太子诛后。兵部尚书宗楚客。侍御史冉祖雍。共诬安国相王。及太平公主。与太子连谋。请收付制狱。右补阙吴兢上疏曰。臣闻庶物不可以自生。阴阳以之亭育。大宝不可以独守。子弟成其藩翰。武王圣主也。成王贤嗣也。然封建鲁卫。以匡社稷。所以龟鼎相传。七百余载。始皇绝昭襄之业。承战争之弊。忽先王之典制。比宗亲于黔首。孤立无辅。二代而亡。及诸吕用权。将倾刘氏。朱虚为其心腹。绛侯作其爪牙。刘氏复安。岂非宗子之力。国之安危。在于藩屏。故设官分职。先亲后疏。且安国相王者。陛下之同气。六合至广。亲莫加焉。今贼臣同谋。欲寘极法。此祸乱之渐。不可不察。伏愿陛下降明旨。晓群邪。下全棠棣之美。上慰罔极之心。则群生幸甚。

景云二年。左补阙辛替否论时政上疏曰。臣请以有唐以来。治国之得失。陛下之所眼见者以言。为陛下听之。太宗文皇帝。陛下之祖。得至治之体。设简要之方。省其官。清其吏。举天下之职司。无一虚授。用天下之财帛。无一枉费。不多造寺观。而福德日至。不多度僧尼。而殃咎自灭。自古帝王。未有若斯之神圣也。陛下何不取而则之。孝和皇帝。陛下之兄。居先人之业。忽先人之化。不取贤良之言。而恣妻女之意。官爵非择。虚食禄者数千人。封建无功。妄食土者百余户。造寺不止。枉费钱者数百亿。度人不休。免租庸者数千万。仓不停卒岁之储。库不停两年之帛。夺百姓口中之食。以养贪残。剥万人体上之衣。以涂土木。于是人怨神怒。水旱不调。享国不永。受终于凶妇人。此陛下之所眼见。何不弃而改之。今陛下族阿韦之凶宗。而不改阿韦之乱政。忍弃太宗文皇之治本。不忍弃孝和之乱阶。陛下又何以继祖宗而观万国。昔陛下在阿韦之时。危亡是惧。常切齿于群凶。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内不改群凶之事。臣恐复有切齿于陛下者也。先朝之时。愚智知败。人虽有口。而不敢言。言未发声。祸将及矣。韦月将受诛于丹狱。燕钦融见杀于紫廷。此人皆不惜其身。而纳忠于主。身既死矣。主亦危矣。是故先朝诛之。陛下赏之。是陛下知直言之事。有裨于国。臣今日愚言。亦当代之直。伏惟察之。

先天元年正月。大酺。睿宗御安福门。观百司酺宴。经月不息。右拾遗严挺之上疏曰。夫酺者。因人所利。合醵为欢。无相夺伦。不致生獘。且臣卜其昼。史策犹存。君举必书。帝王重

译:臣听说,万物不能够自己生育繁衍,须凭借阴阳二气来培育;至尊的皇位不能够独自坚守,须依靠子弟宗亲成为屏藩辅翼。武王是圣明的君主,成王是贤德的继承人,然而仍旧分封鲁国、卫国等诸侯国,用以匡扶辅助国家社稷,所以国家政权才能够代代相传,延续七百余年之久。秦始皇断绝了昭襄王以来的基业(指分封制度),承接连年征战的弊病,忽视了先王的典章制度,把宗室亲族等同于平民百姓一样对待,导致自己孤立无援,仅仅两代就灭亡了。等到诸吕专权用事、将要倾覆刘氏江山之时,朱虚侯刘章成为刘氏的心腹力量,绛侯周勃充当刘氏的得力爪牙,刘氏江山才得以重新安定,这难道不是宗室子弟的力量吗?国家的安危存亡,就系于宗室藩王的屏护,所以设立官职、分派职责,都应当先亲近宗室、后疏远外人。况且安国相王是陛下的同胞兄弟,普天之下再广阔,也没有比这更亲近的关系了。如今奸邪的臣子共同图谋构陷,想要将他置于极刑,这正是祸乱萌发的先兆,不可以不加以明察啊。恳请陛下颁下明确的旨意,晓谕群邪小人,对下能够成全兄弟情谊的美德,对上能够告慰祖宗在天之灵无穷的思念,这样天下苍生就都会感到十分庆幸了。

