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经世文续编卷九十一

译《皇朝经世文续编》卷九十一

工政四·河防下

查勘山东黄河情形并酌拟办法疏，光绪十二年

张曜

臣于光绪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抵达山东武定府境内，先前往下游查勘黄河、徒骇河两条入海之路，当时已经上奏备案。臣沿着徒骇河北岸行进，到达沾化县属的流钟镇，即流钟口。该处在近三四年间，黄河水流与海潮互相冲刷，河宽五六十丈，水深两丈三四尺。顺河而下七十里到达陈家庙，又七十四里到达海口。从陈家庙以下，河面越来越宽，河底越来越深，海口附近向来没有民居。询问陈家庙的商民船户，一致称：从前海船小的只能到陈家庙，近年大船也可以通行。这是徒骇河海口的情况。从陈家庙查勘到铁门关，该处附近河宽二百三四十丈，深一丈七八尺。从铁门关以下二十五里，北边有大堤，再行四十里到达萧神庙。以下两条河流，从牡蛎嘴直到海口的正流，水深一丈二三尺至一丈五六尺不等，泛滥的滩地宽阔处一望无际。铁板沙从牡蛎嘴以下断续存在，尾闾宣泄不能通畅。这是目前黄河海口的情况。折返利津，沿河而上，逐段实地查勘，到济阳、齐河之间，察看徒骇河中段的形势，接连黄河北岸决口冲灌徒骇河。查徒骇河从归德县境内直到流钟镇以上，河身过窄，容纳不下水量，以致漫溢向东流去，南岸地方被淹较宽，村落萧条，百姓大半迁徙。又经过齐河、长清、东阿北岸，行进到张秋镇，即从濮范沿河向西查勘上游。从寿张县境内起，直到河南省滑县境内，原有金堤一道，共计长二百六十多里。黄河改道以来，主流曾逼近金堤，从未漫溢。上段是直隶的关隘，下段是东昌的屏障。后来因为主流向南滚动，又加修了临黄堤一道。现在黄河距离金堤虽然较远，但主流滚动无常，金堤仍应加倍注意培修。南岸从运河向西直到上游东直境内的堤工修防都非常周密，只有孙家楼、贾庄两处地势低洼，紧邻主流，工程最为险要。上游河面宽阔，盛涨时能够容纳，只要全力守护大堤，便可确保无虞。又自运河东岸往下直到长清县韩家林止，这二百三十多里之间，其地南面多山，越往南地势越高，靠近河的低位处，盛涨之时，或许有漫溢，尚无冲决堤岸的祸患。北岸挂剑台以下到齐河，都有大堤，中间黄家渡、豆腐窝等处，地势低下，修防紧要。从商河、历城以下，直到利津，河面既窄，河身又高。目前南岸何王庄以下，直到齐东、蒲台，民堤内外都有黄河水流。目前的计策，南岸只有全力保护遥堤，北岸则须增培民堤，以保全完善的区域。至于河身弯曲，则有回流；南有沙嘴，则北有顶冲。凡是抽沟、切滩以及内月堤、套堤、格堤等一切防御方法，都应因地制宜，以尽堵筑之力。铁门关以下，北岸已经有十五里长的堤，应将南岸一律增筑，连接到萧神庙为止，以便束水归槽，主流不至于散漫。至于萧神庙以下，多是淤积的滩地，添筑大堤难以稳固。所有铁板沙上面干结两尺，以下仍是泥沙，人力纵然能挑挖，距离岸边较远，运送太难。拟在近主流河滩审度水势，挑挖“川字引河”，借助水力冲刷，以期逐渐疏通。至于水底淤沙，人力难以施展，拟兼用机器船只，随时淘浚。鉴于现在黄河入海之路无可改移，只有在铁门关外力求疏浚而已。

又查大清河以南有小清河一道，上年巡抚陈士杰曾经挑浚，后来因为黄水灌入，以致淤垫，海口地势稍高积水未能迅速退去，此时仍须挑挖，以畅通南岸清水各河入海之路。徒骇河北岸，从临邑、商河、惠民连年堵水，已经修筑了堤坝，只有滨州所管辖的四十四里，因北岸村庄未及修筑，目前筹划，只有将徒骇河北岸已筑堤的地方加高培厚，未筑堤的地方接续添筑。以上堵筑疏浚各项事务，均与巡抚陈士杰往返函商，意见相同。总计黄河下游形势，总担心盈满成灾，减水分流，实为当务之急。御史黄的奏议中有分水入徒骇的建议，翰林院侍讲学士恽彦彬的奏议中也有减水的说法，与侍郎游百川从前所奏的意思大致相同。只是减水必须在上游，才能占据优势。查长清北岸的乌龙潭、赵王河等处，虽然可以分流入徒骇河，但该处民间未曾深受黄水之害，一旦开挖，终究担心必然丢弃大量土地，这段虽属上游办理，恐怕多有阻碍。惠民境内南北王庄附近的白龙湾，两河相距不过十几里，开通最容易，然而地处下游，不足以削减上游水势。只有在齐河以下李家岸、赵庄之间筑坝挖

译黄河，计算距离不过十里，就可以连通进入徒骇河的道路，连接挖掘河道以到达徒骇河，计算长度八十多里。徒骇河从临邑县田家口开始，到沾化县流钟镇结束，计算长度二百三十里，统一进行挑挖，宽度二十四丈，深度一丈五尺，就用挑挖出来的土培筑两旁的堤岸。到了减水坝，坝朝向北面，水高水涨就流，水落就止，但是黄河水位升降无常，坝太高不能过水，坝太低又担心牵引水流，反复筹划，只有建造带闸门的石坝，连续十二个孔，每个孔口门一丈八尺，闸门以高出堤岸为标准，大约二丈六尺，下面铺设基础宽度六丈，顶面宽度二丈四尺。石坝以内仍然应该铺垫石板，以防跌塘的祸患。靠近坝的两面各修筑一段石堤，与坝相接，这与以前河臣靳辅所造的七洞减水坝方法大致相同。按照闸门十二个孔，每个孔宽一丈八尺，总共二十一丈六尺，以过水高度一丈二尺计算。每丈放水十二方，总共可以放水二百五十九方有余。开启关闭有时机，多少有数量，其主动权在人。有宣泄洪水的功效，没有牵引水流的祸患，这是因地制宜的方法。等到办理有成效，都知道有益无害，就在附近地方观察形势，逐渐增造。经费这一项，以前河臣靳辅在南河上报建造单孔石闸，每座估算银两二万两，现在以十二个孔计算，数额虽然需要增加。山东是产石的地方，购买较容易，应当可以节省，将来再由承办官员详细估计。至于疏浚河道，培筑堤岸，山东的工程，向来有定章，所需经费应由巡抚大臣核算。从来治理黄河原本没有上策，何况臣智识浅薄平庸，只有广泛访问咨询，参考成法，就人力所能做到的，勉强筹划，是否得当，理应绘图附说，恭敬地写奏折陈述。

译查勘黄河旧道，谨拟酌办情形，附片呈报。

张曜

臣私下禀报，承准军机大臣字寄，光绪十二年二月十一日上谕：“张曜遵旨查勘山东黄河情形，绘图呈览，以及机器船只做法，酌情变通，并查看黄河故道各折片等因。”钦此，臣恭敬遵行在案。臣查明何王庄漫口情形后，于二月二十五日拜发奏折，随即起程，沿东豫干河至江苏砀山、丰县进入南河地面，往来两岸，详细实地查勘。查自河南兰仪县干河口起，到江苏清河县北岸杨庄止，共计长九百八十二里；又自杨庄往下到安东县云梯关止，共计长二百二十六里；又自云梯关到阜宁县小沙子海口止，共计长一百六十里。所有兰仪到杨庄之间，河深淤高之处，共计一百二十八段。河身以内，从前正洪急流冲刷，地势低洼，间有积水未能开垦耕种；此外淤积的滩地多为民间开垦。两岸河堤，从前有就地筑堤堵塞导致堤身被挖断的，一百八十余处。这就是查勘黄河旧道现在的情形。

臣私下思忖，开通黄河故道，引导黄河南行，确实足以解救山东河患的危急，但办理实在有三难：自兰仪干河及云梯关直到海口，开挖全河，普遍修筑大堤，经费动辄需要千万，当此国库空虚之际，从哪里筹措这笔巨款来兴办大工程，这是第一难；凡是河滩开垦耕种的人，曹州、徐州、淮安、海州四属居多，民风素来强悍，一旦剥夺他们的生计，穷困无处可归，这是第二难；十余年来，洪泽湖水势越来越弱，引入运河浮送粮船，已经觉得耗费大量人力，如今如果全黄河南行，黄河与运河交汇之处，黄水势猛，湖水力弱，一旦倒灌，关系非同小可，这是第三难。

