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经世文续编卷七十二

译松筠

新疆北路的塔尔巴哈台与科布多相邻，以额尔齐斯河为界。河东的卡伦地名和尼迈拉虎，隶属于科布多；河西的卡伦地名辉迈拉虎，隶属于塔尔巴哈台。从辉迈拉虎到塔尔巴哈台，夏季设置大小卡伦十三处，冬季设置卡伦八处。除此之外都是哈萨克人的游牧地。塔尔巴哈台西南一带的卡伦八处，与伊犁接壤，卡伦以外也是哈萨克人的游牧地。伊犁东北七百多里与塔尔巴哈台接壤的地方，从哈布塔海沁达兰一带向南，设置大小卡伦二十三处，由察哈尔领队大臣专门管辖，卡伦以外都是哈萨克人的游牧地。再向西向南延伸到伊犁河北岸，设置大小卡伦八处，由索伦领队大臣专门管辖，卡伦以外都是哈萨克人的游牧地从伊犁河南向西，设置大小卡伦十六处，由锡伯领队大臣专门管辖，卡伦以外隔着河与哈萨克接壤。锡伯屯牧地的西南，因为有回部屯所，每年夏秋在达尔达木图设置卡伦，用来辅助巡察。从锡伯卡伦接连向西再转向南然后向东，大小卡伦十七处，由厄鲁特领队大臣专门管辖，卡伦以外西北是哈萨克人的游牧地，西南是布鲁特人的游牧地。又在厄鲁特游牧地东南设置卡伦八处，与喀喇沙尔的土尔扈特、和硕特游牧地接壤，也由厄鲁特领队大臣专门管辖。至于伊城北塔尔奇一带及伊河渡口设置的卡伦七处，专门为了与哈萨克人贸易并稽查逃人而设，由惠甯城领队大臣专门管辖。这些伊犁及塔尔巴哈台所属大小卡伦的方向，都归将军统辖。从伊犁向南越过穆苏尔达巴罕到回疆乌什城西北一带设置卡伦六处，对外通向布鲁特，由乌什办事大臣专门管辖。从乌什向西经过草地布鲁特游牧地地名树窝子七百多里，直达喀什噶尔城，从城东北向西再转向南设置卡伦十七处，对外通向布鲁特，向西到达霍罕、安集延，由喀什噶尔参赞大臣专门管辖。从喀什噶尔向东南走二百多里到英吉沙尔城，从城西北向南设置卡伦十二处，对外通向布鲁特，西南一千多里以外到达巴达克山，由英吉沙尔领队大臣专门管辖。从英吉沙尔向东走三百多里到叶尔羌城，从城西南转向东北设置卡伦七处，西南一带对外通向布鲁特，东北的卡伦向来是为了稽查逃人，由叶尔羌办事大臣专门管辖。从叶尔羌向东南走七百多里到和阗城，和阗东西河设置卡伦十二处，向来是为了稽查采玉，又札玛尔卡伦一处通向阿克苏，是为了稽查逃人而设，由和阗领队大臣专门管辖。从叶尔羌向东北走一千四百多里到阿克苏城，其东北通向着勒土斯设置卡伦二处，稽查喀喇沙尔所属的土尔扈特游牧地，由阿克苏办事大臣专门管辖。从阿克苏向东北走七百多里到库车城，从城西北向南设置卡伦五处，专门为了稽查逃人，由库车办事大臣专门管辖。从库车向东北走八百多里到喀喇沙尔城，从城东北设置卡伦二处，稽查逃人，由喀喇沙尔领队大臣专门管辖。从喀喇沙尔向东北走九百多里到土鲁番城，从城西南向东设置卡伦六处，稽查逃人，由土鲁番领队大臣专门管辖。从土鲁番向东北走一千七百多里到哈密城，从城东北设置卡伦四处，稽查逃人，由哈密办事大臣专门管辖。这些是回疆各城所属卡伦的方向。

与曾节帅论东南战守形势书

罗泽南

我私下曾经统筹天下的大局，黄河是北面的大水，秦、晋、燕、赵的险要凭借它；长江是南面的大水，巴蜀、荆襄、徐、扬的险要凭借它。黄河水浑浊，行船非常艰难；长江数千里，一帆可以上下。所以东南的争战，必须依赖水陆两方面的兼顾。长江的要害有四处：一是荆州，那是蜀江刚出三峡的水域，荆州不守，那么向西可以窥视蜀地，向南可以袭击常德、澧州；二是岳州，沅水、湘水、洞庭湖的水由此汇入长江，岳州不守，可以借此侵犯长沙，窥视衡州、永州而连通岭外的寇敌；三是武昌，那是长江和汉水汇合的地方，荆州、岳州等州依靠它作为锁钥，而溯汉水而上，就能侵犯湖北的襄阳、郧阳，陕西的汉中，渡过南栈可以争夺剑阁，越过北栈可以占据陈仓，秦、蜀的腹地全都受到震动；四是九江，长江向东流，彭蠡湖的水流入其中，是南昌的门户，向西越过湘南，向东侵犯福建、浙江，处处可以相通。这些都是自古用兵的国家，智谋之士必定争夺的地方。至于安庆，是江表的重镇，作为都城金陵所必须重视的地方，但不是长江的险要之地。建业龙盘虎踞，古代称为天险，但地处下游，气势尤其不足以控制西北，荆州、岳州、武昌、九江都不在其掌握之中，于是有了岌岌可危、不可终日的态势。六朝偏安江左，其安危常常系于荆襄。宋朝南渡，众臣每天以争夺江夏、争夺荆襄为

译南宋之所以能苟安于临安，是因为元伯频一旦进入襄阳，攻下武昌，南宋便无法支撑，从而形成了居高临下的态势。粤匪起事之初，不过局限于桂林一隅，与长江天险无关。程制军防守衡阳、永州，未能以两湖的全部兵力守住岭南的要害，致使贼军翻越岭北，攻陷道州，攻陷郴州、桂阳，包围长沙。我军奋力坚守，得以保全省城，贼军于是绕道攻破岳州，攻破武昌，攻破九江，攻破安庆，在金陵僭越称帝。当时，贼势初成，羽翼未丰，贪图金陵的富庶奢侈，满足一己的贪欲，从岳阳到武昌再到九江，虽然都占领了却不固守，如果当时能收拾武汉的残局，占据上游以巩固自身，居高临下，也不难控制贼军的命运。当时的封疆大臣也没有人考虑到这一点。贼军占据金陵后，便以每日进犯九江、武昌为事。咸丰三年夏，夺取九江逼近江西，江西巡抚进兵救援江西，贼军未能得逞，于是转而窥视武汉，进而占据了汉水边的德安，进而占据了岳州，进而逼近长沙，绕道占据了湘潭。由此，湖南的常德、澧州相继沦陷，湖北的荆州也受到贼军骚扰，长江天险全部落入贼手，东南大局几乎无法支撑。幸赖您率领军队在湘南，以操练水军肃清江面为关键举措。湘潭一战，贼军锐气始挫，因而收复常德，收复澧州，进攻岳州，贼军势力大受挫折。长期被贼军占据的武昌，也得以一鼓作气攻下。此后，从大冶到兴国，到蕲州、黄州，到广济，到黄梅，转战千里，所向无敌，长江天险几乎完全恢复为我所有。贼军所保有的，仅剩九江这一孤注一掷之地。胜负无常，变故难测，水师攻破九江，贼船退至湖口，以阻挡江西内湖的战舰，那些被贼军俘虏的船只被阻止不能进入大江。湖口的贼军关卡被攻破后，小船驶入鄱阳湖，将贼军的船只全部焚毁。我军在江西的大型战舰，反而两次被贼军烧毁。由蕲州、黄州向南的陆军，也在九江城下停滞，与贼军相持不下。杨制军不趁我军收复武汉之机，努力做好善后，以防备不测，反而不自量力，主动请求承担攻剿北路的任务，致使贼军再次袭击广济，攻陷黄梅，武昌、汉阳又沦陷于贼手，东南大局因此发生巨变。如今官军能勉强支撑的，只有九江这一险要之地。九江虽被贼军占据，但围城的陆军，贼军不敢轻易交锋。湖口虽由贼军把守，但驻在南康的水师，贼军屡次被其击败。九江城靠近金陵，又能牵制武昌，所以贼军深以为忧，必欲争夺此地，进犯弋阳，骚扰广信，且想从信水以下进入鄱阳湖，抄我军的右侧。占据义宁，守卫梅岭，且想从修水以下进入鄱阳湖，抄我军的左侧。幸赖您指示方略，泽南因此能在其间获得胜利，江西东西两路都得以安定，九江门户更加坚固，贼军不能在武昌肆意妄为，加上湖南的水师在金口堵截，官制军的陆军已到达德安，武昌虽被贼军占据，应当不难攻克。只是湖北的崇阳、兴国、通城、通山盗贼如毛，贪婪之心没有满足的时候，崇阳、通城的贼军不除，江西的义宁、武宁，湖南的平江、临湘、巴陵终究没有安宁之日。因此，想要控制九江的命运，没有不从武汉向下进攻的；解除武昌的围困，没有不从崇阳、通城进入的。如今的计策，只有率领南康的水师，与围困九江的陆军合力，进攻湖口。横亘大江，截断战船的上下通行。再挑选精锐部队，扫荡通城、通山、崇阳、兴国的贼军，将其全部歼灭。那么江西、湖南两省的边患，可以逐渐缓解。然后乘胜攻下咸宁，出江夏，与湖南驻泊金口的水师相互联络，进攻鄂渚，收复汉口。这不仅荆岳可以稳固，即使九江的残余势力也将不攻自破。贼军想保全金陵，必须得到鄂州、九江，才能没有西顾之忧。我军想收复金陵，也必须先收复鄂州、九江，才能形成居高临下的态势。南面既已清除，北面自然稳固。高手下棋，必争先手。形势所在，本来不需要占卜就能决断。泽南奉命从军，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日夜恭敬畏惧，常担心有失误。然而如果有可以尽力之处，即使极其艰险也不推辞。倘若不嫌弃菲薄，愿意授予剿灭崇阳、通城、救援武汉的重任，那么希望增加千人，以增强声势；给予数月的军饷，以储备粮草。虽然自知才能不足，也愿枕戈尝胆以从事。其间能否歼灭这一隅的贼寇，成败利钝，古人也难以预见。泽南只愿尽其所当为之事，以及力所能及之力，以不负委任的深厚情意而已。

