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经世文续编卷一百八

译《皇朝经世文续编》卷一百八

洋务八·军政上

论夷务疏，咸丰十年。附片 沈兆霖

我朝自咸丰八年夷人抵达天津后，屡次挑起事端，历年处理未能协调，夷人的情势到今年七月间，竟从天津向内侵犯，用大话恐吓，要求没有止境。皇上明降谕旨，历数多年来夷人的罪状，大伸天讨，中外百姓同声称快。只是夷人虽然不满万余，但火器胜过中国，射程远且准确，然而临阵者如果能奋勇直前，毫无畏惧退缩，即使有所伤亡，凭借我方人多去攻击敌方人少，也不难将其歼灭。只是现在“火器难以抵御”的成见先入为主，士气已经稍受挫伤，倘若毫无把握，轻率尝试，假如一旦受挫失败，必定导致无法再振作。所以臣认为当今的计策，应当以缓攻坚持为主，先命令直隶总督恒福，以及督办民团的焦佑瀛、张之万，用督标兵、本地勇丁，时时骚扰其海口船只。再命令天津府知府石赞清与焦佑瀛、張之万协办团练，石赞清胆识兼备，深得民心，团练必定能奏效，或者斩杀其首领，或者焚烧其船只，使他们不得不兼顾海口，不能迅速进犯，即使进犯也必定留下精锐士兵守船，这就是所谓的攻击他们必须救援的地方。僧格林沁在八里桥的军队，以及瑞麟、胜保统带的各队，须相隔前后一二十里，分成三处驻扎，使紧密呼应，形成犄角之势，都应当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不要轻易交战，严密防备，使敌人到来不能迅速攻克。如果奉调各路兵马陆续到来，也命令他们分别选择要地驻扎，使得从通州到天津，处处能联络接应，而在深林隐蔽之处，又多设旗帜鼓角，使他们动不动产生疑惧。正规军厚集兵力，其态势持重养威，而用奇兵乘其疲敝，再用疑兵迷惑其心，他们种种受牵制，必定徘徊不敢进犯。于是秘密抓捕奸细，以防其不可测度的阴谋，严格断绝接济，以断绝其粮饷来源，与之相持一个多月，而北风大作，海口将要结冰，估计他们所带的粮饷也将耗尽，自然必定急于图谋逃归。昔日周亚夫坚壁不战，人们认为他懦弱，而最终平定七国之乱，正是这个计策。臣又听说夷人所倚仗为谋主的人，只有巴雅里一人，此前掳去叶名琛，也是此人的计谋，其余如额尔金、噶罗等人，都不能出谋划策。如今巴雅里被擒，敌人已失去所倚仗的人，必定设法索回。根据国法来说，自然应当立即诛杀，何必再作计较？然而敌人的态势，本来利于速战，如果立即诛杀，恐怕激怒敌军深入，其势头更加锐利，不如暂且牢固监禁。有照会与他们，就告知他们夷兵前进，先斩此人，使他们指望活着回来，而不敢轻举妄动。倘若他们诡称放还此人，即便接受安抚，务必祈请果断独断，不要被浮议所迷惑。总须令其兵船全部退出海口，完全按照八年所定的各款订立和约，一款不增，然后允许加恩释放，仍不准原船带回，改由陆路由上海押解交还，才为稳妥。否则该夷人素来以和议诱惑我们，一旦被诱惑，此人释放回去，仇视我们必定更甚，其设计必定比从前更毒辣。

再者，臣想数年办理夷务的大臣，都一味迁就，希图了事。该夷人不知圣恩宽大，以为我们实在惧怕他们，于是百计要求，得寸进尺，遂至不可收拾。如今既然声罪致讨，就应当专讲守御之法，不要急于言和。忽而讨伐忽而安抚，持议两端，而将士之心不坚定，即使议和的人，也无从下手。所以持久以困之，多方以误之，是目前的最佳计策，而和谈一说，不要再夹杂其中。现在该匪暂时停留不进，必定又会以和谈诱惑我们，实际上是松懈我军心，而敌人因此得以施展其诡诈。臣愚以为，此次办法，作战宜缓，不可急于求胜；和谈更宜缓，不必急于平息事态。而壁垒如何坚固，声援如何联络，如何预先占据地势，使敌人不能锐进，如何预先防备火器，使敌人不能冲击军营，全在统兵大臣熟筹而速决。总之诏旨既下，该夷人必定震慑天威，而又抓获其谋事之人，只宜静以制之，缓以图之，当有转机顺其自然之势，而无惧无迫，不使办法有一毫紊乱，那么夷务不难大定。

再论夷务疏 咸丰十年

沈兆霖

自古驾驭夷人的道理，都务求怀柔，不炫耀远略，实在是因为战胜他们不算勇武，不肯使中国疲敝而结怨四夷。然而偶尔侵犯顺服，骚扰边境，则讨伐惩罚，也不避讳。今年三月，俄、美、英、法四国夷船驶至天津，提出多项要求。皇上圣度如天，专以安民止兵为务，屡次命令大臣前往议和，所请各条蒙恩允许的已十之七八，其中只有夷酋驻京、内江通商两件事关系最重大。驻京则进入腹地，朝政多有牵制；内江则夺取我关隘，长江无可设防。议论的人想要和谈迅速成功，说不妨含糊答应，再图日后详细商议。

译殊不知国家之所以威服远方之人，首要重视的是诚信，与其日后责怪对方言语，不如此时谨慎许诺。况且已经许下的承诺已多，应当不至于因为这两条要求就立刻导致决裂。一并恳请皇上明降玺书，将这两条万难应允的原因，反复晓谕，以推至诚之心宣示，杜绝非分的干求。他们诵读此皇言，自然信服，必定不再以蒙蔽来怀疑我们。即使他们仍像以前一样狡诈，竟起争端，那么衅隙由他们开启，便应当尽力歼灭他们，使他们知道畏惧。虽然胜负原本难以预先断定，但权衡主客之势，他们的军队已进入我方重地；审视众寡之数，他们的兵力不过数千。况且他们擅长的只是耳若絮、屏藤牌以及屡伏屡进，这些都是躲避他们的良法，可以命令众军勤加演习，人人有恃无恐，胆量日益壮大，然后进而攻击他们的短处。他们短于夜战，我们就趁暗袭击；他们短于技击，我们就快速逼近，用军律来统一他们，用忠义来激励他们，用重赏来勉励他们，直前冲锋而义不反顾，小挫败而士气不少衰。如此则胜算在我，应当也没有攻不克的坚城了。况且用兵不厌诈，取其能克敌而已。听说此时天津人各怀义愤，其中有练勇二千人，都是敢死之士，屡次请求官府，愿意效死力。官府因为恐怕扰乱抚局，频繁加以禁遏。臣愚以为，如果竟然用兵，那么僧格林沁所统率的各军自当进剿，一面秘密命令谭廷襄，暗中告知练勇出其不意，逼近夷船，短兵相接截击，夺其船者全船充赏，事后勤勇首领给予议叙，各勇仍加赏赉，使他们进退两难，两面受敌，虽然想久留也不可能了。从而议和，和谈也容易了。如果必定过于顾虑，惧怕开启兵戎，并将驻京内江两条，暂时允许，恐怕夷人欲望无厌，日后朝廷中的虚实尽知，江路的往来更加熟悉，祸患有不可胜言者，那时用兵更难于今天十倍了。

