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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续编-清-葛士浚六十五

皇朝经世文续编卷六十八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087–1126 段

甲中人;往乡则劝农催粮,勘山相验,日履保甲中地。逢人询其家口,与其右则牌册之者,可以悉更;随地辨其族类,与其里居则循环之伪者,可以立见。始而一隅为所洞察,渐而四境靡弗真知。由此而悍民、游民非为之民,时加密访,不虽爬梳而剔决之,革浇俗,以此销乱萌,亦以此故,求保甲之实效,尤在牧令之真心也。

译甲中的人;前往乡间便劝勉农耕、催缴粮税,勘察山川、查验实情,每日踏遍保甲辖区。遇见人就询问其家庭人口,与户籍牌册不符的,可以全部更正;随地辨别其宗族类别,与里居登记相悖的虚假情况,可以立刻发现。起初是一个角落被其洞察,渐渐地四方边境没有不真实了解的。由此,强悍之民、流窜之民不再是良民,时常加密探访,不经过仔细梳理和剔除,革除浮薄风俗,借此消除祸乱萌芽,也正因为这个缘故,寻求保甲制度的实际效果,尤其在于地方长官的真心实意。

一保甲,宜先筹经费,以杜扰累也。州县办理编查乡保,多不知书写,又未谙条款,必须绅士协导之,书吏分任之。然绅士书吏往乡,同一不能枵腹其饭食,与刷印纸张笔墨所费不少。牧令当先筹捐此款,不使董事及胥役官人到门分文累及百姓,则必人人信从鼓舞,谓此事真卫民而不以累民,可经久而不敝。故责保甲之所由成,必首问经费之所从出也。

一保甲,宜酌用委员以资襄助也。北省民少而壤地狭,则编保较易;南省民众而政务烦,则编保殊难。若山陬僻境,一牧令之耳目可周;至于冲途大缺,日给不遑,则势不得不借资寮属以分稽察。丞簿本少,应办公事,该道府慎选廉勤之员以助州县,或择教职中通达事理、年力尚强者赞之,皆由牧令筹给薪水。如能办有成效,酌予奖励;傥稍有需索,不难参撤。如此则不至地大者保甲转虚,民众者编查失实矣。故查保甲之始,有时非独力所能为;而考保甲之成,要必得贤员而共理也。

一保甲宜先查巨族,再编小姓,以为联属也。各省巨室,每以门牌为编氓,小民所悬多不从实书写。有司忽于巨室而专查散处小姓,何能使之勤守望、睦井里乎?臣闻江右、闽粤民多聚族而居,其族长、乡正诚得端人,为之一族中匪类有所不容。地方官勾摄人犯,常赖其协捕,是以祠谱修明之处,其人民皎然难欺。不特一方之民族无可假冒,而一乡之良莠无可掩藏。惟先劝导大户乐于遵从,而后推及单门,咸得稽核。故欲于保甲皆真确,必当视绅民无偏私也。

一保甲可与坊里并稽,以杜欺隐也。凡民在城,分坊巷;在乡,分都图。各州县旧设鱼鳞册,实与保甲法相为表里。里党确知其定,在则蒙混已绝于平时;人民习见其定名,则浮伪可杜于他日。遇有偏灾歉岁,小蠲大恤,临时无事,周张衙狐衿蠹,无所施其伎俩。果使保甲、鱼鳞二册皆秩然可考,州县乃易治矣。故保甲之利一兴,而坊里之弊亦尽去也。

一保甲能实行,而读法之典可举也。从前各乡镇皆设申明亭,教诫乡民。近日亭多倾圯,惟有地方官选择乡约正副,宣讲《圣谕广训》一事,闲有奉行者。臣忆嘉庆十六七年间,臣父臣宗霈知华容县时,于力行保甲之中,即寓申明化导之意,遴一乡中端正绅耆有人望者为约正副,加以礼聘,率之分教,岁时设宴,如乡饮礼,量其勤而奖之,三年不怠,许上官给扁奖励。曾详经抚臣广厚通饬各属一体照行。迨十八年以后,续有条陈定制,更为详备。然至今或行或不行,良以查保甲者不清,则贞邪未辨,而教化亦无由而兴也。故臣以为悬读法之书,必先核保甲之实也。

一保甲能实行,而兵食之足可兼寓也。昔明臣王守仁巡南赣时,创行保甲,而民尽知兵,遂得痛除盗薮。又明臣刘宗周奏议谓:“备御自保甲法始,内分修练、备储为四事,且寓社仓法于其间”,皆得周官遗意。今楚、粤、皖、豫、川、黔之交,徐、兖、苏、湖之界,在在有匪徒出没,而患先见于广西。及今于无事地方,清编保甲,司牧得人,一面选其丁壮,峙其糗粮,守望既嫺,加以训练。农隙调入城中,合操庶使良民隐然成为劲旅,不但可以备御本境,兼并为方州豫养缓急可恃之材。推行尽利,莫善于此。臣以为得保甲之道,更可收团练、社仓之益也。

  上裕抚军论防御事宜书

杨士达

昨承询地方利弊,辄以团练事宜上陈,意有未毕,请畅论之。江西东连闽浙,西接荆湘,北控淮右,南通交广,固川陆一大都会也。然而僻在南服,川谷环绕,藏渊萃薮,芽蘖易萌,防御之道当豫,庶消患于无形。且夫思患预防之道,城可恃者,则以守城为安;城不可恃者,则以四乡为守。江西当吴楚闽粤之交,万一有事,腹背受敌,郡邑城池不皆可恃,是莫如守四乡。保甲者,乡人所恃以无恐也。今虽通省奉行保甲,具文近者海氛不靖,几于远近骚然,急宜整顿以收保甲之实效。整顿不必拘十户为牌,十牌为甲,

译关于保甲制度,应当首先筹措经费,以杜绝扰民之弊。州县官员在办理编查乡保事务时,大多不识字,又不熟悉相关条款,必须依靠绅士协助指导,书吏分担任务。然而,绅士和书吏下乡时,同样不能空着肚子,他们的饭食费用,以及印刷纸张、笔墨的开销,数额不少。地方长官应当预先筹措这笔款项,不让董事及胥吏、官差上门时,分文累及百姓,这样百姓必定人人信服并受到鼓舞,认为这件事真正是为了保卫百姓,而不是拖累百姓,制度才能长久施行而不败坏。所以,保甲制度之所以能够成功,首先要问经费从哪里来。

关于保甲制度,应当酌情委派官员以资襄助。北方省份人口少且地域狭小,编组保甲比较容易;南方省份人口多且政务繁杂,编组保甲特别困难。如果是山间偏僻之地,一位地方长官的耳目可以遍及;至于交通要道的大县,日常事务繁忙,势必要借助下属官员来分担稽查。县丞、主簿本来人手就少,还有应办的公事,该道的知府、知州应慎重挑选廉洁勤勉的官员来协助州县,或者从教职人员中挑选通达事理、年富力强的来辅佐,都由地方长官筹措薪水供给。如果办理有成效,酌情给予奖励;倘若稍有勒索,不难弹劾撤职。这样就不会出现地域广阔的地方保甲反而空虚,人口众多的地方编查失实的情况了。所以,查办保甲之初,有时不是单凭一己之力所能做到的;而考核保甲的成功,关键必须得到贤能官员共同治理。

关于保甲制度,应当先查访大户家族,再编组小姓人家,以形成联络归属。各省的大户人家,常常把门牌当作编造平民的工具,小民悬挂的门牌大多不据实填写。地方官员忽视大户而专门查访散居的小姓,怎么能让他们勤于守望、和睦邻里呢?我听说江西、福建、广东等地,百姓多聚族而居,如果族长、乡正确实是正直的人,那么一族中的匪类就没有容身之地。地方官员拘捕人犯,常常依赖他们协助抓捕,因此祠堂族谱修明之处,其百姓清白难以欺骗。不仅一方的民族没有假冒,而且一乡的良莠也没有掩藏。只有先劝导大户乐于遵从,然后推广到单门独户,都能得到稽核。所以,想要使保甲都真实确切,必须对绅士和百姓没有偏私。

关于保甲制度,可以与坊里制度一起稽查,以杜绝欺骗隐瞒。凡是居住在城里的百姓,分属坊巷;居住在乡下的百姓,分属都图。各州县旧设的鱼鳞册,实际上与保甲法互为表里。里党确实知道其规定,那么蒙混过关在平时就已经绝迹;百姓习惯看到其确定的名目,那么日后的浮夸虚伪就可以杜绝。遇到偏灾歉收之年,小规模的减免或大规模的赈济,临时没有事情,那些衙门里的狐假虎威之徒和蠹虫,就没有施展伎俩的机会。如果保甲册和鱼鳞册都井然有序可供查考,州县就容易治理了。所以,保甲的利益一旦兴起,坊里的弊端也就全部去除了。

关于保甲制度,如果能切实执行,那么宣讲法令的典礼就可以举行。从前各乡镇都设有申明亭,用来教诫乡民。近来申明亭大多倒塌,只有地方官选择乡约正副,宣讲《圣谕广义》这一件事,偶尔有奉行的。我记得嘉庆十六七年之间,我的父亲宗霈任华容县知县时,在力行保甲之中,就寓含了申明教化引导的意思,遴选乡中端正且有威望的绅士作为乡约正副,加以礼聘,率领他们分别教导,逢年过节设宴,如同乡饮酒礼,根据其勤勉程度给予奖励,坚持三年不懈怠,允许上级官员给予匾额奖励。曾经详细经过抚臣广厚通令各属一律照办。等到十八年以后,陆续有条陈制定制度,更加详备。然而至今有的实行有的不实行,实在是因为查办保甲的人不清楚,那么正直与邪恶没有分辨,教化也就无从兴起了。所以我认为,悬挂宣讲法令的书本,必须先核实保甲的真实情况。

关于保甲制度,如果能切实执行,那么兵源和粮饷的充足就可以兼顾。从前明朝大臣王守仁巡视南赣时,创立实行保甲,百姓都懂得军事,于是得以彻底清除盗贼巢穴。又明朝大臣刘宗周奏议说:“备御从保甲法开始,内部分为修练、备储四件事,并且将社仓法寓于其中”,都符合周官的遗意。现在楚、粤、皖、豫、川、黔交界,徐、兖、苏、湖边界,到处都有匪徒出没,而祸患首先在广西显现。趁现在在无事的地方,清理编组保甲,地方长官得人,一方面挑选其中的丁壮,储备干粮,守望已经熟练,加以训练。农闲时调入城中,合练使得良民隐然成为劲旅,不仅可以备御本境,并且为方州预先培养缓急可恃的人才。推行尽利,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我认为,掌握了保甲的道理,更可以收到团练、社仓的利益。

上裕抚军论防御事宜书

杨士达

昨天承蒙询问地方的利弊,我就将团练事宜上呈陈述,意思还有未尽之处,请让我畅论一番。江西东边连接闽浙,西边接壤荆湘,北边控制淮右,南边通往交广,确实是水陆的一大都会。然而地处南方偏远之地,山川环绕,是深潭聚集之处,祸根容易萌发,防御的方法应当预先准备,或许能在无形之中消除祸患。况且,思患预防的方法,城池可以依赖的,就以守城为安;城池不可依赖的,就以四乡为守。江西处在吴、楚、闽、粤的交界,万一有事,腹背受敌,郡邑的城池不都可以依赖,所以不如守四乡。保甲,是乡人赖以无所恐惧的保障。现在虽然全省奉行保甲,但流于形式,近来海氛不靖,几乎远近骚然,急应整顿以收保甲的实效。整顿不必拘泥于十户为牌、十牌为甲,

十甲为保之旧,但随其村落所在设立村长,村长之多寡视村庄大小为准。立村长由公举,不由官,务使各相董率。又发给印单,按户书其姓名、习业,申禁令,严稽察。是虽未足以弭盗,实足以慑土寇之气,遏大盗之萌。何则?盗贼入境,必恃内应,犹物必先朽而后虫生。果能严行保甲,按户编籍,出必稽其所自往,入必诘其所自来,其内应无由生,奸细蔑由匿。索既除,虽大盗亦不敢轻入,此保甲足以守四境之大验也。若夫江南沿海团练之法,宜就其地势所便,合数村团为一总,而于各村中设立练长。练长即以村长承充,其人必公举有威望且公正服众者,以专责成。至邻境接壤之处,又必细察情形,某地为要害处所,某乡、某水、某山为出入往来必经之道,则于某处设一大总,而使附近各村应之。一村有警,首尾策应,乡自为守,人自为防,无征发之劳,有敌忾之用,既省军粮,尤资扞卫。虽未足以破贼,固可以作官军之乡导,壮官军之声势矣。行团练不许蓄大炮,以杜奸萌,但户出一丁,授之器械,使习于家,以时日集而教之,视艺之高下为赏罚。寇至则闭寨登陴,而官出精兵以牵制贼势,寇攻则救,寇退则追,俾奔窜而不得反袭,俾枵腹而无所得食,然后因敌之劳而以逸胜之,伺贼之匮而以饱胜之,此团练之益也。虽然,未可恃也。《左氏传》曰:「郧人军其郊,必不戒。」兵法:「自战其地,为散地。」盖自战其地,则室家妻子之恋,足长其怯而馁其气,馁且怯,未有不偾事者。今试行团练之法于四乡,而乡村之中,近者相距一二里,远者十数里,地隔力分,非若兵弁之萃于一营。充村长者,皆乡曲交游,非若弁员之临其属有严法重罚之可鼓其气。且寇盗之来,飘忽无定,或夜深劫杀,或分道剽掠,乡村不习金鼓,胆气未坚,各顾其家,易至溃散。散则力弱,如猎狐兔。昔嘉庆间,川陕团勇死于教匪者,以千百计,职是故也。故欲行团练,莫如奏请筑寨查寨保之。筑当嘉庆初,教匪云扰秦蜀楚,行之颇着成效。今试言其利:州县城垣广隘不同,其必不足以容一县之人,则同。且距城远者,虽欲入保,寇至有莫及之势。惟四乡寨堡一立,则室家皆聚,乡勇无内顾之忧,人心自固,不忧溃散,其利一。寇盗往往因粮于我,故以掠地为能,惟聚乡村之老弱妇女、货财米谷收入寨堡,则敌野掠无所获,其势易饥,不能久淹,其利二。劝一邑之民捐输修城,则乡居造为城郭,无与于乡之说,观望勿前,惟随所在都鄙兴筑寨堡,又不假胥吏之手,则事必易集,其利三。有此三利,何惮不为?且夫练兵,贵练其胆,数者练胆之方也。胆坚则志奋,志奋则事济矣。然筑寨非团练已成,则始事之防御不备;团练非寨堡已固,则临事之呼应不灵;寨堡非董率有方,则未事之涣散不一。相其宜,酌其通,率此以往,庶其有功。抑又闻之,世俗狃于习,故难以虑始,非以威制之,则令不行;而临事制变,先在乎赏罚严明。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储赏之费,不可不豫。顾富人多吝,未肯输赀,破其悭贪,损其有余,勿事姑息,以成大防,是在良有司,迂谬之。见惟阁下采之。

译十甲为一保是旧制,但应随村落所在设立村长,村长的多少以村庄大小为准。设立村长由公众推举,不由官府指派,务必使大家互相督促率领。又发给印制的单据,按户登记姓名、职业,申明禁令,严格稽查。这虽然不足以完全消除盗贼,但确实足以震慑土寇的气焰,遏制大盗的萌芽。为什么呢?盗贼进入境内,必定依赖内应,就像物体必定先腐朽然后才生虫。如果能严格执行保甲制度,按户编造户籍,出门必查清去向,进门必追问来源,内应就无法产生,奸细无处藏身。内应既除,即使是大盗也不敢轻易入境,这是保甲足以守卫四方边境的重大证据。至于江南沿海团练的方法,应当顺应地势便利,合并几个村落组成一个总团,而在各村中设立练长。练长就由村长兼任,此人必须由公众推举,既有威望又公正且能服众,以便专责成事。在邻境接壤之处,又必须仔细察访情况,某地是要害所在,某乡、某水、某山是出入往来的必经之道,就在某处设立一个大总团,让附近各村响应配合。一村有警报,首尾策应,乡村各自防守,人人各自防备,没有征调劳役的辛苦,有同仇敌忾的作用,既节省军粮,又有助于捍卫。这虽然不足以攻破贼寇,却可以充当官军向导,壮大官军声势。实行团练不许储备大炮,以杜绝奸邪萌芽,但每户出一名丁壮,授予器械,让他们在家中练习,按时日集合教导,根据技艺高低进行赏罚。贼寇到来就关闭寨门登上城墙,而官府派出精兵牵制贼势,贼寇进攻就救援,贼寇撤退就追击,使贼寇奔逃窜动而不能反扑袭击,使贼寇空腹而无所得食,然后趁贼寇疲劳而以逸待劳取胜,趁贼寇匮乏而以饱胜饥,这是团练的好处。虽然如此,却不可依赖。《左传》说:“郧人在郊外驻军,必定不戒备。”兵法说:“在自己土地上作战,称为散地。”大概在自己土地上作战,对室家妻子的眷恋,足以滋长怯懦而削弱士气,气馁且怯懦,没有不成事的。现在在四乡试行团练之法,而乡村之中,近的相距一二里,远的十数里,地域隔绝力量分散,不像士兵聚集在一个军营。担任村长的,都是乡里交游之人,不像军官统领下属有严法重罚可以鼓舞士气。况且贼寇到来,飘忽不定,或深夜劫杀,或分道剽掠,乡村不熟悉金鼓号令,胆气未坚,各自顾念自家,容易溃散。溃散则力量薄弱,如同猎狐兔。从前嘉庆年间,川陕团勇死于教匪的,数以千计,就是这个缘故。所以想要实行团练,不如奏请修筑寨堡并查核保甲。修筑寨堡在嘉庆初年,教匪扰乱秦蜀楚时,实行后颇见成效。现在试言其好处:州县城墙宽广狭窄不同,但必定不足以容纳一县之人,这是相同的。而且距离城远的,即使想入城保护,贼寇到来也有赶不上的态势。只有四乡寨堡一旦建立,室家都聚集,乡勇没有内顾之忧,人心自然稳固,不担心溃散,这是好处一。贼寇往往从我方获取粮食,所以以掠夺土地为能事,只有将乡村的老弱妇女、财物米谷收入寨堡,那么贼寇野外掠夺一无所获,其势容易饥饿,不能长久停留,这是好处二。劝一邑百姓捐资修城,则乡居者造为城郭,无关于乡里的说法,观望不前,只有随所在都鄙兴筑寨堡,又不借助胥吏之手,那么事情必定容易集齐,这是好处三。有这三项好处,何惧不为?况且练兵,贵在练胆,这几项是练胆的方法。胆坚则志奋,志奋则事成了。然而修筑寨堡如果团练未成,那么开始时的防御不备;团练如果寨堡未固,那么临事时的呼应不灵;寨堡如果统领不得法,那么未事前的涣散不一。考察适宜,斟酌通达,率此以往,或许能有功绩。又听说,世俗拘泥于习惯,所以难以考虑开始,不用威势制约,则命令不行;而临事制变,首先在于赏罚严明。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储备赏赐的费用,不可不预先准备。但富人多吝啬,不肯出资,打破他们的悭贪,损其有余,不要姑息,以成就大防,这在于好的官吏,迂腐谬误的见解,只请阁下采纳。

粤西团练略序

龙启瑞

今天子初元,广西盗之起,盖数年矣。其芟夷摲灭,大小以数十计。比其讫事,恒得力于民间之团练。于是朝廷命顺天府尹无锡邹公鸣鹤巡抚吾粤。邹公因奏留今升布政使前广西按察使调任甘肃按察使吴公鼎昌,偕今升河南布政使前广西右江道严公正基总理团练。而以在籍绅士福建道监察御史朱琦、翰林院侍讲龙启瑞联属其乡之人,使归于率先。是琦、启瑞尝受命于前中丞郑公祖琛,董办本邑团练。至是始设局省垣,遴择绅士随同委员,周历各郡,提点劝谕。凡数阅月,而通省之团练普成。于是章程册籍荟萃省局。启瑞择其规条之尤善者,与其公牍文字之有裨时务,及团名、丁壮、义烈、事实可备他日掌故者,分以四门,汇为一编,名为《团练辑略》。爰执笔而为之序曰:「自井田守望相助之法废,而卫民者专恃兵。自兵力之不足,始藉助于民间之团练。团练者,即古寓兵于农之意,而变通其法以适时用者也。然考诸古,自晋惠帝大安二年,镇南将军刘宏讨张昌,始有义军之名。同时周圯、贺循辈,皆以荐绅先生起兵于家,以讨昌之党石冰,卒灭之。南朝以来,如裴骏、鲁悉达、周迪之属,类以乡兵扞贼取胜。开元后府兵法废,诸州始团练民兵。安史之乱,诸州皆置团练使。然当时之士兵,多为武夫悍卒所讪笑。闲尝推寻其故,盖有人倡率则治,无人倡率则败。威令之迫于上者鲜效,义愤之激于民者有功。其大较然也。今粤西团练,于外郡无所强之,而事成;有以导之而民从。其故何哉?被盗贼之患深,保室家之情切,而习于攻战之事熟也。盖自道光二十一年后,夷务起,粤东、粤西邻省毘连,地方大吏于梧州办理防堵,事平后壮丁失业,猾黠之徒相聚为盗,烟贩、盐枭之属从而附和。又外郡地多山场旷土,向招粤东客民佃种数世。后其徒益繁,客主强弱互易,其桀者或倡为西洋天主教,以蛊惑愚民,用是党滋益多。州县官欲绳以法则,恐生他变;欲据实上陈,则规避处分,而畏干时忌,逮酿成大患,则破败决裂,不可复治。而斯时之民,甚者或经十余战,次亦迁徙数四;弱者或流离转死山谷,强者则率其父老子弟与贼抗拒,以保聚于锋镝之间。盖粤僻处荒裔,王师调发难以时至,本省兵马各有守地,顾此失彼,辄不相及,即及之而兵力不足,或用为借助,为其向导,比比而是。然至是而富家巨室捐赀以助饟者,丁壮冒白刃膏涂原野者,绅士之督率奔走者,或转战破贼经岁不家食者,用民之力亦几于尽。又得文武大吏督兵壮剿除,然后地方寇盗几于荡平。圣天子轸念边隅,嘉与粤西人士能自相扞卫,绅民有杀贼立功者,立予甄叙,赏过其劳,殆为吾辈初意所不及。究其所以得此者,固非一朝夕之故也。后之览者,知其所由,然则所以为难之故,盖可识矣。凡团练之精壮者,大抵见贼多处也;不然则民力之富厚者也;不然则得贤有司倡率之者也。三者不可得兼,而就今日已成之事论之,尤以贤有司为急。盖有司贤,则总团之绅士治;总团之绅士治,则分理之绅士治;而一方之团练可得而治也。有司不贤,则视绅民如外物,绅民亦从而外之,甚则用不正之人参预其间,虽已成之团练可以复坏。夫民经流离散亡之后,幸而恃有团练,又赖贤大吏之力,始可劝底于成;至不幸有司不贤,则可以坏之复归于弊。夫家有芒刃,人知战用以杀贼则可爱,反其道以行则甚可虑也。事之弊,则为吏者有以藉口,而斯民适受不韪之名,又岂今日始事之所及哉?然则是编之成,固有待乎其人,而非徒以成法待将来也。既以复于诸公,遂质之待御,而弁诸卷首。

  言一则

李祖陶

咸丰二年,予家居无事,游行至省,闻人谭湖湘间兵事,贼氛甚炽,言人人殊。时楚督为新建程晴先生,有问当如何自处,及江西省宜预备与

译《粤西团练略》序

龙启瑞

当今皇上即位之初年,广西盗贼兴起,已经好几年了。那些被剿灭平定的大小盗贼,数以十计。等到事情完结,往往得力于民间的团练。于是朝廷任命顺天府尹无锡人邹鸣鹤巡抚我们广东。邹公因此奏请留任如今升任布政使、前任广西按察使、调任甘肃按察使的吴鼎昌,以及如今升任河南布政使、前任广西右江道的严正基,共同总理团练事务。并让在籍的绅士福建道监察御史朱琦、翰林院侍讲龙我,联络他们家乡的人,让他们带头响应。此前,朱琦和我曾受命于前任中丞郑祖琛,督办本县的团练。到这时才开始在省城设立局所,挑选绅士跟随委员,走遍各郡,提点劝谕。经过几个月,全省的团练普遍建成。于是章程册籍汇集到省局。我挑选其中规条特别好的,以及公文文字对时务有裨益的,还有团名、丁壮、义烈事迹可供日后查考掌故的,分为四类,汇集成一本书,名叫《团练辑略》。于是执笔作序说:“自从井田制下守望相助的法度废除后,保卫百姓就专门依赖军队。自从军队力量不足,才开始借助民间的团练。团练,就是古代寓兵于农的意思,而变通其法以适应时用的。然而考察古代,从晋惠帝大安二年,镇南将军刘宏讨伐张昌,才开始有义军的名称。同时周圯、贺循等人,都以士大夫身份在家起兵,讨伐张昌的党羽石冰,最终灭掉了他。南朝以来,像裴骏、鲁悉达、周迪之类,大多凭借乡兵抵御贼寇取胜。开元年后府兵制废除,各州才开始团练民兵。安史之乱时,各州都设置团练使。然而当时的士兵,多被武夫悍卒嘲笑。我曾推究其原因,大概有人倡导率领就治理得好,无人倡导率领就失败。上级的威令逼迫效果很少,民众的义愤激发功效显著。大体就是这样。现在粤西的团练,对外郡没有强迫,而事情成功了;有引导他们所以民众顺从。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遭受盗贼祸患深重,保卫家室的心情迫切,而且习惯于攻战之事熟练。大概自从道光二十一年后,夷务兴起,广东、广西邻省毗连,地方大吏在梧州办理防堵,事平后壮丁失业,狡猾之徒相聚为盗,烟贩、盐枭之类从而附和。又外郡地多山场旷土,向来招引粤东客民佃种数代。后来其徒众更加繁多,客主强弱互换,其中桀骜者有的倡导西洋天主教,来蛊惑愚民,因此党徒滋长更多。州县官想要用法律约束,恐怕生出其他变故;想要据实上陈,则规避处分,而且畏惧触犯时忌,等到酿成大患,则破败决裂,无法再治理。而这时民众,严重的经历十余次战斗,次等的也迁徙数次;弱小的流离转死山谷,强壮的则率领父老子弟与贼抗拒,在刀箭之间保全聚集。大概粤地僻处荒远,王师调发难以及时到达,本省兵马各有守地,顾此失彼,往往来不及,即使来得及而兵力不足,或者用来借助,作为向导,比比皆是。然而到这时富家巨室捐资助饷的,丁壮冒白刃膏涂原野的,绅士督率奔走的,有的转战破贼经年不归家吃饭的,用民之力也几乎用尽。又得到文武大吏督兵壮剿除,然后地方寇盗几乎荡平。圣天子怜悯边隅,嘉奖粤西人士能自我防卫,绅民有杀贼立功的,立即给予甄别叙用,赏赐超过其劳绩,大概是我们起初意料不及的。究其所以能这样,固然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后来阅览的人,知道其由来,那么所以困难的原因,大概可以知道了。凡是团练精壮的,大抵是看见贼多的地方;不然就是民力富厚的地方;不然就是得到贤良有司倡导率领的地方。三者不能兼得,而就今日已成之事论之,尤其以贤良有司为急。因为有司贤良,则总团绅士治理得好;总团绅士治理得好,则分理绅士治理得好;而一方的团练就可以治理好了。有司不贤良,则视绅民如外物,绅民也从而疏远他们,严重的甚至用不正之人参预其间,即使已成的团练也可以再次败坏。民众经历流离散亡之后,幸好有团练依靠,又依赖贤良大吏的力量,才可以劝勉成功;至于不幸有司不贤良,则可以败坏它重新归于弊端。家里有锋利的刀刃,人们知道用它来杀贼则可爱,反其道而行则很可虑。事情的弊端,则为吏者有借口,而民众适受不义之名,又岂是今日开始做事所预料到的呢?然而这本书的完成,固然有待于其人,而不是仅仅以成法等待将来。既然已经回复给各位公卿,于是呈献给待御,并置于卷首。

《言一则》

李祖陶

咸丰二年,我在家闲居无事,游行到省城,听人谈论湖湘间的兵事,贼氛很炽盛,说法人人不同。当时楚督是新建人程晴先生,有人问应当如何自处,以及江西省应当预备与

否。予谓:晴释褐以后,自部员而至总督,当督漕时,剔除陋规,声名噪甚,使得久于其任,可继清江杨勤恪公。到今年踰七旨,精力亦已衰矣。当道光末年,由云贵移督两湖,任当自陈衰老,力请退闲,如浙闽总督刘公,当无不允。即适有粤邻之警,万万不宜规避,则当长虑却顾,大展方略,聘请老儒博古通今者以参谋议,收召壮士翘关扛鼎者以为爪牙,申令提镇参游各选麾下士卒之勇健者,用戚继光束伍之法以训练之,节制分明,器械犀利,金鼓有节,旗帜有章。去岁适当粤警,即可鼓行而前,与钦差大臣两面夹击,不徒坐营自守,以老我师,则此乌合之众,自可一朝剿灭,何至粤西糜烂,转而波及湖湘?既入湖湘,则士民商贾望风逃溃,永州、衡州自难坚守,师或左次,理亦宜之,犹张巡由雍邱而退守睢阳也。但长沙之守必须牢固,外有救援,当必无患,倘或不支,则与城存亡,知必有道以处此矣。至于江西地方,论者以为贼必不来,将由洞庭东下长江,或由湖北汉水以向宛洛,则仆窃不以为然。夫江西为鱼米之乡,不惟自给,兼足资人,倘如司马错伐蜀之策,先取江西为资,则强而且富有何不可?况兵法乘虚,有声东而击西者,韩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邓艾走阴平七百里无人之地,皆其遗策。此时武昌、岳州必有重兵堵御,倘贼探知江西无备,命一旅由袁吉而来,则临瑞震惊,南赣隔在上游,南昌必至坐困。况穿江西之境,由鄱湖以出大江,其道尤迳,倘直犯安庆、池和以下,并皆风靡,贼踞金陵以为巢穴,稍稍截阻淮阳运道,祸即不可胜言。故审度地势,悬揣贼情,江西诚当先为之备,然为备而但谋筑省城而浚其濠,尚为下策。夫江西之地,环列十有二郡,赣州踞其上游,九江为之门户,吉、袁二郡贴近湖南。今赣州、九江皆设重镇,袁、吉边界亦皆调兵以守卡矣。然承平之兵,实不足以当贼,而其骚扰反过于贼。万载卢翰坡太守之子,近自桂林回来,言粤西之兵全无技艺,临阵惟恃炮火,远见贼影即将炮火放尽,贼近则弃炮而逃。周制军虽手斩之而不能止,且中鸦片之毒者多,能披坚执锐者绝无其人。粤兵如此,湖兵可知,而吾江西之兵更可知。无已,则团练乡人,实为古法。然考之于宋韩魏公之义勇、王介甫之保甲,皆有其名而无其实。近人之说,亦徒纷纷。吾意省会之地,当先选将以练兵为五人、十人之长,必才力过于五人、十人者;为百人、千人之长,必才力过于百人、千人,又有智谋者。练兵则悉照《纪效新书》之法,以精神、力貌选人,而分别授之以器,由队长以上节节制之。令士卒目皆识旌旗之色,耳皆知金鼓之音,分合进退,一惟上之所令,而不敢少梗。于省会练兵三千,尽成劲旅。复择其尤者,分布各要郡要地,令其以一教十,以十教百,以百教千。如此则不惟省会有兵,各郡亦皆有兵,兵皆如父子兄弟之相依,耳目手足之相习。贼必闻风不敢入境,而亦有以待之矣。但欲练兵,必先供饷;欲供饷,必先纠费;欲纠费,必先设局。宜于省会立一总局,禀知大宪,公请乡大夫贤而有才者为之主人,贤而有文者为之辅佐,而又旁罗俊乂,或善谋画,或工书写,或负勇力,或精技艺,或善走集,或工阚探,并皆收而养之,以为吾用。省局既定,即颁其式于各府,府又颁其式于各邑。郡邑有警,省出锐师以援之。贼或由蕲、黄下至九江,则省兵出鄱湖以截之,于以纾圣天子一隅之忧,而并可为东南数千里应援之助,岂不美哉!《诗》云: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若待,临旱而后掘井,晚矣。世有知道之君子,必不以予言为早计也。束五选兵之法,其说綦长,予别有述,兹不具赘。