景云二年,左补阙辛替否议论时政上疏说:臣请求以大唐建国以来,治理国家的得失成败,以陛下亲眼所见的事实来进言,为陛下详细陈说。太宗文皇帝,是陛下的祖父,他掌握了国家大治的根本要领,设立简明扼要的施政方略,精简官员机构,整肃官吏作风,天下所有的官职差事,没有一个是虚设授予的,动用天下的财物钱帛,没有一分是枉费浪费的,不多建造寺庙道观,而福德却日益增长;不多度化僧尼道士,而灾殃祸患自然消除。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像他这样神圣英明的。陛下为何不取法效仿他呢?孝和皇帝,是陛下的兄长,继承了先人的基业,却忽视了先人的教化,不听取贤良之人的谏言,反而放纵妻子、女儿的意愿,官职爵位的授予不加选择,白白享受俸禄却不任实事的官员多达数千人;分封赐爵没有依据功劳,无功而白白享用封地的多达一百余户;建造寺庙不曾停止,白白耗费的钱财多达数百亿;度化僧尼道士不曾停歇,因此而免除赋税徭役的人多达数千万。国库的粮食储备不够支撑一年,府库中的布帛存量不足两年之用,夺取百姓口中的粮食,用来供养贪婪残暴之徒,剥去百姓身上的衣物,用来涂饰土木建筑。于是招致人怨神怒,水旱灾害频繁失调,国祚享年不长,最终在一个凶悍的妇人(指韦后)手中结束了统治。这些都是陛下亲眼所见的,为何不摒弃这种做法、加以改正呢?如今陛下诛灭了阿韦(指韦后)这样凶恶的宗族,却不改革阿韦当政时的乱政;忍心抛弃太宗文皇帝治理天下的根本大法,却不忍心废弃孝和皇帝招致祸乱的弊政根源,陛下又将凭借什么来继承祖宗基业、垂范天下万国呢?从前陛下身处韦后专权之时,时刻忧惧危亡,常常对那些凶恶之徒切齿痛恨;如今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如果对内不改革那些奸邪之事的余毒,臣恐怕日后又会有人对陛下切齿痛恨啊。先朝(中宗)之时,无论愚人智者都知道朝政败坏,人们虽然有口,却不敢直言,话音还未出口,灾祸就已经降临了。韦月将在丹陛之下被处死于狱中,燕钦融在紫宸殿上被杀害,这些人都不顾惜自己的性命,向君主献上忠言,他们自身虽已丧命,君主的统治也随之陷入了危机。因此,先朝诛杀了他们,而陛下如今却褒奖赏赐他们,这说明陛下深知直言进谏之事,对国家是有裨益的。臣今日所进的这些愚拙之言,也是当今应有的耿直谏言,恳请陛下体察明鉴。

先天元年正月,举行盛大的宴饮聚会,睿宗亲临安福门,观看百官宴饮欢庆,经月不曾停歇。右拾遗严挺之上疏说:所谓大酺盛宴,本应是顺应百姓的心愿而设,聚集钱物、合力共欢,不能违背礼法伦常,以致产生弊端。而且臣观测占卜到了聚会的具体日期,史书典籍上都还保留着相关记载,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定被史官记录下来,帝王对此应当慎重对待……

慎。今乃暴衣冠于路上。置妓乐于中宵。杂郑卫之音。纵娼优之乐。陛下还淳复古。宵衣旰食。不矜细行。恐非圣德所宜。臣以为一不可也。虽则警夜。伐鼓通晨。以备非常。古之善教。今陛下不深惟戒慎。轻违动息。重门弛禁。巨猾多徒。倘有跃马奔车。流言骇叫。一尘听览。有累宸衷。臣以为二不可也。且一人向隅。满堂不乐。一物失所。纳隍增虑。倘令有司跛倚。下人饥倦。陛下近犹不恤。况于远乎。臣以为三不可也。其元正首祚。大礼频光。百姓颙颙。咸谓业盛配天。功垂旷代。今陛下恩已薄于众望。酺则过于往年。王公大人。各承微旨。州县坊曲。竞为课税。损万民之财。营百戏之资。臣以为四不可也。伏愿昼则欢娱。暮令休息。若令兼夜。无益圣明。从之。