译长江津要十三则长江图说

马征麟

兵家重视地利，占据险要关塞，则门户坚固，内部自然安宁。江防的门户，旧称廖角嘴、廖荆川、宛溪，蓼利《利病书》中称为料海门，属崇明县境，营前沙南北相对，为第一重防线。狼山、福山相对，为第二重防线。然而江面辽阔，堵塞困难。如今已另设内洋五营来主管。至于长江汛期的防务，起自江阴的虾蟆山，那么鹅鼻嘴一带，在整个局势中是内门户，而在长江营制中，实为第一关键。南岸大小石湾与北岸刘闻沙相隔不过三里左右，堤台连绵如堤，每段堤岸可部署数十位守军，两两相连。这就是《易经》所说的地势险要，大地资源供我守御。

逆流而上，图山是镇江的门户，屹立在南岸。江中顺江洲绵延数十百里，与北岸三江营互相掎角。船只行于其间，向东折向南，层峰峭壁，重重险隘，这就是所谓的表里山河。京口刊沟，互通南北，是东南漕运所经，盐税所出，咫尺之地，半壁咽喉，能不重视吗？

再往上则是划子口，其南岸相对突出的是石埠桥，前扼长江，后控滁口。乌龙山与沙洲圩堤相对突出，为金陵的门户，古称宣化镇，在六合县南，与南岸建康的靖安镇相对，最为冲要，当即此处。

堤防的设立，居于陆地以控制江面，与水师有唇齿相依的关系，胜过濡须口夹水置坞。终究不是陆地不守，且无法专门责成水师。以船为家，新章程规定水兵住岸，屡次严厉禁止，势不能越俎代庖，否则就会像楚越一样疏远。门窗的修缮，宜在未雨绸缪时进行。

再往上，则是牛渚采石，是中权地区的津要；东西梁山，是安徽的屏障；小孤、澎浪湖口，是九江、豫章的咽喉；田家镇、西塞山一带，是全楚的锁钥；阳逻堡、沙武口，是荆、扬、豫三州的关塞。岳州是楚南的门户，也是全楚的腰脊；螺山、鸭阑、杨林、临湘、北螺、道人诸矶，两两相对，又是荆州、岳州的门闩。

再往上则是筲箕洼，为沮漳河的出口，春秋时与江汉二水同为楚地的望口。虎渡河别出为沱，当在周秦以后。追溯禹迹，实为长江的干流。荆河、虎渡二江双流，互为支本。占据鄢郢的胜势，掌握全楚的枢纽。上游有变故，则操之有要。

岳州一镇，势如高屋建瓴；扬州一镇，形若丸泥封函谷关。湖、汉各营，络绎不绝，呼吸相通。芜湖山川阻险扼要，江津居中驾驭，势如率然之蛇，触处为首尾。因此无事时分散到五标而不见多，有事时聚集于一隅而不见少。

瓜州坚固，裕溪口守备，淮南有遮蔽。九江坚固，则利益尽达南海。汉阳坚固，则郧襄高枕无忧。岳州坚固，则滇蜀安堵。长江天堑，限制南北而扼制东西。长江的防务，仅仅是防长江吗？

章氏《山堂考索》说：“江出岷山，经夔峡而抵达荆楚，则江陵为一都会；沅湘众多水流合洞庭而输入江中，则武昌为一都会；豫章江与鄱阳湖水汇于湓口，则九江为一都会。现在考察皖南、皖北众多水流合于牛渚，则芜湖为一都会；南连吴越，北接淮扬，則镇江为一都会。疆域虽远，而险要必爭之地不过数处，犹如人八尺之躯，筋脉交会之处也不过数处。”宋吴表臣云：“大江之南，上自荆鄂，下至常州、润州，其要不过七渡。上流最紧要者三：荆南之公安、石首，岳阳之北津，即今荆河口，一曰三江口；中流最紧要者二：鄂州之武昌，太平之采石；下流最紧要者二：建康之宣化，镇江之瓜州。兵家因敌制变，犹如水因地制形，不可刻舟求剑、胶柱鼓瑟。”录此以当举烛。

自古以来江流壮阔，处处缘此以为险。近代逐渐淤填，一叶扁舟可矜，飞越江固已非昔日天险。然而分南北者利于宽，扼东西者利于狭，那么今日之用长江与昔日之用长江，已移宫换羽。

地扼东西，忽则铁锁皆断；风利不泊，天限南北，忽則浮梁不差。甚且捣虚飞渡，这也是长江，那也是长江。岂仅是地利，抑亦人谋？因此得其道，则洪流障于一苇；违其道，則江河溃于蚁穴。

有人说长江的军队不算少了，将用来抵御巨寇，在于示形便以握其枢。至于江湖数千里，分地设守，分散若无，会哨巡防，只御小偷。不知道会哨捕偷，是为了肄勤劳，便舟楫，扰风涛。调防以驭之，会操以聚之，是为了操纵自如。木石之转，羊之驱，风帆之便，不像陆营之居重镇，扼其都会，寓合於分，不也可以吗？又况楚有七泽，吴浸五湖，沼泽空旷，号为

译萑苻（盗贼）如同萌芽，若不剪除，滋长蔓延后就难以对付。制止小偷，也是用来消除内患，又怎能忽视呢？狼山的五座山阜，旧时隔着江水，并不相连。《读史方舆纪要》说：“军山与刀刃山隔着江面数里，塔山有两座石门相对，即是元代张瑄、朱清海运的故道。如今五山断续相连，都在陆地上。”江阴的浮山，又名巫山，旧时在江中，就是所谓的巫门险隘。如今寿兴沙淤积形成海坝，浮山便依附在南岸。靖江东北的孤山，旧时在北岸，属于泰兴县。后来岸塌山落入江中，距离岸边五六里，与江阴的浮山相对。成化八年，潮水沙土淤积，变成了肥沃的土地，而山又处于平陆之上。靖江县旧时位于江阴的东西两侧，马驼沙在大江之中。天启年间以后，沙土淤积连接北岸，于是开辟界河，与泰兴沿着河为界。扬子江旧时宽四十里，瓜洲本是江中的一座沙洲，后来才向北与扬州府城南十五里的扬子桥相连，而江面仅宽七八里。瓜洲形状像“瓜”字，唐开元以后逐渐成为南北的咽喉要道。宋乾道四年才开始筑城设置守将，近年来江涛震撼，五座城门已有四座沦陷，如今和州的治所是秦代的历阳县。《历阳典录》说：“历阳未设县以前，江水泛滥，旧地图称渔邱渡是伍子胥进入吴国渡江的地方，这是昔日江流从今城中流过，后来才向东迁移。”安庆属县的小孤山，旧时耸立在江北岸，与南岸的山相对峙，是控制扼守的地方。成化二十年，江水忽然在山北分流，而小孤山于是有了中流砥柱的气势。黄州的赤壁旧时靠近江边，如今其下是湖泊，湖外是沙洲，距离江面数里。江夏的鹦鹉洲旧时在江中，洪武年间连接北岸，又说崇祯年间溃决无存，如今所称的名称已不是原来的旧址。枝江的百里洲，嘉靖年间冲决分为二，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哪里说得尽呢？