译不对。我认为:晴自科举入仕以后,从部院官员升至总督,在督理漕运时,革除陈规陋习,声名显赫,如果让他长期担任此职,可以继承清江杨勤恪公的事业。但今年他已年过七十,精力也已衰退。在道光末年,他从云贵总督调任两湖总督,当时应当自陈衰老,极力请求退休,像浙闽总督刘公那样,朝廷没有不批准的。即使恰逢广东边境有警情,万万不可规避责任,那么就应当深谋远虑,大展方略,聘请博古通今的老儒来参与谋划,招募能举鼎扛关的壮士作为得力助手,命令提督、总兵、参将、游击等各级军官挑选麾下勇健的士兵,采用戚继光编组军队的方法来训练他们,指挥节制分明,兵器锋利,金鼓节奏有序,旗帜号令有章法。去年正值广东警情,就可以进军向前,与钦差大臣两面夹击,而不是仅仅坐守军营,让军队士气衰退,那么这些乌合之众自然可以一朝剿灭,何至于让广西糜烂,转而波及湖南、湖北?既然进入湖湘地区,士民商贾望风溃逃,永州、衡州自然难以坚守,军队有时退守,也是合乎情理的,就像张巡从雍邱退守睢阳一样。但是长沙的防守必须牢固,外面有救援,应当没有祸患;如果支撑不住,就与城池共存亡,相信一定有办法处理这种情况。至于江西地方,议论的人认为贼兵一定不会来,要么从洞庭湖向东进入长江,要么从湖北汉水向宛洛方向进发,但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江西是鱼米之乡,不仅自给自足,还能资助他人,如果像司马错伐蜀的策略,先夺取江西作为资粮,那么强大而且富有,有什么不可能的呢?况且兵法讲究乘虚而入,有声称向东而实际向西攻击的情况,韩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邓艾穿越阴平七百里无人之地,都是这种策略的遗留。此时武昌、岳州必有重兵防守,如果贼兵探知江西没有防备,派一支军队从袁州、吉安而来,那么临江、瑞州就会震惊,南赣隔在上游,南昌必然陷入困境。况且穿过江西境内,由鄱阳湖进入长江,这条路尤其便捷,如果直接侵犯安庆、池州、和州以下地区,全都望风披靡,贼兵占据金陵作为巢穴,稍微截断淮阳的漕运通道,祸患就不可胜言了。所以审度地势,推测贼情,江西确实应当预先做好准备,然而准备却只谋划修筑省城并疏浚护城河,还是下策。江西的土地,环绕着十二个郡,赣州占据上游,九江作为门户,吉安、袁州二郡贴近湖南。现在赣州、九江都设有重镇,袁州、吉安边界也都调兵防守关卡了。但是太平时期的军队,实在不足以抵挡贼兵,而且他们的骚扰反而超过贼兵。万载卢翰坡太守的儿子,最近从桂林回来,说广西的军队完全没有技艺,临阵只依靠炮火,远远看见贼影就把炮火放尽,贼兵靠近就丢弃火炮逃跑。周制军虽然亲手斩杀逃兵也不能制止,而且吸食鸦片中毒的人很多,能披坚执锐的人绝无仅有。广西的军队如此,湖南的军队可想而知,而我们江西的军队更可想而知。没有办法,那么组织乡民团练,确实是古法。然而考察宋代韩魏公的义勇、王介甫的保甲,都有名无实。近代人的说法,也徒然纷纷扰扰。我的意思是,省会之地,应当先选拔将领来练兵,担任五人、十人的长官,必须才力超过五人、十人;担任百人、千人的长官,必须才力超过百人、千人,又有智谋。练兵则完全按照《纪效新书》的方法,以精神、力气、相貌选拔士兵,并分别授予兵器,由队长以上层层节制。命令士兵眼睛都能识别旌旗的颜色,耳朵都能听懂金鼓的声音,分合进退,完全听从上级的命令,而不敢稍有违抗。在省会练兵三千,全部成为精锐部队。再挑选其中特别优秀的,分布到各个重要郡县和要地,让他们以一教十,以十教百,以百教千,这样不仅省会有兵,各郡也有兵,士兵都像父子兄弟一样相依,耳目手足一样熟悉。贼兵必然闻风不敢入境,而我们也有准备应对了。但是想要练兵,必须先供应军饷;想要供应军饷,必须先筹集费用;想要筹集费用,必须先设立机构。适宜在省会设立一个总局,禀报上级大员,公开聘请贤能且有才干的乡绅作为主持,贤能且有文采的人作为辅佐,又广泛招揽俊才,有的善于谋划,有的擅长书写,有的勇武有力,有的精通技艺,有的善于奔走集议,有的擅长侦察,都收罗供养他们,为我们所用。省局既定,就把章程颁布到各府,府再颁布到各县。郡县有警情,省派出精锐部队去救援。贼兵如果从蕲州、黄州下到九江,那么省兵就从鄱阳湖出击截断他们,以此来缓解圣天子对一隅的担忧,并且可以作为东南数千里应援的助力,难道不美好吗!《诗经》说:趁天还没有阴雨,剥取那桑皮,修补门窗;如果等到干旱才挖井,就晚了。世上有懂得大道的君子,一定不会认为我的话是过早的计策。束五选兵的方法,其说法非常详细,我另有论述,这里不再赘述。

泾县包慎伯集中有《乡兵对》一篇,谓练乡兵有七病:一、恐藉民为兵,粮难继给;二、恐拣阅钝弱,罚不可胜;三、恐强梁之徒,欺凌争斗;四、恐率长恃众,挟制官长;五、恐奸民煽之,或至不测;六、恐卤莽拨调,遇敌则溃;七、恐事靖当罢,人无所归。欲去七病而收其功,须用己说。其说谓州县亲民之官,须减从下乡,唤集各乡知事衿耆,赐坐与食,面谕以盗贼之害、团结之利,使乡民晓然共信,官长筹备保全,而无调遣阵闹之患。其法于巡乡时,一面给门牌,查户口,以二十五丁为一甲,立其素为民所服者为甲长。甲册成,乃议派兵。古法三丁抽一,今州县十六以上、五十以下之丁壮常过十万五,而派之邑可得二万人。五人为伍,五伍为两,两置长,拣甲首点充,兼督教阅,不附兵额,忧患相善,恶相保,坊郭工商一律编派。兵法四两为卒,乡兵恐人多难制,故相相保至两而止。二两立一师,择兵之能者,或武生及邑之有材技充当,优给饩食,教以技仗部伍,贫富必均。其役不入伍而愿学者听,古富者出钱、贫者出力之说,断不可用。其有好义愿输兵需者,从优奖励,不愿者勿强。各两汇册呈令,令据总册割为几乡,乡各千余人,各度旷地为演武场,每季就阅。其轮派应阅之人,两长呈单备点,师名填于两册之端。阅时不精技仗,坐师不遵约束,坐长优等多者,师与长有赏,阅法比营赏法加厚,罚差薄。行之必信,其凶横滋事者,两长白于阅时,按律重惩。间有出众之能,数阅后即申请褒异,拔于营标收用,以明收材技之益,阴除騺悍之害。阅毕照文课例,标示优等于乡。盖兵有常数而无常人,则无逃籍与无事而食之患,而有人皆习兵、兵皆可用之效。令阅两载之后,守于仲冬就县一阅,赏罚如县;县阅于乡,甲日发乙乡牌,乙日发内乡牌;府阅于县,间一日离城远者。往来不过三日,公堂发饭食钱二百四十文,每里所需岁不过三十千文,捐公自办,不经吏手,劝谕应不甚难也。夫家结为伍,伍结为两,比户相为保,虽无赖横,所向而皆遇其敌,流匪闻之,势必远窜。来则人自为战,据险拒之,易易耳。包说如此,与戚说不同。盖戚之法,精练官兵以破灭寇盗者也,故用束伍之法以严其节制。包之说,团结乡勇以保全地方者也,故用保之情以密为联络。节制者,将军督抚之事;保者,郡守州县之事。合两法而用之,天下幸无事矣。予故节录之,以备用。

  答某友书

熊少牧

书至,承询保甲事宜。知邑侯举行保甲,闻足下贤能,具礼属为保长。此《周官》党正、闾胥、鄙师、县正之职,与州县相助为理者也。保甲法自成周迄两汉、后魏、盛唐、明初,皆循之。劝善良,诘奸慝,课作息,谨守望,以乡人治乡人,耳目近而情谊亲,洵政之至善,于民有利而无害者。然行之或恐其扰,而弊且滋甚,则董事不得其人耳。廉明公慎如足下,既尝取于清端、陆清献、张清恪、王伯咨诸儒先之论,研究其理,随时制宜矣。迂疏如不佞,亦勤勤焉就而商之。抑何虚衷敛气乃尔邪?因辱下问,敢举所目击而惄然私忧者与参末议焉。吾乡距行台省百里,川原明秀,田壤沃饶,居氓业耕读,颇知自爱,无奢靡、呰窳、佻儇之习。乃岁久齿繁,俗替濡染,洊深其不轨有三端,及今挽之,或不至江河日下乎?一、洋烟之流毒也。鸦片制自外夷,购以重值,燖为烟膏,偃卧即灯烛,力吸之,热蓄五内,成瘾,按时必吸,断之则疾,垂死,面黧形槁,萎苶不任操作。始为豪有力者能致,浸假中下户皆耽之,老少男女贪嗜无忌。津亭肆设馆为囮,士落殖农辍耒,妇休蚕织,迨卓锥无地,锢癖转增,黠而穿窬,贱而倚市,罹罪罟,斁彝伦,势不至转弃沟壑不止。嗟乎!狡夷造此,以厉中国,其深谋谲算,岂仅在囊括内地之财货而已哉?乃闇者不悟,甘以身殉。此辈原无足惜,其隐祸岂有极耶?一、神祀之谄渎也。里有社蜡、大傩、报司啬、宣时气,礼也。至若

译泾县包慎伯的文集中有一篇《乡兵对》,认为训练乡兵有七种弊病:第一,担心借民为兵,粮饷难以持续供给;第二,担心挑选检阅时剔除老弱,惩罚多得不可胜数;第三,担心强横之徒欺凌争斗;第四,担心率领者倚仗人多,挟制官长;第五,担心奸民煽动,或许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第六,担心草率拨调动用,遇到敌人就会溃败;第七,担心事平应当解散,人们无处归依。想要去除这七种弊病而收获成效,必须采用他的说法。他的说法认为,州县亲近百姓的官员,必须减少随从下乡,召集各乡管事、生员和乡绅,赐座赐食,当面告知盗贼的危害、团结的好处,使乡民清楚明白共同信任,官长筹备保全,而没有调遣阵闹的祸患。他的方法是在巡乡时,一方面发放门牌,查核户口,以二十五丁为一甲,推举一向被百姓信服的人做甲长。甲册编成,才商议派兵。古法是三丁抽一,如今州县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丁壮常超过十五万,而派出的县兵可得两万人。五人为伍,五伍为两,每两设长官,挑选甲首点充,兼管督教检阅,不附在正规兵额内,忧患互相救助,恶行互相担保,城镇工商一律编派。兵法规定四两为卒,乡兵恐怕人多难以控制,所以互相担保到两为止。两两立一师,选择士兵中能干的,或武生及县里有材技的人充当,优厚供给饮食,教以技艺武器和部伍编制,贫富必须均等。那些不入伍但愿意学习的人听任其便,古时富人出钱、穷人出力的说法,断不可用。那些好义愿意输送兵需的人,从优奖励,不愿意的不要强迫。各两汇总名册呈报县令,县令根据总册划分为几乡,每乡一千余人,各自选择空旷之地作为演武场,每季检阅。轮派应检阅的人,两长呈名单备点,师的名字填在两册的开头。检阅时不精通技艺武器,坐视师长不遵约束,优等多的,师和长有赏,检阅的赏法比军营赏法加厚,罚则稍薄。执行必须守信,那些凶横滋事的人,两长在检阅时报告,按律重惩。间或有出众才能的人,几次检阅后即申请特别褒奖,提拔到军营收用,以明示收用材技的好处,暗中消除强悍之害。检阅完毕照文课例,在乡里标示优等。大概兵有定数而没有定人,就没有逃籍和无事而食的祸患,而有都习兵、兵皆可用的效果。县令检阅两年之后,守令在仲冬到县里检阅一次,赏罚如县;县检阅乡,甲日发乙乡的牌,乙日发内乡的牌;府检阅县,间隔一日离开城远的。往来不过三天,公堂发饭食钱二百四十文,每里的所需每年不过三十千文,捐公自办,不经过吏的手,劝谕应该不难。家结为伍,伍结为两,邻里互相担保,即使无赖横行,所向都遇到他的对手,流匪听说,势必远窜。来则人自为战,占据险要抵抗,很容易罢了。包的说法如此,与戚的说法不同。大概戚的方法,是精练官兵以破灭寇盗的,所以用束伍的方法来严其节制。包的说法,是团结乡勇以保全地方的,所以用保的情谊来紧密联络。节制,是将军督抚的事;保,是郡守州县的事。合两法而用之,天下幸而无事了。我所以节录它,以备使用。

答某友书

熊少牧

信收到,承蒙询问保甲事宜。知道县令举行保甲,听说您贤能,备礼属意您做保长。这是《周官》中党正、闾胥、鄙师、县正的职务,是与州县相助治理的。保甲法从成周到两汉、后魏、盛唐、明初,都遵循它。劝善惩恶,诘奸除害,课作息,谨守望,以乡人治乡人耳目近而情谊亲,确实是政之至善,于民有利而无害的。然而实行或许恐怕扰民,而弊端且滋甚,则是董事不得其人罢了。廉明公慎如您,既曾取法于清端、陆清献、张清恪、王柏咨诸儒先的论述,研究其理,随时制宜了。迂疏如我,也勤勤恳恳就而商讨。为何虚衷敛气乃尔邪?因辱下问,敢说举所目击而惄然私忧的与参末议焉。吾乡距行台省百里,山川原野明秀,田地肥沃,居民业耕读,颇知自爱,无奢靡懒惰轻佻之习。乃岁久齿繁,俗替濡染洊深其不轨有三端,及今挽之或不至江河日下乎?一、洋烟之流也。鸦片制自外夷,购以重价,燖为烟膏,偃卧即灯力吸之,热蓄五内,成瘾按时必吸,断之则疾垂死,面黧形槁萎苶不任操作。始为豪有力者致,浸假中下户皆耽之老少男女贪嗜无忌。津亭肆设馆为饵,士落殖农辍耒妇休蚕织,迨卓锥无地锢癖转增,黠而穿窬贱而倚市,罹罪罟斁彝伦,势不至转弃沟壑不已。嗟乎!狡夷造此以厉中国,其深谋谲算岂仅在囊括内地之财货而已哉!乃闇者不悟,甘以身殉。此辈无足惜,其隐祸岂有极耶!一、神祀之谄渎也。里有社腊大傩报司啬宣时气,礼也。至若

民所瞻仰,民所取财用,暨以死勤事,以劳定国,御大菑,扞大患,在祀典诸神,则天子诸侯建国置都,设庙祧坛墠而祭之,以为民祈福,非闾阎所敢擅祀。沿至近代,祠宇所在多有,谓忠孝节义,秉彝攸好,瞻礼足以兴发其志意,犹之可也。即苹藻以昭忠信,君子亦嘉予焉。顾今之奉神不然,广厦文榱,玮闳轮奂,雕塑土木,魁然须眉,琼弁衣金,舆缬幔又。或磔髯努目,或靓饰仙姝,咸幻变有生气。仪仗之盛,僭踰无等。岁正月初吉,天贶日,中秋节,必出行香。灵旗辟涂,葆盖簇列,鼓吹风曳,鑪烟雾喷。远近结彩,龙攒护,有长至十余丈者。鸟枪虽厉禁,亦盈千累百,响震山谷。观者举国若狂,抵迎祀之家,牲牢犒劳,壶之费,众视其丰啬为喜怒。每行香一次,综计所耗,不下三百余万钱。岁岁有赢无绌。神聪明正直,其能罔怨恫乎?他如争道忿,敛赀干没,以致嚚讼牵连,在所不免。尤可者,村人寒暑遘疾,辄祷神。夜醮缚一豕,覆以病者亵服,钲声角声,刲豕声,巫师唱喝声,交作。比邻亚旅,秉炬火,讙嚣驰幽谿丛薄,呼魂归魂归。病者呻吟床褥,如痴如梦。幸而遇医,霍起推功神佑,往往有祷未毕而奄逝者。余一灯兀坐,几于无夕不闻。嘻!神耶?魅耶?人为之耶?又乌从而知之?盖乡愚惑于石言,莘降史册可征,而僧道复侈言因果报应,以投其好而坚其信。列子谓楚人鬼,班固谓湘沅之间重淫祠,繇此观之,信矣。右二端皆足下听所及,盍达之令长?令长因达之大吏,严加法禁,庶弊可去其太甚欤?顾尝究推其故,要缘于不明理。不明理,缘于不读书。不读书,缘于不择师。故吾终举一端,则塾师之滥忝也。古者家塾党庠术序,务延乡大夫之贤而老者主之。凡入大学,递升俊选士者,胥自小学植其基。观汉之专师,宋之大儒,初必循循焉小学是讲,所谓登高自卑,陟遐自迩也。即今制以科目取士,求工帖括,其师类能则古称先训,门下士精探六经四子书之旨,发而为言,因文见道,故常成就伟才,明体达用,为国家桢干。讵意教术流失以来,小学悉废。村夫子冬烘头脑,授受庸猥,甚至屠酤小贩,方外饥寒无赖之徒,茫不解少仪内则弟子职为何语,亦抗颜号召童蒙以资餬口。所课别有俗本讹言破句,鄙俚不伦。彼田翁圃叟利其值廉,而礼简,使子若孙从之游。卒之呫哔二三年,仍一丁不识。或稍长知自振励,时过无及。且童时先入者为之主,心蔀日丰,夫何怪其瞀于所处,不审其义之当为不当为哉?然则塾师之关系,良非浅鲜。天下事有似轻而实重,似缓而实急者,此类是也。足下周旋梓里,所接晤诸父老,可将择师之道恳切申明。将教修经,正经正民,兴前二端,亦不待惩诫而媿悔自生。他日采风,便当颂吾乡为小邹鲁矣。以外若武断乡曲,开场纵博,讼师土猾,私习天主等教,保甲条约,已详不赘。

译百姓所瞻仰的,百姓所获取财用的,以及那些因勤勉办事而死、因辛劳安定国家、抵御大灾难、抵挡大祸患,在祭祀典制中列为神灵的人,天子诸侯建立国家设置都城,设立宗庙、祖庙、坛、墠来祭祀他们,以此为民祈福,这不是民间百姓敢擅自祭祀的。沿袭到近代,祠堂庙宇到处都有,说是忠孝节义,是人性所喜好,瞻仰礼拜足以激发人的志气,这还可以理解。即使是用蘋藻来彰显忠信,君子也赞许。然而现在供奉神灵却不是这样,宽敞的屋舍雕花的屋椽,宏伟壮丽,雕塑土木,魁梧的样子,胡须眉毛分明,戴着玉冠穿着金衣,车轿丝织品和帷幔又华丽。有的捋着胡须怒目而视,有的装饰得像仙女美女,都幻化出有生气的神态。仪仗的盛大,僭越等级没有等次。每年正月初吉、天贶日、中秋节,必定出行香。灵旗开辟道路,华盖簇拥排列,鼓吹风吹旗曳,香炉烟雾喷涌。远近结彩,龙灯攒聚护卫,有的长达十余丈。鸟枪虽然是严厉禁止的,也成千累百,响声震动山谷。观看的人举国像发狂一样,抵达迎接祭祀的人家,用牲畜犒劳,酒壶的费用,众人看其丰盛或吝啬来决定喜怒。每次行香,总计所耗费,不下三百多万钱。年年有余没有不足。神灵聪明正直,难道能不怨恨悲痛吗?其他如争道愤怒,敛财侵吞,以至于愚昧诉讼牵连,在所难免。尤其可恨的是,村人寒暑患病,就祈祷神灵。夜间设坛祭祀绑一头猪,盖上病人的内衣,钲声号角声,杀猪声,巫师唱喝声,交错响起。邻居亲友,拿着火炬,喧哗奔跑在幽深的溪谷丛生的草木中,呼喊魂灵归来魂灵归来。病人在床褥上呻吟,如痴如梦。幸好遇到医生,病愈后把功劳推给神灵保佑,往往有祈祷没结束就突然死去的。我一盏孤灯独坐,几乎没有晚上听不到。唉!是神吗?是鬼吗?是人做的吗?又怎么知道呢?大概乡野愚民被石头说话所迷惑,莘地降下史册可以证明,而僧道又夸大因果报应,来迎合他们的喜好而坚定他们的信念。列子说楚人迷信鬼神,班固说湘沅之间重视淫祀,由此看来,确实如此。以上两点都是您耳闻的,何不传达给县令?县令再传达给上级官员,严格增加法律禁令,或许弊端可以去掉最严重的部分吧?然而曾经推究其原因,主要源于不明白道理。不明白道理,源于不读书。不读书,源于不选择老师。所以我最终提出一点,就是塾师滥竽充数。古代家塾、党庠、术序,务必延请乡里贤德且年长的人主持。凡是进入大学,依次晋升为俊选士的人,都从小学奠定根基。看汉代的专师,宋代的大儒,起初必定循序渐进地讲授小学,所谓登高从低处开始,远行从近处起步。即使现在制度以科举取士,追求工于帖括,他们的老师大多能遵循古称先训,门下的学生深入探究六经四子书的旨意,发而为言,因文见道,所以常成就伟才,明体达用,成为国家的栋梁。岂料教育方法流失以来,小学全部废弃。村夫子头脑冬烘,传授庸俗猥琐,甚至屠夫酒贩,方外饥寒无赖之徒,茫然不懂《少仪》《内则》《弟子职》是什么话,也厚着脸皮号召童蒙来糊口。所教的另有俗本讹言破句,鄙俗不伦。那些田翁圃叟贪图其学费低廉,而礼节简略,让子孙跟随他学习。最终诵读二三年,仍然一字不识。或者稍长知道自我振作,但时过境迁来不及了。况且童年时先入为主,心中蒙蔽日益丰厚,怎么怪他们对所处环境昏昧,不审察其义理是否应当做呢?那么塾师的关系,确实不浅。天下事有看似轻而实重,看似缓而实急的,这类就是。您在乡里周旋,所接触的父亲长辈,可以将择师之道恳切申明。将教育修明,经典正确,民众端正,兴起前两点,也不待惩罚告诫而惭愧悔恨自生。他日采风,便当颂扬我们乡为小邹鲁了。此外如武断乡曲,开场纵博,讼师土猾私习天主等教,保甲条约,已经详细不再赘述。

覆文任吾书

曾国藩

团练之事,极不易言。乡里编户,民穷财尽,重以去年枯旱,十室九饥。与之言敛费以举团事,则情不能感,说不能动,威势不能劫。彼诚朝不谋夕,无钱可捐,而又见夫经手者之不免染指,则益含怨而不肯从。事故国藩此次办法,重在团,不重在练。团者,即保甲之法也。清查户口,不许容留匪人,一言尽之矣。练则必制器械,造旗帜,请教师,拣丁壮,或数日一会,或一月一会,又或厚筑碉堡,聚立山寨,皆大有兴举,非多敛钱文不可。方今百姓穷困,无生可谋,治之者当如养久病之婴儿,攻补温凉,皆难骤进,风寒饮食,动辄为咎。故鄙意重在团,不重在练,抑且不遽重在团,而先重在办土匪。我不能有利于民,但去其害民者而已。而害民之中,又择其尤甚者,如尊书中所谓会匪头目、抢案首犯,斩刈无赦,其余可宥原者,皆行保释,最为得体。舍粤匪而求胁从,舍豺狼而问狐狸,此近来大不平之事也。劝捐之说,苦无简明条例,不足取信于乡人。条例必颁自户部,乃可据为典要。此间亦无刊定要例,不若就乡人所愿为之,官愿得之封典,告知省城主持此事之人,然后较量多寡,以定从违。其可捐之户,亦须择其尤富者,至少亦须大钱一千串,乃可起捐,庶小户无勒派之弊,而国帑有尺寸之补。李筱泉年兄醇厚明白,仆所深知,若得诸君子相助为理,必有可观。足下所代作告示,都为妥善,惟第七条按户出丁,到处练艺,尚与鄙见不合。鄙意各乡但行保甲之法,团而不练,惟城厢则操练一二百人,以资剿办土匪之用。待岁月稍久,民心信从,然后层层引入,庶费不多而事易集耳。

上督抚宪紧要事宜,归入善后筹议五条。

魁联

谨将宝郡目前紧要事宜,就卑府管见所及,有当归入善后章程,一并筹议者,酌拟五条,恭呈鉴核。

一善后章程应通盘筹画,以期一劳永逸也。宝郡辖一州四县,幅▯辽阔,民猺杂处,毘连粤西。自蓝正樽、曾如炷等迭次滋事之后,刁悍之风日甚一日。比年滋事虽俱在新甯,而宝属所虑实不止新甯一县。访闻武冈一带痞棍,藉保地方民食为名,私立关卡,沿河阻抢。与漵浦、黔阳交界之区,尤匪徒丛集。若不乘此通盘筹画,彻底查办,不特患等养痈,并恐忧在眉睫。

一地方痞匪,请大张告示,俯准就地惩创也。痞匪愍不畏法,由来已久。若拘泥成例,一一办案,不特讼狱滋繁,囹圄充塞,而且情重法轻,稽延时日。惟有拏获审实,登时处死一法,方足以快良民之心,而慑莠民之胆。拟请宪恩,俯赐大张告示,俾地方官有所遵循,而匪徒稍知敬畏。此亦先声夺人,辟以止辟之意。

一、慎重缉捕,拟酌筹经费,俾资召募训练也。痞匪之多,由于地方官捕拏不力。其捕拏之不力者,半由无人,半由无费。访闻此等痞棍,多有军械,呼啸成动,盈千百,断非差役所能捕拏。若轻易会营,不特犒赏维难,而且事多牵制。且营兵衙役之中,即大半与痞棍通气。拟仿照苗疆练勇,量为变通,酌于乡勇中选募五百人,配给衣粮器械,府州县分领,随时训练,专司捕拏痞棍匪徒,不准承办差票。各县所领,春秋二季送府考验;宝庆府所领,由长宝道考验。若地方官督率有方,认真训练,其收效可与镇筸练勇相等,以之捕拏痞匪,较之兵役亦易得力。惟宝庆虽属猺疆,究与苗防有间,若归部议,必格不行,而整顿地方,似非此不可。且此项经费,虽为数不赀,然一二年间,果能匪棍绝迹,即可徐议裁汰,较之频年窃发,重烦征调,所省较多。惟目前如何筹措,应否归于善后案内核议办理之处,伏候钧裁。

一、各县城垣宜修葺完固,以壮保障观瞻也。新甯城楼上年兵勇围攻时,放火烧毁,固应赶紧修筑。即宝庆郡城周围查勘,亦坍颓过甚,不特保障所资,抑且观瞻所系。或筹款兴工,或设法劝捐,均属目前要务。再新甯衙署及千总营房、考棚,

译覆文任吾书

曾国藩

团练这件事,极难说清。乡里编户,百姓穷困、财力枯竭,加上去年大旱,十户人家有九户挨饿。跟他们说筹款办团练,情感不能打动他们,言语不能说服他们,威势不能胁迫他们。他们确实朝不保夕,没钱可捐,又看到经办的人难免中饱私囊,就更加怨恨而不肯顺从。所以国藩这次的办法,重在“团”,不重在“练”。“团”,就是保甲法。清查户口,不许容留匪类,一句话就概括了。“练”则必须制造器械,制作旗帜,聘请教习,挑选壮丁,或者几天集合一次,或者一个月集合一次,又或者厚筑碉堡,聚集建立山寨,这些都是大工程,不大量敛钱不行。现在百姓穷困,生计无着,治理他们应当像养育久病的婴儿,攻补温凉,都难以骤然进行,风寒饮食,动辄出错。所以我的意见重在“团”,不重在“练”,况且还不急于重在“团”,而是先重在办理土匪。我不能给百姓带来利益,但去除害民的人罢了。而在害民的人中,又选择其中最严重的,如尊书中所说的会匪头目、抢劫案首犯,斩杀不赦,其余可以宽恕原谅的,都实行保释,最为得体。舍弃粤匪而追究胁从者,舍弃豺狼而质问狐狸,这是近来极大的不公之事。劝捐的说法,苦于没有简明条例,不足以取信于乡人。条例必须由户部颁布,才可以作为准则。这里也没有刊印定例,不如就乡人愿意做的、官府愿意得到的封典,告知省城主持此事的人,然后比较多少,来决定遵从与否。那些可以捐款的户,也必须选择其中最富有的,至少也要大钱一千串,才可以开始捐款,这样小户没有强行摊派的弊端,而国库有细微的补充。李筱泉年兄醇厚明白,我所深知,如果得到各位君子相助治理,一定会有可观成效。足下代作的告示,都很妥当,只有第七条按户出丁,到处练艺,还和我的意见不合。我的意见各乡只实行保甲法,团而不练,只有城厢操练一二百人,以供剿办土匪之用。等到时间稍久,民心信服顺从,然后层层引入,这样费用不多而事情容易办成。

上督抚宪紧要事宜,归入善后筹议十五条。

魁联

谨将宝郡目前紧要事宜,就卑职管见所及,有应当归入善后章程,一并筹议的,酌拟五条,恭敬呈上鉴核。

一、善后章程应当通盘筹划,以期一劳永逸。宝郡辖一州四县,地域辽阔,百姓与瑶民杂居,毗邻粤西。自从蓝正樽、曾如炷等人屡次滋事之后,刁悍的风气日益严重。近年滋事虽然都在新宁,但宝属所担忧的实在不止新宁一县。访闻武冈一带痞棍,借保护地方民食为名,私自设立关卡,沿河阻截抢劫。与漵浦、黔阳交界的地区,尤其匪徒聚集。如果不趁此时通盘筹划,彻底查办,不仅患如同养痈,恐怕忧患就在眼前。

一、地方痞匪,请大张告示,允许就地惩创。痞匪肆无忌惮、不畏法律,由来已久。如果拘泥成例,一一办案,不仅诉讼繁多,监狱拥挤,而且情重法轻,拖延时日。只有抓获审实,当场处死这一办法,才足以快慰良民之心,震慑恶民之胆。拟请宪恩,允许大张告示,使地方官有所遵循,而匪徒稍知敬畏。这也是先声夺人,以杀止杀的意思。

一、慎重缉捕,拟酌筹经费,以供召募训练。痞匪众多,由于地方官捕拿不力。其捕拿不力,一半因为无人,一半因为无费。访闻这类痞棍,多有军械,呼啸成群,多达千百,断非差役所能捕拿。如果轻易会合营兵,不仅犒赏困难,而且事情多有牵制。况且营兵衙役之中,大半与痞棍通气。拟仿照苗疆练勇的做法,量为变通,在乡勇中选募五百人,配给衣粮器械,由府州县分领,随时训练,专门负责捕拿痞棍匪徒,不准承办差票。各县所领取的,春秋两季送府考验;宝庆府所领取的,由长宝道考验。如果地方官督率有方,认真训练,其成效可与镇筸练勇相等,用它来捕拿痞匪,比兵役更容易得力。只是宝庆虽属瑶疆,终究与苗防有区别,如果归部议,必定行不通,而整顿地方,似乎非此不可。况且这项经费,虽然数额不小,但一两年间,如果真能匪棍绝迹,就可以慢慢商议裁汰,比起频繁窃发,重烦征调,节省较多。只是目前如何筹措,是否应当归入善后案内核议办理之处,伏候钧裁。

一、各县城垣应当修葺完固,以壮保障观瞻。新宁城楼上年兵勇围攻时,被放火烧毁,固然应当赶紧修筑。即使宝庆郡城周围查勘,也坍塌颓败过于严重,不仅是保障所依赖,也关乎观瞻。或者筹款兴工,或者设法劝捐,都属于目前要务。再新宁衙署及千总营房、考棚,

多被匪徒拆毁,均系栖止公廨,且亟须开考,似应请饬其迅速兴修,归于善后案内办理。

译大多被匪徒拆毁,都是作为办公场所使用的,况且急需开始考试,似乎应当请求命令他们迅速修缮,归入善后事务中办理。

一、各县保甲应认真编查,以备荒政棘手也。保甲之法,本为弭盗安良之善政,惟地方官奉行不善,假手丁胥,差保则无益于民,而徒滋骚扰。宝庆地方最虑旱灾,当此丰稔之时,民情尚易浮动,若稍值偏歉,大势汹汹,匪徒从中播弄,尤易酿成事端。拟乘此大兵甫竣,将各境匪徒尽法惩办之后,即督饬各牧令教杂编查保甲,先访每乡公正绅耆,交给牌册,告以清理地面,保护身家之意。其十家之中互相查填出结,一乡造完,即将簿呈缴地方官,便道抽查,量加惩劝。倘一家之中有不安本分之人,其劣迹昭着者,准绅耆送案惩治;若劣迹未着,绅耆但不敢保结,即令其九家互结,此一家另自出结,随时察看办理,宽其期限,不许在官人役干预。愚民虽难与虑始,易与图终,但得一二乡办理妥善,则各乡自踊跃从事。一半年之间果能次第办竣,则丁口之多寡,户族之强弱,孰贫孰富,孰莠孰良,可以按册而稽,了如指掌。匪徒固无所容身,而荒政亦有可藉手者矣。再戚令筹议善后章程内开拨,请改食粤盐一条,查食盐口岸奏案,恐难遽改,惟是滩高路远,淮盐从无运到新邑,而小民苦于食淡,不能不藉买粤私,痞棍藉缉私为名,私立关卡,纠众阻抢,利之所聚,众争趋之。此弊一日不除,新甯之患一日不了。至应如何办理之处,并乞鸿裁。