译审慎。如今却要在道路上暴露衣冠,在半夜安排歌舞妓乐,杂用郑、卫之音,纵情享受娼优之乐。陛下您移风易俗、复归淳朴古风,日夜勤于政事,不拘泥细行小节,恐怕不是圣明之德所应有的做法。臣以为此其一不可也。

虽说夜间设有警戒,击鼓报晓以防非常之变,这是古时善于教化的做法,但如今陛下不深加戒慎,轻易违背作息之常,重门开禁,奸猾之徒众多,倘若有人纵马驰车、散布流言喧闹惊扰,一旦传入圣听,累及陛下心绪。臣以为此其二不可也。

况且一人独处向隅而泣,满堂之人便不能尽兴欢乐;一物有所失所,便如见人陷入壕沟而生忧虑。倘若使有司官员站立疲惫、下面之人饥饿困倦,陛下近处尚且不能体恤,何况远方之人呢?臣以为此其三不可也。

再者,元旦正朔之时,大礼频频光耀,百姓无不仰望,都说国运昌盛可与天匹配,功业留传旷世。如今陛下的恩泽已薄于众人的期望,而赐酺宴饮却超过往年。王公大人各自秉承陛下微意,州县坊曲竞相征收课税,损耗万民的财物,来营办各种百戏的费用。臣以为此其四不可也。

伏望陛下白昼欢娱游乐,傍晚便令休息,若使欢娱延续整夜,对圣明之德并无益处。

皇帝听从了这个建议。

广德二年九月二十一日。敕谏官。令每月一上封事。指陈时政得失。

永泰元年正月二十三日。敕谏官奏事。不须限官品次第。于每月奏事官数内。听一人奏对。

大历十二年四月十二日敕。自今以后。谏官所献封事。不限早晚。任封状以进。

十二年七月。赐右补阙姚南仲绯。迁左拾遗何士干为左补阙。时葬贞懿皇后。代宗恩宠所属。令缮陵寝。迩章敬寺后。为游幸近地。左右莫敢言。南仲等上疏极谏。代宗览表叹息。立从其议。因锡南仲绯。迁士干之官。以褒之。是日。遣内常侍吴承清宣谕百僚。令付史馆。

元和元年九月。以拾遗杜从郁为秘书丞。郁司徒佑之子。初。自太子司议郎为左补阙。右拾遗崔群韦贯之。左拾遗独孤郁等上疏。以为宰相之子。不合为谏诤之官。于是降左拾遗。群等又奏云。拾遗与补阙。虽资品不同。而皆是谏官。父为宰相。而子为谏官。若政有得失。不可使子论父。于是改授。

十五年八月。山陵始复土。先是。追邠宁节度使李光颜。徐泗节度使李愬赴阙。或言欲及重阳节。与百寮内宴。拾遗李▯。宇文鼎。温会。韦瓘。冯约等上疏曰。臣闻人臣之节。本于忠荩。苟有所见。即宜上陈。况臣等为陛下谏官。食陛下美禄。岂得隐默。孤负恩荣。臣闻诸道路。不知信否。皆云追光愬及重阳令节。欲内宴百寮。倘诚有之。乃陛下亲群臣。宏德泽之慈旨也。然使以元朔未改。园陵尚新。虽陛下当易月之期。俯从人欲。而礼经着三年之制。犹服心丧。遵同轨之会。适去于中邦。告远夷之使。未复其来命。遏密弛禁。盖为齐民。合燕内廷。事将未可。夫明主行为天下则。言为天下法。臣恐王言忽降。其出如纶。苟紊皇猷。徒彰直谏。臣等是以昧死上闻。曲突徙薪。义实在此。其李光颜李愬。久统戎旅。皆有忠劳。今者时当盛秋。务拓边寇。及至之日。陛下降恩召见。询访才谋。褒其旧勋。付以疆事。如此则与夫歌钟赐宴。酒食邀欢。固不同年而语矣。臣窃见陛下自临御以来。施号发令。无非孝治。因心屡形于诏敕。行已实感于人伦。惟在敬慎威仪。保全圣德。臣等不敢缄默。辄贡狂言,惧不允当。伏待刑宪。