只是山东河患日益加深，如果不赶紧筹划补救，恐怕此后受灾的不仅限于山东一省。连年东省黄河漫堤决口多在下游，所以受害全在山东境内，一旦上游北岸漫堤决口，水必直冲运河，祸害将波及直隶。上年寿张境内孙家马头稍有些漫溢，黄流已到达东昌，如果不是横决运河堤岸，其势必将越过临清，近来获悉济阳北岸又复漫口，水仍然全部流入徒骇河，倘若被牵动大溜，徒骇河断难容纳，水性就下，势必漫流入马颊河至兰仪干河口，从前高出水面计有两丈，近年以来伏汛涨水时仅有六尺，再经过数年，实在担心黄流自寻故道，冲入南河，河道未浚，堤岸未修，四处奔流，猝不及防，祸患岂堪设想？

臣私下认为，全河挽归故道，形势实在难以施行；减水分入南河，事情尚可办理。自兰仪到清河县属的杨庄，这九百八十二里内，沙淤垫高，共计一百二十八段，统长二百三十余里，必须分别挑挖，以期与上下相通；其余七百五十余里，从前正洪急流冲刷，至今尚有河槽。南河丰北厅境内，往日决口迄未堵筑，跌塘之处积水尚深略修旧日引河，补筑新堤堵口，约计工料所费不多。杨庄以下海口河身，中间现有小河，虽然不甚宽，如遇盈满出槽，仍在河身以内不足为患，无须另再挑挖。

综计南河上下游形势，如果分黄流十分之三，足以容纳。只是兰仪干河口必须横筑大堤，紧接两岸中间建造带闸石坝，控制分水多少，庶有限制。三年之间如有积淤，在霜降水清以后酌情挑修。以上挑筑工程各处情形不一，应该由沿河该管河务道员按地段力求节省，核实估计，即责成该管道员承办，响应既灵敏，集事较容易。至于两岸大堤既因筑塞挖断，自然应该仍由民间补修，无须另外发给工食。

议论者常说黄河不宜分流，汉代黄河入千乘，王景治理后，德棣之河分而为八，无河患者数百年，这是分流明效。近如荥泽、中牟、丰北以及 copper 瓦厢前后十六年间四次漫口，这是河不分流不能无患的明证。河务关系重大，必须慎之又慎。臣与沿河官绅耆老虚心地咨询访问，一致认为似此办法，工省费轻，有益无害。只是臣智识疏浅，思虑难周，是否可行谨绘图贴说，并缮写工程清单，恭折具奏。

兴办河工，委派司道将弁，各负专责。疏光绪十二年

张曜

臣私下禀报，遵办东省河工，估计经费，缮写清单陈述一折。钦奉谕旨：“户部指拨款项，以资工用”等因。钦遵后，经户部奏准拨发各款，行文到臣。仰见圣上慈爱念及灾民，不惜巨款抵御灾害，传布民间，白发老人黄口小儿，同深欢欣。臣与司道等受恩深重，都有天良，感激之余，倍增惶恐。

臣私下查考，办事重在得人，分任庶有专责。东省沿着黄河一带，分设防营，勇力本来单薄，每到汛涨，尚须酌情增添河夫，以资防险。至于办理堤各工，向来由地方州县招募

译召集民夫，通力合作，给予工价津贴。值此兴办河工之际，工程既须认真，经费尤当节约。现派遣司道大员划分段落，督饬营县妥善筹办，以专责成而求核实。所有章邱至蒲台南岸大堤，以及北岸滨惠民一带，由统带河成、精健等营的副将冯义德统带，派定左营、后营等营副将黄金得率队会同县官修筑培固。即由总办河防局、头品顶戴、前按察使潘骏文总理其事，兼办桃花口堵口工程。济阳县境以及历城北岸的民工程，由营官陈长发、刘长松、赵荣辉率队会同县官修筑培固，归候补道李希杰总理其事，兼办王家园堵口工程。并派工部主事梁廷梁会同事道稽核工程料物。长清县境及历城南至章邱县境的堤工，由统带精健、河定等营的副将景天榜，以及营官江保泰、赵得善等率队会同县官修筑培固，归二品顶戴候补道张相督同时候补知府李清和总理其事。河套园堵口事宜，归候补道赵国善会办。齐河县北横堤工程，归候补道曹澄总理其事。下游挑挖淤河兼办海防疏通事宜，以及利津堤坝，归三品衔候补道林介景，新疆画界案内保升道员、盐运使衔留甘补用知府施补花总理其事。东河至齐河北岸堤工，由营官张永洪、戴守礼、赵仕杰带队会同县官修筑培固，归代理济东泰武临道张上达总理事。运河以西为上游河防，北岸寿张阳谷境内添派游击武士林管带河防土勇前往修防，归东昌府知程绳武总理其事。南岸修防，由曹府知府积庆会同统带济字、新等营游击张士忠办理，并派充沂曹济道秦钟简时赴河干稽核工。所有河工收支经费，统由藩司督同时河防局提调候补知府吉灿等认真经理。臣仍当往来各工督办理，其余应委正佐各官，均该司道等遴请委派，由臣核定部。总期工归于核实，经费不致虚糜，仰朝廷慎重河工之至意。

译关于查勘江北旧黄河情况的奏疏，光绪十二年。

两江总督曾国荃、漕运总督卢士杰。

我们在光绪十二年十月二十五日接到军机大臣字寄，光绪十二年十月二十日的上谕：游百川奏称“东省河工仍宜兼用张曜最初提议的分流入故道之策”等因，钦此。跪听之下，感激与惶恐交织，随即恭录圣旨，分别咨行各地。

我们查考，此前两次钦奉上谕，命令查勘将黄河水流十分之三引入南河故道，我们督饬淮扬、徐州两道详细查勘，并咨询访察实际情况，确实费用巨大、工程艰难，突然难以兴办，当时已经咨达东河总督、山东、河南各巡抚共同商定。

随后接到东河总督成孚、河南巡抚边宝泉会商咨文，也称河南方面阻碍难行。我们恭阅邸报，东省河道已经由巡抚张曜按现在情形估计工程经费奏请兴办。这自然是因为黄水分流关系重大，不得不另筹办法以利于民生。

现在奉上谕限一月内覆奏，如果等待各省会商，恐怕会违反钦定限期，谨将江北旧黄河的情况为皇太后、皇上详细陈述：

查考江北淮、徐、海三府州的旧河共长九百余里，黄河向北迁徙三十余年，杨庄以上沙积淤垫，高低不平，除屯田之外，间有穷民耕种，兼有积水之区，旧设的志桩已不存在，无法考证。然而淤垫已久，不再有河形，众论一致，一望可知。

杨庄以下虽有疏浚的小河，既狭窄又浅，是为大汛时分流中运河、沂水、泗水来源之用，冬春水枯即成平地。云梯关以下至海口之外，沙淤更远，且被海潮顶冲，沙质坚硬，这是旧河湮废的大致情况。

南岸旧堤共长十六万六百余丈，北岸旧丁共长十四万四千二百余丈，失修三十多年，溃塌单薄，残缺不堪，间有外表看似可观，但獾鼠窟穴遍布，根脚空虚，加上军兴之时，亲王僧格林沁命令将丰县、砀山境内切去坦坡以抵御捻匪，以及民间防捻就堤筑圩，铲除堤身，所在多有兵夫堡房，偶尔存有基址，土牛护柳毁折殆尽。

各段有工处所的丈尺间可指认，碎石均已酥朽，其他的遥堤、格堤、撑堤、月堤更加圯废，这是旧堤坍废的大致情况。

山东巡抚张曜奏办工程的折子称，每人每日至多出土一方，是专指挑河而言。如果是堤工，更须层层夯实，一方之土折算实际，即不足一方。以数百里旧河挑浚修堤，仅土方一项已属不资之费，而石料、柴埽又都是必需之物。

况且治河必须兼顾水道和农田，清江以上的杨庄、中运河口及南岸顺清河口，本是淮黄交汇之区。倘若盛涨之际，黄水冲入运口，那么运道必然损坏；停淤漫溢，那么民田受灾。

想要实行黄水分流的新法，宜恢复蓄清敌黄的旧工，那么顺清河必须堵闭，御黄坝、拦清河及运口头二等坝必须复建加修，清江塘河必须挑挖，以期操纵得宜，漕运赋税无损。

不特此也，洪泽湖过去由清江以上入运，自礼河坝开启以来，遂致由高宝入江者多，清口人运者少。清江以下只依靠沂泗诸水为来源，现在黄水横亘其中，沂泗诸水必然被挟带入海，恐怕水小时，清江以下难免干涸，那么应当在礼河坝坚筑石工，并挑挖各引河，使湖水仍由运河南行以通达水利，修复堰、盱、智、信等以泄湖涨。

此外，如杨庄的头二三坝，是用来防止黄河强、运河弱倒灌中河的；半路流滚坝，是用来防止中河盈满而资宣泄的；双金闸复改单孔，是用来备春季水涸收束济漕的。

黄水南下虽止三分，而修防之工程从无一可缺，日后的利弊未能逆料，不敢说工程省、费用轻，有利无害。

至于沿河垦种的农户，大抵贫乏不能自存，身负私垦的罪名，即使加以驱逐又有什么借口？然而他们不盗不枭，尚为善类，限制他们迁徙，迫使他们饥寒，这难道不是违背朝廷的德意吗？