  团练说

朱孙诒

咸丰八年戊午七月,客有谓于余曰:「粤自莠民倡乱,十有余年,其始未尝略地攻城。迨洪杨诸逆占踞永安后,虽弃城北窜,而相继而起者踵相接也。近今几载,失陷城池难以枚举。今水陆之师克复数郡,中丞劳公奏调吾子总司善后,将以何者为先?」余曰:「团练。」客曰:「仆在此有年矣,具悉民间疾苦。困于贼者难堪,困于团练者亦甚。借团练以科敛钱谷者,无论已。有名为团总而实通贼者,不惟乡闾仰其鼻息以图保身家,即地方官亦听其指挥以苟全性命。有藉充团总而大获重利者,其始将微物以饵地方官,其后遂挟制地方官以鱼肉乡民,甚至自相雄长,生事忿争,又或率其党羽,公然为盗,种种流弊,莫可名言。吾子千余里衔命而来,而但言团练何也?」余曰:「此皆未尝经官办理,亦办理不得其人之故也。」客曰:「苟得其人,当讲求吏治,何专言团练也?」余曰:「今日之广西,任团练固不能致治,废团练亦无以已乱,吏治应以团练为先也。」客曰:「何以言之?」余曰:「诒自五月抵粤,居会垣者已旬余,驻柳郡者倏两月,所见所闻与吾子之言大约相同。然各府州县莫不有团贼来,或顺从,或惊走,毫无所用。贼去或科派,或欺凌,扰害不堪。此等情形,岂能致治?若竟废之,则械器山积,手所便携,猜鸷习成,目所惯不逞,盈郊逋逃遍野,兵不可恃,勇难长养。此等情形,岂能已乱?惟有遴选人材,实行团练,竭力整顿,仍不外因势利导,用心督率。要必使若网在纲,无团练者使之有团练,以便稽查;有团练者使之就范围而归约束。但团练之患,率有五等:一患经费难以持久,二患恃众恐其横行,三患有事未必可靠,四患官民难免纷扰,五患伏莽未能悉除。盖团练固资经费,今团练无薪水,团丁无口粮,则经费无难持久矣。恃众横行,容或有之。今每县团总不过数人。」团长十余人,团正数十人,兼立百长、什长,使其递相管束,以人制之,分路管领,以地限之,且悉听地方官指使,团总听命于官,是官总其权也,可操纵自如也,无虑其横行矣。有事难靠,匪惟团总恐难靠,而遂不行,是因噎废食也。今凡城市有店铺之处,暨殷实之家,令凑资练勇,贼来练勇,当先团勇帮助,一方有警,悉调各城市之勇,聚于一处,分途防剿,久之不独团勇可靠,即团勇皆成劲旅矣。官民纷扰,乃办者不得其法,今畎亩不旷其工,作室家不罄其盖藏,官惟勤于督责,民自乐于听从,行所无事,何纷扰之有?伏莽不除,最足

译一、各县的保甲制度应当认真编查,以便在荒年救灾时不至于棘手。保甲之法,本是为了消除盗贼、安抚良民的良政,只是地方官执行不善,假手于衙役差役,差派保甲不仅对百姓无益,反而徒增骚扰。宝庆地方最担忧的是旱灾,当此丰收之时,民情尚且容易浮动,如果稍微遇到歉收,局势就会汹汹动荡,匪徒从中挑拨,尤其容易酿成事端。打算趁此大军刚刚撤去,将各处的匪徒依法惩办之后,立即督促各州县官员及佐杂官编查保甲,先访查每乡的公正乡绅和老人,交给他们牌册,告知他们清理地方、保护身家的用意。那十家之中互相查填出具结状,一乡造册完毕,即将簿册呈缴给地方官,地方官顺便抽查,酌情加以惩罚或劝勉。如果一家之中有不安分守己的人,其劣迹昭著的,准许乡绅老人送交官府惩治;如果劣迹尚未昭著,乡绅老人不敢为其担保,就令其余九家互相担保,这一家另外单独出具结状,随时观察办理,放宽期限,不允许官府的人役干预。愚昧的百姓虽然难以与他们谋划开始,却容易与他们共同完成,只要有一两乡办理妥善,那么各乡自然踊跃从事。如果在半年之内果然能依次办理完毕,那么人口的多寡、户族的强弱,谁贫谁富,谁坏谁好,都可以按照册籍稽查,了如指掌。匪徒固然无处藏身,而荒政也有可以凭借的手段了。再如戚令筹议善后章程内提到,请求改食粤盐一条,查食盐口岸的奏案,恐怕难以立即更改,只是滩高路远,淮盐从未运到新邑,而小民苦于吃不到盐,不得不依靠购买粤私盐,痞棍藉缉私为名,私自设立关卡,纠集众人阻挠抢劫,利益所在,众人争相趋附。这种弊端一天不除,新宁的祸患一天不能平息。至于应当如何办理,一并乞求您的裁夺。

团练说

朱孙诒

咸丰八年戊午七月,有位客人对我说:“广东自从奸民倡乱以来,十多年了,起初并没有攻占土地城池。等到洪秀全、杨秀清等逆贼占据永安后,虽然放弃城池向北逃窜,但相继起事的人接踵而至。近这几年,失陷的城池难以枚举。如今水陆军队收复了几座郡城,中丞劳公奏调您总司善后事宜,将以什么为先呢?”我说:“团练。”客人说:“我在这里多年了,深知民间疾苦。被贼寇困扰的难以忍受,被团练困扰的也很严重。借团练之名来征收钱粮的,且不说。有名为团总而实际上与贼寇勾结的,不仅乡里百姓仰其鼻息以求保全身家,即使地方官也听其指挥以求苟全性命。有藉充任团总之名而大获重利的,起初用微薄之物来引诱地方官,后来就挟制地方官来鱼肉乡民,甚至自相争雄,生事争斗,又或率领其党羽,公然做强盗,种种流弊,难以言说。您从千里之外奉命而来,却只说团练,这是为什么呢?”我说:“这都是因为没有经过官府办理,或者办理不得当的缘故。”客人说:“如果得当,应当讲求吏治,为何专说团练呢?”我说:“今天的广西,依靠团练固然不能达到大治,废除团练也无法平息动乱,吏治应当以团练为先。”客人说:“怎么说呢?”我说:“我自五月抵达广东,住在省会已十几天,驻扎柳州已两个月,所见所闻与您的话大致相同。然而各府州县没有不办团练的,贼寇来了,有的顺从,有的惊走,毫无用处。贼寇去了,有的科派,有的欺凌,扰害不堪。这种情形,怎能达到大治?如果竟然废除它,那么器械堆积如山,手中所携带的,猜忌凶狠的习惯已成,眼中惯于作恶,郊野逃犯遍野,军队不可依赖,勇丁难以长期供养。这种情形,怎能平息动乱?只有遴选人才,实行团练,竭力整顿,仍然不外乎因势利导,用心督率。一定要使像网在纲上一样,没有团练的地方使之有团练,以便稽查;有团练的地方使之纳入范围而归于约束。但团练的祸患,大致有五类:一患经费难以持久,二患倚仗人多恐怕横行霸道,三患遇事未必可靠,四患官民难免纷扰,五患潜伏的匪类未能全部清除。大概团练固然需要经费,如今团练没有薪水,团丁没有口粮,那么经费就无难持久。倚仗人多横行霸道,或许会有。如今每县团总不过数人,团长十余人,团正数十人,兼设百长、什长,使他们层层管束,以人来制约,分路管领,以地域限制,且都听地方官指使,团总听命于官府,这样官府总揽其权,可以操纵自如,不用担心他们横行霸道了。遇事难靠,不仅团总恐怕难靠,而且因此就不实行,这是因噎废食。如今凡是城市有店铺的地方,以及殷实之家,令其凑资训练勇丁,贼寇来了,练勇应当先行动,团勇帮助,一方有警报,全部调集各城市的勇丁,聚集在一处,分路防剿,久而久之,不仅团勇可靠,即使团勇也都成为劲旅了。官民纷扰,是办理者不得法,如今农田不荒废其耕作,建造房屋不耗尽其积蓄,官府只勤于督责,百姓自然乐于听从,行事若无其事,有什么纷扰呢?潜伏的匪类不除,最足以……”

为患,今三人会团,必令稽查匪类窝家,是兼行甲保也,外匪固不能来,内匪亦奚由匿,何伏莽之有?无此五患,间以暇时校其技艺,齐其队伍,逐层团总、团长、团正、伯长、什长训诲,使之辑然和睦,有勇知方,行见民与民邻近庄村相联络而友助可期也,民与官邻封州县通呼吸而应援足恃也,岂惟盗贼不生,亦且礼让可复,而吏治民风駸駸乎日上矣,团练顾不重乎?今所定团练条规,皆力衿团练之弊,而实收团练之效者,子曷不详阅之?客乃再三紬绎,反复思量,不觉勃然而兴曰:「有是哉,吾子之所言团练如是之详且善也。曩者吾子在楚,所至之处,共知取效于团练,长沙十二属,惟湘乡至今完全,九府四直隶,惟宝庆未遭兵燹,不意初来岭峤,独能洞悉利弊,而严密其法,以简易其行也。由是观之,非团练断无以已乱,且非若吾子所言之团绅,亦必不能以戢干戈而奠安黎庶也。」客既知其然也,爰书其说以告阖省各府州县之举行团练者。

译成为祸患,如今三人结为一团,必定责令稽查匪类窝家,这便兼行了保甲制度,外来的匪徒固然不能进入,内部的匪徒又从哪里隐藏,哪里还会有潜伏的草寇呢?没有这五种祸患,在闲暇时校阅他们的技艺,整齐他们的队伍,由团总、团长、团正、百长、什长逐层训导,使他们和睦相处,有勇力且懂道理,不久就会看到百姓与邻近的村庄相互联络而可以期待友爱互助,百姓与官员以及邻接的州县气息相通而可以信赖应援,岂止是盗贼不生,而且礼让之风也可以恢复,吏治和民风也将日益进步,团练难道不重要吗?现在所制定的团练条规,都是极力抑制团练的弊端,而实际收取团练的功效的,您为什么不详细阅读呢?客人于是再三推敲,反复思量,不觉振奋地站起来说:「竟然有这样的事,您所说的团练如此详尽且完善。过去您在湖南,所到之处,都知道效法团练,长沙十二个属县,只有湘乡至今完好无损,九府四个直隶州,只有宝庆未遭战火,没想到初次来到岭南,却能独自洞察利弊,严密其法度,以简化其施行。由此看来,不实行团练断然无法平定祸乱,而且如果不是像您所说的团绅,也一定不能止息干戈而安定百姓。」客人既然明白了这个道理,于是写下这些言论,以告知全省各府州县实行团练的人。

黄特轩传

吴敏树

黄森字特轩,居湘阴东北乡长乐里。长乐为岳州走长沙古驿道,地宽平,四面倚山,罗江流其闲,下入湘水。咸丰四年,湖南起勇军将东下剿贼,贼复自安庆上犯,陷武昌、岳州,急趋长沙。时贼由水路掠船至罗江新市,长乐人惊走,而其里人有先在贼中者,至是以长发归,胁里中率钱粮输贼。黄君为里富室,挈家去。已而钱米大集,胁者皆自取之,众怒曰:“此伪耳!”相与执而杀之。已杀则又大恐,乃请豪长者谋之,皆尤众人莫为计。黄君至曰:“杀此贼诚善,今惟有团练耳。尔等但能一心致死,何患所须钱物无多少?从我办之。”众大喜,即日户阅壮丁,具器械,立帜于门,别拣勇力数百人,分营要隘。是时巨贼已率众南上,而巴陵土贼大起,皆先在贼者,一人辄倡数百众,劫夺村聚,无敢抗者,而杨某、陈某为之渠,以千余人入平江北界之岑川。闻长乐独执杀其党首倡团练,欲乘其未定破之。岑川西去长乐五十里,一日以四百人,天未明而往。长乐人不意其猝至,黄君方与诸团首会食,贼已近里许矣。即呼召其营勇,独五十人先往御之。山下小村地有长沟,杨柳蔽翳,各不相望见,突相遇小桥闲,即刺毙贼大旗一人,连刺红衣骑马贼杀之,即其渠陈某也。因大呼远近皆应,贼遽失魄,痴立不能动。勇益集,直推刃仆之,杀百数十人,又追杀走者,贼逃还岑川不能半,即皆走归巴陵。黄君旋又逐之巴陵新墙市土贼,即时皆散。于是黄君名赫然闻数县闲,省府盛奖其功。其年五月,提督塔公已破贼湘潭,将收岳州,营于长乐。黄君与其团人常为军导,军进退皆依倚之。明年六月,贼帅何某自通城以数千众出巴陵,杀数百人,将由长乐犯长沙。黄君大集其勇,他乡团皆争赴之,几二万人。贼至巴陵关王桥,距二十里,闻声大起,即退去。是时粤贼方与楚军相持。于湖北、江西,常以一股踞崇阳、通城,窥湖南为冲我心腹。计我军屡入击破之,旋复合聚。黄君尝以团勇随官军剿贼,通城贼先遁长乐人,自是颇轻贼,而团事既久,赀绌不给,练营亦遂停罢,但以探候约相警集而已。又明年五月,何贼自通城乘夜入巴陵,将复犯长沙,即卷旗轻行走长乐,缘山岭以入,杀牧牛儿山中,始觉之,遽出勇以而四山皆有贼出,遂惊溃,挟妻子渡水入南山,贼亦不敢偪。其明日,贼将渡水,由古驿以上长乐水,南地属平江与长乐合团,其人复相聚御之。水上贼竟日望之,不敢渡,抵暮遂纵火焚市屋,下走三十里,始渡水至新市,夜杀千余人,而长沙已闻贼,城备完,贼乃掠东境,由醴陵、萍乡去。盖长乐团为省城北蔽者,且数年至是始不振,黄君郁郁以为恨,年余遂病疽以卒。余因避兵,早识黄君,备知其团事始末,其人意气洒落,异于寻常,富人仓卒立事,有非偶然者。然余有以见团练之不易,为而今官吏一闻贼警,辄以此责望于民者,未察其实也。当贼初起,常以诳言鼓动一世之贫民,彼贫民忌恨富民,而欲坏之久矣,皆谓害不及我,而甚有利,则孰肯出其死力以为富民卫?虽出钱财,莫之应也,应者亦阴挟两端,贼至即迎之耳。故凡为团兵者,必其乡之人适然与贼角有衅▯而后可用也。而其地必深阻易守,人必简练,习部分战气力精专,而又财用饶给,然以居贼所必经地,以与贼连岁持久,则未有能也。若黄君之为团,可谓能用其人,其功效卓着,非仅保全其乡,虽及其坏散之时,贼终忌之,不能逞残于其人,而省城犹得其一二日阻遏之力。至其所恨,亦非人之所宜加过于君者也。故余尝谓乡团御贼之事,独宜听民之所为,而官无多预焉。何则?彼其身家诚知自急,其形势苟可合而有恃,固宜有能因便而用之。若将以为法令而驱之使集,则民苟以其名相应,而黠猾之徒妄为侈张,以取媚于官,而渔猎闾伍之利,因为武断者,皆是也。此适足以饵贼而殃人,奚团练之

译黄森,字特轩,居住在湘阴东北乡的长乐里。长乐是岳州通往长沙的古驿道,地势宽阔平坦,四面依山,罗江从中流过,向下汇入湘水。咸丰四年,湖南招募勇军准备东下剿匪,贼军又从安庆上犯,攻陷武昌、岳州,急速趋向长沙。当时贼军通过水路掠夺船只到达罗江新市,长乐人惊恐逃散,而乡里有先前在贼军中的人,这时以留长发的姿态归来,胁迫乡里筹集钱粮献给贼军。黄君是乡里的富户,带着家眷离开。不久钱粮大量聚集,胁迫者都自行取用,众人愤怒地说:“这是假借名义!”于是共同抓住并杀死了他们。杀了人之后又非常恐惧,于是请豪强大族和年长德高望重的人商议,大家都责怪众人,没有人出主意。黄君来到说:“杀这些贼人确实做得对,现在只有组织团练罢了。你们只要能够一心同仇敌忾,何必担心所需的钱物不够?跟随我来办理。”众人非常高兴,当天便登记壮丁,准备器械,在门口树立旗帜,另外挑选几百名勇猛有力的人,分驻在险要关隘。这时大股贼军已经率领众人向南进发,而巴陵的土贼大规模兴起,都是先前在贼军中的人,一个人就能煽动几百人,抢劫村落,没有人敢抵抗,其中杨某、陈某作为首领,率领一千多人进入平江北部边界的岑川。听说长乐独自抓获并杀死了他们的同党,并率先组织团练,想要趁其未稳定时攻破它。岑川距离长乐向西五十里,一天之内派出四百人,天还没亮就出发了。长乐人没有料到他们突然到来,黄君正与各团首领会餐,贼军已经逼近里许。黄君立即呼叫召集营中的勇丁,独自率领五十人先前往抵御。山下小村的地方有一条长沟,杨柳遮蔽,彼此看不见,突然在小桥间相遇,立即刺死贼军的大旗手一人,接连刺死红衣骑马的贼军,就是首领陈某。于是大声呼喊,远近都响应,贼军顿时失魂落魄,呆立不能动弹。勇丁更加聚集,直接挥刀将他们击倒,杀死一百多人,又追杀逃跑的人,贼军逃回岑川不到一半,就都逃回巴陵。黄君随后又追击巴陵新墙市的土贼,当时都溃散了。于是黄君的名声在几个县之间显著传扬,省府大力奖赏他的功劳。那年五月,提督塔公已经在湘潭击败贼军,准备收复岳州,在长乐安营。黄君和他的团丁经常为军队做向导,军队进退都依赖他们。第二年六月,贼帅何某从通城率领几千军队出巴陵,杀死几百人,打算通过长乐侵犯长沙。黄君大规模集结勇丁,其他地方的团练都争相奔赴,将近两万人。贼军到达巴陵关王桥,距离二十里,听到声势浩大,就退去了。这时粤贼正与楚军相持。在湖北、江西,常常有一支贼军占据崇阳、通城,窥视湖南作为冲击我心的要害。计划我军多次进入击破他们,随即又合聚。黄君曾经率领团勇跟随官军剿匪,通城的贼军先前逃到长乐人这里,从此颇轻视贼军,而团练事务既久,财力不足供给,练营也就停止解散,只是通过侦察警戒相约集合罢了。又过了一年五月,何贼从通城趁夜进入巴陵,打算再次侵犯长沙,就卷起旗帜轻装行走进入长乐,沿着山岭进入,杀死山中的牧牛童,才发觉,急忙派出勇丁,而四山都有贼军出现,于是惊恐溃散,带着妻子儿女渡水进入南山,贼军也不敢逼迫。第二天,贼军将要渡水,从古驿道以上进入长乐水,南地属于平江与长乐合团,那些人又聚集抵御。水上的贼军整天望着他们,不敢渡河,到了傍晚就放火焚烧市镇房屋,向下逃跑三十里,才渡水到达新市,夜间杀死一千多人,而长沙已经听说贼军到来,城防完备,贼军于是掠夺东部边境,从醴陵、萍乡离去。大概长乐团作为省城北方的屏障,将近几年到现在才开始不振,黄君郁郁寡欢以此为恨,一年多就因患疽病去世。我因为躲避战乱,早就认识黄君,详细知道团练事务的始末,他意气洒脱,不同于寻常,富人在仓促间成就事业,有非偶然的原因。然而我由此看出团练的不易,对于如今官吏一听说贼警,就以此责望百姓的人,是不了解实际情况的。当贼军刚起时,常常用谎言鼓动世间的贫民,那些贫民忌恨富民,而想要破坏他们已经很久了,都认为祸害不会波及自己,而且很有利,那么谁肯出死力为富民保卫?即使拿出钱财,也没有人响应,响应的也暗中怀有二心,贼军到来就迎接罢了。所以凡是做团兵的,一定是乡里的人恰好与贼军有仇怨才可以任用。而那个地方必须险阻易守,人必须简练,熟悉部伍战阵,气力精专,而且财用充足,然而以居于贼军必经之地,与贼军连年持久对抗,那么没有能做到的。像黄君组织团练,可以说是能用人,他的功效卓著,不仅保全了他的乡里,即使在溃散的时候,贼军最终忌惮他,不能在其人身上逞凶,而省城还得到他一两天的阻遏之力。至于他所遗憾的,也不是人们应该加罪于黄君的。所以我曾说乡团抵御贼军的事,只适宜听任百姓去做,而官府不要过多干预。为什么呢?他们自身确实知道危急,他们的形势如果能够聚合而有依靠,本来应该有能因势利导而利用的。如果打算用法令驱使他们集合,那么百姓如果以名义相应,而狡猾之徒妄自夸大,以取悦官府,而渔猎乡里之利,因此武断专横的人,都是这样。这正好足以诱饵贼军而祸害百姓,哪里是团练的本意呢?

有乎?余故纪黄君而备论之如此。黄君早岁读书,尝以例贡生应举场,既弃去,以其才治家,益兴其产,而甚能施,故里人尤乐从之。其为团练也,官以军功保奏,加五品衔,赏戴蓝翎,卒时年五十一。

译有吗?所以我记载黄君并详尽论述他像这样。黄君年轻时读书,曾经以例贡生的身份参加科举考试,后来放弃科举,凭借他的才能治理家业,更加兴办产业,而且非常乐于施舍,所以乡人尤其乐意跟随他。他担任团练时,官府因他的军功保奏,加授五品官衔,赏赐佩戴蓝翎,去世时享年五十一岁。

现饬通行保甲守助之法,并请饬部详定就地正法章程疏。

山西巡抚张之洞

窃维晋省二十年前稀有盗案,非无盗也,本省民情谨弱,不能为盗。曩年殷盛之时,聚落稠密,屋宇坚完,游民颇少,村规甚严,流亡亦不容栖止,匪踪更无敢窝留。外来之盗,既无引线,又无窝家,自然无从托足。自同治年间设防河之军,客勇数十营,纷纭累年而后罢,以后屡驻大枝营勇,遣者不尽还乡,于是晋有游勇。边外七厅土地荒阔,亡命潜踪,自新疆用兵,大军出塞入塞,皆以归绥为转输屯驻之场,莠民萃焉,于是晋有马贼。自丁戊荐饥,户口大减,墟落萧条,村规稍弛,贫民诱于小利,渐有勾贼窝匪之事。此罅一开,趋之若骛,于是晋有外来纠伙劫盗,比年日益横肆。光绪五年通省劫案凡四十九起,六年劫案凡二十九起,七年劫案凡五十七起,本年十一月以前劫案凡二十九起。最甚者莫如去年三月蒲县黑龙关有盗匪直入汛署,劫夺获犯,戕杀把总王标一案。今年十月泰义县有盗匪多人,白昼入城,开放洋枪,劫夺钱铺,夺门逃逸一案。解州有盗匪十三人,踰城而入,开放洋枪,劫夺钱铺,旋于五日内连劫陕豫境内,拒伤弁兵一案。各盗大率皆直东豫三省界上游匪,平日冒充卖布卖带小贩,分股入境,混匿城市,伺便而发。盖直豫兵力较壮,未能大逞,稔知晋省兵单而民懦,辗转招引,踵接而来。此据各盗供词与诸路采访一一相同。加以今年大青山后荒旱,流民南徙就食者集归绥,多方弹压,时虞滋事。臣节次严檄通省文武防营将领,讲求缉捕,协力擒拿,调派马步兵勇于南北路分段梭巡。惟是兵役之力仅能及于城汛要冲,非集劝民间自谋守卫不可。因饬通省地方官力行保甲,劝谕居民联为守助。约查晋俗,每一村为一社,若一村有二三公庙,则一村为二三社,社各有长,村民悉听指挥。因令即以社长为约长,仿古人连村置鼓之法令其鸣钟鸣锣相闻。平日则自清窝匪,闻警则互相救援,协助兵役拦截追捕,优悬赏格,详定条规,不令造册点名,以免吏胥滋扰。如将来办有成效,戢匪安民,其劝办有效之地方官,捕获巨盗,尤为出力之约长,可否由臣查明奏恳恩施,酌予奖励,庶可以鼓民气之积懦,辅官力之不周。惟查历任抚臣奏定章程,皆以南北路盗风未息,迭请将就地正法章程恳免停止。而查办过成案,于纠伙持械抢劫凶暴众着者,亦多有酌量情形,即比照土匪、马贼、游勇办理,实所以力惩奸宄,俯顺舆情。本年四月准刑部咨酌议就地正法章程,原奏内称各省实系土匪、马贼、会匪、游勇案情重大,并形同叛逆之犯,均暂准就地正法,随时具奏录供咨部。其余寻常盗案统限一年一律规复旧制。倘实系距省窵远地方,长途恐有疏虞,人犯解赴该管巡道讯明,详由督抚分别题奏等因。查核所指六项,既见执法之慎,仍示戢暴之严,极为明允。惟原议语意浑括,不得不再请明晰定章以资遵守。盖劫盗中多有五方游匪,猝然聚会,纠伙多人,执持刀械火枪,出没各省界上,拦路抢掠,迭劫多次,逞凶伤人,公然拒捕。复有窝盗招匪作分赃,谓之马贼,则仍系徒行;谓之游勇,则未着号褂;谓之会匪,则不肯供出会党姓名;谓之土匪,则非籍隶本境。而其为害则较之马贼、游勇、会匪、土匪仅止二三人者而有甚焉。其人数既多,器械既利,则擒获不易;其乡贯既杂,则追捕无踪。即如目前解州盗案,幸而兵役促之河干,始克陆续全获。若在平原,必已大半窜逸。而悍盗兼为窝主之姜汰荣,就缚以后,依然遁去,归绥道温圪齐等处盗案,赖有大队树军防营穷搜山后,始获数名。然盗首张均等向未弋获。若禁解勘,既恐难免疏虞,且不在劫所行诛,亦不足以昭。炯戒拟请嗣后晋省盗案如有执持刀械火枪者,众至三人以上者,纠劫三次者,纠劫致伤事主者,拒捕伤人者,入城行劫赃数较多者,窝分赃至二次者,有一于此,即由该州县录供通禀抚臣,查核情形,批饬该

译现命令在全省推行保甲互助联防之法,并请求命令刑部详细制定就地正法的章程。

山西巡抚张之洞

我私下认为,山西二十年前很少发生盗案,并非没有盗贼,而是本省民风谨慎懦弱,不能成为盗贼。往年殷实兴盛之时,村落稠密,房屋坚固完整,游民很少,村规严厉,流亡之人也不容许在此栖身,匪徒踪迹更不敢窝藏停留。外来的盗贼,既然没有引路人,又没有窝主,自然无处落脚。自从同治年间设置防守黄河的军队,客籍勇丁数十营,纷乱多年后才罢撤,此后屡次驻扎大批营勇,遣散者不尽数回乡,于是山西有了游勇。边外七厅土地荒凉辽阔,亡命之徒潜藏踪迹,自从新疆用兵,大军出塞入塞,都以归化、绥远为转运驻扎之地,不良之民聚集于此,于是山西有了马贼。自从丁丑、戊寅年连续饥荒,户口大幅减少,村落萧条,村规稍显松弛,贫民受小利诱惑,渐渐有勾结盗贼、窝藏匪徒之事。这个缺口一旦打开,人们趋之若鹜,于是山西有了外来纠集团伙的劫盗,近年日益横行放肆。光绪五年全省劫案共四十九起,六年劫案共二十九起,七年劫案共五十七起,今年十一月以前劫案共二十九起。最严重的莫过于去年三月蒲县黑龙关有盗匪直接闯入汛署,劫夺获犯,杀害把总王标一案。今年十月泰安县有盗匪多人,白天进入县城,开枪射击,劫夺钱铺,夺门逃跑一案。解州有盗匪十三人,翻墙进城,开枪射击,劫夺钱铺,随后在五天内连续在陕西、河南境内抢劫,抗拒并伤害官兵一案。各盗贼大多都是直隶、山东、河南三省交界处的游匪,平日冒充卖布卖带的小贩,分股入境,混杂隐匿在城市中,伺机作案。因为直隶、河南兵力较强,未能大肆逞凶,深知山西兵少民懦,辗转招引,接踵而来。这根据各盗贼的供词与各路采访一一相符。加上今年大青山后荒旱,流民南迁就食聚集在归化、绥远,多方弹压,时常担心滋事。我接连严厉檄令全省文武防营将领,讲求缉捕,协力擒拿,调配马步兵勇在南北路分段巡逻。只是兵役的力量只能顾及城汛要冲,不集合劝导民间自谋守卫是不行的。因此命令全省地方官力行保甲,劝谕居民联合起来互相守卫帮助。约略查考山西风俗,每一村为一社,若一村有两三个公庙,则一村为两三个社,社各有社长,村民都听从指挥。因此令即以社长为约长,仿照古人连村置鼓的法令,让他们鸣钟鸣锣互相通报。平日则自行清除窝匪,听到警报则互相救援,协助兵役拦截追捕,优厚悬赏,详细制定条规,不命令造册点名,以免吏胥滋扰。如果将来办有成效,平息匪患安定百姓,那些劝办有效的地方官,捕获巨盗尤为出力的约长,可否由我查明奏请皇恩,酌情给予奖励,这样才可以鼓舞民众积弱的士气,辅助官府力量的不足。只是查考历任抚臣奏定的章程,都以南北路盗风未息,多次请求将就地正法章程恳免停止。而查办过的成案,对于纠集团伙持械抢劫凶暴明显的,也多有酌情处理,即比照土匪、马贼、游勇办理,实在是要严厉惩治奸恶,顺应舆情。今年四月批准刑部咨文酌议就地正法章程,原奏内称各省确实是土匪、马贼、会匪、游勇案情重大的,并形同叛逆的罪犯,都暂准就地正法,随时具奏录供咨报刑部。其余寻常盗案统限一年一律恢复旧制。倘若确实是距离省城遥远的地方,长途押送恐怕有疏漏危险,人犯解送到该管巡道讯问明白,详细由督抚分别题奏等语。查核所指的六项,既体现了执法的谨慎,仍显示了遏制暴力的严厉,极为明断公允。只是原议语意概括,不得不再请求明确制定章程以便遵守。因为劫盗中多有各地游匪,突然聚会,纠集多人,执持刀械火枪,出没在各省边界上,拦路抢掠,多次抢劫,逞凶伤人,公然抗拒逮捕。又有窝藏盗贼招引匪徒作分赃的,称为马贼,则仍是徒步行走;称为游勇,则未穿号褂;称为会匪,则不肯供出加入会党的姓名;称为土匪,则不是籍贯本境。而其危害则比马贼、游勇、会匪、土匪仅二三人者更为严重。其人数既多,器械既锋利,则擒获不易;其籍贯既混杂,则追捕无踪。就像目前解州盗案,幸而兵役迫至河边,才得以陆续全部抓获。若在平原,必定已大半逃脱。而悍盗兼作窝主的姜汰荣,被缚以后,依然逃脱,归化、绥远道温圪齐等处盗案,依靠大队树军防营在山后穷搜,才抓获数名。然而盗首张均等向来未曾捕获。如果禁止解送勘验,既恐怕难免疏漏危险,而且不在抢劫现场诛杀,也不足以昭示警戒。拟请此后山西盗案如有执持刀械火枪的,人数达三人以上的,纠集抢劫三次的,纠集抢劫致伤事主的,抗拒逮捕伤人的,入城行劫赃数较多的,窝藏分赃达两次的,有一于此,即由该州县录供通报抚臣,查核情形,批饬该

管道府前往提讯,供证确实,暂准就地正法;如距该管道府较远者,由省派委道府大员前往提讯,供证确实,亦即就地正法,均即随时奏咨。缘此七项,实与部议马贼、游勇、会匪、土匪案情重大诸条情节相等,则办法亦应一律。设过事拘牵,不致因噎废食,俾盗风止息,再复旧制。如不在部议原定诸条及此七项之内者,仍照例解勘;其寻常盗案而距省窵远者,仍照此次部章办理。如此明列条目,则奸暴既可知儆,而州县亦不致含糊迁就,上下其手,与部章防滥杀重民命之意,正相符合。抑或遇有纠伙持械抢劫凶暴众着者,暂准酌量情形,即比照土匪、马贼、游勇一律办理,无庸分别条目,统俟部臣核议。夫弭乱于既兆,不如防患于将然。以晋省近辅临边,而盗风日炽,若不极力惩遏,则南路为他省匪徒所垂涎,皆将以晋为壑;北路挽引朔漠藩部杂居,尤多隐患,养痈伏莽,臣实惧焉。窃谓抚良民则以熙媪宽平为治,惩乱民则以刚断疾速为功。地方官果能于讼狱赋敛存恺悌之心,不以扑拖累使良懦困毙于无形,则一省之中,一年之内,全活者已不下数百十人,正不在稍缓此数十强暴匪徒之死而后为慎重民命也。

译管道府前往提审,供词证据确凿,暂准就地正法;如果距离该管道府较远,则由省份派遣道、府级大员前往提审,供词证据确凿,也立即就地正法,均随时上奏并通报。因为这七项,确实与刑部议定的马贼、游勇、会匪、土匪等案情重大的各条情节相当,那么处理方法也应当统一。如果过于拘泥牵制,不至于因噎废食,使得盗风止息,再恢复旧制。如果不在刑部议定原定的各条及这七项之内,仍按惯例解送勘验;那些寻常盗案但距离省城遥远的,仍按此次刑部章程办理。这样明确列出条目,那么奸恶暴徒既可知所警戒,而州县官员也不致含糊迁就,上下其手,这与刑部章程防止滥杀、重视民命的意图,正相符合。或者遇到纠集党伙、持械抢劫、凶暴显著的情况,暂准酌情处理,即比照土匪、马贼、游勇一律办理,无需分别条目,统待刑部大臣核议。在祸乱已经显露时去平息,不如在祸乱将要发生前加以防范。鉴于山西邻近京城且靠近边疆,而盗风日益猖獗,如果不极力惩治遏制,那么南路将被其他省份的匪徒所垂涎,都会把山西当作祸害的渊薮;北路连接牵引着北方沙漠的藩部杂居之地,尤其多有隐患,养痈遗患,潜伏的祸根,臣实在担忧。私下认为,安抚良民则以宽厚平和为治理之道,惩治乱民则以刚断迅速为功效。地方官员如果能在诉讼案件和赋税征收上存有仁爱之心,不因为刑讯拖累致使良善懦弱之人无形之中困毙,那么在一省之中,一年之内,保全性命的人已不下数百上千,正不必稍缓这数十个强暴匪徒的死而后才算是慎重民命。