宝历元年闰七月。右拾遗薛廷老。与同僚入合奏事曰。臣伏见近日除拜。往往不由中书进拟。或是宣出。伏恐纪纲渐坏。奸邪恣行。上曰。更谏何事。拾遗舒元褒曰。近曰宫室修造太多。廷老曰。臣等职在谏官。凡有所闻。即合论奏。乞勿罪其言。上改容劳之。

其年十一月。以右拾遗内供奉史馆修撰薛廷老为河中府临晋令。时。郑权因交通郑注。得岭南节度。权到镇后。尽以府库所有。辇送京师。酬遗权幸。

译广德二年九月二十一日,敕令谏官,每月上一次密封奏事,指出并陈述时政的得失。

永泰元年正月二十三日,敕令谏官奏事,不须按官品高低排列次序,在每月奏事的官员名额内,允许一人奏对。

大历十二年四月十二日敕令,从今以后,谏官所进献的密封奏事,不限时间早晚,可随时封状进呈。

大历十二年七月,赐右补阙姚南仲绯色官服,升左拾遗何士干为左补阙。当时正在安葬贞懿皇后,是代宗恩宠所系之人,命人修缮陵寝,靠近章敬寺后面,是皇帝游幸常去的地方,左右侍从没有人敢进言。姚南仲等人上疏极力谏阻,代宗看了奏表叹息,立刻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因此赐姚南仲绯色官服,升何士干的官职,以示褒奖。当天,派内常侍吴承清宣谕百官,命令把此事交付史馆记录。

元和元年九月,任命拾遗杜从郁为秘书丞。杜从郁是司徒杜佑之子。当初,他由太子司议郎任左补阙,右拾遗崔群、韦贯之,左拾遗独孤郁等人上疏,认为宰相之子,不适合担任谏诤之官,于是降为左拾遗。崔群等人又上奏说,拾遗与补阙,虽然品级不同,但都是谏官。父亲是宰相,儿子却是谏官,如果政事有得失,不能让儿子去议论父亲,于是又改授其他官职。

元和十五年八月,山陵刚刚填土完毕。此前,朝廷追召邠宁节度使李光颜、徐泗节度使李愬赴朝廷。有人说想要在重阳节时,与百官举行宫内宴会。拾遗李〇、宇文鼎、温造、韦瓘、冯约等人上疏说:臣听说人臣的节操,本于忠诚,如有所见,就应当上奏陈述。何况臣等身为陛下的谏官,享用陛下的厚禄,岂能隐瞒沉默,辜负陛下的恩荣。臣从道路上听闻,不知是否属实,都说要追召李光颜、李愬,在重阳佳节,想在宫内设宴款待百官。倘若确有此事,那是陛下亲近群臣、弘扬德泽的仁慈旨意。然而如今先帝去世未久,园陵才刚建成,虽然陛下已过了以日易月的服丧期限,顺从人情,但礼经却规定有三年之丧的制度,仍应心中服丧。遵循同轨来朝会葬的诸国使者,才刚离开中原,告知远方夷族的使者,还未复命归来。停止音乐、放宽禁令,本是为了平民百姓,如今却要在内廷设宴欢聚,此事恐怕还不合适。贤明的君主,行为是天下的准则,言语是天下的法度。臣担心圣旨忽然颁下,如丝纶般传出,倘若扰乱了圣明的谋略,只会白白显出直谏之臣的谏言。臣等因此冒死上奏,防患于未然,道理正在于此。至于李光颜、李愬,长期统率军队,都有忠诚劳绩,如今正值深秋时节,正应致力拓展边防、抵御外寇,等他们到达之日,陛下降下恩典召见,询问他们的才谋,褒奖他们旧日的功勋,交付边疆事务,如此一来,便与那歌舞钟乐赐宴、酒食邀欢的做法,实在不可相提并论了。臣私下看到陛下自即位以来,发布号令,无不以孝道治国,仁爱之心屡次见于诏敕之中,行事确实感动人伦。望陛下唯当敬慎威仪,保全圣明的德行。臣等不敢缄默不言,就此冒昧进献狂妄之言,恐怕言辞不当,伏候刑罚责罚。