译秘密陈述夷务奏疏

侍郎袁保恒

东三省是我朝的根本重地，骑兵精锐强劲，天下无双。据臣所见，自战事兴起以来，调往各省的骑兵，冲锋陷阵，所向无敌，各军都倚仗他们作为中坚。绿营马兵、中原马勇，即便经过百次操练也赶不上他们。二十年来，平定广东、捻军之乱，他们立下巨大功劳，但良将劲卒也因此损耗殆尽。听说近来纪律和技艺都已大不如前，然而其风气刚劲，人们习惯于勤苦，敢于作战。如果能选拔其中的骁勇健壮者，申明军法，加厚粮饷，勤加训练，不出几年，就能全部成为精锐部队。自古以来，兵马聚集之地，是控制天下的资本，中外争衡，往往对此格外谨慎。宋朝自从失去燕云十六州，军事从此不振，评论者每每为此叹惜。以古鉴今，不得不深谋远虑、周密筹划。近来道路传闻，说吉林边界时常有俄国夷人增兵往来，有人说他们是防备其他国家，具体情况未能深悉。然而臣纵观各国情形，只有俄国夷人最强，也只有俄国夷人最狡诈，往往不动声色，在十几年前就布局，在十几年后施毒，其举动尤为不可测度。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蛮触之争，在我们则不免有虞虢之惧，见微知著，应当未雨绸缪。恳请特别简选久经战阵、熟习韬略的知兵重臣，专门办理东三省练兵事务。除三省地方事宜仍归各位将军、府尹办理外，凡是兵马、粮饷、边防之事，全部委托给他。将数千里疆域联为一体，加重他的事权，放宽时间期限，无事时可以消除觊觎之心，有事时可以作为讨伐的助力，用来拱卫京城，慑服外族，这是根本大计，不可委托给一两个互不统辖的武臣，认为这样可以威慑强邻、消除外患。至于福建的台湾，地方虽然偏僻地处海边，但物产丰富，最被各国垂涎。如果被夷人占据，那么南北洋沿海各处的轮船几天就能到达，出没窥伺，防不胜防，我们就没有安枕之日了。加上汉民与番人杂居，规划尤其困难，如果不派专驻大臣以重兵镇守，将该地的民风吏治、营制乡团，事事切实整顿，以恩德感化，以威信取信，很难成功。如果让福建巡抚每年驻台半年，恐怕闽中全省的政务因路途遥远而荒废，台湾刚定下的规模，因去留无常而最终成为空文，这绝不是好计策。查直隶、四川、甘肃各省，都是由总督兼办巡抚事务，可否将福建巡抚改为台湾巡抚？常驻台湾，管理全台事务。福建全省事宜，归总督办理，这样事务各有主管，责任各有归属。似乎对台湾目前的情形，不无裨益。以上两处地方，关系都极为重大。圣上谋略广博，自然有权衡。臣的一点愚见，是否得当？谨就管窥蠡测所及，供圣明采择。

遵旨筹办防务情形奏疏

两江总督李宗羲

臣于上年六月间遵奉上谕办理防务时，已将筹拨款项的缘由，会同前任江苏巡抚张树声附片上奏，奉旨命户部议准在案。追溯道光年间原建堤防，节节布置，极为周密，只是今昔情形各不相同，建置规模因时而异。目前纵观地势，论苏松的门户，以吴淞最为重要；论长江的关键，以江阴最为首要。臣上年原奏拟在吴淞、江阴等处择要兴建，后来又详细查勘，镇江府属的焦山、象山以及象山对岸的都天庙，江宁府属的乌龙山，都是长江险要之地。又江宁省城外下关地方，是内河门户，也应当略壮形势。以上各处地点选定后，便在江宁省城设立筹防总局，由江宁布政使梅启照、候补道赵继元，孙振铨、桂嵩庆、洪汝奎总理事务，赶紧备料，督催工程。先派统带庆宇营的提督吴长庆带领总兵朱先民赴乌龙山，造成样式，令各营仿办，并命令吴长庆带领提督黄仕林赴江阴，又檄令统带合字营的提督章合才，分派营官与管带字营的提督谭碧理赴象山、焦山，统带利字营的总兵万化林赴都天庙，又命令章合才亲赴下关，分别添雇民夫，切实兴办。吴淞口距离这里较远，经臣檄委机器局候选知郑藻如会同管带淮军的提督吴宏洛专司其事，并咨请江提臣李朝斌就近督办。大致炮台的建造方法，沿江沙土质松软，先以大杉木用机器密钉入土以夯实基础，仍然厚砌方石以稳固台址，石壁陡峭之处则开山凿石作为基址。炮台周围用三和土极力捶捣，一点一滴积累，务必使其极细极坚。三和土是指将石灰、糯米汁、蛤灰、牛毛等物掺入土中，每四寸土捶捣至八分为度。门则用铁柱支撑，用铜铁板保护。炮台下方中空作为兵勇容身之地。现已造成乌龙山炮台十六座，可安置巨炮二十一尊，檄令庆字营分统朱先等三营驻

译在江阴设置炮台十五座，可安置巨炮二十九尊，已行文命令庆字营分统黄仕林等三个营驻扎在都天庙六座、象山十一座、焦山八座，共计可安置巨炮二十五尊。又行文命令利用营总兵万化林分别驻扎在下关四座炮台，可安置巨炮十一尊。再行文命令开花营刘玉龙驻扎吴淞炮台，因动工较晚，天寒地冻，尚未准备就绪，将来建成后即归提督吴宏洛驻扎。以上各炮台，无事时现有驻守的营兵力略够分布，有事时兵力尚显单薄，必须增派营队驻守。至于圌山关向来被称为险要之地，现在焦山等处已经建筑炮台，形势相当，即可无须再建，以免因防备过多而分散兵力的忧虑。只有江阴北岸的浏河沙、乌龙江北岸的沙洲圩两处，尚须一律增筑炮台，以形成犄角之势。臣已命令提督吴长庆于二月初旬立即办理，这是继续勘察办理炮台建筑的实际情况。至于应用的大炮和军火，臣到任后即提取银两交给长江提督李成谋，购买洋式铁炮二十九尊，配炮弹一千四百余颗，兵枪六千一百余杆，西洋火药十万磅，均已运到。又命令机器局冯焌光、郑藻如会同已升任的江苏按察使沈秉成、候补道员刘瑞芬，定购美制太于士炮二十五尊，配炮弹二十五万颗，乌理治钢炮二十二尊，勃休马后膛炮二十八尊，配炸弹六百颗，林明敦步枪五千杆，燕非来福枪一万六百余杆，斯乃得马枪二百杆，火药二十四万磅，铜帽四百万粒，现在从海外陆续运解，数月内应当可以交齐。其中购置新造兵轮船的克鹿卜炮以及江苏巡抚所购的，都不在内。洋枪既多，修整时需要机器，其炸弹也可以由机器自行制造。加上炮台所用的铜铁板、铁柱皆非机器不能安装钉固，因此在上海购买配备了几台机器，在乌龙山设立局所招募工匠工作。又炸弹固然洋炮所必需，而射程远、攻坚尤宜使用实心铁弹，臣委派官员在省城设立局所采买生铁，铸造出一定数量。又命令金陵机器局制造水雷数十座，西式火箭一千枝。又由广东购买制造硬水甲六千副，在各海口招募善于游泳的勇丁，时常操练。又长江水师各营调练，臣在每季额定发放火药之外，另行筹给调练军火。这是购置内地和海外枪炮器具以扩大储备的实际情况。总计建造炮台和购买器械两项费用甚巨，臣原议建造炮台五六处，酌情购买洋炮数十尊。现在继续勘察建造炮台的处所，计已成未成的，共有吴淞口、江阴、浏河沙、都天庙、焦山、象山、乌龙山沙洲圩、下关九处之多。所购买的军火炮位，又不只是炮台所需，因此原奏称非八九十万两银子，断然不够使用。户部议准截留江海关两成洋税，须等收到一定数量，方能陆续提取。指定拨给江西、安徽、湖南、湖北四省的协款，除江西十五万两、安徽十万两已全数解到外，请求拨给的湖南十万两仅解到二万两，湖北十五万仅解到三万两，计两省尚欠银二十万两。臣因病奏请离职，承蒙圣恩允准，将来未尽事宜，应由代理总督刘坤一随时酌情办理。那些已经兴办的事，不敢因经费短缺而中止。可否恳请天恩敕令两湖总督、湖南湖北巡抚，迅速将欠解的款项全部筹解，以应急需。至于所办各事动用的经费，臣分别命令经管人员各负专责，将来分别造册上报，由代理总督刘坤一核实后奏报咨文。