通饬顺天畿东各州县编查保甲示,光绪十年。

周金章

本道奉督尹宪札委督办顺天畿东团练,业经通饬东路各州县遵照在案。查团练与保甲相为表里,保甲既就,即团练亦成。自来除暴安良之法,莫善于此。畿东各州县逼近海滨,现值敌氛未靖,河冻将开,虽各海口防守已严,无虑敌舟拦入,但当风鹤讹传,难保无游勇奸民乘机窃发。凡尔各邑绅民,亟应编保甲以成团练,内以保自己身家,即上以慰九重宵肝。今与尔绅民约,无论在城在乡,除家无长丁者不计外,户出一人,人备一械,每十户为一牌,设牌首一人,蓝旗一锣一灯;一十牌为一甲,设甲长一人,白旗一锣一灯;一十甲为一团,设团总、副总各一人,红旗二锣二灯二。无事则昼夜逻察,严绝窝藏匪类之家;有警则远近同心,联为众志成城之势,一处鸣锣,万家接应,有盗必获,有匪必除。如是则保甲就而团练亦成,可以助官军之威,可以慑敌人之▯,而仍是为尔绅民各保身家。其城乡殷实之户,只须酌量捐赀,在本团内添制枪械铜锣,为数无几,此外并不另有苛派强令为难,又何惮而不为耶?为此示谕尔绅民人等一体知悉。自示之后,果能实心实力将保甲团练迅速办成,旗械一律整齐,技艺各皆嫺熟,历久罔懈,愈练愈精,除由本道于巡阅时酌发犒赏外,更当详请大宪分别赏给匾额功牌,其尤为出力功绩卓着者,并请从优奏奖,决不没其勤劳。倘敢此推彼诿,日久无成,或阳奉阴违,虚应故事,甚或违抗官长,欺压乡邻,本道惟有执法从事,分别惩究,决不姑宽。须知此次团练系奉旨举办,如有违误,厥咎匪轻,各宜凛遵毋违,特示。

附开规条

一团总、副总、甲长,由地方官给谕,须择素行端正、身家殷实者为之。牌首由团总等派定,开单送官备案。

一城、乡各团,皆用千字文编列字号。各从“宇宙日月”字编起。

一团总、副总用三角红旗,宽阔七尺,前书「某州县某城乡某字团」,中大书「团总」或「副总」姓氏。甲长用白旗,宽阔六尺,牌首蓝旗,宽阔五尺,书明「某州县某城乡某字团第几甲第几牌某姓」字样。

一黑夜,有警,各举竹丝高灯,用长竿悬挂,团总、副总之灯围圆五尺,甲长四尺,牌首三尺,两面皆大书「某姓」字样。

一、各牌有缺少铜锣者,由本团内较富之户捐给。旗灯须费无几,器械不拘何式,应归各牌自行公制。如富户能捐备火枪归公者,分别多少,记奖。

一、各牌内互相查察,不准窝留匪类。徇隐者连坐,诬陷者即以所诬之罪罪之。

一、各牌内盘获奸匪,交由团总、副总问确,送官,不准擅加刑戮。

一僧道寺院及寄籍之户一律编入保甲。

一饭店客寓各立专簿,按日将歇寓各客姓名、籍贯、年貌、行业登注明白,就近送团总或副总、甲长处查核。该团总等随即亲往点验,果与簿载相符,在本客名下加戳准留;如有身带凶器、形迹可疑、并无护照、保人者,即时屏逐,仍于簿内注明。每届月终,将簿送官备查。

一地方官将团总、副总、甲长谕定后,即责成分查户口、造册送署。该地方官即日亲诣复查,一面刊刷十家牌,填注盖印,发各牌首门口悬挂。一切胥役人等,不准向各户索取分文,如违,立提严究。

一团练操演,每月由团总、副总、甲长各看一次。牌首须朝夕训练,不限日期。

一团副总甲长牌首人等,由官谕定后,限五日内将旗械锣灯一律备齐,呈请地方官,禀请本道巡阅。

以上各条一体遵照如违严究

  民团论

葛士清

团练乡勇四字,每字各有实义。办此者能名副其实,乃有利而无害。团则声势气谊皆宜固结,练则进退击剌皆宜讲求,乡则取土着之人而客籍流氓不得与,勇则取壮健之士而老弱疲病不得充。否则练而不团,临事将各顾而不足恃;团而不练,临事将乱次而不足恃;乡而无勇,必至遁逃恐后而不足恃;勇而非乡,必至游勇客匪杂处而害更

译通饬顺天畿东各州县编查保甲等事的告示,光绪十年。

周金章

本道奉督尹宪札委派督办顺天畿东团练,已经通令东路各州县遵照办理在案。查探知团练与保甲互为表里,保甲既然建立,团练也就成功了。自古以来除暴安良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畿东各州县逼近海边,现在正值敌氛未平,河冰即将融化,虽然各海口防守已经严密,不用担心敌船闯入,但当风声鹤唳讹传时,难保没有游勇奸民趁机窃发。凡是你们各邑的绅民,急切应当编组保甲以成就团练,对内以保护自身家业,即对上以安慰皇帝宵衣旰食的辛劳。现在与你们绅民约定,无论在城市还是在乡村,除了家中没有成年男子的不计外,每户出一人,每人配备一件器械,每十户为一牌,设牌首一人,配备蓝旗、一锣、一灯;十牌为一甲,设甲长一人,配备白旗、一锣、一灯;十甲为一团,设团总、副总各一人,配备红旗、二锣、二灯。无事时昼夜巡逻侦察,严厉杜绝窝藏匪类的人家;有警报时远近同心,联合成众志成城的气势,一处鸣锣,万家接应,有盗贼必定抓获,有匪类必定清除。这样则保甲建立而团练也成功,可以助长官军的威势,可以震慑敌人的气焰,而仍然是为了你们绅民各自保护身家。那些城乡殷实富有的户,只需酌情捐资,在本团内添置枪械铜锣,费用不多,此外并不另有苛派强令为难,又何必畏惧而不做呢?为此示谕你们绅民人等一体知悉。自告示之后,果真能实心实意将保甲团练迅速办成,旗帜器械一律整齐,技艺各自娴熟,长久不懈怠,越练越精,除了由本道在巡阅时酌情发放犒赏外,更应当详细禀请大宪分别赏给匾额功牌,其中尤为出力、功绩卓著者,并请从优奏奖,决不辜负他们的勤劳。倘若敢互相推诿,日久无成,或者阳奉阴违,虚应故事,甚至违抗官长,欺压乡邻,本道只有执法从事,分别惩究,决不姑息宽容。须知此次团练是奉旨举办,如果有违误,罪责不轻,各宜凛遵勿违,特此告示。

附开规条

一、团总、副总、甲长,由地方官发给谕帖,必须选择平时品行端正、身家殷实的人担任。牌首由团总等派定,开具名单送官备案。

一、城、乡各团,都用《千字文》编列字号。各自从“宇宙日月”字开始编起。

一、团总、副总用三角红旗,宽七尺,前面书写“某州县某城乡某字团”,中间大字书写“团总”或“副总”的姓氏。甲长用白旗,宽六尺,牌首用蓝旗,宽五尺,写明“某州县某城乡某字团第几甲第几某姓”字样。

一、黑夜有警报,各举竹丝高灯,用长竿悬挂,团长、副总的灯围圆五尺,甲长四尺,牌首三寸,两面都大字书写“某姓”字样。

一、各牌缺少铜锣的,由本团内较富有的户捐给。旗灯费用不多,器械不拘何种样式,应归各牌自行公制。如果富户能捐备火枪归公的,分别多少,记录奖赏。

一、各牌内互相查察,不准窝留匪徒。徇私隐瞒者连坐,诬陷者即以所诬陷的罪名治罪。

一、各牌内盘获奸匪,交由团总副总之问确,送官,不准擅自加刑杀戮。

一、僧道寺院及寄籍的户一律编入保甲。

一、饭店客寓各立专簿,按日将住宿各客的姓名、籍贯、年龄相貌、行业登注明白,就近送团总或副总甲长处查核。该团总等随即亲自前往点验,果然与簿册记载相符,在本客名下加盖戳记准留;如果有身带凶器、形迹可疑、并无护照保人的,即时驱逐,仍在簿内注明。每届月底,将簿册送官备查。

一、地方官将团总、副总、甲长谕帖确定后,即责成分查户口、造册送衙署。该地方官即日亲自前往复查,一面刊刷十家牌,填注盖印发各牌首门口悬挂。一切胥吏役人等,不准向各户索取分文,如果违反,立即提审严究。

一、团练操演,每月由团总、副总、甲各看一次。牌首须朝夕训练,不限定日期。

一、团副总甲长牌首人等,由官谕帖确定后,限五日内将旗械锣灯一律备齐呈请地方官,禀请本道巡阅。

以上各条一体遵照,如果违反严究。

民团论

葛士清

“团练乡勇”四个字,每个字各有实在的意义。办理此事的人能名副其实,才有利而无害。“团”则声势气谊都应当固结,“练”则进退击刺都应当讲求,“乡”则取用本地之人而客籍流氓不得参与,“勇”则取用壮健之士而老弱疲病不得充数。否则练而不团,临事将各自顾全而不足以依赖;团而不练,临事将混乱次序而不足以依赖;乡而无勇,必至逃跑恐后而不足以依赖;勇而非乡,必至游勇客匪混杂相处而害处更大。

无穷。夫临事各顾,临事乱次,临事遁逃,祗无益于扞御,无济于时艰耳。至游勇客匪杂处其间,是直揖盗而登之堂室,授之器械,害将有不可胜言者。幸外患之未至,则若虎狼酣豢于卧侧,暂且驯伏,一旦有警而肘腋变生,噬脐悔无及矣。故四字中乡字尤亟。窃谓团勇必团土着投充,必得的保。然犹有虑焉。比年来人心好乱乐祸,到处皆然,即土着之民亦尚未足深恃。必择结实可靠之营勇穿插其间,如团勇三百人,则参以营勇一百人。平时训练既有所取法,而其中有桀骜者,亦遂得所钤束而不敢萌他志。至统斯众者,有分有总,亦宜就营员中简任之,俾申明纪律,严定赏罚,以兵法部勒,盖取其与营勇相习,得以检制营勇者,检制民团也。若夫梭巡布置,则地段不得不分,呼吸仍须一气,是在知兵之营员按法教之而已。

译这是无穷无尽的。如果在面对事务时各自只顾自己,面对事务时次序混乱,面对事务时逃避退缩,这对于抵御外患毫无益处,对于挽救时局艰难也无济于事罢了。至于游兵和客匪混杂其中,这简直是邀请盗贼进入厅堂居室,并给他们提供武器器械,其危害将不可胜数。幸好外患尚未到来,这就如同虎狼在卧榻之侧被喂养得酒足饭饱,暂时驯服伏贴,一旦有警报而肘腋之间发生变故,后悔莫及也来不及了。因此,在“团练”二字中,“乡”字尤其紧迫。我私下认为,团勇必须招募本地居民充任,必须得到可靠的保结。然而仍有顾虑。近年来人心喜好动乱、乐于灾祸,到处都这样,即使是本地居民也不足以深深倚仗。必须挑选结实可靠的营勇穿插其中,比如团勇三百人,就掺入营勇一百人。平时训练既有可效法的榜样,其中如果有桀骜不驯的人,也就能受到约束而不敢产生其他异心。至于统领这些人的,有分管的有总的,也应当从营员中选拔任用,使他们申明纪律,严格规定赏罚,用兵法来组织部署,这是为了让他们与营勇相互熟悉,从而能够约束营勇,进而约束民团。至于巡逻布置,地段不得不划分,但呼应仍须保持一气贯通,这在于懂军事的营员按照法度教导他们罢了。

现就上海城内团练,可略仿营制而变通之。每十人为一队,洋枪四人,长矛二人,大刀二人,短刀二人。每队设队长一人,每五队为一团,设团长一人,书写一人,团长亲兵四人,书写随从一人,巡更二人。置马二匹,马夫二人,一以供团长乘坐,一以备探报之用。集成五团,分前后中左右,号衣上标明团前营、团后营、团中营、团左营、团右营,并于左方标明枪队、矛队、大刀队、短刀队,右方标明本勇姓名。旗分五色,中黄,前红,后黑,左青,右白。屯聚之处,就城内地段之前后中左右分之。中营在县署前,左则近大东门,右则近西门,前则近南门,后则近北门。中营设团总一人,五团均归节制。设团总亲兵四人,添设团总坐马一匹,马夫一人。每日午后统至空旷之处,演包抄分合之法。夜间每鼓,每团抽队轮巡,即以此法行之。其团勇名籍,当注明年岁、面貌、居处及保人姓名。团勇应募时,试以刀石,并传齐各段地保证明居处籍贯,确系土着,然后入册。其参用营勇钤束,可请现在驻防湘军统领暂拨,每队多则四人,少则二人。俟训练有成,可仍归原伍。

  保甲论

葛士清

民团之设,所以防内有奸宄也。而奸宄之来,必有窝藏之地。不绝其窝藏,而徒恃民团以巡之,将我东而彼匿于西,我西而彼匿于东,巡者自巡,其如奸宄自在何?夫塞水必于其源,拔木必于其本。保甲者,所以塞奸宄之源,而拔奸宄之本也。窃谓地方,除着名绅富及世家大族外,凡居民铺户,皆当实力清查。其茶坊、酒肆及烟间,则更当于夜间行抽查之法,或早或晚,勿拘其时,俾不得窥测而趋避。查时按照门牌,如多一人,即行拿讯。如此则奸宄无所容,而内忧庶可绝乎?其有不得按门牌以清查者,则隙地之潜藏是也。如上海城内西南隅,固多隙地,易生伏莽,然果能实力稽查,亦不难便之。绝道在按段责成地保,而密遣亲信之人觇之,如有伏莽,立即擒治,而坐地保以讳匿之罪。度奸宄亦无所容矣。

城内茶坊、酒肆、烟间,不一而足,宜预先出示,限以每晚至几点钟一律关闭,届时可先查其已关与否,再隔一二点钟,则抽查其人数多少,较门牌若何,以知其有无窝匿。

  渔团条例示

苏松太兵备道邵友濂

臣此次亲驻镇筸,体察情形,酌筹控制。有正摺内所未敢尽叙者,谨再缮片为我圣主陈之。缘镇筸地方在万山之中,其人膂力刚强,而性情剽悍。用之于制敌,实能奋勇争先;聚之于平时,难免恃强生事。驾驭之法,本较别处营伍为难。又自苗疆设立屯防以后,民闲田产丈出归公,专靠钱粮以资养赡。所以凤凰厅一隅之地,而兵丁练勇合计有五千余名之多,视他营不啻数倍。在当时原为慑服苗起见,今苗民久经安贴,而营屯转成积重之形。明知兵勇太多,而碍难裁减。若辈聚集一处,角胜争雄,偶有藉端,则此倡彼和,若不遂意,即逞忿忘生,皆已习为固然,恬不知怪。此次经臣抉其病根,大加训饬,晓以利害祸福,尚知感激涕零。但易感者其心,而难移者其性,是以控驭之法,不厌求详。臣检查上年挟借案内钦奉上谕,有人奏苗疆善后事宜一摺,着讷尔经额、裕泰、杨芳会同详悉妥议具奏等因,钦此。查原奏内有将练勇分拨三厅安置以散其势之语,此论本极扼要。惟因纷纷移驻,转恐启其疑惧之心,而携带家口盘费尤多,更无所出,是以讷尔经额等仍请暂循其旧。臣窃思分散之法,与其勒令移驻强以所不甘,何如随时差遣予以所甚愿。盖该处人情粗鄙,以有利为喜,以有事为荣,其受病在此,其得用亦在此。即如征调出师,在别营视为畏途,而该处趋之恐后。若寻常差使,于应得钱粮之外,加给薪水盘费,其踊跃更不待言。又其一家父子弟兄同在行伍者甚多,经臣逐一查明,密记底册,凡一家有数人食粮者,俱暗抽一人出外差遣,使之各有瞻顾,仍不明示章程。如各卡堵缉私盐,各属访拏匪犯之类

译现在上海城内的团练,可以大致仿照军营的制度并加以变通。每十个人编为一队,其中持洋枪的四人,持长矛的二人,持大刀的二人,持短刀的二人。每队设队长一人,每五队编为一团,设团长一人,文书一人,团长的亲兵四人,文书的随从一人,巡夜打更的二人。配备马匹两匹,马夫二人,一匹供团长乘坐,一匹备用以侦察传递情报。总共编成五团,分为前、后、中、左、右五营,在号衣上标明“团前营”、“团后营”、“团中营”、“团左营”、“团右营”,并在左方标明是枪队、矛队、大刀队还是短刀队,右方标明本勇的姓名。旗帜分为五种颜色,中营用黄色,前营用红色,后营用黑色,左营用青色,右营用白色。驻扎的地方,就在城内按前、后、中、左、右五个方位分开。中营驻扎在县衙门前,左营靠近大东门,右营靠近西门,前营靠近南门,后营靠近北门。中营设团总一人,五个团都归他节制。设团总亲兵四人,增配团总坐马一匹,马夫一人。每天午后统一在空旷的地方,演练包围、抄截、分兵、合击的战术。夜间每敲一次鼓,每个团抽调队伍轮流巡逻,就按照这种方法执行。团勇的名册,应当注明年龄、相貌、住址以及保人的姓名。团勇应征募时,用举石试刀来测试体力,并传齐各段地保出具证明,确认其住址籍贯,确实是本地土著,然后才录入名册。其中参用军营士兵来约束管理,可以请求现在驻防的湘军统领暂时拨派,每队多则四人,少则二人。等到训练有成,可以再归还原部队。

保甲论

葛士清

设立民团,是为了防止内部有奸邪作乱的人。而奸邪作乱的人出现,必定有窝藏他们的地方。如果不切断他们的窝藏之处,仅仅依靠民团去巡逻,我们向东他们就躲到西边,我们向西他们就躲到东边,巡逻的人自顾巡逻,那又能把那些自在的奸邪之徒怎么样呢?堵塞水流一定要在它的源头,拔除树木一定要在它的根本。保甲制度,就是用来堵塞奸邪之人的源头,拔除奸邪之人的根本。我私下认为,地方上,除了著名的绅士富户以及世家大族之外,凡是居民和店铺,都应当切实清查。那些茶坊、酒肆以及鸦片烟馆,更应当在夜间实行抽查的方法,或早或晚,不固定时间,使他们无法窥测而逃避。清查时按照门牌核对,如果多出一人,立即抓来审讯。这样奸邪之人就没有容身之处,内部的忧患大概就可以断绝了吧?那些不能按门牌清查的,就是隐蔽在空隙地带的潜藏者。比如上海城内西南角,固然有很多空隙地带,容易滋生伏藏的匪类,但如果能切实稽查,也不难使他们无处藏身。杜绝之道在于按地段责成地保,并秘密派遣亲信的人去侦察,如果有伏藏的匪类,立即擒拿惩治,并以隐瞒包庇的罪名治地保的罪。估计奸邪之人也就没有容身之处了。

城内的茶坊、酒肆、鸦片烟馆,数不胜数,应当预先发布告示,限定每晚到几点钟一律关闭,届时可以先检查是否已经关闭,再隔一两个时辰,就抽查里面的人数多少,与门牌上的人数相比如何,以此来知道他们是否有窝藏隐匿的人。

渔团条例示

苏松太兵备道邵友濂

臣这次亲自驻守镇筸,体察当地情况,酌情筹划控制措施。有些在正式奏折中没有敢详尽叙述的,谨再写成附片向圣明的君主陈述。因为镇筸地方处在万山之中,那里的人体力刚强,性情剽悍。用他们来制敌,确实能够奋勇争先;让他们在平时聚集,难免倚仗强力惹是生非。驾驭的方法,本来就比其他地方的军队更难。又自从苗疆设立屯防以后,民间田产丈量后归公,专门依靠钱粮来供养。所以凤凰厅这一隅之地,兵丁和练勇合计有五千多人,比其他军队多出好几倍。在当时原本是为了震慑苗民,现在苗民长久以来已经安分守己,而军营屯防反而成了积重难返的局面。明知兵勇太多,却难以裁减。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争强好胜,偶尔有了借口,就有人带头有人附和,如果不顺心,就逞怒忘死,都已经习以为常,恬不知怪。这次经过臣揭露他们的病根,大力训诫,晓以利害祸福,他们还知道感激涕零。但容易感动的是他们的心,难以改变的是他们的本性,所以控制驾驭的方法,不厌其详。臣查阅上年挟借案中的钦奉上谕,有人奏请苗疆善后事宜一折,命讷尔经额、裕泰、杨芳会同详细妥善商议奏报等因,钦此。查阅原奏中有将练勇分拨到三个厅安置以分散其势力的说法,这个论点本来非常扼要。只是因为纷纷迁移驻扎,反而恐怕引起他们疑惧的心理,而且携带家眷的盘费很多,更没有钱支付,所以讷尔经额等人仍然请求暂时沿袭旧制。臣私下考虑分散的方法,与其勒令迁移驻扎强迫他们做不愿做的事,不如随时差遣给予他们非常愿意做的事。因为那里的人情粗鄙,以有利为喜,以有事为荣,他们的弊病在这里,他们的可用之处也在这里。就像征调出兵,在其他军队看来是畏途,而那里的人唯恐落后。如果是寻常差使,在应得钱粮之外,加给薪水和盘费,他们的踊跃更不必说。又有一家父子兄弟同在行伍的很多,经过臣逐一查明,秘密记录在底册上,凡是一家有数人吃粮的,都暗中抽一人外出差遣,使他们各有顾忌,仍然不公开宣布章程。比如各卡口堵缉私盐,各属地访拿匪犯之类

,皆其所优为者,此往彼还,络绎调派,似节无形之移驻,而自然之分散也。现已试行派遣,皆甚乐从。臣仍随地随时严密查察。如有未能安静、借端生事者,立予重办,不稍姑息,似亦控制之一道。其在本处,则专恃该管镇道约束有方。臣在彼详细稽查,镇筸镇总兵杨芳、辰沅道王简,现办营屯事务,皆能秉公克己,甚洽舆情。就目下观之,实属十分安静。臣仍谆嘱该镇道,总须恩威兼济,严而不失之刻,宽而不失之滥,始可常服其心。至该处山田硗瘠者多,收成本薄,而又路途险隘,与别处米谷不通。今年雨水调匀,堪称乐岁,倘值年成荒歉,各兵勇事蓄无资,即难保其尽能安谧。查从前该处储备银谷,历因屯田岁租缺额,各项经费不敷,遂致逐渐借支无多,存贮经调任抚臣裕泰奏请清查,缘款目纷繁,尚未结报。现在饬催该道赶紧查明,不许稍有含混。其应如何筹补之处,容再会同抚臣讷尔经额设法筹画,另行奏办。

译这些都是他们擅长做的事,这边派遣,那边调回,往来频繁,调度安排,好像无形地迁移驻扎,而自然地分散开来。现在已试行派遣,大家都很高兴服从。臣仍然随时随地严密查察。如果有不能安静、借故生事的人,立即给予严厉惩处,毫不姑息,这也算是控制的一种方法。对于在本地的,则专门依靠该管镇道约束有方。臣在那里详细稽查,镇筸镇总兵杨芳、辰州沅州道王简,现在办理营屯事务,都能秉公克己,很符合民意。从眼下看来,确实十分安静。臣仍然反复叮嘱该镇道,一定要恩威并施,严厉但不失之苛刻,宽厚但不失之滥施,才能使他们内心常服。至于那地方山田贫瘠的多,收成本来微薄,而且路途险峻狭窄,与别处米谷不通。今年雨水均匀,可以说是丰收之年,如果遇到荒年歉收,各兵勇积蓄没有资金,就难保他们都能安宁。查从前那地方储备的银谷,历来因为屯田年租缺额,各项经费不足,于是逐渐借支所剩不多,存贮经过调任的巡抚裕泰奏请清查,因为款项繁多,还没有结报。现在命令催促该道赶紧查明,不允许稍有含糊。那应该如何筹补的地方,容后再会同巡抚讷尔经额设法筹划,另行上奏办理。

又查该处民人近日传播谣言,谓嘉庆初年民田蹔令归公,原许于三十年之后仍还民产,此时年数已过,应请归还,并有欲候臣到之时联名呈恳者。臣一得访闻,即先饬查何人倡议,严行拏究,于是其风寖息。臣复于放告之时,将此事广为宣谕,以从前苗匪四出焚杀,伊等田产多为苗占,即未占者亦不能耕种,无非四散流亡,任其荒废,若不团练丁勇,何以戡定顽苗?若不均出屯田,又何以养赡丁勇?岂可于安常处顺之后,顿忘同仇敌忾之心,转欲自撤籓篱,甘寻覆辙?该民人等皆无可置喙。惟是此等谣言,易动乡愚之听,臣仍谆饬该镇道严密查禁,倘再有以此议煽惑平民者,即须严拏究办。总之,镇筸为苗疆最要之区,而距臣所驻之武昌省城将及二千里,边防关重,实有鞭长莫及之虞,惟当时刻留心,并责成该镇道务将一切情形随时据实禀报,以凭察夺。至该镇杨芳,原籍贵州松桃厅,距镇筸仅百余里,于该处民情土俗洞悉无遗。上年镇筸兵勇戕害委员苏清阿,经杨芳在籍闻知,即赴交界防范,所全颇为不少。此次臣至镇筸接见该镇,据称年老耳沉,恐不足以副圣慈委任,臣见其精神步履均属健旺,并未衰颓,惟听言稍多之际,闲有一二听得不真,不过再与述说一番,似无妨碍。其于湖南全省营伍皆曾统辖,而苗疆尤资得力,自在圣明洞鉴之中。此外两省提镇,臣巡阅所至,皆已屡经接见。查湖南提督薛陞,久历戎行,虽年越七旬,而精力极健,在出师自属老手,若论平时营务,固不至废弛,亦未见振作,似不及湖北提督罗思举之认真。罗思举出身虽非正路,而在湖北提督任内历十二年,操守甚清,能自刻苦,地方文武异口同声,其所教演杂技,皆有裨军营实用,而制造伤药疗治疮疽尤为着效,士卒民人之疾皆手治之故,感激者多。该提督自去冬病后,差瘦于前,然见其上马登山,仍极轻便。询知常时在署,两尚系铁条,其习劳不倦如此,似营务不至废弛。至总兵中,如湖南永州镇崇福,年力正强,办事颇有才干,可资整饬。绥靖镇明海外,貌似属钝拙,而营务却甚认真,现虽六十六岁,精神尚能贯注。此次臣考校湖南营伍,该镇所辖之兵,技艺最见出色,是该镇洵堪胜任,惟此后精力何如,仍须随时察看。又湖北郧阳镇满德坤,本年进京陛见,回任未久,其人材本属出众,虽年逾六十,而勇锐之概未衰,办理营务大段不差,尚须细为考察。又宜昌镇珠尔杭阿,在楚省三十余年,情形极熟,惟宜昌为川江入楚门户,该镇于督缉川省私盐,前此似未能尽力,近日经臣严饬,务令于铜铅船入境之际,亲往督查,究竟能否改观,尚须于冬令核计功过,再行据实具奏。

与于司马书,时江甯失守,信尚未至。

鲁一同

日昨奉诣执事,适阅勇于安镇局,不获一见。翼日见存,又相左也。时势孔棘,非可坐论制敌,故不敢数数烦溷。然私心有所欲效,愚款冀或裨补智勇万一,谨彻于左右。逆贼东扰省垣,困迫清淮,民庶无故惊扰,自相煽惑,一夕数变。非人情好乱,患生于所不见,而动于所猝也。譬如居密室,乍见鬼魅,人各自孤,便若赤发星眸,森列左右。非徒民不见贼也,乃至兵不见兵。平日训练,轻如戏剧,符檄之下,面色灰死,未望尘而肝胆迸散,岂有所谓行列部伍,坐作进退耶?夫以如是之民情,如是之师律,贼行数千里,皆出空虚之地,其为溃散非为不幸。旬日以来,消息百端,日益危逼。然而镇江之师不,西瓜仪之勇不,南皖帅变易,拥符离之兵而不进,坐视金陵之危,勇懦一辙,环而相顾,欲侥幸于犯寇之未必至,岂可得耶?清河蕞尔,河垣寄重地,小而冲,民多而散,前无可枕之险,退不能据河以为固,闻声听息,荷担而立。明府吴君以宽勇之资,久获士民之誉,重抚此土,下车之日,驩声雷动,人情固少戢矣。又得当事诸君子提挈而翼导之,筹饷日益集,练勇日益习,以此坐镇,必无他变。仆竖儒也,逍遥其闲,喜托身之得所,

译又查访到当地百姓近日散布谣言,说嘉庆初年百姓的田地暂时归公,原本许诺三十年后仍归还民产,如今年限已过,应当请求归还,并且有人打算等臣到达时联名呈请。臣一得到消息,便立即下令查究是谁倡议,严厉抓捕审讯,于是这种风气逐渐平息。臣又在受理诉讼时,将此事广泛宣告晓谕,指出从前苗匪四处焚杀,他们的田产大多被苗匪占据,即使未被占据的也无法耕种,无非是四处流亡,任其荒废,如果不组织团练丁勇,怎么平定顽抗的苗匪?如果不均分屯田,又怎么供养丁勇?怎么可以在安定顺遂之后,突然忘记同仇敌忾之心,反而想要自撤屏障,甘愿重蹈覆辙?那些百姓都无言以对。只是这类谣言,容易动摇乡野愚民的心,臣仍谆谆告诫该镇道严密查禁,如果再有人以此议论煽惑平民,就必须严厉抓捕究办。总之,镇筸是苗疆最重要的地区,而距离臣驻扎的武昌省城将近二千里,边防关系重大,实在有鞭长莫及的担忧,只应当时刻留心,并责成该镇道务必将一切情况随时据实禀报,以便察酌决断。至于该镇杨芳,原籍贵州松桃厅,距离镇筸仅百余里,对该地民情土俗洞悉无遗。上年镇筸士兵杀害委员苏清阿,杨芳在籍听闻后,立即前往交界地带防范,保全的人颇为不少。此次臣到镇筸接见该镇,据称年老耳聋,恐怕不足以辜负圣上的慈爱委任,臣见他精神步伐都健壮旺盛,并未衰颓,只是听言语稍多时,偶尔有一两句听得不真切,不过再复述一遍,似乎没有妨碍。他曾经统辖湖南全省营伍,而在苗疆尤其得力,自然在圣明的洞察之中。此外两省的提督、总兵,臣巡阅所到之处,都已多次接见。查湖南提督薛陞,长期经历军旅,虽然年过七十,但精力极健,在出征方面自是老手,若论平时营务,固然不至于废弛,也未见振作,似乎不及湖北提督罗思举认真。罗思举出身虽非正规途径,但在湖北提督任上历经十二年,操守清廉,能自我刻苦,地方文武异口同声称赞,他所教演的杂技,都对军营实用有益,而制造伤药治疗疮疽尤为显著有效,士卒百姓的疾病都亲手治疗,所以感激他的人很多。该提督自从去冬生病后,比从前稍瘦,但见他上马登山,仍然极其轻便。询问得知他常在衙署,两腿尚系铁条,他习劳不倦如此,似乎营务不至于废弛。至于总兵中,如湖南永州镇崇福,年纪力量正强,办事颇有才干,可资整饬军务。绥靖镇明海外,外表看似迟钝笨拙,但营务却甚为认真,现在虽六十六岁,精神尚能集中。此次臣考校湖南营伍,该镇所辖的士兵,技艺最见出色,是该镇确实胜任,只是此后精力如何,仍须随时察看。又湖北郧阳镇满德鲲,本年进京觐见,回任不久,其人才本属出众,虽然年过六十,但勇锐的气概未衰,办理营务大体不差,尚须详细考察。又宜昌镇珠尔杭阿,在湖广省三十余年,情形极熟,只是宜昌是四川江水进入湖广的门户,该镇在督缉四川私盐方面,此前似乎未能尽力,近日经臣严厉告诫,务必令他在铜铅船入境时,亲自前往督查,究竟能否改观,尚须于冬季核算功过,再行据实奏报。

与司马书,当时江宁失守,信尚未到。

鲁一同

昨日奉命拜谒您,恰逢在安镇局阅览,未能一见。次日见存,又错过了。时势非常危急,不可坐而论道制定策略,所以不敢屡次打扰。然而私心有所想效法,愚诚希望或许能补益智勇的万一,谨向左右陈述。逆贼向东骚扰省城,困迫清淮,百姓无故惊扰,互相煽惑,一夜之间多次变化。不是人情喜好动乱,祸患产生于看不见的地方,而发动于猝不及防之时。譬如住在密室,突然看见鬼魅,人们各自孤立,便好像红发星眸,森然列于左右。不只是百姓不见贼人,甚至士兵也不见士兵。平日训练,轻如戏剧,符檄下达,面色灰死,未望见尘土而肝胆迸散,哪里有所谓行列部伍,坐作进退呢?凭着这样的民情,这样的军纪,贼人行数千里,都出于空虚之地,其溃散并非不幸。十几天以来,消息百端,日益危逼。然而镇江的军队不战,西瓜仪的勇丁不战,南皖帅变易,拥兵符离而不进,坐视金陵之危,勇怯同辙,环顾相视,想要侥幸于犯寇未必到来,岂可得呢?清河虽小,河垣寄托重地,小而冲要,民多而散,前无可枕藉的险阻,退不能据河以为固,闻声听息,担荷而立。明府吴君以宽勇的资质,久获士民的赞誉,重抚此土,下车之日,欢声雷动,人情固已稍安。又得当事诸君子提携而引导,筹饷日益聚集,练勇日益熟练,以此坐镇,必无他变。仆是竖儒,逍遥其间,喜托身之得所,