游百川原折所称询访南省舆情，无不顺诚，并非虚语。从前南河繁费甲于天下，在其中衣食的人无虑千万，故老犹能言之。现在工项不多，事事节省，有饷之时，士兵尚不能宿饱，忽闻黄水将归，固然众情盼望。

但大工程兴起，用人必多，工程竣工则用人也少。现在舍业趋工的人，即他日离工失业的人，愚民有何远虑？更不知今日即使办大工程，也断不能如从前之浮费，使之各餍其欲。

凡此情形，我们体访甚确，万不敢摭拾属员推卸责任的言辞，欺罔圣听。

然而如果铜瓦厢果能分流，豫省旧河果能顺势南下，江北属在下游，无论如何为难，自然应当预先查估。现在豫省既已难行，江北自然无须议办。

译臣等还有陈述的：黄河将十分之九的水量注入东省，漕船尚且需要等待汛期才能渡河；如今只让三分水量进入南河，臣私下担心，在伏秋季节造成水灾尚且有余力，而在春季用来济助漕运则水量不足。这又是臣等愚昧考虑所及之处，不敢轻易下定论的。

译遵旨会勘干河上游情形并覆奏的疏文，光绪十二年。

河道总督成孚

奴才等窃闻钦奉上谕：游百川奏称山东省河工仍宜兼用张曜最初提议的分流入故道之策等因，钦此。山东省巡抚张曜先前奉命查勘山东黄河情形，酌情拟定办法的案卷中，据称将全河挽归故道，形势实在难以施行；若将黄河水流减少十分之三归入故道，足以容纳。只是兰仪县干河口必须横筑大堤，紧贴两岸，中间建造带闸的石坝，以限制分水的多少等语。奏报后奉谕旨，命令该巡抚会同曾国荃等人妥善商议具奏等因，钦此。奴才等随即分别委派官员分赴干河南北两岸勘得：从兰仪干河口起，南至河南虞城县，北至山东省单县各交界为止，会同沿河各州县逐段详细实地勘察。随后据禀报称，勘察得两岸堤工，南岸虞城、商丘二县境内残缺不全的，约计长四千一百二十余丈；北岸从考城到单县，约计二百六七十里。所有堤段有的被冲刷残缺，有的被筑寨铲断，南面堤岸全部成为峭壁，都应普遍加筑高厚。其余虽然存有旧址，也必须随时修补。至于河身沙淤，统计睢州、兰仪境内共有二十六段，牵连长约共三千二百余丈。此外河身间或有沙积，宽长不等，但多是飞沙随风聚散，迁徙不定。以上两项工程浩大，款项实在不轻。旧河槽内虽然房屋不多，但靠近老滩以上都有居民，如果仅引河向导向东，深恐河流变迁，仍不免泛滥成灾。至于兰仪县干河口建筑带闸石坝，也经会集详细勘察挑挖试验，挖到七八尺以下就是沙土与火石相间，无法找到底，而建筑闸坝又担心根基难以确立。因此建闸分流是否有利无害，实在不敢轻易断定等情。禀报经奴才等再次命令司道等悉心筹议，随后据会议详称：所有修复两岸堤工、挑浚上下河道、迁徙河滩居民，其办理难易情形暂且不论，而以引水分流、建筑闸坝实为第一紧要关系。现在经过详细体察，其窒碍难行之处大约有数端：查黄河北徙已历三十余年，如今想用数十丈宽的引河来引导分流南行，恐怕黄河水的特性未必就会接受约束。况且查得干河口门的南面有积年沙滩挺立，现在高出水面二丈余尺至三丈余尺，在此挑挖引河，能否成功，实在难以预料。这是窒碍难行的第一点。黄河挟带泥沙而行，水流缓则淤积，水流急则变迁。假如引河挖成，而竟能分流，无论其归入故道，以后水流能否通畅，河势有无变迁，即使导入引河的水流，倘若水流迟缓，难保其不随即淤积。如果确实不致淤闭，而顺势南趋，以冲击无定的河流，万一牵动全流，如高屋建瓴般倾泻而下，那么下游受害又岂堪设想。这是窒碍难行的第二点。黄河两岸靠堤筑坝，仅仅挑引水流而不逆阻水流，尚且溃塌加抛，往往没有尽头。如今拦河建立闸坝，即使土性坚硬，修筑稳固，而河水流奔腾，无坚不摧，一经撞击，难免塌陷。水中既无法施工，而石质横梗其中，河势愈激愈怒，又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这是窒碍难行的第三点。河南省沿河一带，本来土性沙松，而干河口门旧日水流经过之处，全是层层淤积的沙土，挑挖深至数丈，仍难找到底，或者挖到数尺以下，就是沙水相间，人夫不能站立。建筑闸坝，既然没有可凭借的根基，那么事情难以开始，何以图成。纵然竭力经营，恐怕也毫无把握。这是窒碍难行的第四点。况且下游堤岸残缺低薄，应修的段落过多，河道淤垫沙积，应挑的地段甚长，滩内民田房屋切近河身，必须设法迁移，尤其不容易。司道等反复推求，事关全局，不敢不据实直陈等情况，详请核办前来。查干河情形，先前奴才成孚先于五月间从济南返回河南，顺道沿河实地勘察，核与该委员等所禀报无异，并亲自到干河口门逐一详细勘察，建闸处所河势趋向不定，疏导困难，闸有固定位置，而水流迁徙无常，实在难得吸引之势。况且积沙成堆，高低悬殊，挑挖导引，施工也不容易。并将闸基挖槽试验，深度不到一丈，就已经见到水，在深厚的沙土之中，而想要坚固确立根基，恐怕难以期望有成效。而且分流一层，仅分漫水，则于事无补；倘若分正流，又恐牵动全河，如高屋建瓴般注入旧槽，假如不能容纳，势必冲击旁趋为患，何可胜言？当时与奴才宝泉一再确商，详细复核。该司道等所议各节，确实是实际情况，事关重大，自应恪遵谕旨，再三详细审查，以期有利无害。前于七月间，已将窒碍情形会咨山东省巡抚张曜，会衔奏覆去后，尚未接到回复。如今奉谕旨议前

译于是，奴才宝泉在检阅部队返回的途中，再次赶赴睢宁、兰考各州县的干河一带以及铜瓦厢决口处，亲自重新勘察，发现情况与奴才成孚所勘察的结果完全相同。经过反复商议，我们的意见也完全一致，认为应当先将干河上游的情况上奏，以免延误时机。

译我私下认为，奴才们承蒙皇上特殊的恩宠，肩负如此重大的责任，应当为国家谋划长远的策略，怎敢只顾一时的权宜之计？前述工程如果确实有利无害，自然应当尽心竭力地谋划，勇于承担艰难，怎敢听任下属官员推卸责任的言辞，畏难推诿，以致贻误大局？但是，分流的策略，应当先在上游修建闸门，奠定其基础，再商议在下游修筑堤防，约束其水势；若修筑坝体则阻碍众多，分流更毫无把握。黄河长期险要，岂有侥幸它不夺取主流而姑且尝试的道理？又怎敢听任它夺取主流而导致贻误的祸患？万一全河奔腾而下，区区闸坝，势难抵御狂澜，没有不溃决塌陷的，这名义上是三分流，实际上不可不作十分准备。工程既繁杂，所需款项又过于巨大，仅就以上应当办理的各工程，粗略估计，已非千万两银子不能办成，若防备一切处处完善，其费用更有难以计算的。况且前述筑坝减水，纵使勉力图成，水流仅三分流入故道，七分留在东边，这样山东省的河患未必立刻减轻，而江苏、河南的河防不免因此反而增加，通盘筹划似乎也不适宜。奴才们统筹全局，反复商议，不敢不将阻碍情形据实陈述。除下游情形已咨文由两江总督曾国荃等人另行查勘议覆外，现将查勘干河上游情形，以及拟定兰仪县口门筑坝减水分流入故道办法诸多阻碍的原因，谨共同上奏，由驿马快传呈报。