译郴州论

黄仲骐

唉！从我观察天下的变局，就知道两广的门户，郴州正处在要冲；湖湘的屏障，郴州占据着险要。当初黄巢攻陷广州时，高骈上奏请求派遣兵马使张璘率领五千士兵在郴州防守险要，唐僖宗没有准许。后来黄巢翻越五岭，顺湘江而下攻陷潭州，渡过长江淮河，于是长安就被攻陷了。本朝的制度，吴三桂造反时，将军穆占率领陕西、荆州的军队攻下茶陵、攸县、安仁、郴州、桂阳所属的十二座城池，于是驻扎在郴州，派遣前锋统领硕岱等人防守永兴。叛贼倾尽精锐也无法攻下，衡州因此得以平定。况且定鼎之后，宜章、桂阳各自设置参将、副将各一名，绿营定额士兵五百人。朝廷的谋略真是深远啊！过去在太平无事的时候就已经谋划到有事时的应对，如今在有事的时候却装作若无其事，这就是天下多事的原因。咸丰二年夏四月，州守孙公刚刚到任郴州，而西面的叛匪占据了道州。当时承平日久，百姓不懂军事，凡是作战防守的器具都没有准备齐全。过了一个月，叛贼攻陷桂阳、郴州，统领、提督向荣、和春尾随其后，所经过的各个重要关隘都放弃不设防。叛贼派遣精锐部队从永兴、安仁出发，直接进攻长沙没有成功，于是沿江而下，这就是后来有金陵之战的原因。咸丰五年春天，土匪杨老四起事，恰逢守备谌琼林率领五百水勇赶到，在荷叶坪击败了他。乡民接着追击，歼灭了残余势力。当时上级官员因为广东的叛寇尚未平定，发文命令同知赵启玉率领一千勇丁防守郴州。赵启玉年轻气盛，不懂战略谋略，军营设在九嶷山一带，叛贼突然到来，四面围攻，周围都是高山深谷，无法突围，赵启玉战死，军队于是覆没。在这个时候，统领王同知周金城、副将李辅潮率领两千南勇、一千楚勇相继赶到，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占据城池作为军营。叛贼本来就是乌合之众，很少拥有火器和弹药，我军屡次获胜。五月二十九日，在大路的十字岭遭遇叛贼，击败了他们，追击溃逃的敌人十余里。叛贼分兵抄小路从竹坪出来，从七里洞、龙都司无法抵御，城池于是陷落。周金城、李辅潮的军队都溃败，没有一个人返回。叛贼收编了溃散的士兵，像蚂蚁一样聚集，像蜜蜂一样群聚，乳源、乐昌、连州、嘉禾蓝山等地的叛贼都归附他们，于是声势大振。前一股叛贼从永兴、茶陵出发，所到之处望风披靡，城镇市场空无一人，这就是后来有江西之战的原因。己未年春二月，江西的叛贼从南安、崇义侵犯桂阳，参将彭定泰、副将刘培元率领两千勇丁无法成军，城池于是陷落。叛贼分兵，一路从黄草坪攻陷兴宁，出东江；一路从九嶷山出良田司，在郴桂会合，先后驱赶嘉禾、道州、宁远、永州、祁阳、东安。唉！这就是后来有今日之战的原因。郴州作为州治，在五岭以南，山高水急，关隘林立，高山可以控制，险要的地方可以出奇设伏，防守可以转为进攻，以逸可以待劳，主人可以制服客人，这是它的大势。而其中最要害的，南路莫过于摺岭、五里冲、枫树垧；东路的莫过于黄草坪、水阻滩、东江；西北与桂阳郡接壤的黑山口、昭里渡、蓝王桥，以及叛贼从郴州、永州下行的路线；东路的莫过于桃花庙、黑石岭；西路的莫过于牛角井、石壁塘了。懂得地利的人，对于边境的关隘要塞，哪些是通行大道，哪些是小路，哪些适合屯兵设哨，然后挑选勇猛敢死的士兵，扼守要害，万人也不能前进。对于事先谋划的人来说，没有比把郴州作为重镇更重要的了。高骈请求用五千士兵防守郴州，我认为仍然非五千不可。计算郴州现有的关税，年终可以得到三十多万，用郴州的利益，来供养五千勇丁，哪里不够呢？而其利益无法计算的，不仅仅在郴州。孙子说：“不了解山林险阻沼泽地形的，不能行军；不使用向导的，不能获得地利。”我是郴州人，只知道郴州罢了。作《郴州论》，将事情条列如下。

一、防御应当优先。有险要而不防守，与没有险要相同；防守险要而开始做得不好，与不防守相同。郴州城小得像斗一样，没有什么可守的。咸丰五年的战事，军队没有出来，鹤楼一步之遥，这就是前车之鉴了。郴州地势高山深盘，曲折交错，与所属各县相连的地方还很多，所以必须全面了解五个属县的形势，然后才能了解一个州的形势；尤其必须全面了解全省的形势，然后才能了解郴州作为州治的地位。它在上游起屏蔽作用的，至关重要。我认为应当在太平无事的时候，凡是地形可以防守的地方，以及用来防守的器具，预先妥善确定，胸有成竹，然后突然面临战事也不会慌乱。如果等到事情发生才开始设防，就一定没有把握，措手不及了。自古以来没有不险要的国家，也没有不可防守的险要；等到失败的时候，终究也没有不可失去的险要。唉！自从撤除屏障，千古一律，没有能在门庭之内抵御叛贼，而能免于敌人持戈入室的。现在的形势，不及早谋划，一误再误，前车之鉴难道不远吗？

一、查勘应当详细。郴州的属县，宜章、两桂与广东边境接壤；兴宁、永兴与下游是通衢大道。其间高山峻岭，扼守险要，本来就有地图所不及记载，传闻所不完全知晓的。而我之所以用兵多、用兵少、用分兵、用合兵、用实兵、用虚兵、用奇兵、用正兵的

译处理地形，必须先在心中和眼前清晰明了，通晓其神妙并灵活变通，然后才能着手行事。如果不逐一做到精密详实，就会有前面陷入沼泽泥淖而不知晓，深入穷山幽谷而不醒悟的情况，哪里还能谈得上善于行军呢？因此，善于谈论地利的人，在平日就谋划地形，在战时加以运用。这样，马蹄所到之处，雨雪不能阻挡其行程，酷暑不能减缓其行进，穷山绝险不能使其体力疲惫。亲身经历过，就像走在山阴道上一样熟悉。不然的话，像曹操那样聪明，还在阳平感到悔恨；像诸葛亮那样英明，还在子午谷犹豫迟疑，更何况其他人呢？唐代贾耽说：“关于地利的学问，听一百遍不如亲眼见一次。”这话意味深长啊！这大概就是作战和防守的准则吧？

译第一，延揽访求人才应当殷勤。在太平盛世，崇尚文治的人声望显赫；而在局势危急之时，能够挽救危局的人功劳更多。郴州地处偏远，靠近岭南，那些杰出、忠信、有才能和德行的人，本来就不容易见到。然而自从百姓沐浴皇恩、享受德化以来，难道就没有一个有一技之长、足以资助防卫的人吗？虽然他们见闻较窄，衣着古朴，跟他们谈论大海的广阔、九州的大地、声名文物的兴盛，他们茫然不知。但是试着询问当地的风土人情，审察利害得失，考察山川间的道路里程，验证民心的向背，道路穷尽之处蜿蜒可通，百姓质朴则信义容易感动，就像指掌般清晰，像回声般迅速响应。况且那些有智慧、有才能的人，朴实而英明的人跟随引导他们，就能得到他们的实际效力。因此应当在事情发生之前，汇集众人的智慧，扩大众人的益处；或者招揽关键人物以资助参谋，或者亲自前往以扩大顾问范围。对我们来说，弥补耳目的不足；对他人来说，收到指臂般的辅助效果，事情不劳累而功效容易成就。古代设立幕府，设置上舍，招致天下的豪杰，往往结交并下及夷门，喜好士人而心倾稷下，最终能够渡过艰难并建立奇功。纵观历史，不可胜数。乱世中人才众多，英俊之士接连出现，这在于掌握军权的人留心罢了。

第二，选拔应当精挑细选。守卫险要之地的军队与激烈战斗不同，把守关隘的士兵与对阵交锋不同。郴州之所以可以倚仗，关键在于险要。利用防守并即以防守为进攻，那里的地势大多陡峭而难以前进，形势常常狭窄而容易倾覆。这不是堂堂正正的阵法，十围五攻、六花八门等战术所能奏效的。我认为应当从五千人中挑选那些身材矮小便捷、骁勇有力，尤其胆气过人的人，编成一支部队。口粮也比其他营队加倍优厚，百长、队长更要在精兵中选取最精的。除了随时练习外，让他们前往各营以测试他们的能力。那些没有达到熟练程度的淘汰掉，希望扼守时有虎踞般的军队，而我军有不可动摇的气势。本朝陆世仪说：“如果遇到这种地势，争夺险隘，必须在军中另外挑选突击敢死之士，聚为一军，以应对突然的使用，这才是懂军事啊！”