然意少有所未惬者。窃谓当事之筹画善矣,所可议者,国容多而军容少。夫院道府县相承,贵贱有体,容服有章,请谒有度,文礼繁重,传呼而后进,拱揖而退,此国容也。将帅偏稗卒伍相统,期时而集,金鼓为节,坐止有方,分合有部,裁减小礼,严静耳目,此军容也。国容主于详雅,军容贵于简质,虚文足以费日,盛礼足以隔情。应请大帅自今以后,皆至总局公见,上下不隔,耳目交通。其三五八十之期,悉免司总局者,日一至府道,闲日至大帅,三日至,以此为率。惟县令至,无时或疏或数,惟其时而已。此之谓省事以惜日,夫容观所以变视听,肃心。志应请,自今以后,大官乘马出入,不得缓步肩舆。佐贰统领,改用戎装结束,严劲与士为伍。章服既改,耳目易观,此之谓变容,以作气局。委十数总统,各勇十羊九牧,部分不明,应请以若干人为一队,每队领以佐贰官。简阅之日,分队领赴编诸册籍,无事相与讲说恩义,抚摩痛疾,使队各自亲其主,此之谓分部,以明分。简阅之日,大帅居止,必有赏罚。勇与兵异,赏优以礼貌,罚止于声色。昔路文贞练勇二万,大阅三日,手觞赏齎,士皆感泣,此清河往事也。情义既联,勒以兵法,赏加财帛,罚及鞭笞,渐以增重。十日五日犒赉羊酒,勇士固多徇宠,一飧之德,报以七尺,此之谓推心,以收威。练勇各于寺观栖息,非可当此即安,应请筑立壕堑,制备锅帐,分番驻守,渐与之习。营数百人,官为统领,同止共作,亦以番代,使平居无事,常有严敌之意,此之谓变节,以防猝。本邑十八坊烟火三万户,请家自为守,分为三等,各简壮丁,制备器械,报名县籍,已与吴明府言之矣。宪谕一出,地方之人欣然愿乐,此非能用之战也,所以阴为部勒,呼吸灵便。每当简阅兵勇,调取数坊,晷刻毕集,排立左右观习陈势。阅毕闲错编入,率以周巡整齐行次,少识旗队攻战之意,久益亲狎,所以重固根本,钤制枭桀,此之谓练民以归兵。总此数端,皆以军容改易常调,逸者渐而趋劳,脆者渐而趋坚,纷者渐而趋一,恩势固结,胆气自倍。然其大要,又有进焉。圣人曰「好谋而成」,董子曰「设诚而致」,行之吾不知,诸君子之练此勇也,将以备非常而报国家邪?将姑为声势,以镇一时之人心已?邪将知其必至,而全力以待之邪?抑徼幸于不必然,而聊与之试邪?以浦垣之重,诸君子之仁武,苟坚意必行,无所回惑,则当思四郊多垒,枕戈待旦,减彻服御,与士卒同甘苦,倾身养士,不以名位自异,破除意见以收雄桀之才,召询父老以联上下之脉。夫江介之士,去妻子家室,上雾下湿,蓐食不饱,部臣节将亲冒矢石之地,而数百里外窖金寄孥,人自择便。艅艎交于川渎,鞅辔絓于衢路,岂恶忠义而不与军垒之士共主哉?一鸟飞,百鸟鸣;一兽走,百兽惊;一夫跋足,则千人臂掉矣。夫去者有与倡,而守者无与从,虽斩刖之法弗能禁,而虚文祗取侮矣。仁者在上,所以率之。伏惟诸君子自坚而已。

译然而我心中稍有不满之处。私下认为,当权者的筹划已经很好了,值得讨论的是,国家仪容太多,而军队仪容太少。

从院、道、府、县层层相承,贵贱有体制,服饰有章法,请托有规矩,文礼繁重,传呼之后才进见,拱手作揖后才退下,这是国家仪容。

将帅、偏裨、士卒相互统辖,约定时间集合,以金鼓为节制,坐卧止息有方位,分合有部伍,削减琐碎礼节,严肃安静耳目,这是军队仪容。

国家仪容主于详备典雅,军队仪容贵在简朴质实,虚文足以耗费时日,盛大的礼仪足以隔绝真情。

应当请求大帅从今以后,都到总局公开接见,上下不隔阂,耳目相通。

那些三、五、八、十的定期汇报,全部免除。负责总局的人,每天去一次府道,空闲的日子去大帅处,三天去一次,以此作为常规。

只有县令到来,没有固定时间,或疏或密,只根据当时情况而定。

这就叫做节省事务以爱惜时日。仪容观瞻是用来改变视听、肃正心志的。

应当请求,从今以后,大官骑马出入,不得缓步乘坐肩舆。

佐贰官和统领,改用戎装束带,严整劲健,与士兵同列。

章服既已改变,耳目易于观察,这就叫做改变仪容,以振奋士气。

委任十数个总统,各自统领勇丁,如同十羊九牧,部分不明,应当请求以若干人为一队,每队由佐贰官统领。

检阅之日,分队带领前往编入册籍,无事时相互讲说恩义,抚慰病痛,使每队各自亲近其主帅,这就叫做分部,以明确职分。

检阅之日,大帅驻扎之处,必须有赏罚。

勇丁与正规兵不同,赏赐优厚以显礼貌,惩罚只限于声色斥责。

从前路文贞训练勇丁二万,大检阅三天,亲手举杯赏赐,士兵都感动哭泣,这是清河的往事。

情义既然联结,再用兵法约束,赏赐增加财物,惩罚涉及鞭打,逐渐加重。

十天五天犒劳羊酒,勇士固然多因宠信而效命,一顿饭的恩德,便以生命相报,这就叫做推心置腹,以收威权。

训练勇丁各自在寺观栖息,并非可以让他们安于此处,应当请求修筑壕堑,制备锅帐,分班驻守,逐渐让他们习惯。

营中数百人,由官员统领,同住同作,也分班替换,使平时无事时,常怀严阵以待之意,这就叫做改变节度,以防猝然变故。

本县十八坊,烟火三万户,请求各家自为防守,分为三等,各自挑选壮丁,制备器械,报名县籍,这已经和吴县令说过了。

宪谕一出,地方之人欣然愿意,这并不是能让他们立刻作战,而是暗中编组,呼吸灵便。

每当检阅兵勇,调取几坊,片刻即可集结,排列左右观看演习阵势。

检阅完毕,交错编入,率领他们周巡,整齐行列,稍识旗队攻战之意,久了更加亲近,以此巩固根本,控制枭雄桀骜之人,这就叫做训练百姓以归于兵制。

总括这几方面,都是以军队仪容改变常规,安逸的人逐渐趋向勤劳,脆弱的人逐渐趋向坚强,纷乱的人逐渐趋向统一,恩威固结,胆气自然倍增。

然而其大要,还有进一步之处。

圣人曰“好谋而成”,董仲舒曰“设诚而致”,实行起来我不知如何,各位君子训练这些勇丁,是要防备非常之事以报效国家吗?

还是姑且制造声势,以镇抚一时人心呢?

还是知道祸患必至,而全力等待呢?

还是侥幸于未必发生之事,而姑且尝试呢?

以浦城垣的重任,各位君子的仁德武略,如果意志坚定必行,无所疑惑,就应当思虑四郊多垒,枕戈待旦,减少服饰车马,与士卒同甘共苦,倾心养士,不以名位自异,破除偏见以收揽雄杰之才,召问父老以联结上下脉络。

江边的士兵,离开妻子家室,上雾下湿,草食不饱,部臣节将亲自冒着矢石之地,而数百里外窖藏金银,寄放妻儿,人各自选择便利。

大船交错于川渎,车马阻塞于道路,难道是厌恶忠义而不与军垒之士共事吗?

一只鸟飞,百鸟鸣叫;一只兽跑,百兽惊动;一人举足,千人臂摇。

离去的人有同伴,留守的人无追随,即使斩断脚的法令也不能禁止,而虚文只取侮辱。

仁者在上,所以率领他们。

恳请各位君子自己坚定意志而已。

与吴中翰论时势书

鲁一同

流贼之祸,其起于郡县之世乎?汉之张角,唐之黄巢,其势数倍于今日,而卒以扫除者,汉州郡之势强,唐节镇之兵悍,故也。至明之季,州县积轻,而镇侯之权不如一监军道,尊贵相压,非复初制。寇之在楚、豫、秦、晋,如泻水平地,东西南北,惟其所之。虽以卢象升、孙傅庭之忠勇,曹文诏父子之骁健,随扑随炽,无他,大帅有攻剿之兵,州县无堵御之力。且官家之兵,有朝廷之节制,有文书之往来,有供顿之繁费,有驿站之稽迟,有支给之浩穰。贼则不然,行如飘风,止如蚁集,一切取之于吾民。民不劝而输,兵不调而集,行不请命,战不克期。野掠所获,自肥其私,上无吏议,功罪无所营,惟盗之是骛,狂悖暴虐,而其心乃齐一坚定,故不可制也。以古况今,亦略相同矣。自正月以来,粤贼北犯,汉、黄不守,据长江之势,恣其荡轶,破皖桐,下金陵,踞镇扬,又分其丑,涉汴入晋,东扰畿辅。国家兴师十万,南北攻围,旷日持久,凶锋未损,十一二而力已不支矣。夫贼无定势,众多而散,行疾无方,此非尾击之兵所能制也。制之以吾民,民各守其家室,统于一令;令各守其城垣,统于一郡。民不变贼,杀一贼则少一贼,四面而蹙之,贼无所走,则穷矣。国家休养二百年,兵且畏贼,奈何责之民?曰:不然。夫贼即吾民,非有奇才异状也。民去而从贼则勇,民居而扞乡里、卫家室则怯,此其故可思也。贼无纪律法度而能用其权,今之守令无权,非独无权,以东西南北之人,强之为父母焉、为祖公焉,或三月而去,或半岁、一岁而去。其视民与民之视之也,万不能如贼。与贼之亲,则不能用其权,亦明矣。或小有建树,监司制之,督抚制之,台省又制之,万不能如宿贼与新附之贼之能必用其权,亦明矣。苟能用权,以狂虐无赖数千之丑徒,横行八九省而不可制;苟不用权,虽以朝廷之威,德贤士大夫之声望,不能使一城一镇之人临变而不去。为今之计,独使天下之守令各私其郡县,郡县亦各私其守令,则贼无所乘而入。如之何而能私?令不十年不迁,终其职者,即削其故籍而居焉。守不十年不迁,终其职者,即削其故籍而居焉。令之加官可至四品,而仍令;守之加官可至二品,而仍守。守令之上,独留一总督以主军事,而民事、民兵全付之守与令。城垣,其墙宇也;仓库,其囷窖也;四境,其田里也。民知守令之为吾守令,则忠义有所效。守令知民之为吾民,虽欲虐用、濡惜而不忍。竭力欲苟且,而后顾所无诿让,而权乃能行乎其闲。今天下州县,虑无不言团练。比如团沙胶之而不固,掷之而仍散。非权不能团,非久且亲团亦不坚。久且亲矣,民之耰锄、白梃,贤于十万师可也。久任而削其故籍,略用顾氏郡县论之说,要为近日救弊长策,不必说之自己出也。

今夫天下之大患,盖莫如贫矣。兴师十万,日费万金。军兴四年,所用不下二千万。筹饷之艰,固非意外事也。诚重守令,团乡兵,则可省客兵之半。夫以西北之兵而救东南,远者数千里,动经旬月。兵未至而贼已去,贼未见而帑已竭矣。凡兵行粮,人日三百钱。若以守令督率乡兵,人得百钱,便有饱腾之效,又无道理之费、驿站支应之苦。爱其家室,知其道路,家出一丁,虽小县可得二三万人。当贼未至,小村并大村,小堡并大堡,劝其长老私相董率,官与旗帜。凡旗帜勿令私造,既虑参差,且权之所在不可假也。以时训练而约束之。贼至百里之外,然后支用官钱,勒成部伍,追贼不出境,迁徙不出境,出境有诛。凡支官钱,动用地丁正杂,准与开销。正杂不足,私相捐输,皆登簿籍报部而奖之。凡本县民瘠,许一府之内外有殷实相为输将,仍不得抑勒。凡输钱粟于邻境,奖有加。凡钱之与粟相为低昂,钱出之官,粟出之民。今年以来,粟价颇低,凡富贵捐粟加二三成入册。乡兵得粟便可

译与吴中翰论时势书

鲁一同

流寇的祸乱,难道兴起于郡县制的时代吗?汉代的张角、唐代的黄巢,他们的势力比今天大几倍,但最终被扫除,是因为汉代州郡的势力强大,唐代藩镇军队的勇猛,所以如此。到了明朝末年,州县长期被轻视,而镇守侯爵的权力还不如一个监军道,尊贵与卑贱相互压制,不再符合最初的制度。寇贼在楚、豫、秦、晋等地,如同水泻平地,东西南北,任凭他们去。即使有卢象升、孙傅庭那样的忠勇,曹文诏父子的骁健,也是随扑随炽,没有其他原因,是大帅有攻剿的军队,州县没有堵御的力量。况且官家的军队,有朝廷的节制,有文书的往来,有供顿的繁费,有驿站的稽迟,有支给的浩穰。贼寇则不然,行动像飘风,停止像蚁群聚集,一切取自于我们的百姓。百姓不被劝勉就输纳,军队不被调遣就聚集,行动不请示命令,作战不约定期限。野外掠夺所得,自己肥私,上面没有官吏的议论,功罪无所顾忌,只追求盗掠,狂妄悖逆暴虐,而他们的心志却齐一坚定,所以不可制服。以古代比照今天,也大致相同了。自从正月以来,粤贼北犯,汉阳、黄州不守,占据长江的形势,放纵他们流窜,攻破皖桐,攻下金陵,占据镇江、扬州,又分出一部分贼众,渡过汴水进入山西,向东骚扰京城附近。国家兴师十万,南北攻围,旷日持久凶锋未损,十分之一二的力量已经不能支撑了。贼寇没有固定的态势,众多而分散,行动迅速没有方向,这不是尾击的军队所能制服的。用我们的百姓来制服他们,百姓各自守护自己的家室,统一于一个命令;命令各自守护城墙,统一于一个郡。百姓不变成贼寇,杀一个贼寇就少一个贼寇,四面围逼他们,贼寇无处可逃,就穷尽了。国家休养二百年,军队尚且畏惧贼寇,怎么能责备百姓呢?回答说:不是这样。贼寇就是我们的百姓,没有奇特的才能和异样的相貌。百姓离开家乡跟随贼寇就勇敢,百姓安居守护乡里、保卫家室就怯懦,这其中的原因值得思考。贼寇没有纪律法度却能运用他们的权力,现在的守令没有权力,不仅没有权力,用东西南北的人,强迫他们成为父母、祖公,有的三个月就离开,有的半年、一年就离开。他们看待百姓和百姓看待他们,万万不能像贼寇那样。与贼寇相比,亲疏不同,就不能运用权力,这也明显了。有的稍微建立功绩,监司制约他们,督抚制约他们,台省又制约他们,万万不能像老贼与新附的贼寇那样能必然运用权力,这也明显了。如果能运用权力,以几千狂虐无赖的丑徒,横行八九省而不可制服;如果不能运用权力,即使以朝廷的威严,德贤士大夫的声望,也不能使一城一镇的人在临变时不离去。现在的计策,只让天下的守令各自偏爱他们的郡县,郡县也各自偏爱他们的守令,那么贼寇就没有可乘之机而入。怎样才能做到偏爱呢?县令十年不迁,完成职务的,就削去他的原籍而居住在那里。太守十年不迁,完成职务的,就削去他的原藉而居住在那里。县令加官可以到四品,但仍然做县令;太守加官可以到二品,但仍然做太守。守令之上,只留一个总督来主持军事,而民事、民兵全权交给太守和县令。城墙,是他们的墙宇;仓库,是他们的囷窖;四境,是他们的田里。百姓知道守令是自己的守令,那么忠义有所效法。守令知道百姓是自己的百姓,即使想虐待、吝惜也不忍心。竭力想要苟且,而后顾无所推诿,那么权力就能在他们中间行使其间。今天下的州县,没有不谈论团练的。比如团沙胶之而不固,掷之而仍然分散。没有权力不能团结,不长久且亲近团结也不坚固。长久且亲近了,百姓的耰锄、白梃,胜过十万军队也可以。久任而削去原籍,略用顾炎武郡县论的说法,作为近日救弊的长策,不必说这主意是自己出的。

现在天下的大患,大概没有比贫穷更严重的了。兴师十万,每天耗费万金。军兴四年,所用不下二千万。筹集军饷的艰难,本来就不是意外的事。如果重视守令,团结乡兵,就可以节省客兵的一半。用西北的军队来救东南,远的几千里,动辄经过旬月。军队未到而贼寇已去,贼寇未见而国库已竭。凡是军队出行粮食,每人每天三百钱。如果用守令督率乡兵,每人得百钱,就有饱腾的效果,又没有道理的费用、驿站支应的痛苦。爱护他们的家室,知道他们的道路,每家出一个丁,即使小县也可得二三万人。当贼寇未到,小村并入大村,小堡并入大堡,劝他们的长老私下督率,官府给予旗帜。凡是旗帜不要让私自制造,既担心参差,而且权力所在不可假借。按时训练而约束他们。贼寇到百里之外,然后支用官钱,勒成部伍追贼不出境,迁徙不出境,出境有诛杀。凡是支用官钱,动用地丁正杂,准与开销正杂不足,私下捐输,都登记簿籍报部而奖赏。凡是本县民瘠,允许一府的内外有殷实相为输将,仍然不得抑勒。凡是输钱粟于邻境,奖赏有加。凡是钱与粟相为低昂,钱出之于官,粟出之于民。今年以来,粟价颇低,凡是富贵捐粟加二三成入册。乡兵得到粟便可

坐饱。粟有所泄,其价必平。凡一县之乡兵与四邻分日而会于境。凡贼至一县,则四县交出兵而会于境。凡贼至一府所属之县,各分三之一交出兵而会于府,惟此不在出境之例。凡出境者粮有加。凡用乡兵皆报府。凡督抚提镇以下皆不得调用乡兵。如此则远近相联,村与村团,镇与镇团,县与县团,如手足之扞。头目不呼而集,兵无远涉之苦,国无筹饷之艰,贼之平也有日矣。额兵不足,于是有招勇。勇须乡也,乡须勇也。今之招勇大募兵,昔人有言:“轻去其乡,安望其勇。”旨哉言乎!招勇有二,非饥饿无赖,即枭桀不逞。苟钱粟丰裕,赏赐优渥,可激使一战,亦浪战无法,乘胜争利易蹶。主将脱或支用不给,小不如意,睢目而疾视,沙行而偶语,一旦有急,铤而走险,不能有益,适足。为祸夫,无故费数十万之帑,招无赖不逞而养之,以待一旦之变,失计无过于此。前勇既散,后者复招,拾人之余,转蹈覆辙,甚无谓也。古者招勇不出其乡,用勇亦不出其乡,故曰乡兵。或有山陬海涯,兼兴屯田,自昔行之,成效尤着。议者多以东南之民柔脆,招用西北之勇,于是有川勇、楚勇、寿勇、徐勇,时或用之,得力亦必强宗豪姓,素昔蓄养,自成一队,多则千人,少则数百,固非临时乌合取济。又苦大帅统之无方,驭之无术,良者弭首而就法,强者长啸而远引,此不足丧豪杰之心,开祸乱之门乎?古之贤将,多蓄牙兵,握手亲昵,与共生死,衙队强盛,虽有客兵、降将,力能钳制。今之法制,临敌命将,素无爪牙,猝与之以大队之劲勇,本轻末重,上疑下贰,彼皆各为其主,万无相能之理,亦非大帅之咎,势使然也。故莫若各用其乡,自战其地,得贤守令,抚而练之,使耕战相杂,一岁之中,便成劲旅,何必远征轻滑,自取骇散?昔刘裕称京口为劲兵,项籍用江东之子弟,岂有东南之人不可用之理乎?夫颍亳素称强悍,汉黄古多犷桀,然而贼众一至,大股裹胁,乃反而为之用。近日扬州清勇,濠泗居先,至于六合一黑子之地,丹徒为文柔之乡,虽逼近贼巢,而民气自固。乡兵若此,招募若彼,明效彰彰矣。

译吃饱坐定。粮食有所消耗,其价格必然平稳。凡是各县的乡兵与四邻分日在边境会合。凡是贼寇到达一县,则四县调出兵在边境会合。凡是贼寇到达一府所属的县,各调出三分之一的兵在府城会合,只有这不属于出境的条例。凡是出境的士兵粮食有增加。凡是用乡兵都上报府衙。凡是督抚提镇以下都不得调用乡兵。这样远近相互联系,村与村结团,镇与镇结团,县与县结团,像手足一样抵御。头目不用呼唤就集合,士兵没有远行的劳苦,国家没有筹办军饷的困难,平定贼寇就有日子了。定额的士兵不足,于是有招募勇丁。勇丁必须来自乡里,乡里必须依靠勇丁。现在的招募勇丁大规模募兵,古人说:“轻易离开家乡,怎能指望他们勇敢。”话说得深刻啊!招募勇丁有两种,不是饥饿无赖,就是凶暴不法之徒。如果钱粮丰裕,赏赐优厚,可以激励他们打一仗,也是胡乱作战没有章法,乘胜争利容易失败。主将如果支用不给,稍微不如意,就怒目而视,私下议论,一旦有紧急情况,铤而走险,不能有益,反而造成祸害。无故耗费数十万国库资金,招募无赖不法之徒供养他们,以等待一旦的变故,没有比这更失策的了。前面的勇丁刚散去,后面的又招募,捡拾别人的余剩,反而重蹈覆辙,非常没有意义。古代招募勇丁不出其乡,使用勇丁也不出其乡,所以叫乡兵。有的在山隅海边,兼兴屯田,自古以来实行,成效尤其显著。议论的人多认为东南的百姓柔弱,招募使用西北的勇丁,于是有川勇、楚勇、寿勇、徐勇于时偶尔使用,得力的也一定是强宗豪姓,平时蓄养,自成一队,多则千人,少则几百,本来就不是临时乌合取济。又苦于大帅统率没有方法,驾驭没有术数,良善的低头就法,强悍的长啸远引,这不足以丧失豪杰之心,开启祸乱之门吗?古代的贤将,多蓄养亲兵,握手亲昵,与共生死,亲兵队伍强盛,虽然有客兵、降将,力量能钳制。现在的法制,临敌任命将领,平时没有爪牙,突然给他们大队的劲勇,本轻末重,上疑下贰,他们都各为其主,万无相能之理,也不是大帅的过错,形势使然。所以不如各用其乡,自战其地,得到贤良的守令,安抚训练他们,使耕战相杂,一年之中,便成劲旅,何必远征轻滑,自己取骇散?过去刘裕称京口为劲兵,项籍用江东的子弟,哪有东南之人不可用的道理呢?颍亳素称强悍,汉黄古多粗野凶暴,然而贼众一至,大股裹胁,反而为他们所用。近日扬州清勇,濠泗居先,以至于六合一黑子之地,丹徒为文弱之乡,虽逼近贼巢,而民气自固。像这样的乡兵,像那样的招募,明显的效果昭彰了。

复戴孝廉

鲁一同

桐城再陷,牧庵以屡胜之兵,一蹶不振。方进兵之前三日,有书见告,心常耿耿。道路阻绝,传疑百端。足下身在人闲,所见既真,又无所庸其憎爱,当有确论。书以示我。足下初意就曾侍郎,不果而就袁都宪。今侍郎驻兵何所?都宪被议入都,足下一身将安之乎?海内拥重兵、持节钺者,不下六七公。其才气志量,果足以当大难之冲,固疆圉于磐石,拯斯民于水火者,不过二三人。又皆更事未久,独恃其志气以驰驱于仓猝受命之际,根基未立,筹略未定,兵分而无统,勇骄而难驭,饷缺而不给,而欲以乘机蹈会,荡扫氛盖,亦难矣。此江帅之所以死,而曾侍郎之所以邅回而不得进也。今贼欲掠汉黄,躏武昌,旁趋广饶,死守庐皖九江之师,不能进尺寸,以捣江左。综览天下之大计,决非岁月所能定。比如一人之身,痈疽流注,先当壮其元气,使心膂支体之闲,血气融固,瘠痍不生,然后可聚一身之力,以攻其毒。昔王逸少谏深源北伐,谓须根立势举,谋之未晚,祗此四言,深明大略。所谓识时之俊杰,活国之良方,而英拔之士乃欲取成一战,仆未之前闻也。今天下不被贼之省,尚有八九;被贼而未剧者,尚有二三。窃谓深谋老算之士,当先注意于此。须近贼之边,各自有守,重守令之权,勤耕战之务。复一城则一城守,得一险则一险固。夫曾帅拥数万之精卒,乘新胜之全势,蔽江东下,而豫章不能翼其南,皖桐不能犄其北,是谓孤军单进。胜则旬月可以成功,败则进退失据,此智者之所共知。而曾无一人筹万全以善其后,可为长太息也。来书谓江帅赴皖时,侍郎以仆与足下荐诸幕府,资商大计,惜哉,不见此公一拊掌也。足下若决计北行者,试以此言诵诸当路,天下非孤注功业难幸成,非智深勇沈之士,不足与共事,亦不可与共言。古之报国复仇者,不期早发期于有成,惟愿忍而固之,以待事机之至。若屡试不中,则锋锐消亡,盛壮之气,惨痛之情,不可复追。惟足下忍之而已。

  再复戴孝廉书

鲁一同

当今祸乱方始,非有出之雄,乘藉势力,扶倡名义,财足以结州郡之豪,义足以动遐迩之心,苦身力战以树基植业,势不足以抗拒凶屏,蔽方域。至于陇上之夫,太息俟风云;幕下之英,指挥分楚汉。要是腹背之毛须,凭藉乎六翮,故不能风而独往。已尝试顿五指而计之,今海内长者,谁为凭藉乎?昔者张、陈之交驩,分身泜水;曹、吕之亲密,闺门并命。今之达者,无古人之快,而蹊壑之闲,动相什伯。故有武夫露刃,猝起两柱之下;银章白简,密陈温室之上。积爱生信,积信生畏,积畏生猜,积猜成杀。虽复流涕动三军,抚孤感行路,又安能以不赀之身,取偿日暮之一悔乎?足下国仇家耻,并在一身,疾首痛心,思有所藉,以恢大业,惟愿慎其所凭而已。来书又以仆所陈根立势举,得灭贼之本,而未免迂缓,请更得而申言之。粤事初起,仆在京师,诵言当路,以为潢池小丑,何劳大师?但复土司数姓,责以成功。其人宗姓豪强,山蹊峒径,途熟习,跣足趫捷,长技皆同。复一州镇,便以相假;得一蹊洞,永许镇压。昔时改土归流,今仍改流归土,不费京帑,不劳征调,期岁之闲,便可大定。先时泗城黄姓土司之后,宗党颇盛,贼犯泗城,黄率子弟守城,歼其党羽,殆尽,此其成效昭然可睹。假令此策遂行,何至劳师五年,流毒海内,至今为梗哉?当时朝士不能远虑,谓为迂谈,故计有似迂而实切,事有似缓而实要,此类是也。贼在浔梧,初无远计,及翻然度岭,便有长驱江汉,窥伺河洛之心。故长沙先未下,扰鄂、岳、武昌一破,顺流东趋金陵,袭踞遂窥东汴,逾太行之岭,叩临洛之关,横扰畿南,迥翔齐右,如狂风盲雨,瞬息变灭。贼之言曰:“不怕杀一千,祗要走一天;不怕死一万,祗要破

译再次回复戴孝廉

鲁一同

桐城再次陷落,牧庵凭借多次胜利的军队,却一败涂地,无法振作。在进军前三天,您写信告知我,我心中一直牵挂。道路阻隔,传闻种种,真假难辨。您身处民间,所见既真实,又无需掺杂个人的憎爱,应当有确切的论断。请将您的看法写信告诉我。您起初打算投奔曾侍郎,没有成功,转而投奔袁都宪。如今侍郎驻兵何处?都宪因受非议入京,您一个人将去哪里呢?天下拥有重兵、手持符节权柄的人,不下六七位。他们的才气志向,果真足以抵挡大难的冲击,稳固边疆如磐石,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不过两三人。而且他们都经历世事不久,独自依靠志气在仓促受命之际奔走效力,根基尚未建立,谋略尚未确定,兵力分散而无统帅,勇猛骄傲而难以驾驭,军饷缺乏而无法供给,却想趁机行事,扫清妖氛,这也太难了。这就是江帅之所以战死,而曾侍郎之所以徘徊不前、无法进军的原因。如今贼寇想要掠夺汉阳、黄州,践踏武昌,旁路趋向广信、饶州,死守庐州、皖县、九江的军队,不能前进尺寸,以直捣江东。纵观天下的大计,决非短时间内所能平定。好比一个人的身体,痈疽流注,首先应当壮大元气,使心腹四肢之间,气血融合坚固,不再产生疮疡,然后才能聚集全身之力,去攻治毒疾。从前王羲之劝谏殷浩北伐,说必须根基确立、形势兴起,谋划并不晚,仅这四个字,就深明大略。所谓识时务的俊杰,救国的良方,而英拔之士却想通过一战成功,我未曾听说过。如今天下未被贼寇侵害的省份,还有八九个;被贼寇侵害但不严重的,还有两三个。我认为深谋远虑的人,应当先注意这些地方。靠近贼寇的边境,各自要有防守,加重守令的权力,勤于耕战的事务。收复一座城池就守住一座城池,获得一处险要就巩固一处险要。曾帅拥有数万精锐士兵,乘着新胜的完整气势,遮蔽江东南下,而豫章不能在南面掩护,皖桐不能在北面夹击,这叫孤军深入。胜利的话,十几天一个月就可以成功,失败的话,进退失据,这是智者所共知的。而曾帅没有一个人筹划万全之策来善后,真令人长叹。来信说江帅赴皖时,侍郎将我和您推荐给幕府,商议大计,可惜啊,没见这位公爷拍案称善。您如果决计北上,试着将这些话告诉当权者,天下不是孤注一掷就能侥幸成功的,不是智谋深远、勇猛沉稳的人,不足以共事,也不足以共言。古代报国复仇的人,不期望早发而期望有成,只希望忍耐而稳固,以等待事机的到来。如果屡次尝试不中,那么锋芒锐气就会消亡,盛壮之气,惨痛之情,无法再追回。希望您忍耐而已。

再次回复戴孝廉书

鲁一同

当今祸乱刚刚开始,没有杰出的人,凭借势力,扶持倡导名义,财力足以结交州郡的豪杰,道义足以打动远近的人心,刻苦亲身作战以树立基业,势力不足以抗拒凶恶屏障,庇护一方。至于陇上的农夫,叹息等待风云际会;幕下的英雄,指挥分判楚汉局势。终究是腹背的毛须,依赖六根羽翼,所以不能乘风独自前往。我已经试着屈指计算,如今海内的长者,谁可以作为依靠呢?从前张良、陈平的情谊深厚,在泜水分别;曹操、吕布的亲密,在闺门中共同赴死。如今的显达之人,没有古人的痛快,而在山沟溪谷之间,动不动就相差百倍。所以有武夫露出刀刃,突然在两柱之下兴起;银印白简,在温室之上秘密陈述。积累爱意产生信任,积累信任产生畏惧,积累畏惧产生猜疑,积累猜疑导致杀戮。即使流泪感动三军,抚慰孤儿感动路人,又怎么能以无价之身,换取日暮时的一悔呢?您国仇家耻,集于一身,头痛心碎,想有所凭借,以恢弘大业,只希望慎重选择所依靠的人而已。来信又说我所说的根立势举,是灭贼的根本,而未免迂缓,请让我再详细说明。粤地事变初起时,我在京城,对当权者直言,认为这是池塘里的小丑,何劳大军?只要恢复几个土司的姓氏,责成他们成功。这些人宗族豪强,山间小路洞径,路途熟悉,赤脚敏捷,长技相同。收复一个州镇,就借给他们;获得一个山洞,永远允许镇压。过去改土归流,现在仍然改流归土,不费京城钱帛,不劳征调军队,一年之内,就可以大定。先前泗城黄姓土司的后代,宗族势力颇盛,贼寇侵犯泗城,黄率领子弟守城,歼灭贼寇党羽,几乎殆尽,这成效昭然可见。假使这个策略实行,何至于劳师五年,流毒海内,至今成为祸患呢?当时朝臣不能远虑,认为是迂腐之谈,所以计谋有似乎迂腐而实际切中要害,事情有似乎缓慢而实际重要,这类就是如此。贼寇在浔州、梧州,起初没有长远计谋,等到翻然越岭,就有长驱江汉,窥伺河洛之心。所以长沙先未攻下,扰乱鄂州、岳州,武昌一破,顺流东趋金陵,袭击占据后窥视东汴,越过太行山岭,叩击临洛关,横扰京城以南,回旋飞翔于齐地右侧,像狂风暴雨,瞬息万变。贼寇说:“不怕杀一千,只怕走一天;不怕死一万,只怕破

一县。”其用兵大略,可以想见。独于金陵盘踞三载,似有规为根本之意,而分兵沿江死守庐、皖,屡残汉。黄三破武昌,窥贼之意。初欲出奇窃发畿辅,以震动天下;北略之不行,然后横踞长江,往来策应,天下之腰膂断,南北之襟喉此其志不在小。曾侍郎起湘南之众,下巴陵之船,一战而复汉阳,再战而夺江夏,乘胜长驱,有破竹之势。然而兵阻于九江,船厄于湖口,贼效死扶伤,死守不下。罗大纲、石达开之党悉锐来援,者攻其所必救也。假令以此之时,以一将缀金陵,一将缀庐州,按兵不动,而独命一上将将水陆之师,卷甲疾走,不攻一城,不接一战,直造二贼之背,西面以争湖口之利,则九江必下,从此以东便无坚壁。袁副宪久镇临淮,留讨诸坞,而仅遣忠壮营之二千人,行收城邑,即无桐城之挫,亦理不得达。何者?兵少而将轻,留战不足,孤进不能逆贼生心,反用吾术以挠曾帅之后。曾营所将皆三楚轻侠,闻贼走其上游,勇气自然挫折。凡用兵如布棋,先后轻重之闲不可不察也。侧闻朝廷已命大将率北方新胜之兵,专救武昌,以壮东师之气。然而庐镇、金陵皆攻围数载,征输浩竭,诛求海内,晋陕之富室,吴越之商贾,两淮之盐筴,朘削搜括,骨髓枯耗,奉行之吏不能深固根本,诛求箕敛,以敛怨于下。于是褚币之法行,重钱之局设,抽厘之令下,其近贼之边县各有募勇,募勇百人,岁耗千金,官吏因缘为奸利,横索抑勒,爬搔疏栉,关津坊市,百织千罗,民怨深矣。故今日之忧不在已被贼之省,而在未被贼之省;不在已残破之州县,在未破而先自残之州县;不在已从贼之民,在未从贼而岌岌思为贼之民。故愚之计以为今日经营天下之大势,当先注意于此。

译一个县。”他用兵的大致方略,可以想象得到。唯独在金陵盘踞三年,似乎有将其作为根本基地的意图,却分兵沿江死守庐州、皖城,屡次侵扰汉阳。黄三攻破武昌,窥探贼人的意图。起初是想出奇兵偷袭京畿地区,以震动天下;北略的计划未能实行,于是横亘占据长江,往来策应,致使天下的腰背被切断,南北的咽喉被扼住,这贼人的志向不小。曾侍郎率领湘南的军队,调下巴陵的战船,一战收复汉阳,再战夺取江夏,乘胜长驱直入,有势如破竹的气势。然而军队受阻于九江,战船困厄于湖口,贼人拼死抵抗,互相救助,死守城池不肯投降。罗大纲、石达开的党羽倾其精锐前来救援,这是攻击他们必定救援的地方。假使在这个时候,派一名将领牵制金陵,一名将领牵制庐州,按兵不动,而单独命令一名上将率领水陆军队,卷起铠甲快速行进,不攻打一座城池,不接战一次,直接到达两个贼军的背后,向西争夺湖口的有利地势,那么九江必定攻下,从此以东便没有坚固的壁垒。袁副宪长期镇守临淮,留下讨伐各个坞堡,却只派遣忠壮营的两千人,去收复城邑,即使没有桐城的挫败,按理也达不到目的。为什么呢?因为兵力少而将领威望轻,留守作战不够,单独进军不能遏制贼人产生异心,反而贼人用我的战术来骚扰曾帅的后方。曾营所率领的都是三楚地区的轻侠之士,听说贼人逃到他们的上游,勇气自然受挫。大凡用兵如同布棋,先后轻重的区别不可不仔细考察。侧面听说朝廷已经命令大将率领北方新胜的军队,专门救援武昌,以壮大东线军队的士气。然而庐州、金陵都被攻围数年,征敛输纳浩大枯竭,向全国搜刮,晋陕的富户,吴越的商贾,两淮的盐利,被剥削搜刮,骨髓枯耗,执行命令的官吏不能巩固根本,横征暴敛,在下层积聚怨恨。于是纸币的法令实行,重钱的局设立,抽厘的命令下达,靠近贼人的边县各自招募勇丁,招募勇丁一百人,每年耗费千金,官吏借机谋取私利,横征暴敛,苛细搜刮,关卡集市,层层设卡,百姓怨恨很深了。所以今天的忧患不在已经被贼人占领的省份,而在未被贼人占领的省份;不在已经残破的州县,而在未破而先自残的州县;不在已经跟随贼人的百姓,而在未跟随贼人而岌岌可危、想着成为贼人的百姓。所以我的计策认为今天经营天下的大势,应当首先注意于此。

首重州县之权。自汉沔以下,东至海门,州县百数。贼一日不平,州县一日不得升迁调移。贪酷者革之,甚者杀之,贤者进秩。平时劝农,练勇,支动正课,要以积谷多而练勇勤,户口实,关隘修者为上。考上考之令,加秩进律。凡贼涉县境,力战却退,或围城日久,坚守不下,皆为首功,许荫子弟。其有临变寄孥,心怀去就,藉辞越境,巧避贼锋者,一绳以法。夫战胜则子弟邀其荣,变至则骨肉不得保。其于爱民勤职,不期自奋,民便久职,自亲其上。寇至出战,用素练之民,出必死之地,有如手足扞头目,家人卫亲长。纵不百胜,其与今之视若传舍,固相万也。其城池已为贼踞,民心去就未定者,吏部且停其选。县有强宗豪姓,能复一城,即权县事;复一镇者,与以权丞簿尉之职。需待贼平,编入流官。人情劫于久威,易致翻然,须令常有所系。又其本土族姓,恩威易治,强者希觊富贵,而荣居其乡,杀贼必力,羁以名器,则常为我用。予之分地,则上下协力,尽停入赀铨选之涂,使近贼之郡,仕途必出于武功。如此则沿江数千里,皆为贼敌。凡贼所守,不过一城之地,过师枕席之上,驻军藩篱之中,何有长江之不能断,金陵之不能拔哉?