遵旨筹议分流南河故道情形疏

山东巡抚张曜

我私下查考，臣于本年十月二十二日恭敬奉到寄谕：游百川奏称东省河工仍宜兼用张曜最初提议分流入故道之策一折，据称该巡抚先前奏称将黄河水流十分之三引入南河故道，工程省、费用轻，有利无害；此次折内所称分流，仅指导入徒骇河，终究担忧泛滥，请求仍命令各该巡抚会商坚决举行等语。先前已谕令张曜会同曾国荃等人将减水分入故道一折妥议具奏，又于七月间寄谕催促询问，迄今尚未奏到。黄河北徙三十余年，经由大清河夺取主流入海，现在河身逐渐淤高，以致连年漫溢，几乎不可收拾。东省数十州县百姓生活困苦，日夜焦虑辛劳，隐忧加倍深切。该督抚等都是国家倚重的大臣，应当为朝廷分忧，为百姓抵御祸患，不分界限，勇于承担艰难，断不准因为目前受害仅在山东，就听任下属官员推卸责任的言辞，置之度外。故道河身深广，如果挑浚修筑得当，不至于牵动主流造成祸患，其分流的好处比起徒骇等河不止成倍增加。仍命曾国荃等人迅速会同，限一月内覆奏，不得畏难推诿，贻误大局。原折均着抄给阅看，将此由五百里加急各谕令知之。钦此，仰见朝廷挂念东省河患、救灾拯溺的至深意旨。伏查先前奉到谕旨命令将减水分入南河故道会商妥议等原因，恭敬遵命咨文会合两江总督曾国荃、漕运总督卢士杰、河道总督成孚、江苏巡抚崧骏、河南巡抚边宝泉商酌办理。随即批准卢士杰咨文，据徐州、淮海两道查勘南河故道情形汇报；又批准成孚、边宝泉会合咨文，据河南司道委员查勘豫境河道情形汇报，先后咨文回复到臣。当时因为东省遭受水灾的百姓急切盼望赈济，只有先将应当办理的工程极力筹划，勉力图谋补救。至于分流一事，诚如圣谕，故道河身深广大，比起徒骇等河不止成倍增加。现在查考该督抚臣原咨文中称，干河老滩以上居民迁移不易，这是该司道委员没有看到山东沿河居民受灾的情形啊。滨河地方连年被淹的村庄计有十六万余家，至今浸泡在水中的尚有三万余家，迁徙无处，赈抚困难。所称老滩乃是黄河南行时旧有的滩地，其居民本可无须迁移，只是官路通衢穿河而过，为行旅往来。河滩中间有茅屋饭店，如江南的杨庄以及上游各段，统计一千二百三十余户，两岸空旷，尽可移居。比起东省被水淹没的村田庐墓，轻重难易，何止百倍？原咨询称江南杨庄以下小河浅狭，难以容纳，云梯关入海之处，淤沙坚结，这是该司道委员没有看到山东近年海口的浅阻啊。东省黄河由利津县的铁门关入海，如今铁门关以下一片淤滩，连年筹划疏挖，人力几乎穷尽，每到冬季，海口先结冰，以致淤垫更快。海口的淤积，是由于黄水与海潮相击，黄水常被海潮顶托，所以日久必然淤积。云梯关三十年无黄水入海，海潮逐漸向内冲刷，比起往昔已刷进六十余里，这样云梯关与铁门相比，难易判然分明。原咨询内称堤身多已残缺，铲断各处，地是人非，不能责成百姓修补，普遍增培，工程太费，这是该司道委员没有看到山东堤防的卑薄啊。东省百姓卑薄，暂且不具论，即使大堤高仅一丈，顶宽二丈，底寬八丈，两岸被水冲刷，处处残缺，现在修培堤防加添埽坝，不但物料转运于数百里以外，堤防附近几乎无干土可

译取土之处，与江南数百里的旧堤相比，旧堤顶宽四五丈，底宽一二十丈，高度也加倍，即使有被铲断的地方，以及獾洞鼠穴，因为取土容易，培补也不难，与山东堤防工程的难易程度显然不同。原咨文中称兰仪干河口沙滩高达二三丈，挑挖引河确实难以预料等语，经查干河积沙高处约有十里，以下都是平坦低洼的河滩，并非整条河都如此。原咨文中称兰仪干河口地方建造带闸石坝，水深七八尺以下水沙相间，恐怕难以建立坝基等语，曾见长江地方多有在傍岸水中排立桩木上建造层楼的，如今干河口建造闸坝，自然应当排钉桩木来筑立基址。该处地近山东，这项闸坝工程就归东省办理。原咨文中称分流缓则停淤，急则掣溜（冲刷堤岸），且恐怕不止分流三分等语，经查河口既然有闸坝，启闭权在人手中，水量多寡有定数，断无掣溜之患，至于停淤一事，臣反复筹算，黄河挟沙而行，断无向下淤积的道理。既然有闸坝，五年以后即可闭闸挑挖一次，与水底淘淤相比，难易程度截然不同。原咨文中称河流既然分流，必须顾及运道，旧制所有的闸坝、引河、灌塘一切都要修复，巨额款项难以筹措等语。经查山东运河自从黄河流向北徙，受害日益加深，粮船从陶城堡到临清，这两百里间年年淤积年年增高，堤防屡次决口，而清江运河闸坝都在，灌塘济运，有成法可循，只是修整的工程，势所难免。太仆寺卿延茂上奏说：“泰山之南，南高北低，越淤积越向北越低，假如一旦夺取运河流向天津，合上直隶七十多条河流，同样有尾闾倒灌的祸患，不堪设想。”该少卿的顾虑极为中肯。臣担心东省河淤日益增高，水势就下，不是北趋直隶就是南循故道，为害何可胜言。修治南河一事，不但为山东考虑，兼为江豫考虑，尤其为京城附近考虑。私下认为人臣谋划国事，应当做长远的打算，不可畏惧眼前的困难。臣愚见所及，不敢不据实上报。之所以困难，是因为当前国库空虚，筹措经费，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办成的。如果江苏、河南、山东各在所辖地段将应办工程节省估计，经费分年筹措办理，对事情可望有补益。臣现在又咨会各督抚大臣，再详细筹划议定具陈。如果等待往返咨商，确实恐怕覆奏过迟。上系宸谨将遵旨筹划黄河分流故道的实际情况，恭摺覆奏。

译查明黄河流经各属地方的情况，疏文，光绪十三年。

河南巡抚倪文蔚

臣先前已将黄河漫溢决口之事，会同河道总督亲自前往察看等情况上奏，奉到朱批：“览奏均悉，即著遵照前旨，将漫水经过被淹之处迅速查勘上奏，一面妥善筹划赈济安抚，以体恤受灾百姓”等语。又奉八月二十四日谕旨：“著即筹拨款项，会同成孚将堵筑事务妥善迅速办理”等语。钦此钦遵，仰见皇上日夜忧虑，心怀疾苦，跪听之下敬畏惶恐难以言表。查考此次黄河漫溢，由石桥口奔腾泛滥，径直注入东南方向，经过开封、陈州两府辖地，旁及归德府辖下的鹿邑县境。当时因驿路被水阻断，文书传递延误，先后接到各府州县禀报：水由郑州东北两个县的东姚等保流入中牟县，在市王庄出境，被水淹的一百二十个村庄。中牟县城被水环绕，漫水波及三百多个村庄，由中牟进入祥符县境，主流趋向朱仙镇南面的闹店以及西南面的赵店、正南面的井腰铺、东南面的西市等保。水势趋向尉氏，环绕县城，由正北的歇马营折向正东，径直趋向扶沟县境，计长一百多里。城墙四面都是水，满水波及鄢陵县之郜村等地，共淹浸四十多个村庄。通许县的吴台、邸阁等地数十个村庄，也有漫水深至七八尺不等。而太康县境内，水由崔桥至长营，挟带河水冲出河槽，径直趋向东南流入鹿邑县境。西华县只有沙河以南三十多个村庄未受水害。西华与淮宁、商水两县接壤的周家口北寨，属于淮宁地面，也被水淹。淮宁县境内，水由柳林集会流入贾鲁河，大沙河之水散漫无常，致使淹浸一千五百多个村庄，向南流入项城县，由李村等牌流入沈邱县纸店等地，遂从槐店出境至归德府辖下的鹿邑县，也经黄水漫及，由西南乡的囚冢集等地流入洛河、黄沟河，向东流入安徽太和县境。这是各属地当前遭受水灾的情形。臣详细核查，以中牟、尉氏、扶沟、西华、淮宁、祥符、郑州七州县灾情最重，太康、项城、沈邱、鄩陵、通许次之，商水县、鹿邑再次之。当黄水初围中牟、尉氏两座县城时，臣先前已饬令司道派员携带银两，分头前往会同该两县设法抢修护城埽工，以期稳固，其余各县也已加派妥员，会同官绅认真防范。督催修筑各河堤工完固，以免黄水灌入，并分派委员前往被水区域，雇船扎筏渡运灾民，散发炒面磨饼，搭盖席棚，供其栖身。那些留恋庐舍的人，尚且坚守在高处，希望水退，屡次经该地方官劝谕，不肯立即离开，转眼天气渐寒，亟应另筹安抚措施，或增设粥厂，或施散粟米，多设收容场所，以缓解民困。现在口门以东的阳桥及朱仙镇店李口、中牟的水月庵、陈州府辖下的周家口等地，均已各自设立赈济厂，派委员前往办理。其余则由各州县地方官自行酌定，在城乡设厂收养，所需米石，有常平仓新仓存谷的，暂令碾用，无存谷之处，发银采买，所需经费一切由赈抚总局发给。武陟县因沁河漫口，当地灾民也显得困苦，现也饬令开设粥厂赈济，这是筹办赈济安抚先后的情形。臣认为堵口一日不合拢，民生即一日不安定，惟有赶紧会同河臣成孚办理堵筑事宜，一面督饬各员稽查灾户，安置流亡，慎重选派委员，剔除弊端，以符合朝廷关怀灾区、恩泽下民的至意。豫省地方平坦，随处散漫，地段宽广，因此水流不快。昨日接到漕运总督卢士杰电报，八月二十八日清江一带尚未听闻有黄水，有人从正阳关来称，二十五日淮河水位上涨二尺，即是黄水所致。所闻上报以纾解皇上