第三，修筑工事应当完备。守卫防御的凭借，固然依靠天然险要，而修补帮助的辅助，也借助人为努力。山林川泽，是天地自然的形势优势，而占据高处扼守要害，智者审察于此。因为天地有所不足，而用人力的有余来补充。《易经》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确实是因为险要由人成就，而不只是依靠地势。我认为郴州所属的各险要关口，应当先考察地势，观察平坦与险峻，权衡轻重，或者开山筑城，切断道路设置屏障；或者设置石擂木，或者广泛布置哨所巡逻；或者挖掘壕沟，用工少而费用不贵，做事勤勉而功效容易聚集。况且士兵熟悉道路，贼寇从远处来，深入想前进不能，想后退也不能，将有在意外中获得功效的情况。晋城、虎牢、蜀地筑城、魏地乐安，古人在兵力强盛之时，尚且没有听说废弃险要于此，何况在纷乱有事之日呢？

第四，民兵应当招募。天下多事，绿营定额士兵不足以抵御敌人，而招募繁多了。招募的士兵，湘兵最为著名。队伍有法度，进退有节制，旗鼓兵器，军令森严。但是试着面对崎岖的道路，处于险要的冲要之地，恐怕人地生疏，所习非所用，所用非所习，将会有变生不测的情况。我认为不如增招可用的民兵。两桂与兴宁南路的百姓，较为朴实。现在试着从五千人中，淘汰年老、体弱、技艺不熟的人，就用他们的粮饷招募民兵中骁勇、敏捷、耐劳而熟悉险要的人，一体训练，使他们知道法度，以为可用。希望临事时有熟习的士兵，而对我军有先路引导的作用。古代名将往往就近调用民兵、义兵，以成就大事。直到明代王守仁剿灭浰头、桶冈以及擒拿宸濠，都专用民兵，这不是成效吗？现在掌握军权的人，尚且效仿他们。

第五，训练应当勤勉。将领无事则安逸，士兵无事则懈怠。所以久戍的军队不能与之力战。古人有时聚米作为山川，有时用朱笔涂抹道路，虽然在闲暇，不忘忧劳。现在在郴州建立帅府，以防备粤贼的冲要，应当在常规操练外，令营官按记日月，分拨各营士兵若干，随带前往宜章、兴宁两桂以及桂郡的临武、蓝山、嘉禾所有扼守要害之处，爬山攀藤，以验证他们足力的健捷，技能的工拙。又必须分番轮戍，挨次不紊乱，这里劳累则那里安逸，这里安逸则那里劳累，劳逸既均，号令也公平。这也是整饬军务的一种方法。

第六，碉卡应当设置。宜章的三堡旧了。楚粤交界的地区，大多崇山峻岭，蜿蜒盘绕百数十里，塘汛所不及。两面陡峭，人马难越，不只是桂东的八面山。而宜章、桂阳实为粤贼出入的道路，其防卫尤其紧急。我认为应当仿行苗疆碉卡的方法，凡有往来要路崎岖陡狭，则扼守设置两三座碉楼，或者如品字形，或者如连珠。枪、火药、米粮、柴水都储存在其中。查碉楼制度高三四丈，每面宽一丈左右，洞门一层向外，三面凸出，内空的一面，共三层。上两层作楼层砌眼，下层保卫堡根。每座碉楼相隔五六十丈，令枪声接续相及。如果地势宽者，或者作五六座碉楼；窄者，或者作一二座

译碉楼。地方官劝谕并加以奖励，富裕的人出钱，贫穷的人出力，命令就近的乡绅主持其事，依次修缮完工。每座碉楼设置碉长一名，碉卒十名。听到警报时，各堡都有防备，可以堵截；挖掘壕沟、种植荆棘，可以限制敌人行动。这确实是抵御贼寇的上策。如今楚粤边境的祸患恐怕还没有结束的时候。万山丛杂，容易隐藏伏兵，而且贼寇踪迹出没，也没有固定的地方。虽然一时的战伐之功，能扫除烽烟，但军队一撤，变故随即发生，所以不如建立碉楼作为抵御贼寇的长远之计。

译第一条，军纪应当严明。王者的军队，如同及时的春雨；仁人的军队，好比和煦的春风。人们听不到他们骚扰百姓的消息。大丈夫手持三尺宝剑，斩杀贼寇建立功勋，使家乡安宁，也已经很壮烈了。然而面对这些无辜的百姓，在遭受糜烂摧残之后，生命尚且短暂，在逼迫胁迫下的残喘之命，哪里能承受得住？马牛牲畜，树木蔬菜之类，哪一样不是战火余烬中的残存？况且用兵的道理，以安定百姓为优先，在丧乱之后，抚恤应当急切。统领军队的营官，虽然不承担地方官牧养百姓的职责，但既然已经护卫一方，成为巍然耸立的重镇，那么也就是百姓的父母官了。士兵仗着人多而骄横，小民申诉冤屈无法伸张，地方官因为他们是客籍勇丁而置之不理，统领军队的人因为他们能作战而宽恕他们。激起愤怒积累怨恨，造成的祸害更加深重。我认为约束士兵应当严格，对待百姓应当宽厚，这是深刻体现兵民一体的意思。而对于一切有利于百姓的事情，要多次命令告诫来禁止（侵害行为），违反的就惩罚。从前高祖进入关中，发布告示，关中百姓感动哭泣；即使是像曹操那样的奸雄，侵犯稻田，几乎遭到身体残害，虽然这是狡猾的惯用伎俩，但关键在于他号令严明，有犯必惩，这也是统领军队的人应当效法的。

永州论

黄仲骐

黄子说：“以今天的形势来看，足以护卫湖湘地区并控制广西的，不是永州吗？永州东边距离常宁，西边距离广西全州，南边距离广西富川，北边距离邵阳。依靠山势建城，前面有长江的险要，地势多峻岭关隘，作为阻碍。柳宗元所说的‘环绕着山，延伸着树林山麓’就是这里。唐代镇海节度使高骈请求分兵防守四州的险要之地，永州就是其中之一。崔沅、豆卢瑑阻止了他。后来（叛军）编扎木筏泛湘江而下，潭州于是陷落。周保权派兵代替永州戍守，道路经过衡阳。湖南将领张文表恐惧，于是驱赶他们去袭击潭州。古代的潭州，就是今天的长沙。这样看来，永州与长沙，确实有互为唇齿的关系了。咸丰二年春天，西面的匪徒攻陷全州，从东安趋向永州。恰逢大水，河水泛滥，贼寇不能飞渡，于是占据道州。在这个时候，如果在永州建立重镇，南路派出精锐部队屯驻东安，来扼守险要。祈山、黄华山、龙虎关，都是重要的地方。西南则派遣军队巡察江华、永明，来遏制灌阳的要冲。贼寇必定不敢轻易进犯，而我们得以阻塞险要，因利乘便，来制服他们的死命。贼寇将会卷旗息鼓，连逃跑都来不及了。金陵的变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呢？事情往往在有所警惕时成功，而祸患常在有所侥幸时降临。当西贼攻打长沙时，当权者尽心调度，几经辛苦而坚守下来，因为没有了忧患，也已经算是侥幸了。事情已经过去而不加以考察，祸患已经到来而不思惩戒。西贼在前面长驱直入，东贼又在后面猖獗。门户一旦打开，腹心之地滋生病害。人们都知道这是病症，却不知道生病的原因，真是令人感慨啊。今年二月，贼寇习惯使用老套路，从崇义攻陷郴州、桂阳，不直接到达永兴、安仁，来窥探衡州、湖南，而是趋向宁远，从永州的祁阳、东安出来，来攻打宝庆。所依赖的是各路军队急忙救援，而多次使他们困窘。贼寇固然损失很多，我们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然而贼寇的志向还没有一天忘记湖湘。然而贼寇的势头将不知道最终会怎样。扰乱天下的，是从广西开始的。现在的君子，在东南之际支撑局面，今天失去一座城，明天收复一座城，而防守不胜防，攻克不胜克。贼寇日益增多，而形势日益危险。难道没有思考过贼寇的源头如何清除，贼寇的流弊如何制止吗？拿水来作比喻，知道下游造成危害而不疏通上游，引导它的本性，分散它的势力，使它回到原来的河道，汇聚成江，蓄积为湖。难怪会泛滥横决，汪洋恣肆而无法治理了！祸端的开启，越晚那么爆发就越猛烈。贼寇如果以大股兵力占据永州，而分派精锐来窥探衡州、湖南，就可以扼住我们的咽喉，而屏障的撤除，危险了。长沙也将不能自我巩固。兵法说：‘地方有所必争，说的就是这个。’现在地势的设置，到了没有定规的地步。有千古不变的形势，有一时制敌的形势，谋划国家大事的人应当急切讲求。现在把永州置于闲散的郡县，任凭贼寇出入而不预先做好准备，等到有警报，才传檄远调。贼寇迁徙无常，而我们的征调屡次变更，难道不荒谬吗？我认为永州当广西的要冲，其形势与郴州并重，而且相距仅三百多里。两镇既已建立，巍然如华山并峙，强兵悍将，声势联络，互相救援，在这里收到指臂相使的效果，胜过十万军队了，还怕什么广西贼寇呢？有人说：‘衡州也是上游的形势，应当也是策划时必争之地。现在不守衡州而守永州，可以吗？’我说：‘永州环山据水，崇山间道，可以出奇兵可以设伏兵，利于防守，也利于进攻。至于衡州，空旷平坦，虽然靠近山冈，但旁边没有险隘，所以吴三桂僭号称帝，不久就失败了。如果没有永州，就没有衡州了。我希望现在设置重镇的人，不说衡州，而说永州。’