次讲耕战辅顺以行,其于灭贼可期旦夕。然其施之也有方,而攻之也有序。贼之初起,数千辈愚妄人耳,胁从既多,遂出枭桀,又有缙绅科目之无耻者,闲厕其闲,指使引导。于是其教则参以泰西,其军制略仿周官军师卒旅,其官杂取汉宋诸目,色而其用兵之法令严而法简,行速而多诈。既得金陵,志意稍满,僭立制度,然而未有立国之势也。自古战伐之朝,有立国之势者,则先攻其本,桓温之直走成都,王镇恶之泝舟渭水,韩擒虎之顺流三山,李愬之夜入淮蔡是也。无立国之势者,则宜先翦其枝。张角死而飞燕黑山炽,仙芝殛而黄巢尚让横,迎祥灭而自成献忠狂,皆繇贼基未立,东西游走,合散无常。歼厥渠魁,则各自雄长,益多树敌,翦除党翼,首恶自孤。夫贼犹蔓草,寸寸而断之,随地滋长,根株虽绝,枝叶转茂。为今之计,莫若暂缓金陵之攻,而端收旁郡。豫帅壁信阳,收蕲黄;皖帅仍壁庐,收舒桐;江帅壁广饶,收宣歙;苏帅壁江南,北帅壁江北,仍同收瓜镇,皆观衅择利,而专责西帅以上游之仕武昌。若复深驻大军,营缮耕战,益具舟船,练习水师,以观变待时,而以曾侍郎九江之围为缀。贼之势西师既盛,出其不意,顺流东下,直踞安庆,突出九江之前,号召南北,使罗石之党外牵于曾塔之师,急不得返顾,沿江诸贼必当同时解散。入穴金陵,则成功可望。若不论先后之序,不权轻重之宜,旷日持久,而劳费不休,军民咨怨,衅生难测。万一先破金陵,使贼分而势散,即首逆就擒,蔓延之祸未知所底。此仆前书所谓宜待根立势举,筹全局以善其后也。若夫将有能否,时有利钝,兵势百变,难可遥度。要之,先翦枝叶,再图根本,重州县之权,系豪杰之心,急屯种之务,振荒残之略,去苛细之政,收捐助之实。他时决胜,必由于此。足下有济世之大略,而志存仇耻,不怵于利害,不震于功名,抱策皇皇,必有合也。大着草茅,一得及续得前后数万言,当有英谋秘计,开时成务,返王路于清平,聚鲸鲵为京观。仆意远才疏,老加庸散,久欲充耳不闻世事,因枉来指,故纵言及之,以广足下之所未备,而不觉云云之多也。

  条陈军务疏

江忠源

粤自逆贼滋事以来,用兵数年,糜饷至二千余万,人无固志,地罕坚城,巨寇披猖,久稽天讨,非贼众而我寡,贼强而我弱,贼智而我愚也。法之不肃,谋之不臧,贻误至今,宜思变计。微臣效力军前,出入矢石锋镝之余,于今三载,兵勇强怯之情形,事功迟速之机会,苟有所见,何忍不毕献其愚?谨将兵事大略,有关得失者,撮举八条,为我皇上敬陈之。一曰严军法。法者,将之所以驭众

译首要重视州县官员的权力。从汉水、沔水以南,向东直到海门,州县数以百计。贼寇一日不平息,州县官员就一日不得升迁调动。贪婪残暴者予以革职,情节严重者处死,贤能者提升官阶。平时鼓励农耕,训练勇丁,动用正税开支,要以积谷多、训练勤、户口充实、关隘修缮者为上等。考核上等者,加官晋爵。凡是贼寇侵入县境,奋力作战将其击退,或者被围困日久,坚守城池不被攻下,都算作首功,允许荫庇子弟。那些面临变故时寄放妻儿,心怀去留之念,找借口越境,巧妙躲避贼寇锋芒的官员,一律依法惩处。战胜则子弟享受荣耀,变故来临则骨肉无法保全。这样对于爱护百姓、勤于职守,不用期待就会自我奋发,百姓安于长期任职,自然亲近上级。贼寇到来时出战,使用平时训练好的民众,身处必死之地,就像手足护卫头目,家人保卫长辈。即使不能百战百胜,与如今那些把官职看得像驿站一样临时暂住的观念相比,也相差万倍了。那些城池已经被贼寇占据,民心去留未定的地方,吏部暂时停止选拔官员。县里有强势宗族豪强,能收复一座城池,就暂代县令职务;收复一个镇,就授予暂代县丞、主簿、县尉的职位。需等到贼寇平定,再编入正式官员序列。人情被长期的威势所胁迫,容易反复无常,必须让他们常有牵挂。况且他们本土的宗族姓氏,恩威并施容易治理,强者希望得到富贵,荣耀地居住在自己的家乡,杀贼必定尽力,用名位器用来羁縻他们,就会常为我们所用。给他们划分地盘,上下就会协力同心,完全停止捐纳入仕的途径,使靠近贼寇的郡县,仕途必须出自军功。这样沿江数千里,都成为贼寇的敌人。凡是贼寇所据守的,不过是一座城池的地盘,军队就在他们的枕席之上,驻扎在他们的藩篱之中,哪有长江不能切断、金陵不能攻下的道理呢?

其次讲求耕战相辅而行,顺应时势,这样灭贼有望在朝夕之间。然而实施要有方略,进攻要有次序。贼寇刚起事时,不过是数千愚妄之人罢了,胁迫跟随的人多了,于是出现了凶暴桀骜之辈,又有那些无耻的士大夫科举出身者,夹杂其中,指使引导。于是他们的教化掺杂了西方内容,军制大致模仿周官的军师卒旅,官职杂取汉宋的各种名目,但用兵的法令严厉而简约,行动迅速而多欺诈。既然占据了金陵,志得意满,僭越建立制度,然而还没有建立国家的态势。自古战乱的朝代,有建立国家态势的,就先攻击其根本,桓温直取成都,王镇恶溯渭水而上,韩擒虎顺流攻下三山,李愬夜袭淮蔡就是如此。没有建立国家态势的,就应当先剪除其枝节。张角死后飞燕、黑山贼势炽盛,仙芝被杀而黄巢、尚让横行,迎祥被灭而张献忠、李自成猖狂,都是因为贼寇根基未立,东西游走,聚散无常。消灭其首领,则各自称雄,反而树敌更多,剪除其党羽,首恶自然孤立。贼寇如同蔓延的野草,一寸寸地切断,随地滋长,根株虽然断绝,枝叶反而更加茂盛。如今的计策,不如暂缓攻击金陵,而专心收复周边郡县。豫军主帅驻军信阳,收复蕲州、黄州;皖军主帅仍驻军庐州,收复舒州、桐城;江军主帅驻军广饶,收复宣州、歙县;苏军主帅驻军江南,北军主帅驻军江北,仍共同收复瓜州、镇江,都观察敌情选择有利时机,而专门责成西军主帅以上游兵力进攻武昌。如果深入驻扎大军,修筑营垒耕战,增加船只,训练水师,以观察变化等待时机,而以曾侍郎在九江的围困作为牵制。贼寇的态势,西军既然强盛,出其不意,顺流东下,直接占据安庆,突然出现在九江之前,号召南北,使罗泽南、石达开之党被曾、塔军队在外牵制,急不得回头顾盼,沿江诸贼必定同时解散。攻入金陵,则成功有望。如果不论先后次序,不权衡轻重适宜,旷日持久,劳费不止,军民怨恨,祸患难以预测。万一先攻破金陵,使贼寇分散而势力削弱,即使首逆被擒,蔓延的祸患不知何时能结束。这是我前信所说的应当等待根基确立、形势举起,筹划全局以善后。至于将领能否胜任,时机有利不利,兵势千变万化,难以遥测。总之,先剪除枝叶,再图根本,重视州县权力,维系豪杰之心,急于屯田种植的事务,振兴荒残地区的策略,去除苛细的政令,收取捐助的实效。将来决胜,必定由此而来。足下有济世的大略,而志在报仇雪耻,不被利害所畏惧,不被功名所震动,怀抱策略惶惶不安,必定有契合之处。大作草茅,一得及续得前后数万言,应当有英明的谋略秘密的计策,开创时局成就事务,使王道回归清平,聚集鲸鲵(指大敌)建成京观(堆尸示众)。我意远才疏,年老庸散,久欲充耳不闻世事,因为枉顾来访,所以纵论及此,以扩充足下所未备之处,而不觉得言语过多。

条陈军务疏

江忠源

自从逆贼滋事以来,用兵数年,耗费军饷达二千余万,人无坚定意志,地少坚固城池,巨寇猖獗,长期拖延天讨,并非贼众而我寡,贼强而我弱,贼智而我愚蠢。军法不严肃,谋略不妥善,贻误至今,应当思考改变计策。微臣在军前效力,出入于箭石锋镝之中,至今三年,对于兵勇强弱的情形,事功迟速的机会,如果有所见闻,怎么忍心不全部献出我的愚见?谨将兵事大略,有关得失的,列举八条,为我皇上敬陈。一曰严军法。法,是将领用来驾驭众人的

,使之出入生死而无敢违者也。将不行法,是谓无将;兵不畏法,是谓无兵。军兴以来,法玩极矣。全州以失援陷,而赴救不力者相仍;道州以弃城陷,而望风先逃者接踵。驯至岳州预设防师,不能为旦夕之守;九江厚积兵力,不能遏水陆之冲。文武以避贼为固然,士卒以逃亡为长策,皆由畏贼之念重,畏法之念轻也。夫人情孰不畏死而贪生,而军令必责其舍生而就死者?诚以百人决死,万众莫当;一夫倡逃,千军自废。诚使将士知国典之不可幸逃,自不得不并心一力,以致死于贼。将有致死于贼之心,而谋自生;士有致死于贼之心,而勇自倍。是所诛戮者不过一二人,而所保全者常千万人也。宋仁宗当承平之余,侬智高反,官军屡失利,攻陷名城无数。最后狄青至,军斩逃溃将校二十余人,而军威始振。嘉庆初年三省教匪之变,经略额勒登保平之,其言贼遇官兵,条条死路,惟向前接仗是一生路;官兵遇贼,条条生路,惟向前接仗是一死路。故贼常致死于我,而我兵转畏迎其锋,利钝之机已决于此。即如粤逆与官兵接战,每驱新附之贼在前,而以死党监督其后,名曰排刀手,遇有却顾,辄行击杀,以故匪党不得不为之尽力。贼之胁众也以严,而我之驭众也以宽;贼之退也必死,而进犹可生;我之退也可生,而进辄易死。其谁不望风先靡,而预办一走也?诚欲反怯而为强,则莫如易宽而以猛。皇上执法以驭将帅,将帅奉法以令偏裨,偏裨行法以督士卒。遇贼溃走、藉词巧避者有诛,临阵不互相救援者有诛,不奉令而遽先撤队者有诛,堵御不力致贼窜逸者有诛。军令既严,士气自奋,讨贼之效庶可计日而待也。一曰撤提镇。提镇而下为副参、游副,参、游而下为都守,都守而下为千把,以次递相节制,而提镇之位为最尊。承平日久,兵革不用,宿将之以功名着者多就雕谢。今之提镇类多积资较俸、洊至高位,非尽论功阀劳绩而得之者也。朝廷以虚名使之,未遑择其才略。其中老于戎事、深悉战守机宜者虽尚有之,而闒茸充位、无足短长者正复不少。权尊则意为趋避,而偏裨不敢与争;位重则法难骤加,而大帅不敢擅决。夫人情当齿壮官卑之日,每思奋发有为、致身通显;及至身居高位,则顾恤之念重而进取之念衰。责其忘躯冒险、踔厉迅发以赴事机,难矣。且军营体制,副参以下俱听命于所辖之提镇。其临阵也,必提镇先退,而后副参随之;副参退,而后都守随之;都守退,而后千把随之;千把退,而后士卒随之。提镇不得其人,即所属之副参以下均难期得力。是以姑容一二庸妄之提镇,致可用之将弁、兵丁同归无用也。又军兴既久,筹饷滋艰。提镇薪水、夫价之需及役使、护卫之人均较参游数倍。计裁一提镇之费,养精兵二百而有余,亦奚取以有限饷糈奉此无益之提镇为哉?副参以下任重敢战者未尝无人,其资位较轻则奉檄不敢迁延,其擢拔方始则临事易为感奋。诚择提镇之久历戎行、胆略尚优者以资统御,其余概行撤遣。副参以下量才委用,务尽其长。斯军政严而军食亦裕,此时幸有殄寇之资,异日仍获赳桓之用矣。

译让他们出入生死之间而不敢违抗。将领不执行法令,这就叫做没有将领;士兵不畏惧法令,这就叫做没有军队。自从战争兴起以来,法令被玩忽到了极点。全州因为失去援军而陷落,那些救援不力的人接连不断;道州因为弃城而陷落,那些望风先逃的人接踵而至。以至于岳州预先设置了防御部队,却不能坚守朝夕;九江积聚了雄厚的兵力,却不能遏制水陆交通要冲。文武官员把躲避贼寇视为理所当然,士兵把逃亡当作长远之策,这都是因为畏惧贼寇的念头重,而畏惧法令的念头轻。人之常情谁不畏惧死亡而贪恋生存,而军令却一定要责成他们舍弃生命去赴死呢?实在是因为百人决死,万众不能抵挡;一人带头逃跑,千军自行废弛。如果能让将士知道国家的法典不可侥幸逃脱,自然不得不同心协力,以致死于贼寇。将领有了致死于贼寇的心,谋略自然产生;士兵有了致死于贼寇的心,勇气自然加倍。这样被诛杀的不过一两个人,而保全的常常是千万人。宋仁宗在太平盛世之后,侬智高反叛,官军屡次失利,攻陷无数名城。最后狄青到来,军中斩杀逃跑溃败的将校二十余人,军威才开始振奋。嘉庆初年三省教匪叛乱,经略额勒登保平定了它,他说贼寇遇到官兵,条条都是死路,只有向前接战是一条生路;官兵遇到贼寇,条条都是生路,只有向前接战是一条死路。所以贼寇常常致死于我们,而我们的士兵反而畏惧迎击他们的锋芒,胜负的关键已经由此决定了。就像粤逆与官兵交战,每次驱赶新归附的贼寇在前面,而用死党在后面监督,名叫排刀手,遇到有回头观望的,就立即击杀,因此匪党不得不为他们尽力。贼寇胁迫众人很严厉,而我们驾驭众人很宽缓;贼寇后退必定死,而前进还可以生;我们后退可以生,而前进容易死。谁不望风先倒,而预先准备逃跑呢?如果真的想变怯懦为坚强,那么不如改变宽缓而采用严厉。皇上执法来驾驭将帅,将帅奉法来命令偏裨,偏裨行法来督率士卒。遇到贼寇溃败逃跑、藉口巧妙躲避的人有诛杀,临阵不互相救援的人有诛杀,不奉命令而擅自先撤队的人有诛杀,堵御不力致使贼寇逃窜的人有诛杀。军令既严厉,士气自然振奋,讨伐贼寇的成效大概可以指日而待了。

一是撤换提督和总兵。提督、总兵之下是副将、参将、游击、副将,参将、游击之下是都司、守备,都司、守备之下是千总、把总,依次互相节制,而提督、总兵的地位最尊贵。太平日子久了,兵器不用,那些以功名显赫的老将大多已经凋零。现在的提督、总兵大多是靠资历和俸禄、屡次升迁到高位,并非全靠论功行赏和劳绩得到的。朝廷用虚名任用他们,来不及选择他们的才能谋略。其中熟悉军事、深知战守机宜的人虽然还有,但庸碌充数、无足轻重的人正不少。权力尊贵就意在趋利避害,而偏裨不敢与他们争辩;地位重要就难以突然施加法令,而大帅不敢擅自决断。人之常情在年轻官位低的时候,常常想着奋发有为、显达通达;等到身居高位,则顾惜的念头重而进取的念头衰。要求他们忘身冒险、振奋迅发以赴事机,很难了。况且军营体制,副将以下都听命于所辖的提督、总兵。他们临阵时,必定提督、总兵先退,然后副将、参将跟随;副将、参将退,然后都司、守备跟随;都司、守备退,然后千总、把总跟随;千总、把总退,然后士兵跟随。提督、总兵不得其人,那么所属的副将、参将以下都难以指望得力。因此姑且容忍一两个庸妄的提督、总兵,致使可用的将弁、兵丁一同归于无用。又战争兴起已久,筹措军饷更加困难。提督、总兵的薪水、夫役费用以及役使、护卫的人数都比参将、游击多几倍。计算裁撤一个提督、总兵的费用,供养精兵二百人还有余,又何必用有限的军饷供奉这些无益的提督、总兵呢?副将、参将以下任重敢战的未尝没有人,他们的资历地位较轻则奉命不敢拖延,他们提拔刚开始则临事容易感奋。如果真的选择提督、总兵中久经戎行、胆略尚优的人来资任统御,其余一概撤遣。副将、参将以下量才委用,务必尽其长处。这样军政严厉而军粮也充裕,此时幸有消灭寇贼的资财,日后仍能获得威武雄壮的作用。

一曰汰弁兵,选兵之道,胆气第一,朴实耐苦次之,技艺娴熟次之,巧猾懦怯为下。有武艺而无胆气,则临阵忙乱,并其平常演习之技而亦忘之,故常有力敌百夫、艺高卒,而临阵一挥即仆,与未习技艺之人等者。战阵之事,与搏斗异,两军相持,旗帜駴目,金鼓震耳,胆怯则心易动,心动则耳目手足举失其常也。质实耐苦之人,军令易于服,习性情易于调驯,令进则进,令退则退,陟山渡水不知其劳,历夏经冬不知其瘁,故众可得而用。至于巧猾怯懦之流,无事则应对趋跄,务为观美,临阵则趄退避,专择便宜,论功则多方钻营,希图美擢,遇败则巧为推诿,求便私图。将弁如此,不足以整军,兵士如此,不足以御敌,徒糜金粟,无补丝毫,此兵弁之应汰者一也。军兴既久,征调频烦,有从军数年渐形委顿者,有老羸充数不堪驱使者,是谓疲乏之兵。又如曾经战败,部曲溃散,或遇急卸装而得生,或事后潜逃而就伍,惊魂甫定,转战何堪,苟取充兵,难期再振,是谓残败之兵。当兹饷运不继之时,岂容若辈更滋虚耗,此兵弁之应汰者又一也。诚饬各营于此数者,严为淘汰,选其胆气充壮者为一等,以备攻剿之用,其次备守营围堵之用。药品既备,攻达乃神,爪牙既强,声威自畅,斯亦当今之急务矣。一曰明赏罚,胜有赏,败有罚,夫人知之矣。虽然,胜有赏而所赏者非真胜也,则不如无赏;败有罚而所罚者非真败也,则不如无罚。无赏无罚,人犹冀有赏罚之时,赏非其功而罚非其罪,则人知其赏为主帅私昵之人,其罚为主帅倾陷之人,惩劝之用乖,怨讟之声起,而军心不可问矣。军兴以来,得一胜仗,有功者固赏叙随之,而左右随侍之人先叨奖录;逆匪蔓延四年,糜烂六省,未尝行一失律之诛,按一纵寇之罪。胜败本兵家之常,主兵者每言胜而不言败,功过本不妨互见之事,主兵者不录过而专录功,有赏而无罚,何以昭惩劝而令三军乎?夫军中赏罚,未可一概论也。战而胜,固当赏矣;然或杂然旅进,割取他人之首级以冒功,或当迫击至要之时,不思乘势掩杀,祗顾夺取财物器械马匹,以致大胜变为小胜者,又当罚。战而败,固当罚矣;然或奋勇前驱,后援不继,或大众却走,而一军独前者,又当赏。且同一赏而厚薄攸分,同一罚而轻重迥别,当视其功罪为等差。大帅惟据营主之禀报,营主又付诸左右之品评,功罪之实,既非采访所能知,又因毁誉而多误,求其权衡至当然,合乎人心难矣。自非亲历行阵,开诚心,布公道,何以慰士卒之怀,而振积疲之习乎?一曰戒浪战。用兵之道,能守而后能战,能制人而后不制于人,能避贼之长,而后可用吾之短。粤逆狡悍凶顽,颇有盗贼之智。臣随诸军自粤西至湖南,与贼大小百数十战,亦尝备观其结营置阵之详,疾行徐止之状矣。贼之结营也,因地筑垒,环以深濠,墙厚数尺,层开眼濠阔数丈,密钉竹签;其置阵也,或分三路,或分两路,正兵应敌,奇兵或分钞阵后,或直捣中坚。其止也,遍购匪党,四出窥探,伺吾虚实,以广其谋;其行也,遥张虚声,飙忽倏至,乘吾仓皇,以逞其毒。我兵并力攻其坚垒,每至损伤精锐,其新兵未曾与贼战者,不谙营垒濠墙之式,将卒无所恃以为固,往往为贼所乘。陕西征兵之在湖南,以及湖北、江西、安徽、江南诸军之失利,皆由于贼知结营之利,而我不知也。贼分数路,我每以一路当之,即或数道并发,而临阵彼此不相顾,或左进而右退,或后却而前行,贼得以施其奇正钞伏之术。广西、湖南诸战之失利,皆由于贼知布阵之诀,而我不知也。贼之止也,宜扼要以断其接济,严兵以堵其逃窜;贼之行也,宜预择精兵宿将,拦头迎击。以遏其锋,沿途设伏以挠其势,乃我之围贼也。不务扼要严防,专以扑营逐利为事;其追贼也,不务拦头迎击,专以跟踪尾击为能。小有挫失,将卒之气先馁,又须养之经旬,始堪一战。逆贼得以长其凶锋,我军终莫操乎胜算。此

译第一条是淘汰军官和士兵。选拔士兵的方法,胆量勇气排在第一位,朴实耐苦排在第二位,技艺娴熟排在第三位,巧诈狡猾、懦弱胆怯的排在最下等。有武艺而没有胆量,那么临阵时会忙乱,连平时演习的技艺也忘记了,所以常常有能敌百人、技艺高超的士兵,但临阵一交锋就倒下,和没有习练技艺的人一样。作战的事,和搏斗不同,两军对峙,旗帜晃眼,金鼓震耳,胆怯就会心容易动摇,心一动摇,耳目手脚就全都失去常态。朴实耐苦的人,军令容易服从,习性容易调教驯服,命令前进就前进,命令后退就后退,登山渡水不知道劳累,经历夏天冬天不知道疲病,所以众人可以得以使用。至于巧诈懦弱的人,没事时应对奔走,务求外表好看,临阵时却退缩躲避,专门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时机,论功时多方钻营,希图美好的提拔,遇败时巧于推诿,谋求私利。军官像这样,不足以整顿军队,士兵像这样,不足以抵御敌人,白白浪费金钱粮食,没有丝毫补益,这是应该淘汰的军官和士兵的第一种情况。战争兴起已久,征调频繁,有从军几年逐渐显得疲惫的,有老弱充数不堪驱使的,这叫疲乏的士兵。又如曾经战败,部队溃散,或者遇到紧急情况卸下装备得以活命,或者事后潜逃又加入队伍,惊魂刚定,怎么还能转战,如果勉强充数,难以期望再次振奋,这叫残败的士兵。在军饷运输不继的时候,哪能容许这些人更加增加虚耗,这是应该淘汰的军官和士兵的另一种情况。确实命令各营对这几类人,严格淘汰,选拔胆气充壮的人作为一等,以备攻剿之用,其次备守营围堵之用。(就像)药品齐备,攻伐才能神速,(就像)爪牙强壮,声威自然畅达,这也是当今的急务。

第二条是明确赏罚。胜利有赏,失败有罚,人人都知道。虽然如此,胜利有赏但所赏的不是真正的胜利,那还不如没有赏;失败有罚但所罚的不是真正的失败,那还不如没有罚。没有赏没有罚,人们还希望有赏罚的时候,赏不是他的功劳而罚不是他的罪过,那么人们知道赏的是主帅亲近的人,罚的是主帅倾轧陷害的人,惩戒劝勉的作用违背,怨恨的声音兴起,军心就不可问了。战争兴起以来,打一次胜仗,有功的人固然赏赐随之,而左右随从的人先受奖赏;逆匪蔓延四年,糜烂六省,不曾执行一次违抗军令的诛杀,追究一次放纵敌人的罪责。胜败本是兵家常事,统兵的人只说胜不说败,功过本不妨互相显现的事,统兵的人不记录过错而只记录功劳,有赏而无罚,凭什么彰显惩戒劝勉来命令三军呢?军中的赏罚,不可以一概而论。作战而胜利,固然应当赏赐;然而如果杂乱地一起前进,割取他人的首级来冒功,或者在应当追击的关键时刻,不思乘势掩杀,只顾夺取财物器械马匹,以致大胜变成小胜的,又应当惩罚。作战而失败,固然应当惩罚;然而如果奋勇前驱,后援不继,或者大众退走,而一军独自向前的,又应当赏赐。而且同样的赏赐而厚薄不同,同样的惩罚而轻重迥别,应当根据功罪来划分等级。大帅只根据营主的禀报,营主又交给左右的人品评,功罪的实情,既不是采访所能知道的,又因为毁誉而多错误,要求权衡得当,合乎人心难啊。如果不是亲历行阵,敞开诚心,布公道,怎么安慰士卒的心怀,而振奋积久的疲弊习气呢?