黄河南决，请速筹堵塞，并设法补救，疏文，光绪十三年。

户部尚书翁同龢，工部尚书潘祖蔭。

本年八月十三日，郑州上南厅黄河决口三百多丈，全河断流。朝廷忧虑食不甘味，诏书辞意严厉急切，责令河臣督率工员赶紧备料，设法抢办，迅速竣工，四海臣民同深感戴。数日以来，外界议论，有人说借此可恢复故道，几乎怀疑决口不必立即堵塞。臣等愚见，认为现在水势断不能进入黄河故道。山东的祸患，仍未能消除。颍州、寿州、泗州、淮河、徐州、扬州一带的祸患，且不可预测。请为皇太后、皇上逐一陈述。查考黄河自大禹之后，在北地行洪三千六百一十多年，其南行的不过五百一十九年。所以黄河由云梯关入海，本来不能称为故道。即使指为故道，而现在郑州决口，水由贾鲁河入淮，直注洪泽湖，湖形如侧放的锅，北高南下，断不能引导它从清口流出。其距离故道尚不止一百多里，

译怎么能够挽回已经倾覆的狂澜，沿着长久淤塞的旧河道行驶呢？所以说：现在的水势绝对不可能再回到黄河的故道了。有人或许说：山东多次遭受水灾，于是认为黄河向南流是幸事。不知道黄河的特性有利于向北流动。自从金章宗以后，黄河虽然分流，但在元朝大德年间决口于蒲口，至正年间决口于金堤。明朝一代，决口向北的有十四次，决口向南的有五次。我朝顺治、康熙以来，决口向北的占十分之九，决口向南的占十分之一。况且现在的淮水完全没有通行的渠道，黄河水进入淮安后，有归宿的低洼地下流，无法宣泄，上游必将再次决口。决口后仍然会进入山东境内，齐鲁之间，怎么能高枕无忧呢？所以说：山东的祸患仍然不能消除。至于黄河水向南注入，危害多得无法一一列举，大致说来，有两大祸患，五种值得忧虑的情况。现在黄河水决口直接注入洪泽湖，而清河以下的淮河入海口长期淤塞，吴城十四堡长期不通水，只有张福口引河宽度不过几丈，其主流由旧礼坝（俗称三河）处汇合向东注入，以宝应、高邮、邵伯等湖泊为蓄水池，以运河为排水口，里下河一带数百万百姓，仅依靠东岸的一道堤坝来防护，已经岌岌可危。现在突然增加一条黄河，那么运河东堤必定无法保全，这是第一大祸患：洪泽湖淤塞之后，干涸出数千顷柴滩，过去已经设立湖滩局，按亩征税，吴城七堡一带的石工又已拆除建造清河城墙，高家堤长期不可依赖。黄河水势猛烈，进入湖中后，难以保证淤积的滩地不会立即坍塌。过去潘季驯任河臣时议论说：“高家堤比宝应高丈八尺，比高邮高二丈二尺，高宝堤比兴化、泰州高丈许，或者八九尺。后来湖底垫高更加严重，高家堤甚至高于宝应、高邮等水域数倍，挟带着数倍高屋建瓴之势，来灌注千里的平原。所以民间有‘一旦高家堤决口，淮扬二府将不复存在’的谣谚。”明朝隆庆四年，高家堤溃决，整个淮水向东注入，宝应的八山盐、高宝、兴泰、江东等县，全部成为巨大的积水区。任命潘季驯治理，很久之后才安然无事。那时还只有一条淮水。如果黄河和淮河合并，不是向东冲击里下河，就是向南灌注扬州，这是江淮河汉合而为一了。东南大局，怎么能够设想？这是第二大祸患：里下河州县是产米区，各地起运的漕粮都取自宝应江北一带，万一被水淹没，漕粮从哪里筹措，这是值得忧虑的第一点。即使漕粮如常，因为黄河水挟带泥沙淤塞，运河无法浮送漕船，或者因为积水漫溢，纤道不存在，漕船停滞。况且山东本来是利用黄河水补充运河，黄河既然远去，沂水、汶水微弱，水从哪里来？河运必定废弃，这是值得忧虑的第二点。两淮盐场都在范公堤东边，运河一旦溃决，范公堤也无法保全，盐场被淹没，淮盐的国家税收从哪里征收，这是值得忧虑的第三点。颍州、寿州、徐州、海州等地，民风好勇狠戾，向来被称为难以治理，百姓流离失所，无以为食，难以保证不滋生事端，这是值得忧虑的第四点。黄河汛期与淮河汇合，水势不可能局限于湖中蓄积，必定会另开一地，自寻入海之路，横流的洪水突然到来，早上向东晚上向西，水乡居民无法保全旦夕性命，这是值得忧虑的第五点。这就是郑州决口不得不迅速筹划堵塞的原因。然而上游虽然堵塞，而现在已经入湖的水也必须尽早筹划宣泄。譬如人身患臌胀，要么在肚子上，要么在肚子下，必定占其中一种。现在虽然不知道水势所向，姑且做远程推测的话。假如黄河和淮河合力，竟然冲破高家堤进入高宝明湖，湖不能容纳，那么运河东西两道堤坝必定无法保全，里下河数百里一片汪洋，如同进入口袋中，四面没有出路。里下河地势西北低，东南高，疏导的方法似乎应该顺应其向下的趋势，由兴化以北，经过朦胧、傅家坞等处进入旧河身，避开云梯关以下淤塞的河道，横穿向北，开浚大河，这是设法补救的办法。

译会同上奏遵旨体察开浚下河情形的奏疏，光绪十四年。

两江总督曾国荃，漕运总督卢士杰：

我们私下恭敬地奉到光绪十三年九月初五日的寄谕，翁同龢、潘祖荫上奏黄河在郑州南决口，恳请朝廷迅速筹划堵塞并设法补救的折子，阅览奏报后都已知晓。此次郑州决口造成的祸患非常巨大，翁同龢等人所说的黄水向南灌注有两大祸患、五种可忧虑的情况，都是切中事理的话。他们所说的顺应水流向下的趋势，从兴化以北经过朦胧、傅家坞等地进入旧黄河河道，经过云梯关以下淤积的沙地开浚大通四十多里进入潮河以到达灌河海口等语，着曾国荃、卢士杰出察情形立即筹划商议后覆奏，如果有其他疏通河道的良策，也着多方规划，迅速筹划办理等因，钦此。仰见朝廷眷顾东南、保全完善地区的深切意旨，恭敬诵读之下，感激之情无法言表。私下查考，江南自从咸丰十年裁撤改设河工官员以后，堰盱减水各坝没有款项可以筹措，都没有修复。旧札坝俗名三河的地方，常年宣泄冲决成塘洪湖的水，从那里直接流入高宝湖，每逢夏秋洪水盛涨，仅仅依靠漕堤作为屏障，已经岌岌可危。如今淮河与黄河合而为一，并且向南越过，翁同龢、潘祖荫所陈述的两大祸患五种忧虑，无异于亲身经历了那种境地，将我们想要说的话代为传达给皇帝。考察典籍，前朝潘季驯，本朝靳辅，是治理黄河最著名的官员，他们治理的方法不外乎顺应水的本性而加以引导。寄谕命令筹划疏导的良策，朝廷的谋略深远足以作为准则。只是水的本性没有古今的差异，而河的形势有今昔的不同，不确切地进行实地勘察是不行的。当时已经派委南河候补同知万青选勘察兴化到旧黄河河道，又派候补知县许佐廷勘察大通口到灌河海口，又经奏请调派江苏按察使张富年前往兴化一带分头确切勘察，查得：傅家坞属于阜宁县境内，距离朦胧五十里，都是百姓的田地房屋坟墓，节节间杂，并且在河槽中，从傅家坞进入旧黄河，经过云梯关到大通口测量地势，北边高一丈五尺到七尺不等，衡量水流向下的本性，非常不适宜，不敢不严格遵守圣训，另外在兴化等县境内另筹疏浚淤沙、查勘下河入海的河道，以新阳、射阳两河最为重要，斗龙港次之。古人沿着范堤分别建造十八座闸门以资分流泄水，方法良好意旨美好，只是支河阻塞未能通畅，现在经张富年查明兴化所属的大周闸，以及丁溪场所属的古河口、小海、三河，都极其淤浅。一遇到水大的年份，来源多而迅速，出路少而缓慢，农田都遭受其害。疏浚以后，各处都紧对着漕堤。如果高邮开坝，可以期望水都顺着轨道，由新阳等河宣畅归海。那些闸门窄狭、过水不畅的地方，另外在左右开挖越河，使得水滔滔直注。现在已经估算工程并开始办理，大约需要钱十余万串。此外干流支流各河还很多，等前面的工程办出眉目，再接着选择重要的地方兴工挑挖，以期逐节通畅。这与翁同龢、潘祖荫的奏章事情不同但功效相同。只是统计高邮三闸口门总共宽度只有一百九十六丈，如果全河的水合黄河一起灌注，水流湍急凶悍，所泄出的水量不敌所承受的水量，那种形势不能容纳，这是人所共知的。虽然我们已经在上游张福口等地兴办大工程，作为未开坝以前的绸缪；又在下游入海要津分别疏导，作为已开坝以后的补救。但来年大汛，淮扬能否消除祸患，实在不敢确信有把握。只希望郑州早日合龙，那么里下河百万生灵仰托圣天子如天的洪福，免于昏沉垫溺而登上安席，那么大局幸运，我们也很幸运。