答客难

黄仲骐

有客人诘问我说道：“您把郴州、永州作为重镇，这是事前谋划，事后议论。您

译为什么不早说呢？在十年以前说，或许还有知道并实行的人。现在时机已过，却还喋喋不休，恐怕不是明智之举吧？”我说：“不不，不是这样。古今治乱得失的关键，由当事者去实行，由识事者去议论。实行的人不得其人，议论的人就没有罪过。史册所载，往往都是这样，真是令人感慨啊。”虽然如此，不要说议论的人没有其人。记得我和友人谈论这件事时，有从京城来的人，说到给事中陈坛上奏说：“郴州、永州是黄巢进入中原的道路，急需先在那里设置守备。”而朝廷没有采纳，事情就搁置了。陈坛只是一个出使的小官，两次到郴州、永州下车视察。在考核文章之余，还能仔细审察那里的形势，自己陈述所见，向天子报告。虽然他的建议没有被采纳，但终究他的建议是可用的，这是确定的。况且你没有看见医生吗？医生对于病人，只求让他活命罢了。得到正确的药方而活，失去正确的药方而死，这是医生的事。得到正确的药方而活，也得到正确的药方而死，那就不是医生的事了。何况是失去正确的药方呢？这就是医案之所以编写的原因。客人说：“如果真像您所说，您对郴州、永州的议论确实很好。然而东南地区广大，疆域辽阔，难道就没有可以防守的地方吗？”我说：“为什么不可以防守呢？难易不同罢了，何况还不得其人呢？现在疆域是固定的，形势是不固定的。得到合适的人，那么沟渠可以限制战马的足迹，树林可以隐藏奇兵的运用，即使是平坦的山冈，也可以变化出神奇的效果。所以有张良的谋略，然后垓下可以困住项羽；有岳飞的策略，然后洞庭可以擒获杨么。不得其人，却说舍弃山川险阻的坚固，想要在大都会地区、长江边界收功，这难道可能吗？”唉！贾谊、李纲不是每代都出现的，我不知道现在所谓贾谊、李纲的人，将如何处理呢？可悲啊！

译浙江地理扼要论述

钟文烝

现在的浙江省管辖十一个府，本是吴越王旧有的疆域，而且范围比那时还要小一些。起初，汉朝沿袭秦朝的制度，设立会稽郡，方圆有一万一千多里。到了东汉顺帝永建四年，才开始将浙水以东划为会稽郡的地域，而以西则为吴郡。唐代干元初年，设置浙江西节度使，管辖升、润、宣、歙、饶、江（注：此处应为“江州”，即今九江一带，但结合下文“苏、常、杭、湖”，此处原文可能有误或指特定区域，依原文直译）、苏、常、杭、湖十个州；浙江东节度使，管辖越、睦、衢、婺、台、明、处（注：此处原文为“处”，即处州）、温八个州。后来又把浙西改为镇海军，管辖润州以及苏、常、杭、湖、睦共六个州；浙东改为镇东军，管辖越州以及台、明、温、处、婺、衢共七个州。吴越王钱镠兼任镇海、镇东两军的统帅，但无法长期占有常州、润州，于是将镇海军的治所迁移到杭州，这就是现在浙江行政区划的由来。然而吴越时期的苏州，实际上包括了今天的苏州、松江、嘉兴地区，以长江为边界；而现在的浙江省则不能到达长江了。长江是天险，从长江可以到达淮河，从江淮地区出发，就可以傲视天下。现在长江既然在境外，浙西的土地无法自我巩固，浙东的险要又不足以依赖。钱塘江的水，波涛浩渺，似乎可以扼守要害了，但仅仅作为境内自守的地方，不足以作为边疆抵御外侮的屏障。衢州的常山，水陆交通冲要；温州的泰顺、平阳；处州的龙泉、庆元，山溪深险阻隔，似乎也可以扼守要害了，但也不过是控制江西、福建的凭借，与中原的形势无关。如果路径不严密，那么门庭就不稳固；如果筋脉失序，那么血肉就失去权能。善于下棋的人先筹划全局，善于屠宰的人必定击中关键部位。想要治理浙江，就要整治其路径，梳理其筋脉，筹划其全局，考察其关键部位，这必然要北守太湖，东防大海，然后才可以吗？我私下认为，湖州的太湖，毗邻苏州、常州，直到宜兴，是春秋以来胜负所系的地方。钱塘的大海，直指海门、淮口，直达登州、莱州，是元明以来船只不断的地方。以前的浙东、浙西，其地域到达长江，那么守江以连通淮河是可以的；现在的浙东、浙西，其地域不到长江，那么专门致力于湖海是适宜的。湖海的险要，使得江淮的道路得以畅通；江淮既然畅通，那么浙江的大要就可以谈论了。明朝初年分设十三个布政使司，嘉兴、湖州两郡都属于南直隶，随即改属浙江，当时大概也是因为太湖的险要，两省共同拥有，唇齿相依，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吧？至于钱塘的大海，由子门向北的，只是就其与江淮的关系而言罢了。嘉兴、宁波、温州、台州等郡，都濒临大海，外敌出没，寇盗往来，天天都在查究奸恶，处处都在设防。事情劳苦而功效少，实在不是重要的图谋。这必须合并天下濒临大海的郡县而统筹规划，不专门系于浙江一省的得失了。

回复张制军的信

刘蓉

您的旗帜到达叙州时，正值太平军侵犯四川，仰赖您的德威，在楚军未到之前，指挥扼守击退敌人，这是您的旗帜尚未进入云南，就已经对四川大有造化了。近来云南东道路受阻，自然应该暂时驻扎在四川境内，慢慢筹划前进。我私下考察云南的大势，杜文秀负隅顽抗于迤西，趁着国家多事的时候，占据洱海、苍山的险要。看他回复杨振鹏的一封信，想要遵循南诏的旧例，料事诡谲多中要害，听闻他颇能招徕穷苦百姓，给予耕种用的牛马，开垦土地，小民感激他的私恩，欣然拥戴，远近服从。看他的悖逆状况，不容不立即诛杀；但考察他根基深厚，实在难以迅速拔除。他那里有人，大概不可以轻视吧。至于马如龙，盘踞昆明，外表假托接受招抚的名义，暗中蓄养不臣之心。徐之铭既然依附于潘鼎新，轻率进入虎穴，势必俯首帖耳，受其指挥，一举一动都被他胁迫控制，难道还能宣示威信，稍微表示不同意见来承接朝廷姑且笼络他的微意吗？不能制服别人，而只是被别人制服，从他冒昧前往云南之初，就已经知道他没有什么平定叛乱的远略了。以前读诏书，有不可深入的意思，这是朝廷的神机妙算，早已洞见万里之外。然而不踏入云南境内，终究无法维系人心；突然用兵压境，而兵力不强，粮饷运输不继，那么不仅不足以平定叛乱，反而足以加速变故，都不是好的计策。想要作为一时的权宜之计，不如选择云南隶属于四川附近，稍微可以凭借的地方，暂时布置，练兵聚粮，慢慢规划进取的策略，这样措施得当，而号召也容易。迤西南所谓崇山巨川足以资以保据的地方，已经被杜文秀占据，只有迤东昭通一路，介于滇黔之间，分属川贵之际，地势尚可凭依。其中的铜铅矿产，也可以稍微资以接济。近来渔帆观察有在昭通暂时设置行省的建议，确实是识时务的大人物。如果占据昭通、东川、敷州，宣扬正义，逐渐推广，以此号召全云南，其气势尚足以自我振奋。目前云南中听命于杜文秀的州县，并非一定人人都顺服。只是省城根本之地，已经被杜文秀占据，州县力量难以抗衡，而且一旦有差异，不认为这是伸