译轮船工程竣工，一并陈述机器局情况的奏疏。同治七年九月。

曾国藩

私下认为，中国尝试制造轮船的提议，臣在咸丰十一年七月回复购买船只的奏折中，就已经有此说法。同治元、二年间，驻扎在安庆，设立局所尝试制造西洋器械，全部使用汉人，没有雇佣西洋工匠。虽然制造成了一艘小轮船，但行驶迟缓，不太得法。二年冬天，派遣候补同知容闳出洋购买机器，逐渐有了扩充的意图。湖广总督李鸿章，自从初任江苏巡抚，就留心外洋军械。当时丁日昌在上海道任内，彼此研讨抵御外侮的策略，制造器械的方法。四年五月，在上海购买了一座机器，委派知府冯焌光、沈保靖等人，开设铁厂。恰逢容闳所购买的机器，也在这个时候运到，合并为一局。起初因为攻剿战事正急，专门制造枪炮，也因为经费短缺，难以兴修船工。到了六年四月，臣奏请拨留洋税的二成，以其中一成为专门制造轮船之用，仰蒙圣上仁慈准许。于是拨款逐渐充裕，购买材料逐渐增多。苏松太道应宝时以及冯焌光、沈葆靖等人，早晚讨论，期望必定成功。查制造轮船，以锅炉、机器、船体三项为大宗。从前上海洋厂自行制造轮船，其锅炉、机器都是从外洋购买，带到内地装配，船体从来没有自己设计样式，造成重大机器、锅炉齐全的情况。这次创办之初，考究图纸说明，自出心裁。本年闰四月间，臣前往上海察看，已有头绪。七月初旬，第一号轮船工程竣工，臣命名为“恬吉轮船”，意思是取四海波涛平静，厂务安吉之意。其锅炉、船体两项，都是厂中自行制造，机器则是购买旧的修整参用。船身长十八丈五尺，宽二丈七尺二寸。先在吴淞口外用试航，由铜沙直接驶出大洋，到浙江舟山后返回，又于八月十三日驶至金陵。臣亲自登上船试行，到采石矶，每一时辰逆流上行七十里，顺流下行一百二十多里，尚属坚固精致灵活便利，可以横渡重洋。原计划拟造四号，现在第一号属于明轮，此后就继续制造暗轮，将来逐渐推广扩大。即使是二十多丈的大船，可伸可缩的烟囱，可高可低的轮轴，也可以苦思而得到。上年试办以来，臣深深担心日久没有成效，不敢轻率上奏。仰赖朝廷不惜巨额款项，不责求速效，得以从容集事。中国自强的道路，或许基于此。各位委员苦心经营，他们的劳绩也不可不没。追溯自上海初立铁厂，到现在已超过三年，先后筹办的情况，请略为皇上陈述其梗概。开局之初，军事非常紧急，李鸿章命令先制造枪炮两项，以应急需。只是制造枪炮必须先有制造枪炮的器械，才能举办。查原来购买的铁厂修理船只的器械居多，制造枪炮的器械很少。各位委员详细考究图纸说明，用点线面体的方法，求方圆平直的用途，就厂中洋器以母生子，触类旁同，造成大小机器三十多座。即用这些器械来铸造炮，高三丈，周长超过一丈，用风轮煽动火力，去渣存液，一气铸成。先铸造实心，再用机器车削刮镟挖，使外面光亮如镜，里面光滑如脂。制造开花炮等配备，车削炸弹药引、木心等物，都与外洋所造者足以匹敌。至于洋枪一项，需要的机器尤其多，如碾卷枪筒、车削外光、钻挖内膛、镟造斜膛等事，各有精器巧式层出不穷。枪制成之后，也与从外洋购买的无异。这四五年间，先造枪炮兼造制造器械的器械的情况就是这样。该局一向在上海虹口暂时租赁洋厂，中外混杂居住，诸多不便，而且机器日益增加，厂地狭窄，不能安置。六年夏天，于是在上海城南兴建新厂，购买土地七十多亩，修造公所。已建成的有锅炉厂、机器厂、熟铁厂、洋枪楼、木工厂、铸铜铁厂、火箭厂、库房、栈房、煤房、文案房、工务堂，中外工匠居住的屋子，房屋很多，规矩也很严肃。未建成的，尚须迅速开挖船坞，以修理破船；酌情建造瓦棚，以储存木料；另外设立学馆，以学习翻译。因为翻译一事，是制造的根本。洋人制造器械出于算学，其中奥妙都有图纸说明可寻，只是彼此文义不通，所以虽然每天学习其器械，终究不明白使用器械与制造器械的原因。本年局中委员对翻译非常用心，先后聘请英国伟烈亚力、美国傅兰雅、玛高温三人，专门选择对制造有益的书，详细翻译出来，已译成《汽机发轫》《汽机问答》《运规约指》《泰西采矿图说》四种。拟等学馆建成，就挑选聪颖子弟随同学习，妥善制定课程，先从图纸说明入手，切实研究，或许物理融会贯通不必借助洋人，也可以引申另外编撰成书，这又是择地迁厂及添建翻译馆的情况。现在因为轮船初成之际，理合一并附奏。

第一号轮船下水并续办各情形奏疏同治八年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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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桢

臣于光绪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已将船政各项工程奏报在案。自本年正月起，广泛招募各类工匠，进行黏灰、穿孔、堵塞缝隙、浸泡铁钉等工作；铁匠打造镶嵌铁梁、铁肋、铁条等部件，历时两月，方才完工。三月初旬，船匠才开始雕刻梁座，安装机器车，整治舵桅；铁匠将轮机、水缸等部件拆卸移动上船配合，嵌入泡钉、螺饼，同时制造铜管、气筒、尾轮、铁辊等事项。如此又持续了一个多月。四月以后，船内的工匠制造舱堵、战枰、桅架、锚车、舷板等部件；船外的工匠则加紧包裹龙骨、铜皮，分别制造重车、船台凹槽、下水托车、船台等部件。内外工程完备后，再涂上白垩和洋油，连接铆接铜板。如此又过了二十多天。四月下旬，日意格禀报称船上大小工程全部竣工，请求确定下水日期。臣命令监工员绅复查验收，确认无误，于是选定五月初一日趁午潮涨满之时，放船入江。提前一天，用大锅熬煮牛膏、猪脂、胰皂油等数十斛，灌入船底凹槽，凝固厚度约一寸，将船台最初堆叠的木块逐节撤下，另垫木楔，使船身倾斜倚靠，两旁托架与萼相衔，留下数十根船旁柱支撑。到期之日，臣亲自率领提调周开锡及各员绅祭祀天后、江神、土神、船神。临近正午潮水平静时，日意格监督工匠等人拔尽支柱，将船头所衔木楔众人齐斧砍断，船势全力向下倾斜，再将船头托车、船台锯断。锯刚过半，船便自行滑出，一瞬间离岸数十丈，船上人员顺势下锚，抛泊江心。万斛巨舰自陆地入水，微波不溅，江岸无声，中外人士欢呼，惊叹为神助。辰时方才升起桅杆，系好帆缆，安置炉灶增添旗帜，制作号衣，整顿器械以备出港。恰逢提调道员胡光墉会同管驾官副将衔游击贝锦泉，续募通晓轮机的中国舵工、水手八十余人到达工地。臣心想新船如同生马，若非衔辔调教均匀，恐怕难以习惯，况且一律使用中国人驾驶，初次经历风涛更应当谨慎再谨慎。因此命令该管驾等人在船上加紧练习，由近及远，七月间应当可以直接驶出大洋，前往天津，请旨简派大臣勘验。这是第一号船下水的情形。第二号船自开工以来，工匠们驾轻就熟，工程进度较快，目前边板已封三分之一，再过两三个月也可下水。第三号船的船台底桩都已按法钉牢，齐全架成便可动工建造。关于木料一节，日意格所采购的年内已到五批，已经臣等奏明在案。本年二月初十日第六批报到，二月二十八日第七批报到，三月初十日第八批报到，三月二十九日第九批报到，四月十二日第十批报到。这五批共计装载曲直木及楢板六万六千六百四十余幅。此外，去年派委员刘国泰往南洋所办的，于二月十七日报到。船名法苏甲里，共载楢木、铁抄、打马车、加辘武结口、梨啷峇蚋等木一千八百四十多节，石来板二千七百八十多片，其中可供铁厂横梁使用的不少。眼下良材到达，船工自然容易完成。只是机器产出，专靠铁厂。闽省春夏阴雨连绵，筑墙不易，监工员绅披蓑戴笠，在泥泞中号召工人。数月以来，车瓦墙垣、石槛、石檐一律完工，梁柱椽木也都裁量符合规格。而铸匠正赶造各种船上器具，无暇兼铸铁柱，所以房屋未能建成。现在首船下水，铸工稍松，应当命令限期赶办。铁厂完工便可研究轮机关窍，轮机技巧能得心应手，船政事业才能内外透彻。先前派总监工道员叶文澜赴暹罗采购楢木，据报于三月初一日安全抵达新加坡。派游击吴世忠、举人蒋锡璠等人先赴暹罗，叶文澜先将新加坡所办木料雇船起运，也于四月初六日前赴暹罗了。第一号船拟名万年清，第二号船拟名湄云，暂资号召，应等抵津勘验后，再恳恩旨赐予嘉名，以光海宇。其中万年清谨委游击贝锦泉管驾，湄云集委游击吴世忠管驾。贝锦泉原来驾驶的华福宝，委都司衔贝珊泉管驾以专责成。