宝历元年闰七月,右拾遗薛廷老与同僚一起入殿奏事说:臣看到近来官员的除授任命,往往不经由中书省进呈拟定,有的是径直宣布任命的,臣恐怕纲纪逐渐败坏,奸邪之人得以恣意妄为。皇上说:还有什么要谏的?拾遗舒元褒说:近来宫室修造得太多了。薛廷老说:臣等职责就是担任谏官,凡是有所听闻,就应当论奏,恳请不要怪罪臣等直言。皇上为之动容,慰劳了他们。

宝历元年十一月,任命右拾遗、内供奉、史馆修撰薛廷老为河中府临晋县令。当时郑权因勾结郑注,得到岭南节度使一职。郑权到任之后,把府库中所有的财物,全部运送到京城,用来酬谢、贿赂权贵近幸之人。薛廷老听闻此事,上疏请求查办。由此在朝廷内外结下仇怨,人人都替他担心。薛廷老性情本来刚强正直,不久,又讥议张权与程昔范,认为他们不适合位列谏官之职,这些事最终都没有施行,他便自请告假。

廷老闻知。上疏请按。由是衅结中外。人尽危之。廷老性本强直。未几。又讥张权与程昔范。不宜居谏官之列。事皆不行。遂自请假。满十旬。为宰相李逢吉所出。

二年九月。以新授濠州刺史陈岵为太常少卿。岵常好释氏。学佛经。中尤好维摩。自为有得。即加注释。辄复上献。遂有宣令与好官。乃追前命。例在清贤。群议纷然。谏官刘宽夫等七人同疏论曰。岵来由径求。事因供奉僧进经。上览疏奏。谓不直言。宣与宰相等云。陈岵所进经。实不因僧。谏官何处得此语。卿等可即勘问。并推排头首奏来。左补阙刘宽夫上表自言。昨论岵之时。不记得先后。唯执笔草状。即是微臣。今既论事不合。臣甘当罪。若今寻究根本。自相推排。恐或遽相诬执。有损事体。凡所论差误。臣尽甘当罪。疏奏。敕谏官六人。各罚一季俸。刘宽夫独能当罪。释放。然岵寻改少府监。

大和元年十一月。敕以右补阙高允中为侍御史。允中自为谏官。甚举职业。危言直论。不避时忌。宝历中。常上疏云。东头势重于南衙。枢密权倾于宰相。敬宗惊悟。久之。虽无明赏。而直名昭然。人情危惧。恐有祸及。终致非辜。至是稍迁。正人相贺。

三年五月。左拾遗舒元褒等奏。今年四月。左补阙李虞与御史中丞温造。街中相逢。温造怒李虞不回避。遂提李虞祗承人车从。送台中禁身一宿。决脊杖十下者。臣等谨按国朝故事。供奉官行。除宰相外。无回避。今温造灭弃朝廷典故。陵陛下近臣。恣行胸臆。曾无畏忌。伏以事虽小而关分理者。不可失也。分理一失。乱由之而生。拾遗补阙。官秩虽卑。乃陛下侍臣也。御史中丞。官秩虽高。乃陛下法吏也。侍臣见凌。是不广敬。法吏坏法。何以持绳。臣等又闻元和长庆中。御史中丞行李遵从。不过半坊。今乃远至两坊。谓之笼街喝道。唯以尊崇自处。不思僭拟之嫌。陛下若不因此时。特有惩革。伏恐从此供奉官辈。便须回避中丞。累圣制度。失自陛下。臣等官参谏列。实为陛下惜之。敕。宪纲之主。在指佞触邪。不在行李自大。侍臣之职。在献可替否。不在道途相高。其台官与供奉官同道。听先后而行。遇途但祗揖而过。其参从各随本官之后。少相回避。勿言冲突。自今已后。应各有遵从官行李传呼。前后并不过三百步。