第三条是戒止轻率作战。用兵的道理,能守而后能战,能控制别人而后不被别人控制,能避开敌人的长处,而后可以使用我的短处。广东逆贼狡诈凶悍,颇有盗贼的智慧。我跟随各军从广西到湖南,和贼军大小百余战,也曾详细观看他们结营布阵的情形,疾行徐止的状态了。贼军结营,根据地形筑垒,环绕深壕,墙厚几尺,层层开眼,壕宽几丈,密钉竹签;他们布阵,或者分三路,或者分两路,正兵应敌,奇兵或者分抄阵后,或者直捣中坚。他们停止时,遍购匪党,四出窥探,窥伺我的虚实,以扩大他们的谋划;他们行进时,遥张虚声,迅速突然到达,乘我仓皇,以逞其毒。我军合力攻他们的坚垒,每每损伤精锐,新兵未曾和贼军作战的,不熟悉营垒壕墙的式样,将卒无所依靠以为坚固,往往被贼军所乘。陕西征兵在湖南,以及湖北、江西、安徽、江南各军的失利,都是因为贼军知道结营的好处,而我不知道。贼军分数路,我每每以一路抵挡,即使几路并发,而临阵彼此不相顾,或者左进而右退,或者后却而前行,贼军得以施展奇正抄伏之术。广西、湖南各战的失利,都是因为贼军知道布阵的诀窍,而我不知道。贼军停止时,应当扼守要害以断绝他们的接济,严兵以堵住他们的逃窜;贼军行进时,应当预先选择精兵宿将,拦头迎击,以遏止他们的锋芒,沿途设伏以扰乱他们的势头,这才是我围困贼军的方法。不致力于扼守要害严防,专门以扑营逐利为事;追击贼军时,不致力于拦头迎击,专门以跟踪尾击为能。小有挫失,将士气先馁,又须养之经旬,才堪一战。逆贼得以长其凶锋,我军终究不能掌握胜算。

兵谋不可不豫,而浪战所以宜戒也。

译用兵的谋略不可不预先谋划,而轻率作战是应当警戒的。

一曰察地势。兵志曰:「不知地利,不可行师。地利云者,非仅图史所载山川一定之险也。视贼出入之踪,而先为之防;察贼分合之势,而遥为之制。虽渐车之浍,数仞之冈,苟形势在所必争,即机会不可偶失。请以近事明之:全州蓑衣渡之战,贼锋已挫,宜连营河东,断贼右臂;道州之役,贼势本孤,宜分屯七里桥,扼贼东窜;长沙之围,贼路俱穷,宜驻龙回潭、土墙头,堵贼西溃之路。他如道州双牌、莲涛湾六十里之奇险,贼入死地而纵之使生;湘阴之临资口、岳州之城陵矶,皆水陆必争之隘,而放之使遁。利害昭然,犹堪覆验。事前未及虚心体访,预为绸缪,一溃难收,悔之无及。计自逆匪滋事以来,要地之疏防,机宜之坐失,似此者实已指不胜屈。祸基咫尺,流毒千里,人谋未臧,酿成巨患。此正宜引为前车之鉴者也。」一曰严约束。杀贼所以安民,安民乃可以杀贼。将出令而兵不敢譁,兵奉令而民不知扰,则有制之师也。粤逆所过之处,横刀跃马,市肆一空,人民遭其屠戮,子女遭其掳胁,财物遭其搜括,室庐遭其焚毁,惨酷之状,固已触目心伤。被害遗黎,焉饮憾然,市井愚民,罔识大义,亦容有谓盗贼之害犹愈于兵者何也?粤逆志在择肥而噬,下户穷檐,搜求不暇,且或以时诈示仁义,愚弄吾民,买饭求浆,多给市直。至于不法兵勇,罔知号令,方其攫取奸污,则虽穷苦之家,亦鲜得免。于是民不怨贼,而反怨官兵矣。夫以盗贼而诡施小惠,民于盗贼,宜有恕词;以官军而行同盗贼,民于官兵,能无隐憾?若不随时严按军法以服民心,恐草野怨咨,郁勃之言,将有难于尽诘者。军中兵勇而外,有长夫,有余丁,有随营贸易之人。兵丁旧服营规,管辖甚密,果令严为约束,无难一律肃然。乡勇多系四方无藉之民,较兵丁殊为难管,然犹名隶籍伍,有犯自可按籍而稽。至于长夫及随营买卖之人,则均游荡性成,不安乡里,名虽贸易营生,实则不堪问其所自,倏来倏往,踪迹靡常,甚或伪造兵勇腰牌,假其装束,时赴近营各乡村掠取各物,转卖营中,肆行无忌,乡民误为兵勇,不敢格杀,且畏其势横,人众莫敢谁何,此辈久处营中,熟战之事,轻生嗜利,习为固然,将来事竣撤遣散处民闲,必多不靖,从前三省教匪之役,大局已经戡定,而搜诛余匪及不法夫勇之啸聚者,又至两年,其明证矣,应饬各营于所管辖兵丁、长夫及买卖人等,严明约束,遇有干犯,除兵勇分别治罪外,长夫及买卖人等尤宜从重惩处,其有逃匿他方者,所在地方官一体严密察缉,随时惩办,重即处死,斯亦结民心而毖后患之一端也。一曰宽胁从,粤逆起事,死党存者实不过数千,其余则新附之匪与裹胁之众也,会匪盗贼与凶恶痞棍,粤楚州县所在有之,平时作奸犯科,扰害乡曲,官司每苦文法之烦,曲从宽贷,一旦有警,遂尔率其丑类,从乱如归,又在配军流及被贼势放监禁各犯,乘乱得脱,为贼驰驱,此皆甘心从逆,执死不回,宽之而无可宽者也。至若村市良民被贼驱胁,本无从逆之情,但因贼中禁制甚严,末由自拔,又或以全家被掳,势难两全,依违其间,遂历岁月,比发已加长,便与老贼无殊,欲留则违其归顺之心,欲去则恐膺不测之戮,低徊无计,进退维艰,此等苦衷,殊堪轸念,贼匪自武昌窜去时,党众薙发潜逃者亦已无数,即其中长发之贼,为居民沥诉被裹之由,往往悲感无端,声泪俱下,可见小民具有天良,终非左道所能煽惑也,宜饬各营多写简明示谕,射入贼中,临阵于旁近竖立投诚免死大旗,令其乘官军与贼接仗时弃械奔赴旗下,并设一薙发公局,发给免死执照,资遣回家,傥如官兵连获大胜,非独不甘从逆。者,以免死而得生。即心持两端者,亦将去逆而效顺。既可用谍以探贼之情,复可用闲以▯贼之党。党羽既已披离,渠魁何难殄灭?其于剿贼机宜,或亦不为无补也。

大学问,大经济。其第二条,尤手辣,识卓。湘阴爵相,抚淛时

译第一点,考察地势。兵书说:“不了解地利,就不能行军作战。”所谓地利,不仅仅是图籍史书中所记载的山川固定的险要。要观察敌人出入的踪迹,预先设置防备;洞察敌人分散与合拢的态势,在远处加以制约。即使是浅到可以涉水的小沟,高到几丈的山冈,如果形势上必须争夺,那么机会就不可偶然错失。请拿近来的事情来阐明:全州蓑衣渡之战,敌人的锐气已经受挫,应当在河东连营驻守,切断敌人的右臂;道州战役,敌人的势力本来孤立,应当分兵屯驻七里桥,扼制敌人向东逃窜;长沙被围时,敌人的退路都已穷尽,应当驻守龙回潭、土墙头,堵住敌人向西溃逃的道路。其他如道州双牌、莲涛湾六十里的奇险之地,敌人进入死地却放任他们生还;湘阴的临资口、岳州之城陵矶,都是水陆必争的关隘,却放他们逃走。利害关系显而易见,还可以重新验证。事前没有虚心体察探访,预先周密筹划,一旦溃败就难以收拾,后悔也来不及了。计算自从逆匪作乱以来,重要地带的疏于防守,战机坐失,像这样的情况实在多得数不胜数。祸根近在咫尺,流毒蔓延千里,人的谋划不善,酿成了巨大的祸患。这正是应当引以为前车之鉴的。

第二点,严明军纪。诛杀贼寇是为了安定百姓,安定百姓才能诛杀贼寇。将领发布命令而士兵不敢喧哗,士兵奉行命令而百姓不知受到侵扰,这就是有制度的军队。粤逆经过的地方,横刀跃马,市场店铺一空,人民遭受他们的屠杀,子女遭受他们的掳掠胁迫,财物遭受他们的搜刮,房屋遭受他们的焚毁,惨酷的情形,本来就已经触目惊心。受害的遗民,哪里能饮恨而止,市井中的愚民,不识大义,也许会有人说盗贼的危害还不如官兵,为什么呢?粤逆的志向在于挑选肥羊来吞噬,对于下户穷家,搜求尚且来不及,而且有时用欺诈手段显示仁义,愚弄我们的百姓,买饭求浆,多给钱款。至于不法的兵勇,不知号令,当他们攫取财物、奸淫妇女时,即使是穷苦人家,也很少能幸免。于是百姓不怨恨贼寇,反而怨恨官兵了。用盗贼的手段施以小恩小惠,百姓对于盗贼,理应有所宽恕;用官军的身份行同盗贼,百姓对于官兵,能不怀有隐恨吗?如果不随时严格依照军法来服民心,恐怕民间的怨愤,郁积勃发的言论,将难以完全查究。军中除了兵勇之外,还有长夫、余丁,以及随营做买卖的人。兵丁向来服从营规,管辖严密,如果命令严明约束,不难一律肃然。乡勇多是四方无赖之民,比兵丁更难管理,但名义上仍隶属军籍,有犯法者自然可以按籍查究。至于长夫及随营买卖的人,都是游荡成性,不安于乡里,名义上虽是贸易营生,实际上不堪追问其来历,忽来忽往,踪迹无常,甚至伪造兵勇腰牌,假冒其装束,时常到近营各乡村掠取物品,转卖到营中,肆无忌惮,乡民误以为是兵勇,不敢格杀,且畏惧他们气势横暴,人多势众,没有人敢怎样,这类人久处军营,熟悉战事,轻生嗜利,习以为常,将来事毕撤遣散处民间,必定多有不安定,从前三省教匪之役,大局已经平定,而搜捕余匪及不法夫勇啸聚者,又花了两年,这就是明证,应当命令各营对所管辖的兵丁、长夫及买卖人等,严明约束,遇到有犯法者,除了兵勇分别治罪外,长夫及买卖人等尤其应当从重惩处,有逃匿他方的,所在地方官一体严密查缉,随时惩办,重的就处死,这也是结民心而预防后患的一个方面。

第三点,宽待胁从,粤逆起事,死党存活者实在不过数千,其余则是新附的匪徒与被裹挟的民众,会匪盗贼与凶恶痞棍,粤楚各州县到处都有,平时作奸犯科,扰害乡里,官府常苦于法律繁琐,曲意宽贷,一旦有警报,于是率领其同类,从乱如归,又在配军流放及被贼势放监禁的各犯,乘乱逃脱,为贼奔走,这些都是甘心从逆,执迷不悟,宽待他们也没有可宽待的。至于村市良民被贼驱胁,本来没有从逆的情意,但因贼中禁制甚严,无法自拔,又或因全家被掳,势难两全,在贼中依违其间,于是历经岁月,头发已经长长,便与老贼没有区别,想留下则违背其归顺之心,想离去则恐遭受不测之杀戮,低徊无计,进退维艰,这类苦衷,殊堪怜悯,贼匪自武昌窜去时,党众剃发潜逃者亦已无数,即其中长发之贼为居民沥诉被裹之由,往往悲感莫名,声泪俱下,可见小民具有天良,终究不是邪道所能煽惑的,应当命令各营多写简明告示,射入贼中,临阵时在旁近竖立投诚免死大旗,让他们乘官军与贼接仗时弃械奔赴旗下,并在设一剃发公局,发给免死执照,资助遣送回家,倘若官兵连获大胜,不仅不甘从逆者,以免死而得生,即使心持两端者,也将去逆而效顺,既可用间谍以探贼之情,复可用闲人以离间贼之党,党羽既已离散,渠魁何难殄灭,对于剿贼机宜,或许也不无补益。

大学问,大经济。其第二条,尤其手辣,见识卓越。湘阴爵相,抚淛时

,先正某提督典刑,可谓英雄之见同矣。公殁后二年,文宗犹下其疏,军中用集厥勋。大星虽沈,贻谋终效。公其暝目哉!尹熙栋识。

译先前某位提督掌管刑狱,可以说英雄所见略同。您去世两年后,文宗皇帝仍然颁布了您的奏疏,军中以此集结功勋。虽然巨星陨落,但留下的谋略最终得以实现。您可以瞑目了!尹熙栋记。

答曾侍郎师书

江忠源

九月二十四日,奉八月二十三日衡州一书,并寄示与王朴山兄往来各函,具言兵之不可用,欲再招勇六千,以为灭贼之具。初七日,从吴甄甫先生处寄到一书,又以南昌楚勇求赏一事,虑勇亦不可用。忠源窃谓兵勇皆未尝不可用,患将兵、将勇者不得其人也。夫兵之不可用者,勇于扰民,很于仇勇,敢于犯上,而独怯于杀贼,既尽于吾师前书所云矣。然使得一廉明之将统之,视兵民为一体,则兵不敢扰民;联兵勇为一气,则兵不敢仇勇;将之爱兵,如父兄之爱子弟,则兵之卫将,亦将如手足之卫头目,而无把持挟制之患;将有敢死之心,则训练必勤;兵有可以杀贼之具,则胆气自壮,而无畏避迁延之祸。今之为将者,一切反是,而谓兵不可用,兵亦不任咎也。若夫勇之难用,则更有甚于兵者,潮勇、捷勇无论矣。吾乡严云舫之辰勇,樊川之胜勇,劳氏子之彪勇,在长沙皆能杀贼。其后归邓绍良统带,驻镇江府城外,淫掠杀戮,至激吾民控愬于贼,甘心为贼向导,顷刻之间,全军溃散。赖和镇军接统之,整齐训练,稍稍成军。然闻其欲惩治一二人,竟以不密逃去为贼,窃意兵之为害,尚不至此。诸勇之中,惟楚勇较驯,无从前数者之弊。然南昌求赏一事,亦大不成事体,吾师所闻不为无因。筠仙既归里,问之可得其颠末。虽由小人教之,忠源未能先事预防,然其顽梗亦可见。湘勇较楚勇尤驯,然斗山所统八月二十六日为索赏项,几于讙譁;宝所统在德安一哄而散。勇之难带,其略如此。然而罗山之勇无是,朴山之勇无是,即忠源前此之楚勇,亦不闻有是。不独此也,广勇最称跋扈,大营散之,张石卿制军收之,以援江西,忠源甚非所愿。念既如此,不收恐去从贼,姑令扎营城外,而留心驾驭之,卒乃大得其用。楚勇相亲已久,置之不经意,至有求赏之。事可见,患常发于所忽,不可不同警也。由此观之,勇之不可用其故,仍不在勇,而在带勇之人。夫兵之弊,由国家承平日久,市井游猾之徒无所得食,攒入营伍,求肥其身,养其妻子,不知打仗杀贼为何事。有游猾之尤者,工于语言趋跄以媚其上,为之上者喜其媚己也,而予之官。彼以是术而得官,则必操是术以进退众兵,洊至高位,则又操是术以黜陟众官。相沿已久,积重难返,营务安得不坏,军政安得不弛?一旦有事,惟相率而逃耳。若勇则募于有事之时,皆山野椎鲁之夫,其猛悍之性尚为可用。然从征日久,得钱易则习于奢华,杀人多则果于残忍。事平之后,散处田间,则贻异日无穷之祸。故论目前搏击之用,则兵不如勇;而论异日遣散之难,则勇不如兵。然忠源终不欲以兵易勇者,兵之患在本源仓卒而难拔,勇之患在流弊先事而可防。且急则治标,今日之时势,甯取其勇悍搏击之用,而后日遣散之尚难可求其人,求其法以治之也。故忠源甚韪吾师前书之论,而顾不以后书所难自阻,但多求罗山、朴山其人者以为上将,则收勇之利,并可弭勇之害,而贼不难平矣。方今贼据有长江之险,非多造船筏,广制位,训练水勇,先务肃清江面,窃恐江南、江西、安徽、湖南、北各省无安枕之日。然窃计海内人才,能办此者惟吾师一人。能管驾船勇与狂贼相持于波涛险隘之中而不惧者,惟不肖与荫渠、罗山、朴山数人。贼在武昌时,接吾师前书,欣幸庆幸。次日适发报,而附片陈明,请吾师选派船勇从洞庭驶下,并请杨熙管带船勇从荆州西来,以剿为堵。昨奉谕旨,区区愚计,实已上协天心。而窃虑吾师或以后书所难自阻,且鄂省已戒严,若遂寝前议,则天下巨祸其谁弭之?敢请吾师即日缮摺,与忠源联衔具奏,并致书海内豪杰,广集经费号召吾乡忠义之士,迅建义旗,蔽江而下。忠源亦当收集淮南奇杰,以为应援。若再旷日持久,天下大局,非臣子所忍言矣。忠源以八月二十九日自江西起程,九月十二日抵田家镇,

译答复曾侍郎师的书信

江忠源

九月二十四日,收到您八月二十三日在衡州寄来的书信,并附寄了您与王朴山兄往来的各封信函,信中详尽论述了正规军不可使用,打算再招募六千勇丁,作为剿灭贼寇的工具。初七日,从吴甄甫先生处收到一封信,又因南昌楚勇请求赏赐一事,担忧勇丁也不可使用。忠源私下认为,正规军和勇丁并非不可使用,关键在于统领军队的人选不当。正规军之所以不可用,是因为他们勇于骚扰百姓,狠毒地仇视勇丁,敢于冒犯上级,却唯独怯于杀贼,这些在您之前的信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然而,如果能让一位廉洁明察的将领统领他们,将士兵与百姓视为一体,那么士兵就不敢骚扰百姓;将正规军与勇丁联结为同一股力量,那么士兵就不敢仇视勇丁;将领爱护士兵,如同父兄爱护子弟,那么士兵保卫将领,也会像手足保卫头目一样,而没有把持挟制的祸患;将领有敢死之心,那么训练必定勤奋;士兵有可以杀贼的装备,那么胆气自然壮大,而没有畏缩逃避、拖延误事的祸患。现在的将领,一切都与此相反,却说是正规军不可用,正规军也不承担这个罪责。至于勇丁难以使用,则比正规军有过之而无不及,潮州勇、捷勇就不必说了。我们家乡的严云舫的辰勇,樊川的胜勇,劳氏子的彪勇,在长沙都能杀贼。后来归邓绍良统领,驻扎在镇江府城外,淫掠杀戮,以至于激怒我们的百姓向贼寇控告,百姓甘心做贼寇的向导,顷刻之间,全军溃散。依靠和镇军接替统领,整顿训练,才稍稍成为一支军队。然而听说他想要惩治一两个人,竟然因为消息不密而逃跑投贼,我私下认为正规军的危害,还不至于这样。各种勇丁之中,只有楚勇比较驯服,没有前面几种的弊端。然而南昌请求赏赐一事,也太不成体统,您听到的并非没有原因。筠仙既然回到家乡,询问他就能得知始末。虽然是由小人教唆,忠源未能事先预防,然而他们的顽固不化也可以看见。湘勇比楚勇更加驯服,然而斗山统领的在八月二十六日为了索取赏赐,几乎喧哗闹事;宝所统领的在德安一哄而散。勇丁难以统领,大概就是这样。然而罗山的勇丁没有这种情况,朴山的勇丁没有这种情况,即使忠源以前的楚勇,也没有听说有这种情况。不仅如此,广东勇丁最称跋扈,大营解散他们,张石卿制军收编他们,用来援救江西,忠源非常不愿意。考虑到既然这样,不收编恐怕他们会离去投贼,姑且让他们扎营在城外,而留心驾驭他们,最终竟然大大发挥了他们的作用。楚勇相处已久,放在一旁不加以注意,以至于有请求赏赐的事情发生,可见祸患常常发生在疏忽大意之处,不可不共同警惕。由此看来,勇丁不可用的原因,仍然不在勇丁,而在统领勇丁的人。正规军的弊端,是因为国家太平日子太久,市井中游手好闲、狡猾之徒无处谋生,混入军营,为了肥己养家,不知道打仗杀贼是什么事。其中有特别游手好闲狡猾的人,善于用言语和举止来讨好上级,上级喜欢他们讨好自己,就授予他们官职。他们凭借这种手段得到官职,就必然操持这种手段来进退众兵,接连升到高位,就又操持这种手段来升降众官。沿袭已久,积重难返,营务怎么能不败坏,军政怎么能不松弛?一旦有事,只是相率逃跑罢了。至于勇丁,则是在有事时招募的,都是山野间质朴鲁钝的人,他们猛悍的本性尚且可用。然而从征日久,得到钱财容易就习惯于奢华,杀人多了就习惯于残忍。事平之后,散居在田间,就会留下日后无穷的祸患。所以论及眼前的搏击之用,正规军不如勇丁;而论及日后遣散之难,勇丁不如正规军。然而忠源终究不想用正规军代替勇丁,正规军的祸患在于本源仓促而难以根除,勇丁的祸患在于流弊事先可以预防。况且急则治标,今日之时势,宁可取用勇丁的勇悍搏击之用,而后日遣散的困难还可以寻求人选,寻求方法来治理。所以忠源非常赞同您前书的论述,却并不因为后书所担心的困难而自我阻止,只是多寻求像罗山、朴山这样的人作为上将,那么收取勇丁的利益,并且可以消除勇丁的祸害,而贼寇就不难平定了。当今贼寇占据长江之险,不大量建造船只筏子,广泛制造炮位,训练水勇,首先致力于肃清江面,我私下担心江南、江西、安徽、湖南、湖北各省没有安枕之日。然而我私下推想天下人才,能办理此事的只有您一人。能管驾船勇与狂贼在波涛险隘之中相持而不畏惧的,只有不肖与荫渠、罗山、朴山几个人。贼寇在武昌时,接到您的前书,欣喜庆幸。次日恰逢发报,而附片陈明,请您选派船勇从洞庭驶下,并请杨熙统领船勇从荆州西来,以剿灭为堵截。昨天奉到谕旨,我微不足道的愚计,实在已经上合天心。然而私下担心您或许因为后书所担心的困难而自我阻止,况且湖北已戒严,如果就此停止前议,那么天下巨大的祸患谁来消除?斗胆请您即日撰写奏折,与忠源联名上奏,并致信海内豪杰,广泛筹集经费,号召我们家乡的忠义之士,迅速建立义旗,遮蔽江面而下。忠源也应当收集淮南的奇杰,作为应援。如果再旷日持久,天下大局,不是臣子所忍心说的。忠源于八月二十九日自江西起程,九月十二日抵达田家镇,

十三日到防,二十一抵黄陂县。二十六,筠仙告归,其迁延之致,艰难辛苦之状,筠弟自能言之。二十六日巳刻,则详各奏牍中,谨抄录寄呈。惟月之三日拜巡抚安徽之命,自分识浅才拘,不足以胜天下之重,而安徽又当万难措手之时,深惧陨越,贻知己羞。其到彼措置之方,具详致周敬翁信中,钞稿寄览,求一一教之。彼中绅士,除吕鹤田、吴竹如二公外,尚有可求之人否?官吏中除陈岱云外,尚有知其底蕴者否?邹叔绩宏博渊懿,人所共知,而才识之远,大胆气之充裕,尤为今世所希见。与忠源同往,获益良多,惟不知季高、霞仙诸君子尚有肯来相助为理者否?求为我问之。叔绩之兄子伯韩,见在南省铸,忠源欲请赴淮南,恳吾师代为劝驾。忠源未能致书,并恳请其带铁匠数十人,吾师为筹画盘川资,送来庐,至祷至祷。朴山天下奇男子,得吾师回信后,即当奏调,不及致书。吾师久驻衡州,似非所宜。末流之世,凡事当委曲求济。昨得霞兄书,深以此意相规,忠源深感佩之,只悔在江西时未能推诚相待,窃愿与吾师共勉之。

译十三日抵达防地,二十一日到达黄陂县。二十六日,筠仙告假回乡,他迁延滞留的原因,以及途中艰难辛苦的情形,筠弟自然能够详细说明。二十六日巳时(上午九至十一时)的情况,已详细记载在各份奏折中,谨抄录一份寄呈给您。

我于本月三日接受巡抚安徽的任命,自认为见识浅薄、才能拘谨,不足以承担天下重任,而安徽又正值万难着手之际,深怕自己失职败事,给知己带来羞辱。我到达安徽后的处置方略,已详细写在给周敬翁的信中,抄录稿件寄给您阅览,恳请您一一指教。

那里的绅士阶层,除了吕鹤田、吴竹如两位先生外,还有可以求助的人吗?官吏之中,除了陈岱云之外,还有了解内情的人吗?邹叔绩学识宏博、品德渊深,这是众人皆知的,而他才识高远、胆识充足,更是当今世上罕见。他与忠源一同前往,使我获益良多,只是不知道季高、霞仙等各位君子,是否还有愿意前来协助处理政务的?恳请您替我询问。

叔绩的侄子伯韩,现在在南省铸造局任职,忠源想请他前往淮南,恳请老师代为劝说。忠源未能亲自致信,并恳请他带领几十名铁匠前来,请老师为他们筹措路费,送到庐州,万分恳切,万分恳切。

朴山是天下的奇男子,得到老师的回信后,我就应当上奏调任他,来不及再写信。老师长期驻扎衡州,似乎不太适宜。在衰败的末世,凡事应当委曲求全以达成目的。昨天收到霞兄的信,他深深以此意规劝我,忠源对此深感敬佩,只是后悔在江西时未能推心置腹相待,私下里愿意与老师共同勉励。

与骆吁门中丞

曾国藩

吴甄甫先生来咨,令张润农太守、王朴山县丞带勇前往鄂省救援。其文云:武汉之咽喉不通,即南北之血脉不贯。北省如此,南省势成痞症,不得不急思拯治。自是至当不易之论,想尊处亦必有咨,兼有专函矣。侍日夜筹思援鄂一层,一则以饷项无多,一则以水路无备,故屡思与老前辈商,而终不敢轻发。然细思武昌苟失,则西制荆襄之命,东固建业之根,长江三千里遂使此贼封而有之,章奏无由上达,朝命莫能不逮。不数月间,吾辈遽恐隔置化外,岂不痛哉?以是反复筹维,又不得不出于援鄂之策。盖鄂省存,则贼虽分窜来南,长沙犹有幸存之理;鄂省亡,则贼虽不分窜来南,长沙亦无独存之势,特少延数月耳。唇齿利害之间,此不待智者而知也。侍前所谓要务三端者:城内坚守,止须四千人;城外扎营,亦止须四千人。非谓四千遂足鏖战也,但使有一路可通,不使贼兵合围,则战守皆有可恃,不必屯兵万余以待贼之至也。其水路筹备一端,则听侍在此兴办,老前辈不必分虑及之,断不可又派员别为措置。如省城外内仅留兵勇八千,则此外兵勇似可分三四千援鄂,望鸿裁与提军及司道诸公熟商。王朴山之勇,止令其招三千,尊见极是。盖多则难精,即招至三千,已恐其不精矣。

  启陈剿盗十三条咸丰三年

胡林翼

道光二十九年十二月晦日,率师讨苗匪,用兵千七百人,营于险要,令其毋擅动,毋挑战。用革夷附近之团练万七千人,环而集之,捣其巢穴,复以计诱之。赖同事文武士民之力,得盗颇多。卑府于二月十七日,又往黎平堵楚匪矣。三十年十月,逸盗二十余人,杀寨头阿贾以逞。阿贾者,即是年春助官缚盗之革夷寨苗也,颇知大义,识汉文。于是镇远、黄平、台拱、清江、清平、丹江、凯里、施秉各官吏,再会于岩门,迹成事以图续剿。自三十年十月至于元年三月,乃蒇事,而盗固逃窜于荒山密箐中,正犯无一获也。然则刻舟可求剑乎?胶柱可鼓瑟乎?必当知所变计矣。近日台拱、清江、丹江、施秉之盗,又稍纵矣。约而言之,昔年之事利用围攻,今日之事利用追剿。昔年之事贼可饵诱,今日之事当以力擒。昌黎韩子慷慨有大志,陈说十四条,至为精当,谨另录以呈复。思其节目之未备者,附陈十三条,惟密采而留意焉。

一办盗,先须宽吏议也。王夫之言:“自古盗贼之多,无若东汉光武先后所降,几至二千万。”其《通监论》《宋论》津津其言之。考汉史,建武十六年,郡国盗处处并起,郡县追讨,到则解散,去复屯聚。乃诏遣使者下郡国,听盗自相纠擿,五人共斩一人者,除其罪。吏虽逗遛迥避,听以擒讨为效,但取获贼多少为殿最,惟蔽匿者乃罪之。夫上之用意严,而用法密,则下之避罪巧,而贻害乃愈深。倘能捐弃一切,特参之条,宽以时日,责其擒讨,在下者感宽大之恩惠,而不必用其欺;在上者有切实之事功,而不烦虞其诈。如此而后,事无窒碍,督捕之员亦不致贻同官之罪戾。否则,上下相蒙,终归讳饰而已矣。

一捕盗,莫善于雕剿也。黔盗裹巾扛情罪与逆匪无异。以不选不练之兵剿之,则盗必拒,兵必溃;以精兵精练剿之,则盗必窜矣。然则,当从窜处着议矣。田山姜黔书历陈平苗之往事,以分而胜,以合而败,不惟深明兵法,亦且洞悉苗情。窃计用练兵五百,饬委干员,将黎平之精练挑去百名,于都匀、镇远两府标式招募二百名,必于其地招募者,即庆郑所谓“生其水土,服习其道”也。于营兵标式挑选百名,或二百名,古州、镇远、贵阳各镇协营中,每处十人,或三五人,或竟无人,可缺而不可滥。其兼用营兵者,营兵固怯,然百人之怯,岂无一人之勇?虞允文收集溃卒,致功于采石,胜国逃溃之兵入本朝而为龙兴劲旅,即此意也。且事后不烦安插,即不虞后患。

一标式以选精锐,

译给骆吁门中丞的信

吴甄甫先生来信咨询,命令张润农太守、王朴山县丞带领勇丁前往湖北救援。信中说:武汉的咽喉要道如果不通,那么南北的脉络就不贯通。北省如此,南省的局势就会形成痞结之症,不得不急切地思考救治办法。这确实是恰当且不可改变的道理,想必您那里也一定有公文咨文,并且还有专门的信函了。我日夜筹划救援湖北这一层,一方面因为军饷不多,另一方面因为水路没有准备,所以屡次想与老前辈商量,却始终不敢轻易行动。然而仔细思考,如果武昌失守,那么向西控制荆襄的命运,向东巩固建业的根基,长江三千里的地方就让这些贼寇封锁并占有了,奏章无法上达朝廷,朝廷的命令也不能到达。不出几个月,我们这些人恐怕就要被隔绝在化外之地,岂不痛心吗?因此反复筹划,又不得不采取救援湖北的策略。因为湖北存在,那么贼寇虽然分路窜犯南方,长沙还有幸存的道理;湖北灭亡,那么贼寇即使不分路窜犯南方,长沙也没有独自存在的态势,只不过多拖延几个月罢了。唇齿之间的利害关系,这不需要智者就知道。我之前所说的三件要务:城内坚守,只需要四千人;城外扎营,也只需要四千人。不是说四千人就足以激战,只是让有一条路可以相通,不让贼兵合围,那么作战和防守都有依靠,不必屯兵一万多人等待贼寇到来。关于水路筹备这一端,就听任我在这里兴办,老前辈不必分心忧虑,断不可再派遣人员另外处置。如果省城内外只留下兵勇八千人,那么这之外的兵勇似乎可以分派三四千人救援湖北,希望您与提督军门以及司道各位大人仔细商议。王朴山的勇丁,只让他招募三千人,您的见解非常正确。因为多了就难以精良,即使招到三千人,也已经担心他们不精良了。

陈述剿盗十三条 咸丰三年

道光二十九年十二月晦日,率领军队讨伐苗匪,用兵一千七百人,驻扎在险要之地,命令他们不要擅自行动,不要挑战。使用革夷附近的团练一万七千人,环绕聚集,捣毁他们的巢穴,又用计谋引诱他们。依靠同事文武官员和百姓的力量,抓获了很多盗贼。本府在二月十七日,又前往黎平堵截楚匪了。三十年十月,逃出的盗贼二十多人,杀害寨头阿贾以逞凶。阿贾,就是那年春天帮助官府捆绑盗贼的革夷寨苗人,颇知大义,识得汉文。于是镇远、黄平、台拱、会拱、清江、清平、丹江、凯里各官员,再次在岩门集会,追究事情的原委以图继续剿灭。从三十年十月到元年三月,才完成事情,而盗贼固然逃窜在荒山密林中,首犯没有抓获一个。那么,刻舟可以求剑吗?胶柱可以鼓瑟吗?一定要知道改变计策了。近日台拱、清江、丹江、施秉的盗贼,又稍微放纵了。简而言之,过去的事情利于围攻,今天的事情利于追剿。过去的事情贼寇可以引诱,今天的事情应当用力擒拿。昌黎韩子慷慨有大志,陈述十四条,非常精当,谨另外抄录呈上回复。思考其中条目未完备的地方,附陈十三条,希望您秘密采纳并留意。

一、办理盗贼,首先必须放宽对官吏的议罪。王夫之说:“自古盗贼之多,没有像东汉光武帝先后所降服的,几乎达到两千万。”他在《通监论》《宋论》中津津乐道地谈论此事。考察汉史,建武十六年,郡国盗贼处处并起,郡县追讨,到了就解散,走了又聚集。于是下诏派遣使者到郡国,听任盗贼互相揭发检举,五人共同斩杀一人的,免除他们的罪。官吏虽然逗留回避,听任他们以擒获讨伐为功效,只以抓获盗贼多少来评定优劣,只有包庇隐匿的才治罪。如果上级用意严厉,而用法严密,那么下级避罪巧妙,而留下的祸害就更深。如果能够捐弃一切,特别参奏的条款,放宽时日,责成他们擒获讨伐,在下的人感激宽大的恩惠,就不必使用欺骗;在上的人有切实的事功,就不必担心欺诈。这样之后,事情没有阻碍,督捕的官员也不致连累同僚的罪责。否则,上下互相蒙蔽,终究归于讳饰罢了。

一、捕捉盗贼,没有比雕剿更好的了。黔地的盗贼裹着巾、扛着兵器,罪行与逆匪无异。用不挑选不训练的兵去剿灭他们,那么盗贼必然抗拒,士兵必然溃败;用精兵精练去剿灭他们,那么盗贼必然逃窜了。那么,应当从逃窜的地方着手议论了。田山姜在黔书中历陈平定苗匪的往事,以分而胜,以合而败,不仅深明兵法,而且洞悉苗情。我估计使用练兵五百人,命令委派干练官员,将黎平的精练挑去一百名,在都匀、镇远两府标式招募二百名,一定要在当地招募的,就是庆郑所说的“熟悉水土,习惯其道”的意思。在营兵标式中挑选一百名,或二百名,古州、镇远、贵阳各镇的协营中,每处十人,或三五人,或者竟无人,可以空缺而不可以滥竽充数。兼用营兵的原因,营兵固然怯懦,然而一百人的怯懦,难道没有一个人的勇敢吗?虞允文收集溃败的士卒,在采石立下功劳,胜国逃溃的士兵进入本朝成为龙兴劲旅,就是这个意思。而且事后不烦安插,就不担心后患。

一、标式以选精锐,

不可专用火器也。宜长短相闲,长兵者,枪、弓、箭是也;短兵者,刀、矛、钂、棍是也。叔世人心怯懦,偏重火器,谓可杀贼于百步内外,无跳荡抟击之危,非特贼刃难加我身,并贼血亦不待污我衣,何便如之?且隐计于百步内外,开若见势头不好,丢弃枪逃去,贼追不及,又何便如之?兵因火器强,亦因火器弱,诚然,诚然。明季偏重火器而兵益弱,议者欲改其制,而庄烈不允,遂亡于流贼。自英夷入犯中国,见其以火器胜我,亦遂因而偏重之。每营刀矛手少,火器手多,刀矛手自大操三跳之外,未有练习者,所练习不过火器而已。然十余日或数月始一操,一操只打三枪,命中者十不得一,是有偏重之名,究无偏重之实也。以此毫无可恃之技,临阵未见贼,气已馁矣。既开仗,心益惶,手益战矣。于是或装药忘却下子,或先下子而后装药,或装药下子而忘却发药,或开放百步外一二枪不中,则相与弃枪反走,又何怪每仗必败乎?昔冉子用矛入齐师,孔子称其义,为其奋勇直前,舍生以合事宜也。乌枝呜用剑败华氏,谓用少莫如齐致死,齐致死莫如去备。此二事乃兵家之秘,后世得其秘者,岳忠武之背鬼军五百人,本朝岳威信之马兵三十六人,杨昭武长枪手百人,皆是也。迩来军威不振,极矣,总以火器不可当为词,司兵柄者亟宜变计矣。大约火器手宜四成、三成,刀矛手宜六成、七成。每日操练以备战,火器当前,刀矛继之。火器精可壮刀矛之先声,刀矛精则火器有恃无恐。精火器之人尤须并精刀矛,则胆气愈雄,神气愈定,而打放不空,胜已七八矣。况又以精悍刀矛冲出,如雨骤至,贼焉得不奔溃哉?故今日标式,以火器四三成,刀矛六七成为要。