译大义所在，却认为会破坏安抚大局，谁还敢站出来提出异议呢？一旦重新部署，那么人人耳目一新，局势转变就容易了。不仅临安那些抗拒回军的人可以招徕驯服，为我所用，就是各州县仰慕忠义之士，也必定有起来响应的。然后彰显我军的兵威，徐徐规划进取，得到一寸就是一寸，得到一尺就是一尺，用时间慢慢宽待，以诚信作为要求，整个云南的疆域可望依次肃清。处在四方多灾多难、民力凋敝耗损之后，不得不隐忍以图谋成功，从容以平定叛乱，这更是大臣为国谋划的苦心，观察时势制定适宜的策略，独自掌握关键机要，这不是那些追求功名、急躁冒进、贪图一时痛快的人所能揣测其大概的。恳请元老宏大的谋略，早已卓有先见之明，滇地道路现在正被阻断，叙州与省城相距甚远，恳请您的车驾暂时莅临，与地方长官当面商议处置和进取的机宜，谋定而后动。

译致骆吁门宫保书

刘蓉

这里所筹划的调兵设防事宜，往往与您的心意不谋而合，足以证明您谋划周详，远见宏大，实在令人钦佩。我自九月十四五日以来，就患上左偏头痛的病，到现在已经二十天，服药没有效果。医生说这是肝气郁结、风火上炎所致，必须安心静养十天左右才能完全痊愈。然而事势正艰难，责任特别重大，我怎么能稍微空闲安逸呢？近来之所以上奏调任黄牧，也是希望他能综理营务，让我稍微调节劳逸，但到现在二十天还没有来得及修书向您的座前禀陈，都是因为患此病后不能伏案握笔的缘故。承蒙催促调拨果后九营，现在听到到达阆中的已有三营，其余的也不过几天内可以集结。我也打算立即拔营前进，只是进剿的方法，从前原本有三路的提议：一路从西乡，一路从南通，一路从宁沔。但是湖北的援军没有到达，我军独自出青石关，地利已经丧失，挫败的消息随即传来，现在军威未振，贼势嚣张，商议进剿必须先筹划防守，稳固四川才能图谋陕西。一个多月以来，延请访求乡绅长老，派遣侦探，都说青石关地势狭窄，可以凭借控制扼守，难以驻扎大营。关内天池子到回军坝地势颇高，广西河口人家稍多，但地方靠近铁厂，林木砍伐已空，不仅山径狭窄，米粮运输艰难，就连柴薪等项也难以获取。从前提议军队出青石关不过取道经过，现在既然谋划驻扎重兵，就必须通盘筹划全局。此地论形势则只能扼守，论粮饷运输则必然陷入困穷。于是有人说应该取道沙河子出营黄瓜岭，有人说应该取道通太滚龙坡出营西乡，有人说应该取道广元出营宁羌。查黄瓜岭即黄官岭，地势不是很险要，但东通红庙塘、牟家坝，南通塘子口，西通辽元，北通新集村，比青石关稍大。过去办理三省教匪时曾有重兵驻防，但其地距离青石关仅五十里，而隔着山阻水，几乎无路可通，孤军驻扎在此，时常防备抄袭，又听说附近村庄存米不多，而出路崎岖，运输道路尤其不易。至于进驻西乡，就必须先图谋洋县，蓝逆的强悍不及发逆，先攻击其薄弱之处，那么坚固的也会图谋自我巩固。虽然堰口已经失守，西乡被占据，但我军出滚龙坡，地利可以凭借，又与李京堂分道形成犄角之势，足以制胜。但四川转运道路，比起南通更觉迂回遥远，而且贼匪上下分布，而我军从下游进击，势必旁窜四溢，如果不进入陕西腹地，必定窥伺川北边疆。为两省考虑，都不宜走这条路。只有暂时驻扎宁羌，或者出铁锁关趋向黄官岭，或者出五丁关趋向大安驿，形势在我方，军道较宽。由此节节扫荡，虽然见效稍迟，但逼迫贼军东下，既取得居高临下的优势，也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图谋陕西、稳固四川的策略，没有比这更通达的了。看贼势，西自沔东至西乡，占据三四座城，绵延数百里，四川疆界邻近，隘口纷杂。如果只在各处设防，即使再增加万人，也难免有百密一疏的忧虑。现在从宁羌进兵，而城太南通，节节布置，贼军既想并力抵抗上游，又担心南通城太的军队横截而出，那么他们防备我方就不能进行旁窜的谋划。查城太一守旧有振武军驻防现在，您又檄令唐泽坡总镇增募一千人，合计三千人，足以控制南通一带。除了桂字、向导两军现在打算酌情裁减外，湘、果两军打算仍然留在青石关，我只抽调刘参将的六百人，合果后九营驻扎宁羌，慢慢规划进剿四川疆域，足以没有忧患。只有通江所属池坝地方，是西乡的百雄关、定远的瓦石坪两道会合窜扰之路，虽然崎岖险阻，又已经札饬姜令督率团练严防，但是否真能扼守，终究不可知。如果能拨许荫棠的一千人前往，自然可以没有忧患。回逆虽然有从秦州侵犯徽县的消息，估计也未必就蓄有窥伺四川的志向，似乎不必过于防范。我拔营时，打算先拨向导营张道的一军前往防守，计算朱镇所扎的梅子坝一路极为险隘，单骑独马还难前进，哪有将二千人不能驻守的道理？如果张道可以前往，也就没有必要让许参将改道前进了。贼军占据汉郡、洋县、城固、西乡的，正每天拆民房砖石增修城墙，又逼迫农民种田种麦，自然是意图长久占据分扰蜀秦。现在之所以尚未狂逞，也是图谋多掳米粮，广为储蓄的计策。如果不趁早进兵，那么根基日益牢固，汉郡各城恐怕没有克复的希望。兴安梁观察的一军已经调回郧阳防堵，苗逆李雨苍的一军探闻已抵白沙，又听说张逆第才已由镇安回窜宁陕厅的四亩田地界。已经咨请雨苍，移缓就急，驻扎兴安，分军进扼茶镇。将来我从宁沔扫荡而前，湘果诸军从青石关横截而出，李军从兴安、石泉逆击而进，仍然符合三路进剿的规划。贼匪的势力一分，我军的士气百倍。即使不能尽歼丑类，也可以

译紧逼至南山，痛加剿灭清洗，使该逆贼无处容身。考察地图，参考众人议论，反复深思熟虑，才做出这样的决策。不知道您是否认为这样是对的？

译大清一统舆图跋附凡例

严树森

益阳胡文忠公文武兼备，深好地理之学，曾嫌李申耆所绘地图仅标注郡县，没有其他地名，而且纸张狭小无法再增加注释，于是选取本朝康熙、乾隆年间内府颁布的地图，聘请新化邹子翼世诒上舍、晏圭斋启镇处士，查考核实，以成此图。研究摩挲历经数年，刚完成定本，文忠公却已去世。我奉恩命从河南巡抚调任此地，追念昔日知己的情谊，深怕自己愚昧无知而失却追随效法的情义，于是与相国官公商议，以尽快完成文忠公的遗志，又聘请黄安李小轩廷箫农部、江宁汪梅士铎孝廉，让他们检阅地方志书中精核的部分，凡是府县的更改、大河的改道、驿站的远近，都加以修明审定，上准《禹贡》中关于昆仑、析支、渠搜的记载，载入属国以彰显我国家疆域的广阔、列圣声教的广被，而文忠公经纬天地、惠及后学的恩惠，也由此得以实现。地图既成，所以再次记录其体例的宗旨说：凡是绘制地图，以北为上以南为下，是尊崇京师。京师如同北极星，是万国汇聚归向的地方，依据皇极而奠定为中心，由此分出东西，由此划分南北。向上衡量经度，用虚线标记。经度是连接两极并均匀分为三百六十度的。中间南北方向的是赤道，那么经度靠近极地的收敛，靠近赤道的宽阔。赤道南北各均匀分为一百八十度为纬度，其距离纬度的圆圈都是平等的。用地平二百里为一度来测量，那么纬度准确，而经度有增减的不同，不能计算里程，所以又计算里程画方格，方格都是百里以求其精密。虽然属于虚空鸟道，但人迹经过的数量，也不相差太远了。其南北里程的差异，通过测量北极出地的高度，而得知中国在赤道以北。其东西方向通过测量月食发生的时间，而得知交道的移动先后。凡是域内自外兴安岭北极出地六十一度，广东崖洲北极出地十八度，南北相距四十四度。东到费雅喀所居的大洲偏东三十一度，西到喀什噶尔所属的什克南部偏西四十六度，东西相距七十七度，那么南北八千八百里，东西一万七百里，斜曲则难以计算了。域外华离昧任传闻驳杂，一概从简略，这也是区分中外的道理。现在确定南北四百里为一卷，一卷容纳两个纬度，自北而南，上下相连，共三十一卷，东、南、北都濒临海，西濒临地中海，是大一统。其名称断自同治二年，为十八省作□〇囗。朝鲜称为道，为一百八十三府作□。朝鲜称为府，中外各和屯也如此。为十八直隶厅作〇，八十一散厅作◇，六十七直隶州作〇，一百四十六散州作〇，一千二百八十六县作○。朝鲜的州县相同。二十三个土州作｜，三个土县作。将军、都统、参赞、领队、办事大所在驻之城作□〇。朝鲜的郡相同。驿站作△，城守尉以下所驻的堡镇作●，卡伦作×，鄂博、营地作西藏大寺，如同城一样作〇。自行省外称为盛京、吉林、黑龙江，为东三省。自从外蒙古、四卫拉特、哈萨克、土官、喇嘛虽然纳贡赋属主客，但记载从略。又外如日本等国，疆域里程不能详实的，也绘制其梗概。其四裔自汉语外，杂用语、蒙古语、托忒语、唐古特语。春秋公羊家所谓“名从主人”。而其大略则：必拉河也，色禽河源头也，鄂谟大湖泊亦湖也，阿林海也，达巴汉岭也，噶珊拜商家堡也，和屯城也，昭庙也，哈拉省城也，珠克特亨庙也，城也多罕桥也，戈壁大漠也，林木窝集。曰柏兴，曰斯科，若中国之言郡县。