请创设外海兵轮水师疏。光绪十一年

翰林院侍讲学士张佩纶

臣认为泰西各国之所以能在海上纵横难与争锋，是因为船坚炮利罢了。二十年来中外既通商定约，而各国钢船钢制日新月异，其鹰立狼贪，注目垂涎于亚洲之心，本是路人皆知。国家即使大力治水师，尚且担心不敌，如果还彷徨审顾，不为自强根本之计，实在恐怕海上警报，没有止息之时。查中国海岸，东起奉天锦州，南到琼州廉州，绵延一万多里，各省海口多的有几十处，本来属于防不胜防。而俄国占据海葠崴以窥视混同江，日本袭取琉球以伺机台湾澎湖，英国夺取

译香港被法国夺取，葡萄牙夺取澳门以逼迫广东，这三路成为大海的险要之地，已经与敌国共同占据了。西洋各国开辟红海以走捷径，设立海军以传达军令文书，一旦有事，他们航海三万里而征调军队能按时应期，粮饷运输不断，排开重洋的险阻，可以直接叩击城门。我们只能扼守海口，集结陆路兵力来抵御他们，进攻则有利，退守也无害。客军（敌军）的态势转为安逸，主军（我军）的态势转为劳顿，这本来是论兵者所深深忌讳的，也是筹谋海防者所应该知道的。自从广东捻军平定后，中国稍稍修建船厂，购买机器以建立兵轮水师的基础，但饷银力量不充足，人才不出，水旱灾害不时发生，内外议论不统一，至今外海水师船只未改变旧规，各省轮船未确立定制。没有警报时，南北洋的经费关卡关卡拖欠解送，有警报时，南北洋的经费省份省份截留，如果仍然这样不变，而想要沿海水师足以准备攻援，足以资用战守，也已经很难了。同治年间，丁日昌请求设立三洋水师，提督左宗棠说洋防一处水路可通轮船，听到警报可奔赴北、东、南三洋，各驻师船经常联合巡逻，自然有常山击蛇的态势。如果兼分三洋，反而产生界限隔阂。李鸿章也说沿海口岸林立，处处驻扎重兵，所费浩繁，意在以全力扼守要害，而尤其戒惧分散漫无边际的分防。其后沈葆桢于是有轮船聚集操练于上海的奏议。臣考察西洋兵制，水师都专门设立海部，兵权极重。英国人赫德在总理衙门献议，也以请求设立总海防司为言。深思二三位老成之臣的筹谋，参以五六个海国的新制，水师应该合而不应该分，应该整而不应该散，利弊也大致可以明白了。那么想要寻求制敌的方法，非创设外海兵轮水师不可。想要收取横渡海洋的战功，非设立水师衙门不可。水师政务要点，大约有四项：一是审察形势，二是训练将才，三是治理师船，四是考核工用。海防之事，督抚不能不过问；而各省既然划分疆域，就不能完全消除界限。如果责成重臣，列举沿海口岸，分别要冲、次冲，哪里可以屯驻铁船，哪里可以建造炮台，哪里可以修建船坞，哪里可以埋伏水雷，将帅一家，水陆一气，才能血脉贯注，骨节灵通。虽然海口的宽狭，潮汐的往来，泥土的坚韧，礁石的厚薄，断非一双耳目所能周全，一双手足所能举动。而备多用分的弊端消除，集思广益的效果显著，那么相地（勘察地形）的任务应该专一。陆军宿将，强行命令巡海，固然恐怕迁地不宜；即使向来带领内江长龙舢板的楚将，不习惯风涛海路；向来带领红单艇船的粤将，不习惯机器测量理法，也不敢轻易托付。南北洋轮船，近来多招募洋员，以重金延请，临敌请求撤退，终究难以收到客卿蕃将的好处。想要寻求水师将材，只有出洋学徒，或许能中选；然而非师船时时游弋，时时聚操，那么技艺日渐荒废嬉戏，心志也终归骄惰无能。有的人因奔竞而腊迁（升迁），多艺的人，或因朴拙而淹滞。陶冶鼓舞，都依赖帅臣，那么驾驭将领的任务应该专一。海上战守，没有比师船更重要的了。广东的船，河海两样都欠缺；福建船厂的船，兵船两样都欠缺。即使赫德订购的船，机露重，底平行，迟缓长于守港，难于涉海，也不是水师利用的好船。现在定远、济远、镇远等铁舰，既然未来华，只有北洋超勇两艘，南洋开济五艘，称为新式罢了。然而中外条议，有人说艇船仍不可裁，有人说帆船亦不可去，有人说中国安置铁船的口岸很多，有人说南洋水性过热，海虫水草足以成为铁船的害处。非有深谙军事、熟悉洋情的人详细考核，购船既受其欺，驻船未得其地利，都足以开启侮辱损害威望。至于罗经、海线考查应该精密，鱼尾、雁行阵法应该讲究，尤其非专心一志不能日渐有功，那么治船的任务应该专一。购买外洋军火有年，只有南洋、北洋有克虏伯及各种精枪，而云南、广东各军求口云士得士乃得之，枪尚为奇货，那么各省的风气未开。设置外洋机器有年，而因陋就简，不能与规矩相合，至今造船的材料，造枪的钢铁，均须购自外洋，那么机器的大原未立。诚得专员经理，南北采木的方法，辨别其性质，以代替洋木；炼铁炼钢的方法，宜先探其本源，然后轮机配定何式，枪择定何种，使用不杂而兵精，工艺不杂而艺精。其他水雷、鱼雷、军需用之器，择地择人，通筹兼顾军火既免于缺乏，饷需亦免于虚靡，那么简器（选择器械）的任务应该专一。

译只是七省水师特派重臣筹划创办的初期，必须持有款项一千多万，办成之后，又必须有经费数百万，以统筹国家用度。也知道财力难以承受，但既然用水师这一支军队来应对七省的防务，那就用七省的财力来筹办水师这一支军队的费用，各督抚通力合作，互相调剂，应当不至于束手坐视，而水军可以逐渐扩充。远则七年，近则五年，积蓄经营，殚精竭虑，或许可以有所成就。凭着中国幅员之大，圣旨的宏阔，敬畏上天、体恤百姓，讲求信义、修好和睦，如果那些国家逐渐浸润于我们的德政礼教，难道不应该欺诈阴谋全部消除，怀着善意向我们表达友好吗？然而在十年之中，丰大业案件刚刚平定，日本就构兵；马嘉利案件刚刚平息，俄国就提出要约；东面失去中山，南面又在交趾受挫。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以水师火器为长技，凭借兵力来保护商业，凭借战争来达成和议，而我们却拘泥于旧船旧炮，不知道改弦更张，只想让将士用血肉之躯去拼杀，文臣用口舌去辩驳，这也是常理上赶不上的局势啊。反复思考，从今以后遴选将帅，筹划水师，在法制事务上算是后着，在海防事务上却是先着。应当请求专门派遣大臣，将沿海七省的水师改为兵轮，定为常制，使各省船厂机局都归其调度，以专责成，内政修明而外患缓解，或许能收到惩前毖后、卧薪尝胆的功效吧？应当如何筹定饷项，建立衙门，派遣大员的地方，恳请敕令军机大臣、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会同户部妥善商议上奏。