译不能专门依赖火器。应当长短兵器交错配合,长兵器是指枪、弓、箭等;短兵器是指刀、矛、钂、棍等。末世人心怯懦,过分看重火器,认为可以在百步之内击杀贼寇,没有冲锋搏杀的险境,不仅贼人的刀刃难以加于我身,连贼人的血也不必弄脏我的衣服,还有什么比这更方便的呢?况且暗中算计,在百步之内开火,如果见势头不好,丢弃火枪逃跑,贼人追赶不上,又有什么比这更方便的呢?军队因火器而强大,也因火器而衰弱,确实如此,确实如此。明朝末年过分看重火器而军队更加衰弱,议论的人想要改变这种制度,但崇祯皇帝不允,最终亡于流寇。自从英夷侵犯中国,看到他们用火器战胜我们,于是也就因此过分看重火器。每个营队中刀矛手少,火器手多,刀矛手自从大操练中三次跳跃之后,再也没有经过训练的,所训练的不过是火器罢了。然而十几天或几个月才操练一次,一次操练只打三枪,命中的人十个中不到一个,这是有偏重火器的名声,究竟没有偏重火器的实际。凭借这种毫无可靠技艺的军队,临阵还没见到贼寇,士气就已经馁丧了。一旦开战,心里更加惶恐,手更加颤抖。于是有的装火药却忘了放子弹,有的先放子弹而后装火药,有的装了火药放了子弹却忘了点火,有的在百步之外放了一两枪没打中,就互相抛弃火枪转身逃跑,又有什么奇怪每战必败的呢?从前冉子持矛冲入齐军,孔子称赞他的义气,因为他奋勇直前,舍生以合乎事理。乌枝鸣用剑击败华氏,说用兵少不如齐心协力致死,齐心协力致死不如去掉防备。这两件事是兵家的秘诀,后世得到这个秘诀的,有岳飞背嵬军五百人,本朝岳威信的马兵三十六人,杨昭武的长枪手百人,都是如此。近来军威不振,到了极点,总是以火器不可抵挡为借口,掌握兵权的人应当赶快改变策略了。大概火器手应占四成、三成,刀矛手应占六成、七成。每天操练以备战,火器在前,刀矛在后。火器精良可以壮大刀矛的先声,刀矛精良则火器有依靠而无恐惧。精通火器的人尤其需要同时精通刀矛,那么胆气更加雄壮,神气更加安定,而射击不空,胜利已有七八成了。况且又用精悍的刀矛冲出,像暴雨般骤至,贼寇怎能不奔溃呢?所以今天的标准,以火器占四三成,刀矛占六七成为关键。

一用兵,贵审形势也。委员选兵,募练于二府之地,兼可留意地舆,度其险要。酇侯以图志而知扼塞之要,亚夫因赵涉而搜殽渑之盗。自古将帅类然,此行兵之至要也。

一多用委员,不如兼用士民也。肉食者鄙,未能远谋。曹刿乡氓,功成长勺,此用士用民之说也。用都游以上,不如用千总以下。智勇困于所溺,仕宦怠于已成,此都游以上之说也。能与士卒比饮食,可得士卒之死力。能耐饥渴奔走,然后能与盗相追逐,此千总以下之说也。鹰之在韝也,饥则为人用,饱则不为人用。夫中人之性,亦若是焉已矣。惟士民、武弁功劳不可淹没,不得以与例不合而舍。是昔王文成之征南赣、征粤西,所用皆门下学究、书生,功绩甚伟。然死必有功,必有赏,是可法也。

一雕剿,宜实行保甲团练也。韩子可主征讨之任,然任于此不能分于彼,保甲团练不精,不严,不切实认真,如一身一家之事,则征讨之事亦穷。投戈而混入寨中,则如人入羊,见羊而不见人,畏我而匿于荒谷幽箐,则如以骥捕鼠于井之际,反不若跛猫矣。滥杀之不可,稍纵之即逝,故必精保甲团练,然后可以收雕剿之功。

一保甲团练,须用士,用民也。近年保甲团练,人人言之,亦人人行之。然文告徒烦,实政无补;牌籍空设,良莠不分。其交给上司差役分发各乡者,徒资讹索,尤为浮伪。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同行,厥为我师。一邑之中,岂无二三明白正派之绅士?虚心访之,实心求之,委令下乡,带同册籍。每到一村,先于此村访彼村之正人。才人有衣食,有顶戴。人到后村,又访前村之人。廉得其实,加以委任。官为给札,注名于册,责以保固乡里之义,谕以分别良莠之机,付以防捕救援之法。隆之以礼,尤必须董之以威。虽欲不肩其任,不可得矣。彼乡正团长到城缴簿一册,存官;一册存乡。预嘱家人门丁,随时传入,不得稽延。其册中良莠,密加访察,密为记载,不可即为施行。视其言者何如,其所请防捕救援事宜,分别可否,立即施行,不使羁候于城中。其怯懦退诿者,即时斥责;其迂阔不晓事者,反复开导,委曲求全;其公正明白者,侍坐赐茶食,即椎髻之苗,草屩之民,侍立于侧,切实讲求。苟有知大义者,即不必苛以寻常官礼。其下乡委员绅士所带书差,官为给赀,扰及分文者,杖之不赦。如此而后,保甲团练之事,十得三四,然犹不敢谓其已成也。而奈何易言之也?

一保甲团练,须官为士民作主也。贾子言治天下,至纤至悉,其保团之谓矣。监司以上大宪,可示其教,而势不能理其事,理其事者,其牧令乎?然而才具各有所宜,不必尽能其事,亦不必实行其事。无已,其择州县朴实精明、讲求此道者,由大宪札委,或专司其事,或随知府督办,予以赀财,宽以岁月,务求访察至精,奉行至实,或有济乎?然择官专办,或系在省候补而久劳于外,或本有实缺而夺其所有,均非俗人所能堪,亦恐室人之交谪。凡委员之督战与办保团者,月给私费百金,便为至厚,酌半亦可。计委员不过数人,委任不过一年,恤其内顾之忧,而彼乃不能纾大宪之忧,忍乎?敢乎?

一保团缚送之贼,非速审速赏不可也。贼到而不立审,则乡民如重负在身,方以送盗为厉已矣。粗审而不细切,则必不肯速赏;赏迟而民气怠矣。不计功、不谋利,非可责之蚩蚩之民。使其送贼而在城守候,至于一日二日之久,其愁怨当何如耶?何以劝后?故贵速审,贵速赏。

一审盗,贵专精也。委员捕获之盗,及乡民捆送之盗,到案即详讯其案情多寡,行止聚散,一饮一食,至微至陋之处,并其同伙行踪年貌,逐一笔之于书。隔一日再审,三五日又审,其不留意处,其细缕处,一一符合,则盗真矣。凡盗供之狡赖者,无同伙之众供以指其瑕,且官亦无隙以发其私,故善讯者不恃刑求。凡被诬而妄认者,受人教诱,许以钱物,彼竟不知钱之不可得,怵以乱刑,加以恐喝。凡猾胥教供冒赏,往

译用兵,贵在审察形势。委派官员选拔士兵,在两府之地招募训练,同时可以留意地理形势,估量其险要之处。酇侯凭借地图志书而知道扼守要塞的关键,周亚夫因为赵涉而搜捕殽山渑池的盗贼。自古将帅大多如此,这是行军打仗的最重要原则。

多用委派官员,不如同时使用士人和百姓。身居高位的人目光短浅,不能深谋远虑。曹刿是个乡野平民,却在长勺之战中立下大功,这就是使用士人和百姓的道理。使用都司、游击以上的高官,不如使用千总以下的低级武官。智勇双全的人往往被自己沉迷的事物所困,做官的人对已成之事容易懈怠,这就是都司、游击以上高官的情况。能与士兵同吃同住,就能得到士兵拼死效力。能忍受饥渴奔波,然后才能与盗贼相互追逐,这就是千总以下低级武官的情况。鹰在臂上,饿了就为人所用,饱了就不为人所用。普通人的本性,也是这样罢了。只有士人、百姓和武官的功劳不可埋没,不能因为不符合常规条例而舍弃。从前王阳明征讨南赣、征讨粤西,所用的都是门下的学究、书生,功绩非常伟大。然而死了必有功劳,必有奖赏,这是可以效法的。

剿灭盗贼,应当切实推行保甲团练。韩愈可以主持征讨的任务,但顾此则不能顾彼,如果保甲团练不精良、不严格、不切实认真,像对待自己一家之事那样,那么征讨之事也会陷入困境。放下武器混入贼寨,就像人进入羊群,只见羊而不见人;盗贼畏惧我们而躲藏在荒谷幽深的竹林中,就像用骏马在井边捕鼠,反而不如瘸腿的猫。滥杀不可取,稍一放松盗贼就会逃脱,所以必须精良保甲团练,然后才能收到剿灭盗贼的功效。

保甲团练,必须使用士人,使用百姓。近年保甲团练,人人都在谈论,也人人都在推行。然而公文告示徒增烦扰,对实际政务毫无补益;名册空设,好坏不分。那些交给上司差役分发到各乡的,只是借机敲诈勒索,尤其虚伪浮夸。十户人家的地方,必有忠信之人;三人同行,其中就有我的老师。一个县里,难道没有两三个明白正派的绅士吗?虚心探访,实心求取,委派他们下乡,带着名册。每到一村,先在此村探访彼村的正直之人。有才能的人有衣食,有官职。到了后村,又探访前村的人。查清实情,加以委任。官府发给凭证,名字登记在册,责成他们保卫乡里的道义,晓谕他们分辨好坏的方法,交付他们防捕救援的法度。以礼敬重他们,尤其必须用威严督促他们。即使想不承担责任,也不可能了。那些乡正、团长到城里上缴名册,一册存在官府,一册存在乡里。预先嘱咐家人门丁,随时传入,不得拖延。名册中的好坏,秘密探访查察,秘密记载,不可立即施行。看他们怎么说,他们所请求的防捕救援事宜,分别可否,立即施行,不让他们在城里等待。那些怯懦推诿的人,立即斥责;那些迂阔不懂事的人,反复开导,委曲求全;那些公正明白的人,陪坐赐茶食,即使是椎髻的苗民,草鞋的百姓,侍立在侧,切实讲求。如果有懂得大义的人,就不必苛求寻常的官场礼节。那些下乡的委员绅士所带的书吏差役,官府供给资财,扰民分文者,杖责不赦。这样之后,保甲团练之事,十成中能得三四成,然而还不敢说已经成功了。怎么能轻易谈论呢?

保甲团练,必须官员为士民做主。贾谊说治理天下,极其细微详尽,说的就是保甲团练。监司以上的高官,可以示以教化,但势力不能管理具体事务,管理具体事务的,是地方长官吗?然而才能各有适宜,不一定都能处理此事,也不一定都能实行此事。不得已,选择州县朴实精明、讲求此道的人,由高官札委,或专司其事,或随知府督办,给予资财,宽限时间,务求探访查察极其精细,奉行极其实在,或许有济于事?然而选择官员专办,或者是在省城候补而长期在外劳累,或者是本来有实缺而夺其所有,都不是俗人所能忍受的,也恐怕家中妻子的责难。凡是委派官员督战和办理保甲团练的,每月给私费百金,就算很厚了,酌情减半也可以。计算委派官员不过数人,委任不过一年,体恤他们内顾之忧,而他们却不能解除高官的忧虑,忍心吗?敢吗?

保甲团练缚送来的盗贼,不迅速审讯、迅速奖赏是不行的。盗贼到了而不立即审讯,那么乡民就像背负重担在身,正把送盗贼当作祸害呢。粗略审讯而不细致切中要害,那么一定不肯迅速奖赏;奖赏迟了而民心懈怠了。不计较功劳、不谋求利益,不可以要求愚昧的百姓。让他们送盗贼而在城里守候,长达一两天之久,他们的愁怨会怎样呢?怎么勉励后来者呢?所以贵在迅速审讯,贵在迅速奖赏。

审讯盗贼,贵在专精。委派官员捕获的盗贼,以及乡民捆送来的盗贼,到案就详细讯问其案情多少,行动聚集分散,一饮一食,极其细微低陋之处,以及其同伙的行踪年貌,逐一记录在书。隔一天再审,三五天又审,那些不注意的地方,那些细枝末节的地方,一一符合,那么盗贼就真了。凡是盗贼供词狡诈抵赖的,没有同伙的众口一词来指出其破绽,而且官员也没有空隙来揭发其私情,所以善于审讯的不依赖刑讯逼供。凡是被诬陷而胡乱承认的,受人教诱,许诺给钱物,他们竟然不知道钱物不可得,用乱刑恐吓,加以威胁。凡是狡猾的胥吏教供冒领奖赏,往

往以此,兵丁亦然,竟有自认不讳,随口妄攀他人,详悉笔之于书,异日再讯,即其直认处,必有自相矛盾之隐,可得闲矣。此事惟黔苗受害最多,其愚过人也,故审案贵精。在外委员将犯供逐一禀之臬宪,尤须委能干朴实之员于臬署设局,最为要着。辰入酉出,交供呈核,譬如风檐扃试,白卷者少,否则酬应征逐,日复一日,抑且年复一年,案以久而不了,犯以狡而愈疑,故审案贵专。

译以往的情况,兵丁也是如此,竟然有人对罪行供认不讳,却随口胡乱牵连他人,并将这些细节详细地记录在案。日后再次审讯时,即便在他直接承认的地方,也必然隐藏着自相矛盾之处,这就留下了可乘之机。这件事中,黔地的苗民受害最深,他们的愚昧超过常人,因此审理案件贵在精细。在外地的委员将罪犯的口供逐一禀报给按察使,尤其需要委派干练朴实的人员在按察使衙门设立专门机构,这是最为关键的举措。从辰时进入,到酉时出来,将口供呈交审核,就像在屋檐下封闭考场进行考试一样,交白卷的人很少。否则,如果忙于应酬和追逐私利,日复一日,甚至年复一年,案件因为拖延而久拖不决,罪犯因为狡猾而让人更加怀疑,因此审理案件贵在专心。

一提解斩杀,可便宜也。凡盗就获,除委员格伤、格杀外,令其逐一详讯,开列同伙年貌、案犯日期,无论远年、近年,已报、未报,多获、少获,不为罪。以申文露申,而实供则密禀臬宪,即将正犯就近交地方官押解,从某处至省城止,均系沿途文员亲自派押递交。臬宪复讯后,请令正法。续获再正法,汇至事竣,始入奏。则法网既无窒碍,限期亦属从容,可以实尽心力矣。

一经费宜宽筹也。精兵精练,五百人,约每人日食一钱,月须一千五百两。加以委员绅士薪水,与夫价差盘药锅帐夫役,又加侦探眼,此最要费,不可惜。大约用闲谍差探,总须五十人或百人,月费总在三四千金。一年肃清,则四五万两可以足用。惟须由大宪简派二人专司其事,期于核实不欺而已。

一委任宜专也。委员如韩子者,腹有诗书,岂至以声色加人,私欲求人?然以卑官办他境之事,非克伐怨欲不行之,地方官不能同心协力,越境攻盗之难,曩固疑之,今日验矣。然使大宪深信无猜,则事必有济。近日人心怯馁,中无所有,即使谣啄播于都会,蜚语传于京师,而明镜在空,流言自止。毅然付余玠以蜀师,委陶鲁以峒贼,权之所属,威望重焉。不待斩壮贾,戮扬干,然后令行禁止也。虎帅以听,谁能犯子?而东里因得志于郑国,非明征欤?

以上各条,数之无甚高论,愚陋之识,知无不言。大抵常人之情,当厝火未然,则讳言兵及赤眉、黄巾、安史、闯献起,则曰此乃天数,非人力所能挽回。然亦思樊崇、张角等,果天殛之乎?抑人诛之乎?究是几个有志之人,将狂氛扫尽耳。而谋国者,又动以无财为说。窃念郑畋守凤陇,韦皋镇川蜀,皆值国步艰难,物力不足之时,而劲敌当前,悉索敝赋,何不闻以匮乏挠大计?又况明季国穷,守都城兵至于米薪不继,乃本朝定鼎之初,天下入版图、输租税者仅三分之二,何以用兵数十年不致告匮?不闻往辽东飞刍挽粟,不闻议推广秀才、举人之例。此无他,天下之财本无不足,视其政事何如耳。

附韩州判剿盗匪说

经书,何儒不读?用以为文,好丑各殊者,切题与不切题也。古方,何医不记?用以疗疾,生死不同者,切症与不切症也。兵法,何将不知?用以临敌,胜负各歧者,切时势与不切时势也。方今会匪鸱张,土寇蜂起,粤楚杌陧不安,而黔地恶苗遂亦欲因风纵火,非速加惩创,祸固不可胜言;非妥为安排,乱又乌知所底?是在即贼与我之时势,熟筹而审处焉耳。苗匪饥渴劳苦,寒暑无所畏避,行止轻便,无行李背负饭包,大可供数日食,上下峻捷若猿猱[又习用火器,从禽逐兽,日以为常,曲左臂架枪,其发多中,此其所长也。]性多疑忌,贪利无阵法,疑则易误以多方,忌则易诳以鬼神巫师,贪则易钓以饵,乌合而无阵法则易制以节制之师,此其所短也。至我员弁兵,练胆薄技疏,不谙战阵,遇敌则退,后论功则争先,有短而无长,方诸干隆嘉庆闲已远不相及,何论国初?然则当此之时,处此之势,将剿苗匪,其何道之从乎?谨就管见胪陈十四条,敬陈左右。

一、明赏罚。有功而不赏,有罪而不罚,固非。有功而使无功者受其赏,有罪而使无罪者受其罚,尤非。甚至有功而反受罚,有罚而反受赏,是非颠倒,更不足以服人心。惟赏罚当乎功罪,则赏一人而三军劝,罚一人而三军畏,乃知所趋避焉耳。

一、谨约信,鼓之而弗前,金之而弗退,呼之而不至,限之而故违,虽韩、白、孙、吴不能操胜算矣。夫收信之效,在临事而致;信之效,在平时。平时不轻下令,有令则不更,不苟相期,有期则必践。古人千金徙木,三日去原,约信不爽毫厘,三军所以用命也。

一勤操练,近今弁兵怯懦,见贼即逃,虽有不逃,亦未闻直前杀贼。此固由志卑气弱,亦自顾无保身杀敌之能,不得不苟且图免耳。则操练安可不勤乎?然尤贵因地制宜也。昔秦再雄铁甲度水,傅重庵提重登山,皆度地练兵,所向无敌。今将剿匪于黔

译关于提解斩杀,可以便宜行事。凡是盗贼被抓获,除了委员格伤、格杀的情况外,命令他们逐一详细审讯,开列同伙的年龄相貌、作案日期,无论远年近年、已报案未报案、抓获多或少,都不算罪过。用申文公开上报,而实际供词则秘密禀报臬司,即将主犯就近交给地方官押解,从某处到省城为止,沿途均由文员亲自派员押送递交。臬司复审后,请求下令正法。后续抓获的再正法,汇总到事情完结,才开始上奏。这样法网就没有阻碍,限期也从容,可以尽心竭力了。

关于经费应当宽裕筹措。精兵精练,五百人,大约每人每天伙食一钱,每月需要一千五百两。加上委员绅士的薪水,以及价差、盘费、药费、锅帐、夫役,再加上侦探眼线,这是最重要的费用,不可吝惜。大约使用间谍差探,总共需要五十人或百人,每月费用总在三四千金。一年肃清,那么四五万两银子就足够了。只是必须由大宪简派两人专门负责此事,期望核实不欺而已。

关于委任应当专一。委员如韩子那样,腹有诗书,难道会因声色加于人,因私欲求人吗?然而以卑官办理他境之事,不靠克伐怨欲就无法推行,地方官不能同心协力,越境攻打盗贼的困难,过去固然怀疑,今天验证了。但是假如大宪深信无猜,那么事情必定成功。近日人心怯懦,心中没有主见,即使谣言在都会传播,流言传到京师,而明镜高悬,流言自然停止。毅然将蜀军托付给余玠,将峒贼的剿灭托付给陶鲁,权力所在,威望就重。不必等到斩杀壮贾、戮杀扬干,然后令行禁止。虎帅听从指挥,谁能侵犯你?而东里因此在郑国得志,不是明显的证据吗?

以上各条,说来说去没有高深的议论,愚陋的见识,知道的没有不说的。大抵常人的情理,当火灾尚未发生时,忌讳谈论兵事;等到赤眉、黄巾、安史、闯献兴起时,就说这是天数,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然而也想想樊崇、张角等人,果然是天诛灭他们吗?还是人诛灭他们?终究是几个有志之士,将狂乱的气氛扫尽罢了。而谋国的人,又动不动以没有钱财为借口。私下想到郑畋守卫凤陇,韦皋镇守川蜀,都正值国家艰难、物力不足之时,而劲敌当前,竭尽所有赋税,何曾听说因匮乏而阻碍大计?何况明朝末年国穷,守卫都城的士兵到了米薪不继的地步,然而本朝定鼎之初,天下进入版图、缴纳租税的仅三分之二,为何用兵数十年不致匮乏?没听说往辽东飞刍挽粟,没听说议论推广秀才、举人的例子。这没有别的,天下的钱财本来不缺乏,看政事如何罢了。

附韩州判剿盗匪说

经书,哪个儒生不读?用来写文章,好坏不同的,在于切题与不切题。古方,哪个医生不记?用来治病,生死不同的,在于切症与不切症。兵法,哪个将领不知?用来临敌,胜负不同的,在于切时势与不切时势。当今会匪嚣张,土寇蜂起,粤楚动荡不安,而黔地的恶苗于是也想趁风纵火,不迅速加以惩创,祸患固然不可胜言;不妥当安排,乱局又怎知何时结束?在于根据贼与我当时的时势,熟筹而审慎处理罢了。苗匪饥渴劳苦,寒暑无所畏惧躲避,行止轻便,没有行李背负饭包,大可供数日食用,上下峻岭敏捷如猿猴[又习用火器,从禽逐兽,日日如此,曲左臂架枪,发射多中,这是他们的长处。]性格多疑忌,贪利无阵法,疑忌则容易用多方误导,忌则容易用鬼神巫师欺骗,贪则容易用饵引诱,乌合而无阵法则容易用节制之师制服,这是他们的短处。至于我方员弁兵,胆薄技疏,不谙战阵,遇敌就退,后论功则争先,有短无长,与乾隆嘉庆年间已远不相及,何论国初?然而当此之时,处此之势,将剿灭苗匪,其道从何而来呢?谨就管见罗列十四条,敬陈左右。

一、明赏罚。有功而不赏,有罪而不罰,固然不对。有功而使无功者受赏,有罪而使无罪者受罚,尤其不对。甚至有功而反受罚,有罪而反受赏,是非颠倒,更不足以服人心。只有赏罚得当于功罪,那么赏一人而三军劝勉,罚一人而三军畏惧,才知道所趋避罢了。

一、谨约信。鼓之而弗前,金之而弗退,呼而不至,限之而故违,即使韩、白、孙、吴也不能操胜算了。收信的效果,在于临事而致;信的效果,在平时。平时不轻下令,有令则不改,不苟且相约,有期则必践。古人千金徙木,三天去原,约信不爽毫厘,三军之所以用命。

一、勤操练。近今弁兵怯懦,见贼即逃,即使有不逃的,也未闻直前杀贼。这固然由于志卑气弱,也自顾无保身杀敌之能,不得不苟且求免罢了。那么操练安可不勤呢?然而尤其贵在因地制宜。昔秦再雄铁甲渡水,傅重庵提重登山,都是度地练兵,所向无敌。今将剿匪于

省多山之地,我兵技艺行阵,必向多山之地为之,方有实用。荦觕之径难登,故身宜轻也;峦巘之闲多碍,故阵宜疏也。如此则将勇兵强,战胜攻取矣。

译考察那些多山的地形,我军的技艺和阵法,必须在多山的地形中进行训练,才能具有实用价值。因为崎岖的小路难以攀登,所以装备应当轻便;因为山峦之间多有阻碍,所以阵型应当疏朗。这样就能使将领勇猛、士兵强壮,从而在战胜攻取中取得成功。

一简趫捷,苗陟山如履平地,汉人弗若也。一旦相角逐,则彼急我迟,彼暇我忙,优绌分而雌雄判矣。此宜用沙囊之法,练习升高陟远,简其趫捷者,别为一军。或用以邀击,或用以跟追,或用以绕道别出,此剿苗匪之必不可少者。

一选员弁,一将,岂能独理?则协理之文员武弁,在所必需。虽然,软熟者不可用,谄谀者不可用,胸无实际、大言欺人者更不可用。选其反乎此者,则庶乎其近焉已。

一择士民,官来自远于苗境之山川风土,未克周知,岂若士民之生于斯,长于此哉?此宜择其有才能而心地可靠者,不分汉夷,使之效力军前,以供指臂之用。

一严保团保甲团练,最为守御之规。近年大宪已三令五申,特患奉行不力耳。严以督之,未行者咸能遵依,已行者益加振作。村村自守,不独难于裹胁,从贼者稀,抑且困于糗粮,呼庚者众。况能各出乡兵,随处截杀,其有裨于剿匪,更为何如哉?

一精闲谍善用兵者,凡敌境之险夷,敌众之多寡,敌意之趋避,敌党之离合,敌将之性情嗜好,莫不灼知,故能批却导窾,应手而解。然而甚难其人也,必其沈密勇敢,又有妻孥之击,然后予以厚赀,俾混入贼中,以察悉其纤微。若能不用汉而用苗,不用民而用贼,则言语相通,气类相投,更为得力耳。

一务分攻,苗性迟疑不决,我分兵以乱其耳目,则方寸益淆。苗性专一不歧,我分兵以致其纷纭,则气力必懈。至于力不能支,或且溃围四处,招集散亡以再肆狂氛,又当空阙一方,层层密伏,使之聚而歼旃也。

一防伏劫,自来苗匪跳梁,其兵法有二:埋伏与夤夜斫营而已。我军行走,宜翼以搜伏之军;战胜追逐,宜用戚南塘防伏之法。至每夜伏路与了望者,尤宜加意。

一、勿妄杀,为贼者诛,余人不问。若波及无辜,甚或欲绝其种类,则奸人得以煽动,必至蔓延。

一、勿轻抚人,心思乱已久,加以迩来粤、楚不靖,更思效尤。其真正为贼者,未至十分穷蹙,而遽抚之,以博好生之名,且或以为易了之计,则祸心未死,转瞬复张。此宜痛剿靡遗,方足杜萌芽而昭鉴戒。

一急捕亡剿办得手之余,其着名恶匪必有漏网逃匿者,倘以党与既散,了然无复可虞,窃恐不数月闲,又将招集其徒,再图举事,此宜迅速搜穷罪人,斯得而后,不虑其复然也。

一缓散兵,兵事费用浩繁,早散一日则省俭一日,所以一得胜仗便思抽撤,贼势将次平靖便思全撤。后来之熄而复炽,军需益不赀,未之计也。试思一篑未成,乃不肯及时竣工,致令全山颓圯。再思平地为之,果孰逸孰劳,孰省孰费乎?此其宜于缓撤也,审矣。

此十四条,自严保团以上,从己作事;自精闲谍以下,从彼着想,皆切时势以筹之者也。而操练、闲谍二条,尤为紧要。诚能不中沮于事机,不旁挠于议,精心果力,彻始彻终,于剿办苗匪,何有哉?

皇朝经世文续编卷七十

 兵政九兵法中

  兵计

何邦彦

昔岳飞将,有事必召诸统制与谋,谋定后战,故有胜无败。旨哉,武圣也!故灭天下之大寇,必计防守遏绝之所,必知冲截攻围之所,必熟策应掩覆之所。至于大寇,利走,利守,利分,利合,皆了然心目之间。故曰:治军之道,为计三十有二:一曰和,二曰息,三曰量,四曰忍,五曰弱,六曰强,七曰致,八曰畏,九曰防,十曰需,十一曰久,十二曰激,十三曰断,十四曰听,十五曰诡,十六曰信,十七曰课,十八曰闲,十九曰内,二十曰衅,二十一曰偪,二十二曰与,二十三曰善,二十四曰胁,二十五曰假,二十六曰名,二十七曰辞,二十八曰备,二十九曰法,三十曰同,三十一曰本,三十二曰保。

何谓和?上下一心是也。自古未有权奸在内,而大将能成功于外者;未有将相协和,而敌不破者。大将在外,权贵在内,斯时也,稍与权贵忤,彼将肆然掣肘,敌不可摧。故权其轻重,则君父灭敌为重,赂事权贵为轻。吾甯贬小节,以抒灭国之患也。然承平无事,则必名节为重

译一、选拔敏捷之人,苗族士兵攀登高山如同走在平地上,汉族士兵比不上他们。一旦相互追逐较量,那么他们急促我们迟缓,他们从容我们慌乱,优劣分明而胜负已定。这应当采用沙袋的方法,练习登高望远,选拔其中敏捷的人,单独编为一支部队。有时用来拦截攻击,有时用来跟随追击,有时用来绕道奇袭,这是剿灭苗族匪徒必不可少的手段。

一、选拔官员和武职,一位将领,怎能独自处理军务?那么协助处理的文官和武官,是绝对必需的。虽然如此,庸碌无能的人不可用,阿谀奉承的人不可用,胸中无实学、用大话欺骗他人的人更不可用。选拔那些与此相反的人,那么大概就接近正确了。

一、选择当地士民,官员来自远离苗族地区的山川风土,不能全面了解,哪里比得上士民生长在这里、熟悉这里呢?这应当选择其中有才能且心地可靠的人,不分汉族和少数民族,让他们在军前效力,以供指挥驱使。

一、严格保甲团练,保甲团练,是守御的最重要规矩。近年上级官员已多次命令强调,只是担心执行不力罢了。严格督促他们,未执行的都能遵行,已执行的更加振奋。村村各自防守,不仅难以被裹胁,跟随贼人的稀少,而且困于粮食,呼救的人众多。况且能各自派出乡兵,随处截杀,这对剿匪的益处,更是如何呢?

一、精通间谍,善用兵的人,凡是敌境的险易,敌众的多少,敌意的趋向躲避,敌党的离合,敌将的性情嗜好,没有不透彻了解的,所以能切中要害,应手而解。然而这样的人很难得,必须他沉着机密勇敢,又有妻儿作为牵制,然后给他丰厚的钱财,让他混入贼中,以察悉其细微之处。如果能不用汉族而用苗族,不用平民而用贼人,那么言语相通,气味相投,更为得力。

一、务必分兵攻击,苗族人性情迟疑不决,我分兵扰乱他们的耳目,那么他们内心更加混乱。苗族人性情专一不分散,我分兵导致他们纷乱,那么气力必然松懈。至于力量不能支撑,或者溃散四处,招集散亡之众以再次肆虐,又应当空出一方,层层埋伏,使他们聚集而歼灭他们。

一、防备伏击劫掠,历来苗族匪徒跳梁,他们的兵法有两种:埋伏和深夜砍营罢了。我军行军,应当以搜索伏兵的军队护卫两翼;战胜追逐,应当用戚继光防伏的方法。至于每夜伏路和瞭望的人,尤其应当加意小心。

一、不要妄杀,做贼的人诛杀,其余的人不过问。如果波及无辜,甚至想要灭绝他们的种类,那么奸人得以煽动,必然蔓延。

一、不要轻率招抚,心思混乱已久,加上近来广东、湖南不安定,更想效仿。那些真正做贼的人,未到十分穷困,就招抚他们,以博得好生的名声,且或许认为容易了结,那么祸心未死,转眼又起。这应当痛剿不留遗患,才足以杜绝萌芽而昭示鉴戒。

一、急捕逃犯,剿办得手之余,那些著名的恶匪必有漏网逃匿的,倘若认为党羽已散,显然没有可忧虑的,恐怕不到几个月,又将招集他的徒众,再次图谋举事,这应当迅速搜捕罪人,得到他们之后,才不担心他们再犯。

一、缓撤军队,兵事费用浩繁,早撤一天则节省一天,所以一得胜仗便想抽撤,贼势将次平定便想全撤。后来熄灭又炽盛,军需更加不堪,是没有考虑周全。试想一筐土未成,却不愿及时竣工,致使全山坍塌。再想平地为之,究竟谁安逸谁劳累,谁节省谁耗费呢?这应当缓撤,是明确的。

这十四条,自严格保甲以上,从自己做事;自精通间谍以下,从对方着想,都是切合时势来筹划的。而操练、间谍两条,尤为紧要。诚能不中途受阻于事机,不旁受干扰于议论,精心果力,始终如一,对于剿办苗族匪徒,有什么难的呢?

皇朝经世文续编卷七十

兵政九兵法中

兵计

何邦彦

昔日岳飞为将,有事必定召集各位统制共同谋划,谋划确定后作战,所以有胜无败。高明啊,武圣!所以消灭天下的大寇,必定计划防守遏绝的地方,必定知道冲截攻围的地方,必定熟悉策应掩覆的地方。至于大寇,利于走,利于守,利于分,利于合,都了然于心目之间。所以说:治军之道,有三十种计策:一曰和,二曰息,三曰量,五曰弱,六曰强,七曰致,九曰防,十曰需,十一曰久,十三曰断,十四曰听,十五曰诡,十七曰课,十八曰闲,十九曰内,二十一曰偪,二十二曰与,二十四曰胁,二十五曰假,二十七曰辞,二十九曰法,三十曰同,三十二曰保。

什么是和?上下一心就是。自古没有权奸在内,而大将能在外成功的;没有将相协和,而敌人不被攻破的。大将在外,权贵在内,这时,稍与权贵违背,他们将肆意掣肘,敌人不可摧毁。所以权衡轻重,那么君父灭敌为重,贿赂权贵为轻。我宁愿贬低小节,以抒发灭国的患难。然而承平无事,则必定名节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