会昌四年六月。中书门下奏。谏官论事。臣等商量。望令各陈所见。不要连状。涉于纠杂。如有大段意见。及朝廷重事。必须连状者。即令同商量进状。不得辄有代署。敕旨。依奏。

咸通四年十一月。以长安县尉令狐滈为左拾遗。左拾遗刘蜕。起居郎张云上疏。论滈父绹秉权之日。广纳赂遗。取李琢财物。

译假满一百天后,被宰相李逢吉排挤出朝。

宝历二年九月,任命新任濠州刺史陈岵为太常少卿。陈岵向来喜好佛教,学习佛经,其中尤其喜爱《维摩诘经》,自以为有所心得,便加以注释,多次进献给朝廷,于是有旨要给他好的官职,便追回先前的任命,按惯例授以清贵显要之职,朝中议论纷纷。谏官刘宽夫等七人共同上疏论奏说:陈岵此次授官,是通过邪径求取而来,此事因为供奉僧人进献佛经而起。皇上看了奏疏,认为他们所言不实,便传旨给宰相等人说:陈岵所进献的经书,实际上并非因为僧人的缘故,谏官从哪里得来这样的说法,你们应当立即查问,并推究出首倡此说之人,一并奏报上来。左补阙刘宽夫上表自陈说:昨日议论陈岵之事时,臣已记不清先后经过,只是执笔起草奏状的人,就是微臣。如今既然论事有所不合,臣甘愿承担罪责。倘若现在追究根本,各自推诿责任,恐怕会有人仓促之间被诬陷牵连,有损事体。凡是所论有差错失误之处,臣愿全部承担罪责。奏疏呈上后,敕令谏官六人,各罚俸禄一季,唯独刘宽夫能够主动承担罪责,被予以释放。然而陈岵不久还是改任少府监。

大和元年十一月,敕令任命右补阙高允中为侍御史。高允中自担任谏官以来,非常尽职尽责,敢于直言进谏,不避时忌。宝历年间,他曾上疏说:东头(宦官)的势力比南衙(朝官)更重,枢密使的权力超过了宰相。敬宗听后为之惊悟,过了很久,虽然没有明确的赏赐,但高允中正直的名声已经传扬出去,众人都为他感到危惧,担心会招致祸患,最终蒙受不白之冤。到这时才稍稍升迁,正直之人都为他相互庆贺。

大和三年五月,左拾遗舒元褒等人上奏说:今年四月,左补阙李虞与御史中丞温造,在街上相遇。温造因李虞没有回避而发怒,便将李虞的随从车马扣留,送到御史台中关押了一夜,还要杖打脊背十下。臣等谨按本朝旧例,供奉官出行,除宰相之外,无须回避任何人。如今温造毁弃朝廷旧有典章制度,欺凌陛下的近臣,恣意妄为,全无所忌。臣等以为,此事虽小,却关系到名分与礼制,不可轻易放过。名分礼制一旦有失,祸乱便由此而生。拾遗、补阙,官阶虽然卑微,却是陛下的侍从之臣;御史中丞,官阶虽高,却是陛下执掌法度的官吏。侍从之臣受到欺凌,就是没有广施敬意;执法之吏破坏法度,又拿什么来维持法纪?臣等又听说元和、长庆年间,御史中丞出行随从,不超过半个坊的距离,如今却远至两个坊,人称"笼街喝道",只是一味以尊崇自居,不考虑这有僭越礼制的嫌疑。陛下倘若不趁此时特加惩处改革,恐怕从此以后供奉官员都要回避御史中丞,历代先帝的制度,将从陛下这里开始失坠。臣等忝列谏官之职,实在是为陛下感到痛惜。敕令批复:御史台官员的职责,在于指斥奸邪、触犯邪恶之人,不在于随从队伍的浩大;侍从之臣的职责,在于进献可行之策、废止不当之事,不在于道路上争高低。今后台官与供奉官同行,听凭先后次序而行,途中相遇只须拱手行礼而过,各自的随从人员则各随本官之后,稍加回避,不得说是相互冲突。自今以后,凡各官随行仪仗人马前呼后拥,前后合计不得超过三百步。