遵旨，迅速筹划浚河培坝工程的奏疏。光绪十三年十一月。

张曜：

我私下在光绪十三年九月二十八日上奏，山东河道淤积越来越高，黄河水流实在难以容纳，拟请趁势恢复南河故道，以维护全局的折子。十月十一日奉到朱批，另有旨意，钦此。同日承准军机大臣告知，已经奉到谕旨，令李鸿藻等人筹划商议了。又在十月二十一日承准军机大臣字寄，奉到上谕：太常寺卿徐致祥上奏山东下游河身，请命令赶紧疏浚的折子。先前因为郑州决口，屡次命令张曜将山东省疏浚事宜，及时赶办。现在根据徐致祥上奏称，郑州工程完工，全河仍然必然北流，山东省应办的各项工程刻不容缓，自然是出于事先预防的考虑，着张曜严格遵守屡次谕旨，迅速筹划办理，不得因为该省暂时免除河患，心存观望，以致耽误事机等因，钦此。恭敬遵守各项都在案。我认为郑州决口，黄河断流以来，山东省河身逐段停淤，当时派总办司道以及在工各员弁分段查勘淤垫情形，并分别派营勇疏导清水，以期刷涤淤沙，原本是思患预防的计策，曾经上折奏明。我之所以请求恢复南河故道，也是因为事机所在，不敢不从长远筹划。现在南行北行尚待筹划商议，郑州决口限期进占，而南河修堤挑河各项工程尚未定议兴办。郑州口门堵合之后，黄河水流下注，水没有归宿，诚如圣谕，将来故道如果不能恢复，自然必然

译仍由山东经过。臣只有遵照屡次谕旨，迅速筹办，以期稍解皇上忧虑。查山东黄河在断流之前，已经出现壅塞，黄河水流时常担心漫溢；断流之后，河身逐段停积淤泥，河势弯曲之处积淤尤其高。将来黄河水恢复漫滩而行，奔腾冲击，处处可担忧，其祸患更严重。要去除河身的壅塞，自然应当致力于挑挖。现据在工各员弁将领勘量上下游河身淤垫的丈尺逐段开报，有积高四五尺的，有积高八九尺的。统计曹州贾庄直到利津海口，长河千里，如果一律挑挖恢复旧日河槽，不仅费用过于巨大，即使人夫过多，一时也难以雇募。现在拟仿照前人挑河的成法，在河身淤垫之处逐段抽沟，那些尚存水槽的，在水槽旁边相距五丈抽沟两道作“川”字，河形凡是槽已淤，或坐湾之处，水槽凡是在边旁的，都在河身取直，抽沟三道，每道面宽八丈，底宽三丈，深或一丈，或六七十尺，根据停淤的多寡决定挑挖的浅深，将来黄河水恢复，以期逐渐冲刷，即便这样节省估算办理所费，也属不少，估计挑河土方经费约需实银八十九万多两。东境上游北岸旧有金堤一道，实在是直隶地方的屏障，今年秋汛盛涨，黄流泛滥，水流逼近金堤，多方抢护，几乎漫溢，恰逢郑州决口水势陡落，才保全无虞，因此将来黄河水恢复，金堤不可不增加培高加厚，计东境金堤长一百一十四里，拟加帮底宽八丈，顶宽两丈，加高六尺，其堤尾到运河应接筑十八里，拟底宽八丈，项宽两丈，高一丈二尺，并拟接筑一道横堤拦水归河，计长五十里，底宽丈，顶宽两丈，高一丈二尺，估计金堤横堤土方经约需实银二十一万多两。东省下游大堤北岸自东阿县境起至齐河县止，又自利津县境大马家庄起到尾止，南岸自长清县韩家林起至县梅庄止，共计六百余里，上年曾奏明分年增培，现在拟仍照本年修培丈尺方价赶紧修培，估计下游堤工土方经费约需实四十二万多两。河身既高，民田更形卑矮，自应加高帮宽，将来黄河水恢复，才足以抵御，也拟照本年修培丈尺方价择要修，估计工土方津贴约需实银三十五万多两。以上各工择其紧要必不可缓的核实估计，其各工险要埽段因风干日燥，多有蛰塌，将来黄河水恢复，或应补办，或应拆厢，或应厢，均须完整，才可保护无虑，所需工料价值尚难预先估计，以上筹办工程约估经费，除去成平外，共需实银一百八十七万多两，只有仰恳天恩饬部核拨以应急需臣当督率总办司道暨在工各弁，一面动工，一面将土方丈尺缮具清续行奏报，尚有稍可从缓的各工，容臣详细酌度陆续奏明举办。

译遵旨妥善筹划应挑挖洪湖引河地势情形的奏疏。

两江总督曾国荃、漕运总督卢士杰。

臣等私下禀报：我们恭敬地奉到光绪十三年九月十七日的寄谕，当日据侍郎徐郙奏报通盘筹划黄河全局的奏折等因，钦此。臣等查核该侍郎原奏折中说：“淮扬地区实在没有安置黄河水道的地方，应先筹划宣泄水流的办法，再极力寻求堵合决口的办法”，这确实切中要害。臣等一听到郑州决口的消息，就深知淮河与黄河合流南趋，漕运堤防形势危急，关系到里下河地区田舍百姓的性命，随即奏请兴工挑挖成子河与碎石河，这确实是紧急事务。如何能选择地势？后来经委派官员实地勘察，成子河位于洪湖上游，与旧黄河不相连贯，不开凿新河就不能引水入黄河。该侍郎原奏折中因此有刷开旧堤的说法。测量该处地势高仰、路途遥远、费用繁多，确实不易开辟；即使开辟，恐怕也未必有效，不敢虚掷巨额款项，已下令停止。至于原奏请挑挖天然引河、张福口引河，与碎石河相邻，本是淮河入黄的咽喉。前人建立导淮的议论，都从各引河入手，只是因为张福口河底淤垫太高，挑挖不得法，不仅无益，恐怕还会导致沂水、泗水倒灌而入。又因顺清河是清江三闸的水源，过去筑坝堵闭以资保护，自从黄河北徙后，此坝久已废弃。现在既然引淮入黄，仍须将顺清河坝按规制筑堵，这样三闸才可保无虞。而趺塘水深、水流湍急，也有施工困难的顾虑。经臣等下令派遣熟悉河工的道员黄祖络、徐文达会同署理淮扬海道刘钟灵详细审度，河底虽然北高南低，加力深挑尚可配平；顺清河虽然水深流急，多备料土也可设法堵筑。又经臣卢士杰另勘得陈家集头地方可以开凿引河，上接张福口，下达吴城七堡，与碎石河功用相同，而施工较易，于是反复函商，决计兴工挑挖，已于十月二十一日开工。自张福口内河起至顺清河止，分为三十八段，挑选派员弁按段承挑。向来挑河开深不过数尺，挑至一丈内外，工费已显得繁重，此次须开深至一丈四五尺乃至二丈多不等，实为历来所未有。连同分挑杨庄以下至云梯关一带旧黄河的工费，核实估计约共需银四五十万两。明知筹款艰难，但关系生灵财赋，不得不以全力赴之，以期望上游多宣泄一分水，下河就少受一分灾。至于高邮五坝，已损坏的二座，可开启的三座。湖水滔滔下注，截至十月三十日止，按照《高邮汛志》的桩位，已存水一丈二尺二寸，较之今年伏秋盛涨时已多二寸。据堤工局的司道禀请，酌情启坝。臣等查冬令西北风猛烈，堤工承压，保堤就是卫民，况且下河正值水涸之时，车逻坝泄水较缓，开启无碍。臣卢士杰虽奏明以志桩一丈四尺为标准，但事机紧迫，不敢拘泥，已批令先启车逻坝，其余仍察看水势，能守则守。本年运河通江各坝重门洞开，以便于宣泄入江。其工段中段、旧黄河等处，可以就近酌情调派营勇协助的，也间或调哨勇帮同挑浚，酌情给予津贴赏号，以弥补民夫之不足。以上办法核对该侍郎所奏江南数条，均属不谋而合。只是河工积习弊窦滋深，必须一律扫除，才能使工程归于实效。臣等唯有严督承办各员，按照估定的土方如式兴工挑挖，限期完工，工程不草率偷减，费用则涓滴归公，以仰副圣天子慎重工程之至意。谨绘图附说恭呈御览。