统筹闽粤浙三省防务片，光绪十一年

两江总督曾国荃

海防区分南北洋，而山东的烟台归北洋兼辖，闽、浙、粤三口归南洋兼辖。烟台只有一口，尚易兼顾；闽、粤则有台湾、澎湖、金门、厦门、雷州、琼州等散布，浙江则有定海、镇海等要隘。路远则经营不易，隔省则呼应不灵。现在天津、吴淞等处既然打算增加雷、快、铁甲等船，福建、广东、浙江三省会也必须迅速筹措巨款，及时制备，以便无事时各自操练，有事时立即调遣应援，以期声势联络，巩固海疆。各省总督巡抚都有深谋远识，何省应增加何种船只若干，或由船厂自造，或由外国订购，也应当趁此决心自强，通力合作。相应请旨下各该省迅速筹商，奏明办理。至于近日西方人陆战都用炮队当先，而后用后膛洋枪跟进。臣这里有人从滇、粤、台北前线观战回来，说得非常详细，因此陆军从前专练洋枪，以后更应当加练炮队，所需后膛枪尤其是最紧要的军械。一旦海口封禁，购买无从，似乎必须事先购买储备，并添购机器，推广仿造，以免缺乏的忧虑。除已饬令上海、金陵两机器局遵照妥善办理外，一并请旨下闽、粤等省预先筹备，确实对防务有裨益。

请拓增船大厂疏 光绪十一年

大学士左宗棠

私下认为防海以船为先，船厂以自制为便利，这是一定不变的真理。臣在同治五年奏请在福建设立船政局，仿造外国兵船，刚蒙恩准，就接到西征的命令。一切制造，经历任船政大臣斟酌办理，所造各船多仿半兵半商的旧式。近年虽然造了铁胁快船，比旧式稍好，但相比外洋铁甲船，仍觉强弱悬殊。船中炮概系购配，相比外洋兵船所用，又有数量多少、锋利迟钝的区别。所以夷人衅端一开，都说水战不足依靠。中国之地，东南濒临海外，有台湾、澎湖、金门、厦门、琼州、定海、崇明各岛屿的散布，内有长江、天津、上海、福建、广东各港口的贯通。敌船一来，处处都是危地，战固然是难，守也不容易。现今守口之炮多购自外洋，子弹火药形式杂出，南北洋虽能配补，但炮身枪管久必损缺。各国既然遵守公法，一概停卖，将来由杂乱而减少，由减少而无，实在有不堪设想者。臣去年冬天布置闽海防务，亲历长门、金牌，查看台饬，将马江被敌击沉的起出安配，粗足自固固然，但炮位少而海口多，陆师仍不能省。兵多地饷巨，司库难支，不得已而有商借外债之举。借款必还，且利息巨大，幸而军务顺手，尚不失为权宜之计。倘若夷焰日张，海防日棘，而只是剜肉补疮，勉强支持，何以抑制强寇而安定海疆？臣愚以为攘夷之策，断然应当先战后和，修战之备，不可因循陋习、将就简省。他们凭借所长来欺凌我们，我们必谋求所以制服他们的方法。因此在船政局旧班出洋学生中询考制炮大略，据称泰西炮厂不一，应当以法华士厂、克虏伯厂、安蒙土唐厂、好雨莺厂四处为最。法华士、克虏伯两厂炮身筒箍都炼成全钢，安蒙土唐厂筒用精钢，身用熟铁，好

译没有弊端。经过参观比较，仍然以德国克虏伯、英国法华士的方法为好，所以中外各国采用该局厂做法的最多。中国想要振兴政事，必须在这两家厂中择一取法，雇佣他们上等的工匠，订购制造机器，就在船政局制造。对旧的船厂进行开拓增建，迅速开工铸造。虽然开始时的费用需要银五六十万两，但从此不再向外洋购买，即使把购买的费用补贴给厂，也应当只有盈余而没有不足。只是制造铁甲所用的铁与常用铁器的冶炼方法不同，必须另外开大矿增加机器冶炼，才能避免向外洋购买铁。查福州穆源矿的矿苗极佳，福建的官员百姓多次商议开采，因为销路不旺盛而停止。如果用来制造铁甲非常方便，如果能筹得二三百万两银子，矿务并举，不仅可以自制铁甲，推广开来，铁甲兵船以及火车铁路一切大政，都可以依次开办，比起向外洋购买，整年用银子换铁，得失显然不同。西方各强国对于这类工程，绝不贪图购买的便利，而自省烦劳，确实有其原因。以上各等语，禀报由船政局提调道员周懋琦转报前来。臣查西洋各国二十年前还没有铁舰，所有的兵船与中国船政局现在制造的相符，即使是火药炮弹也多以前膛笨重之物为主。论他们当年的兵力物力，本来不能与我为难。谁料他们逐渐讲求，日新月异，兵船铁甲厚达一尺有余，更用一二尺厚如象皮胶般的阴丁鲁泊贴衬在里面，因此刚柔相摩，坚实异常。其后膛巨炮的威力远远超过从前。上海制造局所翻译的克虏伯准心法以及兵船海岸炮位架图说中讲得非常详细。《申报》所载英国新造巨炮可承受一千余磅重的火药炮弹，能洞穿五尺余厚的铁甲，听到的人无不咋舌。而从西方各国看来，这也是寻常的工作罢了。他们修明武备，不惜财力，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次法国侵略者犯顺，在重洋中游弋，不过是倚仗其船坚炮利，而我因船舰悬殊的缘故，不仅不能在海上交战，即使是台湾数百里的水路，也苦于难以渡过。等到开厂制造，已是亡羊补牢，已觉得迟了。如果更畏难惜费，不思振作，凭什么谋求自强而消除外患呢？穆源铁矿，臣接见福建官员绅士，都说便于开采，似乎应该委派官员试办，并扩建马江船厂开工铸造。臣又听说江南徐州铁矿矿苗之旺盛，冠绝五大洲，如果能筹款开办，就在楚吴交界之处择要设立船政厂，专门制造铁甲兵船和后膛巨炮，这是国家武备的第一要义。臣老了，没有深谋远虑可以分担，圣主忧劳，目睹时艰，不胜愧愤。只是急开铁矿、制造船舰各节，事情虽然重大，实在刻不容缓。理合请旨，敕令内外臣工，迅速妥善商议具奏。仍乞皇上独断，期望必定施行，天下幸甚。

译关于申请拨款制造兵船的奏疏 光绪十一年

署理福建船政大臣 裴荫森

我私下查考，同治十三年日本军队侵扰台湾时，前任总理船政大臣沈葆桢多次商议办理铁甲兵船，当时在事的官员和士绅中，有人委婉推辞并暗示阻止，有人直言驳斥辩论。而沈葆桢对洋将说：“有了铁甲，兵船才能发挥其长处；没有铁甲，兵船终究恐怕失去依靠。”议论的人认为他考虑祸患深远，却并不立刻相信他谋划军事的精善。等到去年法国进犯顺化等地，新到的报纸列出法国兵船，总计不足三十艘，而差遣转运的各船也充数其中。至于上等船不过与福胜、建胜等船争夺猛烈，上等兵船不过与南琛、南瑞等船争夺快速，仅仅凭借两三艘铁甲船在闽浙洋面纵横驰骋。马江之战七艘船一同沉没，石浦之战五艘船全部撤退，虽然指挥船只的人不得其法，但虚张声势所传播的影响，使士兵胆气先已溃散，这主要都是因为没有铁甲而兵船失去依靠的明显证据。那么，作为惩前毖后的计策，整顿海军必须制造铁甲船，这是时势所趋，无需再作决断了。