附凡例

一、圣贤的学问，首要在于获取知识。地理的益处，不外乎考察古代。钦惟经筵侍读，如《尚书》的《禹贡》、《春秋》的三传，以及《通鉴》、史传之类，只要有以今地注释的书，如《方舆纪要》之类，就可以按图考索。讲帷启沃，或许有土壤细流的裨益。

一、儒者立朝，必期实用。如会通河，实为漕运的最重要。异时三楚、吴越馈饷之所必由。自江溯淮，自淮入河，以抵通州。设闸门疏泉，节节启闭。其详见方陆燧《山东运河备考》，今记梗概，以遗后贤。

一、自咸丰五年，铜瓦厢决河，复北流，由大清河入海四方多故，未遑修筑堤防。然而浊流迁变无常，曹考丰沛以东，是明昌以来的故道，今仍存之，以备考核。

一、史起郑国，往牒留芳。欧阳修《唐志》备载浚凿，然而西北土厚水深，岸易倾圮，故水利徒托空谈。至于冀豫二州，则沙土疏恶，随挖随填，水反而有害而无利。然而乾隆中，方观承督直隶，鄂容安胡宝瑔抚豫，疏泄横潦以除去水害

译都先探究各条河流支流与主干的源流脉络，以此作为施工的先后顺序。如今凡是细小的港口和溪流，都详细分析并绘制在图中，以此作为尽力治理沟渠的辅助。

译这是古代军台、驿站、邮政的起源。如今从西北两路，绵延万里，以及内地行省，驿站排列如鱼鳞般紧密，远近书信都能通达。设立驿站的人，必定有其深意。

王源曾说：“名将必须了解地利，然后才能指挥军队。所以作战和防守的规划，必须明了地形形势，照顾到险要之地的设置，要随具体情况适宜安排。并非古今地形不同，而是前后局势有异。从前李绦、李德裕规划河北、西川，如同指掌般清晰。如果不是胸中包罗宇宙，怎么能控制得宜呢！”

内外蒙古都是元朝的后裔。开国之初，首先归附。赐予土地，疏封爵位，地位高于一般侯爵。在朝贡聚会时，恭敬顺从，非常谨慎。这是周、秦、汉、唐所没有的。记录他们的游牧各旗，以显示怀柔政策的深远。而在西域、青海的四拉特，也全部记载在内。

新疆、西藏是“纯皇帝（乾隆帝）安定安抚的国家”，土地肥沃，泉水甘甜，与内地相比。记载“德百年”，风俗淳朴厚重。如今列出它们的城郭，条理它们的山川，如果治理得当，必定能将镇改为州，可以致富，可以教化，永远沐浴在“升平之化”中。

土司制度，始于元明，叛服无常，记载在前代史书中。雍正、乾隆以来，遵循道德，歌颂仁政，改土归流的，都成为郡县。其余的苗、猺、爨、犵等族，无不畏惧战栗。如今选取严如煜《三省边防苗防》等书，记录它们的方域，比作微、庐、彭、濮等小国。

自从历代圣君休养百姓，覆盖养育，人口繁盛，物产丰富，供给民众食用。前代贤哲多次说，兴中、开平可以屯田。本朝像富俊在双城堡，林则徐在新疆，都开荒兴屯，著有成效。可知北方虽然苦于沙霾，但河流汇聚之处，都可供灌溉。按照地图推演类比，富庶可以达到。

地图，是鸟道径直的距离，行旅驰驱，迂回盘旋，道路里程截然不同。然而按照方斜的计算，差别不多。试着取坚硬的木头，以一寸五分为矩，矩作十分，则一分即为十里。使者如星，任指津涂，纵横测量，足以得到大概。

舆地之学，首先重视准望。唐宋的地图，传世极少。明人朱思本的地图，号称精密，但世间也很少见到。《地图综要》总图，世人说蓝本于彼，然而画方既狭，位置就容易偏离方向。如今依照布帛尺，以一寸五分为一方，一方为百里，希望准望不错误。

自从康熙、乾隆两朝，内府舆图之外，推近人李兆洛的地图最为准确。然而仅记录府厅州县的名字，而关塞要害等小名都略去，读者不免茫然。如今从山川、城邑到险堡镇，巨细都登记，以便讨论。

李氏地图，北至外喀尔喀，东至朝鲜，西至后藏、阿里而止。如今这张地图，北抵俄罗斯北海，东至日本、琉球，西到泰西人所说的地中海，南至越南、琛賮所萃，太阳出入之地，戎索方名，无不具列，所以显示声教之覃渐，被之广也。

地球浑圆，仰同天体，也分三百六十度。中国自赤道北十八里开始，每二百里为一纬度。如今以北极出地度数，旁记于图的右方。而赤道经度，北狭南宽，就以虚线记于图的上方，以便稽考。这是敬遵《内府舆图》定式。

顾祖禹自论其书说：“按照图画，搜索典籍，也是举一而废百。”又说：“胸中了然，而身至其地，反而糊涂。”那么见闻与传闻不同，词者之不可胜数。顾氏之书，考镜精密，而其自言却如此，那么地图的漏略与舛误，其不免更可知矣。只是希贤有方，终磨始琢，经世之業，先知后行，要以斯为权舆，而非以斯的究竟而已。

察看福州海口船坞大概情形疏，同治六年八月

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桢

臣于六月十七日驰赴马尾，事业已经奏明在案。随即接见在事员绅，咨询一切，并驾驶轮船，周览上下形势。得知马尾一区，上抵省垣，南台水程四十；下抵五虎门海口，水程八十里有零。自五虎门而上，黄埔、壶江、双龟、金牌、馆头、亭头、闵安，都是形势之区，而金牌最为重要。自闵安而上，洋屿、罗星塔、乌龙江林浦，都是形势之区，而罗星塔最为重要。马尾地隶闽县，踞罗星之上流，三江交汇，中间港汊旁通长乐、福清、连江等县，重山环绕，层层锁钥。当候潮盛涨，海以上岛屿皆浮潮归而后，州渚沙萦回毕露。所以数十年来，外国轮、夹板船常泊海口，非土人久住口岸之洋人引港，不能达省城。道光末年，地方大吏筹备海防但载石凿舟以塞林浦上流竟割重重天险而弃之。臣询海滨土人，至今犹共以为非策也船坞在马尾山麓，地曰中歧但就其一方地势而言，大江在前迤南而下