议购外洋铁路土车等事的附片

河道总督倪文蔚

再，此次郑州大工，时日迫促，工程浩大。臣自去年陆续钦奉谕旨，会同筹划堵合，即深思如何快速运输物料以便施工的方法。靠近坝址的沙澥取土，距离遥远，这是第一难。白天工作量不足，必须兼做夜工，灯烛之光不能照远，这是第二难。水集于下游州县，物料由周家口水路运往工地，以辅助陆运之不及，逆流上驶，牵挽无路，这是第三难。于是议购西洋铁路土车，以加速运土；议购电灯，以便夜工；拟试用小轮船溯江入淮，拖带料船，加速运料。当时先后电商北洋大臣李鸿章，下令由江海关道龚照瑗等订购小铁路五里，连同运土铁车一百辆，电灯一架，浅水小火轮两只。现在铁路、电灯均已运至西坝安装，运土迅速，较之土夫推送难易程度相差数倍。电灯照耀如同白日，可以昼夜赶工。只是淮泗等河经黄河水流奔注，水流态势不定，深浅不常，试行小火轮时担心受阻搁浅。现令多集民船用辘轳转运。所有订购的浅水小火轮两只，拟仍交龚照瑗代为变卖。除下令郑工总局将各项价值、运费分别查明开列上报，再行文兵部复核外，谨会同督办郑工礼部尚书李鸿藻、署理河东河道总督李鹤年附片奏陈。

治河议上

童宝善

黄河在郑州决口，灌入尉氏、中牟、鄢陵、商水、项成各州县。一由沙河经颍

译黄河改道，一路经由汝河经过怀远，滔滔向南流去，夺取涡河河道汇入淮河，打算以洪湖作为泄洪的洼地。这是自咸丰五年铜瓦厢决口以来，又一次重大的局势变化。议论此事的人，必定有“不堵塞决口、引导黄河恢复南流”的主张，也必定有“让黄河南北分流、利用决口作为支流”的主张。这两种说法，在明代都曾出现过。

洪武二十四年，黄河在原武决口，向东南流至寿州汇入淮河。永乐九年，黄河向北流入鱼台，随后又向南决口，经由涡河经过怀远汇入淮河，当时两条河流合流，经过凤阳、泗州从清口流出。正统十三年，黄河向北冲击张秋，景泰年间徐有贞将其堵塞，黄河再次经由涡河汇入淮河。河臣杨一魁说：“黄河刚流出亳州、寿州郊外时，采取不治理而治理的策略，所以每年没有治河的费用。五十年来，黄河全部从徐州、邳州流出，夺取泗河汇入淮河，而当事者反而把支流当作主流，说筑堤来约束它，导致河流日益淤塞，淮河抵挡不住黄河，退水在内积聚，于是留下了盱眙、泗州的祸患。”御史涂升也说：“荥阳、郑州以东，五河以西，饮马河、白露河等，都是黄河经由涡河汇入淮河的古河道。后来南流时间长久，有的河口因为淤积抬高无法排泄，有的河身狭隘难以容纳，水势无处归去，于是泛滥向北决口。”

那么现在的决口，在明代弘治以前，是黄河的主流。到了弘治年间，黄河又向北决口，白昂、刘大夏将其堵塞，黄河恢复南流：一路从中牟到颍州、寿州，一路从亳州到涡河汇入淮河，一路从宿迁小河口与泗河汇合。黄河的大势虽然在兰仪、考城，流经徐州、宿迁汇入淮河，向东注入大海。而现在的决口，仍然是黄河的支流。按照主流的说法，因为决口而恢复南流，那么不堵塞就便利；按照支流的说法，因为决口而南北分流，不堵塞也便利。况且当山东黄河泛滥，商议恢复云梯关黄河故道的时候，尤其以不堵塞为便利。

但我考证古今，审察地势，私下认为郑州决口绝对不能不堵塞，安东旧河绝对不能恢复，大清河、黄河海口绝对不能改变。请略述其理由：郑州决口，从河南到安徽，最终到达江苏，经历一千多里。水流的速度，通常只有一半驿站的速度，而现在正当霜后水落之时，连一半驿站的速度都达不到。水流缓慢，流势分散，所以淮河、扬州附近的地方没有看到溃决的明显危害。如果明年桃汛一到，挟带着黄河湍急强悍的水性，加上长淮七十二道水流的势头，水势盛大，力量猛烈，合两股水流攻击高堰，那么高堰就危险了，下河七县的百姓就要变成鱼了。又或者冲刷运河进入长江，到通州入海，那么四条大河合为一股，违背天地常理，扰乱南北纲纪，洪水就会横流。向上泛滥，那么凤阳、泗州都是哀鸿遍野；向旁溢出，那么淮河、徐州就没有安宁的年份。

有人说可以像明初那样，引入清口，由旧黄河入海。不知道自从黄河向北迁徙以来，黄河淤积抬高，引河完全堵塞，淮河尚且不能自己到达入海口，而洪泽湖的全部湖水，都由三河口进入宝应、高邮、邵伯等湖，在六闸与运河汇合，分流注入江都、泰州等地，流出长江，怎么能合并黄河、淮河两股水流，顺流向北入海呢？即使用人力开浚，不过得到一个深槽，疏导漫溢的水，势不能容纳全部黄河水。有人说：现在决口数百丈，假如像青龙冈的工程那样，不能迅速堵塞，那么怎么办？回答说：秋冬水落，施工比较容易，任用熟悉河工的官员，广泛召集民夫，迅速购买物料，确定坝基，明确重赏，士兵百姓一起劳作，告知他们冬末春初必定合龙，那么亿万生灵的性命，确实依赖这个来救济。这是郑州决口绝对不能不堵塞的实际情况。

近来延、张两位公的奏折，都主张挽回复归故道。王大臣会奏，又说故道数百里经过的地方，一切办法都有成规，而且河身宽广，堤址丰厚，所以加工程度也容易用力。但我有同治十二年江苏查勘黄运河的图说，详细实测，非常明确。图中的情形，运河及山东黄河十余年间都有变化。如果江南黄河的故道淤废已久，确实没有改变旧貌。旧黄河两岸堤工，南止于大鱼尖，北止于龙王庙，以下都依靠滩地没有堤坝。从孟工向东经过海口，潮汛通流，海船能够到达。从佃河北至大同口，稍有河槽；从周门镇南至沈家营，堤内稍有河槽。从清口东北至海口两堤，计长三百多里，堤内积淤高出平地大约四五尺到七八尺不等；从王家营西北至山东单县界口止两堤，记长五百多里，堤内积淤高出平地七八尺到一丈多不等。中间虽然偶尔有河槽，也不过是断断续续，雨天积水，旱天干涸。丰县北境以下黄河积沙高抬，山东黄河铺水不能南侵兰安寨、兰儀。两河口相距，中间一带积沙高出堤岸一二丈，东西宽二十多里，南北长五里。那么这条淤废的河，绝对不能用人力挽回复归了。即使今年河臣豫抚的奏折，说下游堤岸应修的段落过多，河道淤垫应挑的地段过长，工程大费用巨，不可计数，都经过勘验确实，与图说大略相同。现在虽然上游决口可以避开淤垫的河身，

译而下游三百多里应当修筑的堤防、应当疏浚的淤泥，仍然没有办法进行修治。如果轻率地动工，必定会白白耗费国家钱财，给百姓带来祸害。这就是安东旧河道绝对不可能恢复的实际情况。