查有船政出洋学生，同知衔魏瀚，参将衔游击陈兆翱，都司郑清濂等人，在洋学习时超过七年，曾经被委派监造德国铁甲兵船，阅历颇深。他们报告说，法国在光绪十一年制造双机钢甲兵船，名为柯袭德、士迪克、士飞礼、则等三艘船，计算船身长中尺十七丈三尺九寸，船腰部宽四丈，船旁钢甲厚八寸，舱顶钢厚二寸，每小时可行驶中国海道八十里，配备新式康邦卧机，计算实际马力一千七百匹。与北洋向德国订造的定远铁甲船相比，船身较小；与济远铁甲船相比，马力稍轻，但驾驶较容易，费用较节省。除了鱼雷、电灯另外购买外，每艘船工料估计需要银四十万两，两艘船同时建造需二十八月可成，三艘船同时建造三十六月即可完工。闽省如果能有这样几艘钢甲兵船，快船快舰得到护卫，胆壮则士气高昂，法国兵船断不敢轻率挑起事端。现在由提调道员周懋琦绘图转报请示，并据称试造双机钢甲船，由魏瀚、郑清濂、吴德章监造船身，陈兆翱、李寿田、杨廉臣监制船机，确有把握。如果虚耗工费，甘愿与该学生等一同受罚等语。

臣等复查，地方大员商议办理铁甲船已有十多年，有的因为吃水动辄超过二丈三四尺，中国海口较浅，出入不能自由。这是可忧虑的第一点：闽粤等省船坞过小，修理不能胜任承载。这是可忧虑的第二点：船身滞重，转动不灵活，管驾不能如法操作。这是可忧虑的第三点：该道员周懋琦等人所呈报的总分船图，据称全船载重一千八百墩，吃水仅深一丈二尺二寸，沿海各港口均可行驶，那么出入就不难了。船政以前为南洋承办开济等项快船，实际马力二千四百匹，原本勘定附厂红山山麓，另外建造砌石大坞，预备修理南北洋快速兵船、铁甲船之用，核算估计工料需银一十万两，三四月可以完工。现在正依次造办，那么修理就不难了。三届出洋学生，另外请求案增加展年限，每年在外国兵船实习，须扣足六个月为期。船政又另外购买夹板，复设练船，作为出洋训练学生水手之用，那么管驾也就不难了。自古以来，兵家有所凭借才可以无所恐惧，先声足以震慑敌人。南北洋筹办水师，耗费财力颇巨，援闽的军队久而不出，出则迟疑观望，畏惧不前。法国人窥探到其细微之处，于是截断商路阻碍漕运，以欺骗中国。铁甲未成，兵船无护卫，不敢轻于尝试，得以大肆要求。幸好谅山又被我们攻克，台澎不能安踞，孤拔又遭受冥诛，饷银匮乏民众喧哗，暂时就范。然而法国人岂能一日忘记台澎呢？该道员久在闽台做官，该学生等籍贯福建，均无希图名利之心，只因为马江死事诸人，不是亲故就是乡邻，以报仇雪愤之心，寄托于监作考工之事，其成效必有可观之处。至于所需制船经费一百三十余万两，或在海关酌情拨给，抑或另外筹款协济，现在虽然经费异常支绌，但必需的款项，臣等不敢稍有畏难，应等奉旨后，臣昌浚等随时妥善筹办。所有船政试造双机铁甲兵船的缘由，理应会同驰奏。

况且臣等更有请求：欧洲大局已成连横之势，中国如果再拘泥于成见，情形岌岌可危。除了制造船舰、教导将领、训练士兵，别无自强之道。然而不开矿、炼铁、购机、造炉，样样都从外洋购买，财源外流，军火费用，比起洋药造成的漏卮更为繁巨。臣宗棠日前拓增船大厂一疏，仍然请求皇上独断，天下幸甚。此摺由臣荫森主稿，臣宗棠、臣图善臣昌浚、臣兆栋会商，意见一致，谨恭摺附轮船到沪，交上海县由驿五百里驰陈。

关于购置练船的奏疏 光绪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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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裴荫森

我私下查考西方海军的章程，凡是学习驾驶的人，先在学堂读书数年，对天文、罗盘、测量、算法等知识有了初步的基础，大约十八九岁以后，派到训练船上，周游海洋，经历风浪，演练炮术，规定年限，按时考试，按等级升迁调动。这是因为海上交战，不是熟悉风涛的人不能确有把握。训练船以夹板船为多，轮船靠火，帆船靠风。在汪洋大海之中，偶尔遇到机器损坏，或者煤炭缺乏，没有帆缆就无法弥补轮机的不足，所以学习驾驭帆船比轮船更为重要，也比轮船更为困难。同治九年，原任大学士英桂在闽浙总督任内，曾用万金购买德国夹板船一艘，重新修改，命名为“建威”训练船，另外聘请英国海军军官逊顺等人担任教习，颇有成效。后来“建威”号损坏，经费短缺，改派“扬武”号作为训练船，有名无实，训练事务废弛，马江、石浦等战役中，死事获咎。各学生中，有经过英国海军兵船总统书院教习多次褒奖，出具详细考核凭证回厂的人，然而临事仓惶，不能出奇制胜，固然因为船小力单，形势不利，也是因为各船士卒疏于训练所致。因为训练船不但训练水手勇丁，就连管驾的大副、二副也无不因训练熟练，临机决胜，这是西方海军尤其必须多设训练船的原因。臣等认为各项费用可以节省，但训练船的费用绝不能节省。在创深痛巨之余，惩前毖后，万万不能再因循守旧。前任船政大臣何如璋奏请由船厂新造夹板船，估计费用需二万余两，又担心耽误其他船只的工程，因此没有造办。恰逢有英商美那的二枝半桅夹板船一艘，去年冬天守风停泊在罗星塔江次，该船主先回上海，其船托英商天裕洋行拍卖，价格洋平番银四千元。委员勘估，该船长一百四十英尺，腰宽三十一英尺三寸，舱深十七英尺七寸，商墩可载重四百五十七吨。船身是硬木，甲板是金山松木，均无腐烂，舱底底栓铜铁各半，船底全镶铜片，桅杆是铁木，船上铁索锚链、舢板抽水机器、起锚车件等一切器具俱全。查阅验船公司凭证，是同治十年在法国船厂制成，光绪八年至十年保险公司按一等夹板船保险，即命令知县魏瀚买定，并由英国领事缮立契据。只是去年冬天今年春天，久泊江滩，舱板需要修理，帆缆也需要更换，商船改为训练船。所有帆舱、索舱、火药舱、弹药舱以及门战、秤官厅、住房等处，又需要添置设备，核估修理费用，比建威号少，而船身较为坚固。查船政前届出洋章程，学习驾驶的人每年在船上仅两个月。现拟咨商北洋大臣大学士李鸿章，请改为每年在船上必须扣足六个月，希望增加功课。只是核计每人每届三年平均计算，需要银一万元之多，势难多派学生。而学生基础不深，出洋也无益。整顿海军，只有多设帆船训练，才有实效。现在所购夹板船，拟命名为“平远”，已命令厂员赶修。从船政驾驶学堂各生中，选取年龄在十八岁以上、二十五六岁以下，身材魁梧、胆气壮定的人，另外挑选精壮水手多人上船学习，严格规定课程，稽核日记。由近及远，向东则日本、高丽各洋，向南则新加坡、槟榔岛各埠，向北则旅顺、大连、环海、海参崴，向西则印度洋、红海、地中海。每年春天出洋秋天归来，冬天出洋夏天归来。学堂所习天文、海图，在礁沙实境中验证，是否测算相符；所习枪阵法，在风水疑难中检验，是否施放准确。以三年为期，与学堂轮番更换。学业越熟练，人才越练越多。同样是出洋，同样学习驾驶，费用减少，收效更容易。果真有胆略非常、人才出众者，再赴各国兵船，经历一年半载，便能得其体用。据提调道员周茂琦禀请前来，臣查驾驶与制造不同，外国船厂多器备，学习制造的人不亲自到船厂中不能深窥关键；学习驾驶的人则无论何国海军，不外严密二字。严则一律整齐，密则不留疏忽，而关键在于熟练而已。至于临阵对敌，运用在乎一心，但须出洋长久训练，不必一定到外国兵船才开始认识兵机。只是管驾训练船不同于管驾轮船，管驾轮船固然须熟习船学，管驾训练船即为各轮船管驾执事水手的教习，必须曾历各国洋面，通晓海军章程，为洋员所熟知的人，才能胜任，不便轻率派委。船政向来延请西员，又颇烦费。现拟会商李鸿章，在北洋兵船管驾内，或在水师学堂教习内拣派管驾，以资得力