译西边的拱形结构像框子一样，中间平坦的地方，原本是村里的田地，去年购买归入官府，才开始圈起来作为船坞。计算这块地周围有四百五十丈多。从去年冬天以来，召集民夫，低洼的地方填平，低矮的地方垒高，担心田地土壤松软难以承受。沿着船坞密集地钉入木桩来加固，担心海潮和溪流洪水不时突然到来。沿着船坞各加高五尺来防备。船坞外三面环绕着深沟，既借助于通运输载的船只，也可以排泄积聚的淤泥和水。船坞内靠近江边的是船槽，像铁厂、轮厂、机器厂、木厂、存放木材的栈房，都参差错落地排列在后面。其余还有以前没有商定好的事项，应当等待外国将领到达福建后继续分别筹商处理。船坞外东边偏北的地方，是臣及办事各官员绅士的公所。外面排列着外国工匠房三十间，周围用墙围起来，排列得像鱼鳞一样整齐。外国工匠房的左边是法国学堂，后面连接着学生住所三十间，其形制大致像工匠房的样式。再左边是英国学堂，其学生住所相同。下面靠近江边则是煤厂。上面倚靠山脚则是中国工匠房。沿着山脚再往上，山的左肋，可以眺望远方。臣命令前驻楚军五百人，因地制宜修筑堡垒，不仅可以俯瞰船厂全局，沿江上下数十里，风帆沙鸟，好像在桌案前一样。稍往下则是监督日意格居住的地方，在臣公所的右边，有外国医生寓所楼房，工匠首领寓所楼房。与日意格山楼对峙的，则是副监督德克碑的房屋。下面是官道，将到达江边，划为官街，以便民间贸易。一切土木工程，有的已经完工，有的已有三四分到八九分不等。现在铁锹如雨般聚集，斧头如云般跟随，按日考核功效，屈指可数。这是船坞内外的大致情况。臣又认为船政的根本在于学堂，因此在六月十九日在马尾甄别法学艺童，随即甄别英学艺童。既根据他们的勤勉懒惰分别升降，又制定章程，每天常规课外令读《圣谕广训》、《孝经》，兼习论策，以明白义理。那些后续招入局中的，先闭门考校，选择文理通顺的，尤其选择资质纯厚的，等待依次补录。大概想要学习技艺，不能不借助聪明之士，而天下往往愚钝的人尚且遵循规矩，聪明之士如果不以中正之道规范，必定容易走入邪路。今日之事，用中国的心思通晓外国的技巧是可以的，用外国的习气改变中国的性情是不可以的。而且浮躁浅薄的人，必定没有持久的功夫，他日对于天文算法等事，怎能精益求精，益求严密？谨慎开始、慎微的方法，所以不能不讲究。采办这一节，看似容易实则艰难，不担心好材料难以寻求，而担心人心苟且。向来官场风气，以虚报搪塞为能事。船政的兴起，尤其被视为利益聚集之地。去年以来，承办铜铁木料煤炭的，不是没有人，然而用商人有时扰累百姓的弊端，甚于官府；用官府有时侵吞渔利的弊端，甚于商人。以至于劣幕奸胥，勾结市侩，鬼蜮丛生。因此民间置货尚有精良，一旦属于公家，便多粗劣。明知国家经费应当重视，竟敢于浪费国家经费；明知重要工程不可耽误，竟敢于耽误重要工程。说起来实在令人痛恨。臣近来又听说向来外国船材煤炭多从缅甸、暹罗运来，现在虽然派遣官员先在近处采干搜岩，他日恐怕仍不免从荒远之地取材，重洋辽阔遥远，更防不胜防。任用的人不当，浪费虽多，仍归于无用。打算趁此发布命令之初，严明惩罚法令以警示其余，人心畏惧法令而后弊端可以消除，好材料才能全部到来。至于船厂的兴起，固然需要收罗工匠，轮船下水则舵工、水勇缺一不可，不仅习惯风涛，尤其须熟精通晓枪炮。国家创造轮船，好比千金买骏马，倘若冲锋陷阵不持寸铁，虽然有千里马，怎能成功？现在洋匠尚未到达福建，船成尚需时日，打算先调闽中旧撤船十只，增添训练水勇二三百名，未成船以前借此巡缉近海；成船以后即可披甲登舟，驾轻就熟。这是臣近日考校学堂、分派采办及招募水勇的情况。至于制造工程，等待日意格等分载工匠轮机到厂后再行奏报。除了绘图咨呈军机处、总理衙门外，理应先将大概情况，谨会同一等恪靖伯陕甘总督左宗棠、福州将军英桂、闽浙总督吴棠、福建巡抚李福泰恭摺由驿具奏以闻。

译论设险守国

吴曾英

我曾经认为，依赖险要地势和失去险要地势，这两种情况都是过分的。从前，竹不守，西蜀于是灭亡；成大岘不守，前赵和南燕随之覆灭。这是拥有国家的人所深深警戒的。九边险要之地，没有超过长城的。大路称为关，小路称为口。像偏关、宁武、雁门，是外三关；像居庸、紫荆、倒马，是内三关。此外，喜古北、独石直到张家口、杀虎口，尤其号称地势险要。王公在这里设置险要，意义重大。如今南北一家，内蒙古五十一旗，外蒙古八十六旗全都隶属于乌里雅苏台。在科布多设有将军，在库伦设有参赞，设有办事大臣，都守卫在俄国边境。有的设置鄂博，有的设置卡伦，有的设置柳条边，与西边的昆仑山岭、东边的白山黑水，遥遥对峙，严密周全地防守，不是前代以燕、赵、秦、晋为边塞所能比拟的。然而如今天下大势，关键在水而不在陆。从岭南到辽东，一片汪洋，不再有藩篱的限制。西方国家又使用轮船和电线，呼吸相通，几乎好像没有险要可以扼守。但是阴沙暗礁布满大洋，那些落漈烂泥尾、万里长沙、千里石塘等地，船只向来不敢靠近。可以横行直驶的，只有长沙门、沙马崎头门以及天堂门、五岛门而已。这也是海国的形势，天然设置的险要，用来限制中外。我私下认为海疆防守的大局，应当分为三路：广东福建为一路，江苏浙江为一路，河北山东为一路。广东福建最居险要，西方国家的船只从地中海驶经苏伊士运河而浮于红海、印度洋，便是从亚丁、锡兰、新加坡到达香港、厦门，广东福建首当其冲。福州和广州之间，时常担忧被侵犯。幸好虎门、厦门、南澳、海坛等岛屿环绕拱卫，将领弁兵星罗棋布，在南洋互相策应，或许可以没有忧虑。河北山东外障朝鲜，最重要的莫过于登州。登州北与旅顺对峙，是天然门户，北洋重镇没有超过这里的。如果能让大臣统辖三路，又在庙岛、皮岛、之罘岛等处增设炮台，层层控制扼守，天津、牛庄就处于堂奥深处了。江苏浙江是财赋重要区域，上海一隅，尤其是四大洲的总汇，在通商十四口中最为繁华复杂。不仅是西方国家从香港来的人趋之若鹜，近来甚至从大东洋取道日本，从横滨、神户长崎直接进入吴淞，已经别开生面。防御的谋划，怎么能停止？我仔细思考，大江入海口斜向东南，而东南岛屿以陈钱岛为要害，从陈钱岛到洋山、殿前、马迹、大衢，恍如驿站传递，前人有过这样的论述。前明胡宗宪提议在陈钱岛设置总镇，分哨洋山、马迹、大衢，据险而守，以加重江浙门户，确实是宏大的谋划。如今如果参用他的策略，创设东洋水师，统辖江浙洋面，同时招募渔勇以联合船只会哨，让声势上接辽阳，下连岭南，未尝不是居中权扼要、思患预防的长策。至于南北海疆的岛屿，地广而险，像南澳大、奚山各三四百里，海坛、玉山周围各七百余里，其他的即使不太相似，而一二百里、数十里的更是数不胜数。衡量它们的形势，正是天造地设的郡邑。然而沿海的沙洲岛屿极多，而悬海中的府厅州县极少，长久这样听任其荒废废弃而不守卫，或许永远成为逃犯的渊薮，或者像澳门、香港被外夷垂涎占据，可忧虑也可惋惜。如果根据幅员的广狭，都设置郡邑，大的分治几个县，小的合治一个县，使小民开垦升科，建立子孙长久之业，像茧丝一样保障，也足以兵足食，是良好的图谋。古人说“治理险要以狭小”，又说“一寸山河一寸金”，确实不可忽视。如今大海诸山都富饶鱼盐财用，足以供给赋税、充裕度支，即使建置之初不无耗费钱粮，决不至于像西域、新疆每年需要协济，况且那些悬海的人多强悍，安抚而使用他们，全都是海防的劲卒。沿海地皆回抱环绕以扼守，这就是海国的长城。这对于国家的利益，难道浅薄吗？

皇朝经世文续编卷七十三

兵政十二地利下

十三道嘎牙河纪略

胡传

宁古塔以南二百里有山岭叫老松岭，是长白山北出的东支。这座岭西接嵩岭，东分两支：一支向东北行，山西的水叫斗沟，叫马连河，叫马楞河，都向北流入瑚尔哈河；山东的水叫穆楞河，向东北流入兴凯湖。一支向东南行，斜曲盘绕到达珲春。山东的水向北流的入绥芬河，向东南流的入珲春河。山西诸水汇合成为嘎牙河，向南流入图门江，就是俗话所说的十三道嘎牙河水。宁古塔与珲春以嘎牙河为界，过了老松岭向南五十里叫骆磊子，水又三十里叫哈密达，水二水都向东流。它们相会入嘎牙河的地方相距不远，俗称为三坌口。顺河向南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