会昌四年六月,中书门下上奏:谏官议论政事,臣等商议,希望令各人陈述自己的见解,不要联名上状,以免混杂不清。如有重大意见,以及朝廷重大事务,必须联名上状的,就命令共同商议后进状,不得随意代人署名。敕令批复:依照所奏施行。

咸通四年十一月,任命长安县尉令狐滈为左拾遗。左拾遗刘蜕、起居郎张云上疏,议论令狐滈之父令狐绹掌权之时,广泛收受贿赂,收取李琢的财物,任命他为安南节度使,导致蛮族入侵骚扰,认为令狐滈不应位列谏官之职。当时令狐绹镇守淮南,上表申诉,于是刘蜕被贬为兴元少尹,张云被贬为华阴县令。

  符宝郎

本名符玺郎。延载元年五月十一日,改名为符宝郎

除安南。致蛮寇侵扰。不当居谏官之列。时绹镇淮南。上表论诉。乃贬云兴元少尹。蜕华阴令。

  符宝郎

本名符玺郎。延载元年五月十一日。改为符宝郎。神龙元年正月二十二日。复改为符玺郎。开元元年十一月十日敕。传国八玺。既改为宝。其符玺郎宜改为符宝郎矣。旧制。天子八宝。一曰神宝。所以承百王。镇万国。二曰受命宝。所以修封禅。礼神祇。三曰皇帝行宝。答疏于王公则用之。四曰皇帝之宝。劳来勋贤则用之。五曰皇帝信宝。征召臣下则用之。六曰天子行宝。答四夷书则用之。七曰天子之宝。慰抚蛮夷则用之。八曰天子信宝。发番国兵则用之。

贞观十六年。太宗刻受命元玉玺。白玉为螭首。其文曰。皇天景命。有德者昌。天宝五载六月十一日敕。玉玺既改为宝。其玺书为宝书。至十载正月十五日。复改为传国宝。后又改为承天宝。

典仪。 皇朝置二人。隶门下省。初用人皆轻。至贞观末。李义府为之。是后常用士人焉。

唐会要卷五十七

  翰林院

开元初置。已前掌内文书。武德已后。有温大雅。魏征。李百药。岑文本。褚遂良。许敬宗。上官仪等。时召入草制。未有名目。干封已后。始号北门学士。刘懿之祎之兄弟。周思茂。元万顷。范履冰为之。则天朝。以苏味道。韦承庆等为之。后上官昭容在中宗朝。独任其事。睿宗即位后。以薛稷。贾膺福。崔湜为之。其院置在右银台门内。驾在兴庆宫。院在金明门内。驾在大内。院在明福门内。

翰林院者。本在银台门内。麟德殿西厢重廊之后。盖天下以艺能技术见召者之所处也。学士院者。开元二十六年之所置。在翰林之南。别户东向。考视前代。即无旧名。贞观中。秘书监虞世南等十八人。或秦府故僚。或当时才彦。皆以宏文馆学士。会于禁中。内参谋猷。延引讲习。出侍舆辇。入陪宴私。十数年间。多至公辅。当时号为十八学士。其后永徽中。故黄门侍郎顾悰。复有丽正之称。开元初。故中书令张说等。又有集仙之比。日用讨论亲侍。未有典司。元宗以四隩大同。万枢委积。诏敕文诰。悉由中书。或虑当剧而不周。务速而时滞。宜有编掌。列于宫中。承遵迩言。以通密命。由是始选朝官有词艺学识者。入居翰林。供奉敕旨。于是中书舍人吕向。谏议大夫尹愔元充焉。虽有密近之殊。亦未定名。制诏书敕。犹或分在集贤。时中书舍人张九龄。中书侍郎徐安贞等。叠居其职。皆被恩遇。至二十六年。始以翰林供奉。改称学士。由是别建学士院。俾掌内制。于是太常少卿张洎。起居舍人刘光谦等。首居之。而集贤所掌。于是罢息。自后给事中张淑。中书舍人张渐。