试造浅水兵轮工竣，察看疏

光绪十二年

两广总督张之洞

我私下认为，先前因为广东省现在没有水师，兵轮六门，海口内外扼守没有器具，当时在闱姓捐款中提取洋银二十

译万元，交给署理水师提督臣方耀等人督饬官员和弁兵，在省河黄埔设立船厂，选拔招募华工，采用香港华洋船厂的图样，试造浅水兵轮四艘，用来防护海口，支援台湾。于光绪十一年五月上奏，奉旨：“据奏试造浅水轮船，现在先造四艘，着等造成后详细察看，如果合用，再行奏明办理。”令该衙门知晓，钦此。现在查得这四艘轮船，于去年冬天陆续造成，以浅水为名，分别命名为广元、广亨、广利、广贞。进入春天以来，安装配备器械，选派弁兵勇丁和工匠役夫，练习驾驶，逐渐熟练。臣等于五月二十三日亲自前往检阅操演，船身长一百一十英尺，船面宽一十八英尺，舱深八英尺半，吃水七英尺半，折合中国尺六尺一寸有余。工料多从香港运来，所以都以英尺估算。广元、广贞两轮马力七十八匹，速度每四刻钟航行九十英里，折合华里三十三里；广亨、广利两轮马力六十匹，速度每四刻钟航行九十里，折合华里三十里。船面较低，以便于攻战；轮机声音很小，以免惊动敌人。船后都装有双车暗螺旋桨，内部使用康邦卧机，其中两艘船兼用咨水气柜，前后都装有活动桅杆，两侧持有龙骨，左右带有铁水，浅水上下辅以钢板。船头安装四顿半后膛钢炮一尊，船尾安装九生口径克虏伯钢炮一尊，桅盘、船腰各配备一尊诺登飞连珠炮，共三尊。炮位都有钢板房，与先前奏折所拟的式样相符。当即驶往虎门内的莲花山海面，树立靶标，该四艘轮船连环操演审看，火力与船力相称，准确度大约达到五六成。船身转向颇为灵活，行驶也迅速，机器一切摩擦部位光洁，虽然是华工所造，与洋人造的尚堪相比。计算四艘轮船本船工料、修建船厂工料、委员办事人员等薪工、载运起落各项物料的夫价、厂局什物、绘图以及杂项，总共用银一十二万五千一百余两。枪支各件是就台湾属地现存者酌情配用，价值不在此内。另外购买储备铁木各料用银一万七千五百余两，除去原拨闱姓捐款二十万元折合洋银一十四万两，外尚垫支银二千六百多两，准方耀咨据监造赤溪协副將吴迪文等人造册上报，饬令营务处司道点收具详，请求上奏前来。臣等伏查粤厂试造浅水轮船，属于创办之事，工匠招募的是华人，机器制造于本厂，款项由勉强筹措而来，法式由集思广益思考而定，与津、沪、闽厂局面恢弘，工用精博，远远不能相比。现在一年之内造成四艘船，总计船值器械，大约每艘不过五万金，远至琼山浅洋，近至省河西海，均能行驶。船头炮可击打，水路八里，中靶五里，用来防护内河以及近海各口，颇为合用。现在已经选派员弁管带，分驻六门内外，会同所在师船，一体巡缉内河外海的盗贼。比较各轮船的丈尺马力，按照支薪费章程，每船月支薪工、加饷、公费等项银六百八十二两零，以符合成例。应当等筹得款项后，再行添造多只，以巩固广东防务。

译谨呈奏关于船政形势及应当依次办理事项的奏疏。光绪十二年。

裴荫森

臣自去年十二月到任主持船政工程后，已将察看福州海口的情形，以及恢复设置练船、试造钢甲舰，并请求催缴积欠的关税款项等缘由，先后上奏说明在案。几个月以来，臣又仔细考察，催促加快工程进度，时常与负责事务的官员、绅士以及监造工程的学生反复研讨，往往直到深夜，必定完全探明其中的奥妙才停止。稍有空闲时，便独自乘坐小船，随着潮汐上下，详细查看工程所在一带的地势和港口水道。臣私下认为，福建设立船政，原本是为了天下海防的最重要计策，不是一切机器局、制造局可以比拟的。造成兵舰，派往各省巡防，都依赖学生技艺学成，也派往各处，洋务逐渐开展，二十年来确实有成效，形势并非不足以依靠。防守严密则没有忧虑，工程并非不日益具备，经费充足则都能兴办。应当将形势及应当办理事项的实际情况，恭敬地向皇太后、皇上陈述。船政厂址位于马尾山脚下，山峰环绕其背后，形状像匡前的地形，濒临大江，占据林浦下游罗星塔之上。前任闽浙总督左宗棠在议设船政的奏疏中说：罗星塔一带开槽浚渠，水质清澈土质坚实，是广东、浙江、江苏所没有的。船政大臣沈葆桢在察看海口及船坞的折子中，也指出林浦以下是重重天险。臣自从在按察使任内奉命填塞港口，以及到工后巡视勘察较为详细。闽江自芭蕉、五虎口进入以来，两山环抱，层层曲折转弯，到马尾八十里，实在是自然的天险。议论的人仅仅因为七月马江之战，就怀疑船厂暴露之处孤立危险令人担忧，不知道法舰肆意骚扰，深入口内，已经犯了兵家的大忌，不过是冒险侥幸，闯入长门。地方官员因为中外尚未失和，不早封闭海口，误中其计。如果能在海门以外扼守，何至于受其所欺？翻译法国官方报纸，孤拔上书给法国海军部，他说福建船厂之所以不能被毁坏，是因为大型兵舰吃水过深，只能停泊在罗星塔以外，不能直逼船厂。船厂左边有马限山作为屏蔽，炮弹大的不能远及，船厂房屋小的轻的，又不足以毁坏它等语。臣则认为该敌冒险深入，终究不敢占据停留一天以索取赔偿，实在是畏惧海口的险要，南北洋援军将要合围罢了。这是闽厂地势形胜，最占据险要，无需改设的明显证据。有人说吴楚适中的地方，如湖口地方可以建设船坞吗？要知道海潮有定数，江潮则无定数。每当伏秋洪水盛涨，江水挟带四川峡水而下，必将漫过船坞。到了冬天水落石出，又必然不能通过船槽。这是湖口长江一带，只能建造军火机器局，不能建造钢甲船坞，本来不用智者就知道。船政旧用铁螺丝船槽，容纳重量三千余吨。近年制成的开济、镜清、快船，即使不能修理天津的大沽、苏州的上海、广东的黄埔，虽然都有船坞，也因为港口水道稍浅，不能收纳。这事实难以再延缓。经前任大臣黎兆棠、何如璋上奏说明在案。臣曾勘定船政附近红山山脚可以建造船坞，在罗星塔之下、员山寨之上，两座山中间形成小港，实在是天然船坞，距离船政仅水路八里，工匠往来取用材料非常便利。亟应砌石建造大坞，以备勘修南洋快船及台湾所用的快船，即使北洋的铁舰如定远、镇远，也可以来福建修理。这是闽厂急宜增造船坞的实际情况。现在出洋回华技艺学成的学生如魏瀚、郑清濂、陈兆翱吴德章、李寿田、杨廉臣等人，在制造船身、轮机工程、测算工夫方面，具有本领。本年所成的横海铁胁船，并开济、镜清两只快船，实在已经臻于完美完备。南洋三号快船明年秋天也可以下水，六号铁胁船也已经安上龙骨。此次奉准试造钢甲舰一号，只待省局经费解到便可购买材料开工。只是这些学生造诣所到的境界，添置机器扩展厂房，即使大铁舰的铁甲及轮机大件，也可以自制，无需从外洋购买。前任督办黎兆棠、何如璋都曾经上奏请求因经费难筹而停止。臣打算选择紧急的陆续添置，估计经费可以宽裕筹措而工程也能起色。这是闽厂亟宜添置扩展的实际情况。战守的利器，近来以水雷、鱼雷为重要。去年秋天的战争，人们都以采购鱼雷、水雷缓不济急为遗憾。等到何如璋所购的一百具伏雷到时，福州封闭海口方才有所凭借，还担心港口水道宽大不足以布置。因此商请督臣杨昌浚招募广东学生陆汝成，建宁增生杨仰曾，各抒所学，分别制造各种沉雷三十具，以供守口之助。后来购得德国鱼雷十具，在德国学习制造鱼雷、伏雷的学生陈才瑞也已经技艺学成，回华后臣责令逐件修配，以便试演，一方面出图仿造，不让外人傲视我所没有。只是建造厂屋，购置各种雷的机器，所费已经不菲。至于开矿铸造以制造各项火药、枪弹、船政，都有技艺学成回华的学生可以承办。厂屋机器动辄花费巨大，这都是海防必不可缓之事，即使船