译黄河自流入大清河入海以来，三十多年间，同治十年以前，河流通畅，没有大的决口泛滥，虽然有修防工程，但比起从前的大工程节省了十分之七八。同治十年以后，河身日益淤积，海口日益抬高，冲决日益严重，山东百姓流离失所、困苦不堪，痛心疾首、愁眉苦脸，非常希望河道改道。然而裘文达曾说：“从张秋向东，经过禹城直到滨州、蒲台、利津海口，这是古大清河，即汉代千乘的故道。汉明帝永平年间，德、棣之间的河流分散为八股，王景利用这一形势取得了成功。历经汉、唐直到后周八百多年，没有黄河水患。”可见现在的河道，实在是永久安定的河道，只应当修治，不应当轻易改道，确实有明确的证据。大清桥旁有牌坊，康熙年间刻写的对联中有“岳色河声”四字，自从黄河夺取济水河道入海，连接泰山山脚，当地人认为这是谶语，说河流从此就定下来了。近年来屡次发生黄河水患，是因为侯家林地势低洼，宋元以来黄河屡次在此决口，如今一旦决口就长久不堵塞，听任洪水漫溢到郓城、汶上、钜野等州县，水流停滞而流速减缓，流速减缓导致下游淤积，下游淤积导致上游决口，这都是必然的趋势。再加上没有束水攻沙的策略，百姓贫弱，水来就听任其四处漫溢，堤防缺口分流，黄河怎么能不毁坏呢！现在自从光绪九年，陈中丞士杰奏请修筑下游南北两道堤防，从东河到利津，共计十四州县，光绪十二年夏天工程完成，光绪十一年、十二年都按照惯例培筑了一次，百姓也都补贴资金加修堤岸，堤防逐渐变得坚固。只是海口淤积变浅，挑挖几乎到了极限，这是最大的祸害。人们不知道这是黄河未得治理的缘故。自古以来没有疏浚海口的办法，而有治理黄河即等于疏浚海口的办法，河水向下注入，海潮向上溢出到河口，一旦顶住潮水，水势锐利而向中间行进，河水弯曲而向两边分散，黄河与海潮交汇之处中间聚集停止泥沙，不仅仅是海口如此，凡是江河都有这种情况。安东海口之外有铁板沙、栏门沙，在明朝就已经在章奏中提及，而我朝靳、张两位公治理黄河之后，河流顺轨，汹涌而下，何曾因为海口淤塞而成为祸患呢！如果趁现在决口牵引水流，在冬季水枯的时候，急于在下游淤积处挖掘“川”字形沟道，中间浅涩的各段测量准确后开挖，相继修筑挑坝以激发水流势头，旧决口的几处未合龙的急忙合龙，采用古人缕堤、遥堤、滚水坝的制度详细规划，既堵塞了郑州决口，通过引河跌入河身，河水动荡，顺流而下，并挟带泥沙而去，那么山东的河道从此可以庆幸平安无波。而在大工程的河工官员中，选择那些精通河务、通晓水学的人，委任他们并长期任职，使他们随时修防，妥善处理后事。王景的旧日功绩，何不可在今天再次出现？这是大清河、黄河故道，绝对不可改道的实际情况。凡是举大事的人，必定有深远的见识和长远的打算，将全局存于胸中，而后不至于因道路谋划不当而无功，因浮言而迷惑听闻。河工关系，在于民生国计，岂能没有一定的议论呢？而以我愚昧所见，大端不外乎这饥荒溺水的切身之痛，儒生、小吏都有责任。我怎敢以越职为戒呢？

治理黄河的议论下达

童宝善

前议既定，然后治理黄河的要略可以言说。堵塞郑州决口有三要：一是选拔人才，二是购买物料，三是严明法令。水土之事与兵学都是专门学问，没有真识真才不能悉知机宜。在我朝如汤文正、靳文襄、张清恪裘文达诸位公，那些深明河务的人，都是一代名臣。所以说：河臣能知道全河浅深宽窄的为上，如果是奔走使用的才，张霭生《河防述言》已经说了大概。大约须勤朴耐劳，安详持重，而没有躁进趋利、膏粱纨绔之习的人，这叫做选拔人才。河工物料最难应手，扫柳芦苇近河颇丰，至于桩木来自江浙，砌石采于诸山，灰砖钉铁必定有淘冶。一旦有因公扰民、克扣价格中饱私囊、物品不符合规格、公款都虚耗贻误重要工程，往事不止一次，所以必定细致亲自裁断，精心管理，运买必定迅速，储备必定宽裕，给价必定实在。物料齐全而工程官员兵役都有办法着手，这叫做购买物料。大工程赏罚，一以兵法为部署，合龙就越级保升，失事就斥革遣戍，都不可有私情故旧、轻重之意。有才能的人即使是微员末弁，也可以拔取；没有才能的人即使是亲旧贵势，也不宽假。信赏必罚，一出于大公至正使在工之人皆如身使臂，臂使指鼓舞从事，这叫做严明法令。如果这样，那么决口就堵塞了。以山东的河工而言，也不过如此而已，又有三要：一是加厚堤岸，二是精于测算，三是试用轮机。近世治河名臣以潘、靳为首，他们所论述的不过是筑堤束水，用水刷沙，使水必定归槽，沙随水去而已。山东堤岸取士为难，所以奏称仅高一丈，底八丈，顶二丈不知道筑坝回溜挖淤取土，包氏世臣的记五全一于里外皆水，无土可取的之中，而能取用裕如，足见堤岸工

译应当增高低洼处，加厚薄弱处，以取得抵御风沙侵蚀的效果，这就叫做加厚堤岸。《周髀算经》说：“所以大禹治理天下的方法，就是这些数学原理产生的根源。”赵君卿注释说：“大禹治理洪水，疏通江河水流，观察山川的地形，确定高低地势，消除滔天的水灾，解除百姓沉溺的困境，使水流向东注入大海，而不造成淹没，这就是勾股定理产生的原因。”郭守敬是算学名家，曾经以海平面为基准比较京师的高度，经过汴梁，测定高低地形，这说明治水必须使用算学，古人已有明确的证据。现在应当在山东省河流所在的地方，任用精通算术的人测量高低，顺着地势引导水流，成就安定的功绩，这就叫做精密测量。

算学方面，今年五月间，王大臣等人联合上奏，听说德国莱茵河等地用机器疏浚治理有效，应当确切地询问考察外国的办法，仿造试行。又用小轮船拖带“混江龙”等船，整天快速行驶，应当有冲刷泥沙的效果，这是疏浚治理下游的计划，突破了前人未曾有的方法。我见到近代吴县冯氏的文集，其中详细说明了西方人冲刷泥沙的方法，方法是用一千匹马力的大火轮置于船旁，可以上下移动，在潮水退去时放下轮子，使其贴近沙地旋转，泥沙四散飞溅，随着潮水而去，凡是潮汐通达的地方都适宜使用。古代没有疏浚海洋的方法，也没有海战的事情，现在既然有了海战的事情，也应当有疏浚海洋的方法，世事变化日新月异，不能用陈旧的言论来拘束，可以在造船局创制一艘船，在黄河海口试行，如果有效，利益就大了，这就叫做试用轮机。

然而现在黄河已经决口，挟带着淮河水向下流去，目前的祸患，江苏省最为紧急，那么防御的疏漏和疏导的适宜方法如何呢？回答说：这又有三个要点，一是疏通引河，二是修筑高堰，三是疏浚海口。现在黄河水势尚未稳定，大概以洪湖为归宿，由洪河到达清口，则有七条引河，叫张福、裴家场、张家庄、烂泥浅、三岔河、天然、天赐。在束水坝和御水坝之间，又有太平河，自从黄河改道以来，这些河道大多淤塞，如果想要挑浚旧河的主河道，疏导漫溢的水，就必须在这几条引河及太平河中挑选关键处进行挑浚，仍然使它们上接洪湖，下接黄河故道，利用黄河水率引清水顺流而下，然后才能成为漫溢水的归宿区域，而高堰不至于承受过重的压力，这就叫做疏通引河。

嘉庆年间，御史徐寅亮上奏称，高堰日渐残损，遇到西风急浪，动不动就崩塌牵引二三百丈不等，如果有疏忽大意，淮南百姓的生命恐怕会付诸波浪。道光四年，黄河倒灌逼近淮河攻击高堰，高堰于是决口，下河地区几乎变成水乡泽国，这说明高堰虽然土石坚固足以抵御，但水流势头既已旺盛，怎能保证没有忧患？所以必须详细查勘，以及周桥、翟坝、智仁等其他五座坝一并查勘，务必使修筑坚固，或者采用包氏泥草搂护的方法，或者采用吴氏碎石坦坡的建议，迅速估算迅速办理以保护堤身，目前既然作为抵御漫溢水的计划，即使决口来不及堵截，明年春汛发作，也稍微有所依靠而不必恐惧，这就叫做修筑高堰。

高堰的东边是下河地区，兴化、东台、盐城、阜宁、高邮、宝应、山阳七个州县就是这里。山阳有庙湾，盐城有天石，兴化有丁溪、白驹，宝应有朦胧、喻口，其他盐场的小渠道数不胜数，都通向湖泊进入大海，而射阳湖是它们的归宿，带场河是它们的脉络，尤其不可不通。为了疏浚治理以备堰坝漫溢之水，使出路多而消水容易，万一灾害波及下河，也是补救的一种方法，这就叫做疏浚海口。

虽然如此，还有更重要的要点：动用大众、兴办大工程，都以爱护百姓为根本。元朝的贾鲁虽然有治理黄河的功劳，但元末的动乱由此而起，是因为他昼夜督促，不体恤百姓。安徽省民风强悍，遭受这次动荡离散，已经令人担忧，而哥老会匪徒潜伏众多。以数万人的工程役夫，用恩惠对待他们而用纪律约束他们，不发生一件事端，不连累一个百姓，如果不是公忠体国的大臣，怎么能做到呢？怎么能做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