译。神龙元年正月二十二日,又恢复为符玺郎。开元元年十一月十日敕令:传国的八枚玉玺,既然已改称为"宝",那么符玺郎也应当相应改称为符宝郎。按旧有制度,天子有八枚宝玺:一叫神宝,用来承续历代帝王、镇守天下万国;二叫受命宝,用来举行封禅大典、祭祀天地神祇;三叫皇帝行宝,用于答复王公大臣的奏疏;四叫皇帝之宝,用于慰劳有功之臣;五叫皇帝信宝,用于征召臣下;六叫天子行宝,用于答复四夷的书信;七叫天子之宝,用于安抚慰问蛮夷;八叫天子信宝,用于调发藩国的军队。

贞观十六年,太宗雕刻受命元玉玺,用白玉做成螭龙形状的印钮,玺文写着"皇天景命,有德者昌"。天宝五载六月十一日敕令,玉玺既已改称为"宝",那么玺书也应改称为宝书。到天宝十载正月十五日,又改称为传国宝,此后又改称为承天宝。

典仪一职,本朝设二人,隶属于门下省。起初任用的人都被轻视,到贞观末年,李义府担任此职,此后便常由士人担任了。

唐会要卷五十七

  翰林院

开元初年设置。此前掌管宫内文书的,武德以后,有温大雅、魏征、李百药、岑文本、褚遂良、许敬宗、上官仪等人,当时都是被召入宫中起草诏令,尚没有固定的名目。乾封以后,才开始称为北门学士,刘懿之、刘祎之兄弟,周思茂、元万顷、范履冰担任此职。武则天当朝时,以苏味道、韦承庆等人担任。此后上官昭容在中宗朝,独自掌管此事。睿宗即位后,以薛稷、贾膺福、崔湜担任此职。翰林院设在右银台门内,皇帝驻跸兴庆宫时,院设在金明门内;皇帝驻跸大内时,院设在明福门内。

翰林院,本设在银台门内,麟德殿西厢重廊之后,是天下凭借技艺才能被征召之人所居住的地方。学士院,是开元二十六年所设置,在翰林院的南边,另开一门朝东,考察前代,并无这个旧名。贞观年间,秘书监虞世南等十八人,有的是秦王府的旧僚属,有的是当时的才俊之士,都以弘文馆学士的身份,会集于宫禁之中,在内廷参与谋划,被延请讲习学问,出宫时侍从御驾,入宫时陪伴宴饮,十几年间,大多官至公卿宰辅,当时号称"十八学士"。此后永徽年间,已故黄门侍郎顾悰,又有"丽正"的称号。开元初年,已故中书令张说等人,又有"集仙"的比拟。每天讨论国事、亲身侍奉,却没有专门的职司管辖。玄宗因为四海一统、政务繁重浩大,诏敕文告,全都出自中书省,又担心遇到紧急事务时应对不周,处理迅速时又时常滞留延误,应当有专人编纂掌管,安置在宫中,秉承皇帝的旨意,传达机密的诏命。因此开始选拔朝中有文词才艺、学识渊博的官员,进入翰林院,供奉皇帝的敕旨。当时中书舍人吕向、谏议大夫尹愔便充任此职。虽然有亲近机密的特殊地位,却还没有确定名号,制诏文书,仍有一部分分属集贤院掌管。当时中书舍人张九龄、中书侍郎徐安贞等人,先后担任此职,都受到皇帝的恩遇。到开元二十六年,才把"翰林供奉"改称为"学士",因此另建学士院,专门掌管宫内诏令的起草,于是太常少卿张洎、起居舍人刘光谦等人,最先担任此职,而集贤院所掌管的相关事务,从此便停止了。此后给事中张淑、中书舍人张渐、窦华等人,相继入职。此后又有韩雄、阎伯玙、孟匡朝、陈兼、蒋镇、李白等人,原先都在翰林院中,但只是空挂其名,并无实际职掌。至德年间以后,军国政务繁重,入直翰林的人,都凭借文才,共同掌管诏敕的起草。从此翰林院才有了"学士"的名号。此后又在金銮殿的西边设置东翰林院,随皇帝所在之处而设,选取便利安稳的地方。大抵每次召入的一二人,或三四人,或五六人,出于皇帝的任命,人数并不固定。也有以博学大儒、精通经术的人,因供皇帝访问疑难而被礼遇的,也时常列名其中。当初,自德宗建置翰林学士以来,官员的等级次序还没有确立,朝见皇帝之时,各自按本官品级归入班列。到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