译这是政令所不容拖延的谋划。只是经费难以筹措，深感焦虑。近年来，闽海关每月仅在四成款项下拨解二万两，而在六成款项下的三万两，截至今年六月为止，累计拖欠二百四十多万两。臣奉旨催促迅速拨付以应急需，至今仍未拨解，制造船只的经费尚且不足，何况其他项目？这又是必须依靠外省协助接济的实际情况。当前正值朝廷整顿训练海军之际，所需船只必然众多，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扩大船政规模以形成内外呼应，恳请圣旨下令闽海关将四成、六成款项按月足额拨解，所有全年积欠的款项迅速设法陆续筹补，并恳请圣旨下令沿海各省督抚酌情筹措协款接济各项事宜，臣再随时通过信函协商，以期开拓工程，不局限于旧有格局，以符合国家力图自强的根本宗旨。

译《船政筹洋刍议》

薛福成

如今要趁着时势，规划长远的蓝图，修造精良的利器，上策是巩固我国的边防，在沿海建立海军；次策是振兴我国的贸易，使财富蕴藏于商民之中，那么整顿船政就是最紧迫的任务了。自从福建、上海设立船厂仿造轮船以来，直到今天，中国工匠能够用机器制造机器，中国人能够通晓西方方法担任船长，成效不能说不显著。然而造船越多，养护船只的费用就越沉重，福建船厂多次因经费短缺而告急。局外人不了解情况从而议论纷纷，甚至说船厂可以撤销，轮船可以废弃。他们不知道西方人每制造一种器械，成就一门技艺，其辛劳和耗费都比中国多好几倍，先经历艰难而后获得成果，凡事都是如此。如果做事中途停止，不如不做，白白掷下千百万的巨额款项，突然抛弃已经取得的功绩，挫伤志士的意志，助长敌人的气焰，没有比这更失策的了。虽然如此，想要整顿船政，必须先筹画经费。船政日渐扩充，而专门依赖国家的公款，其势本来就无法支撑。往年议定了华商雇买轮船的章程，然而除了招商局之外，并没有商人在船厂租赁或建造轮船。为什么呢？因为中国的商务尚未兴盛，即使有一两个购买船只的商人，也远赴外国各船厂，这是因为外国船厂购船的价格比中国船厂造船的价格便宜。那么中国的船政，想要广泛招徕，不如研究改进船厂事务，使船价与外国相等，必定没有舍近求远的人。想要谋求持久，不如经营商务，使使用船只的情况与外国相等，必定有日新月盛的现象。况且商船多了，那么进厂修船的人就会接连不断，而租赁船只、建造船只的商人，都是事势发展所必然产生的。将来由一个船厂分为几个船厂，而国家的公款可以不耗费太多，而且商船兴盛了，兵船就不愁没有养护的资金。因此论及今天的船政，除了振兴商务没有别的办法了。至于目前的补救措施，如直隶、奉天、山东、浙江等省份，已经各自调拨一两只轮船用于巡洋捕盗，并供给其年度费用，以此来稍微缓解船厂的压力。然而节省在这里，仍然耗费在那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因此应当考察沿海水师中可以裁减的部分，如红单艇船，如阔头舢板，各裁去几十艘，或者分防的陆军勇丁，裁去几百人，都可以供养一艘兵船。由各省大吏根据形势斟酌处理，而分配给各省的轮船，又应当得到精通洋学、心胸开阔沉稳坚毅、懂得军事的大帅统一节制，以统一号令，每年会操一两次，考察各统领将领的勤勉懒惰和才能与否，从而决定他们的升降，这样中国多造一艘船，就能多发挥一艘船的作用了。虽然如此，还不够。听说居住在外国的华人，往往因为势单力薄、士气低落，被外国人轻视侮辱。大概西洋的通例，即使是二三等国家，没有不派兵船巡视海外埠头的，名义上是保护商人。从前“扬武”号练船，游历东南洋各岛屿，而吕宋旅居的华人，喜形于色互相庆贺，以至于感动哭泣，认为这是百年未有的荣耀。一个埠头如此，其他埠头可想而知。我曾经统计海外华人的数量，把佣工、商人、工匠都计算在内：吕宋一岛，大约四五万人；新加坡及槟榔屿等岛屿，大约十万人；美国旧金山及其附近埠头，大约十四万人；流寓越南及西贡等地，大约三十万人；古巴、秘鲁各十多万；其他如日本、如新金山、如太平洋的檀香山，人数有的超过一万，有的不足一万。凡是华人聚居的地方，没有不有会馆、有董事的。他们都自愿集资，翘首以盼中国官员的到来，已经很久了。而兵船更不必说了。大概供养一艘兵船，年度费用不过两万两，以一个埠头六万人计算，每三个人免除一两费用，还比较容易做到。况且其中必定有富有的商人带头，他们稍微花费一些，而借助中国船只的保护，稍微壮大声势，就足以与各国人平起平坐，偶尔有交涉，暗中受到无穷的好处，这一定是华人乐意听到的。现在的计策，应当告知驻扎各国的公使，如果各埠华人有希望得到中国兵船以壮大声威的，应当自筹年度费用，报告给领事，领事请求公使咨文船政，船政酌情调派，或者一年调回，或者半年调回，再选派其他船只轮流前往，借此进行演练。如果一个埠头不能供养一艘船，或者几个埠头共同供养一艘船，使之往来于其间。中国有战事，就全部召回，以备调遣。如果这样，船厂没有养船的费用，却获得了防御的资金；兵船没有坐吃空饷的名声，却有实际演练的成效；商贾佣工免除的费用不多，却颇受利益；公使领事权力虽然微弱，也依靠声援。大概一举而具备多种好处。而中国商船远航他国，未尝不是以此作为开端，这又是振兴商务的重要关键啊。

《皇朝经世文续编》卷一百九

洋务九·军政中

《请开铁路以图自强疏》，光绪六年。

刘铭传

臣凭借微薄的才能，厚蒙恩遇，自从解除兵权，隐居田园。每当想到中外大局，往往半夜起身，怒目流泪，恨不能竭尽犬马之劳以报答万一。近来受命，抱病赴京，仰蒙召见，训诲周详，无比钦敬感激。私下认为人臣侍奉君主的道理，知道的没有不说的，何况事变紧迫，利害重大，怎敢不竭尽琐碎之言为我皇太后、皇上敬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