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经世文续编卷一百一
皇朝经世文续编卷一百一
洋务一洋务通论上
致直隶讷制军书,金壶浪墨节录。
浙江巡抚刘韵珂
浙省军兴以来,商民助饷,为数已多。甯郡为全省精华,逆夷搜括一空。上年秋歉,饥民滋事,集赀赈济,实已竭蹶。复以贿夷之银,劝令捐输,势必不应。若如川省之议增粮赋,万不能行,必致忠义之心变为怨怒之气。故剿夷之银可劝捐,而贿夷之银不可劝捐也。某惟据实陈奏,不敢稍有欺蔽。愚戆之言,惟大君子含容而辛教之。就近天下大势而论文:官爱钱而得死,武官既惜死而又爱钱,以致帑藏空虚,脂膏罄竭。军无志,民有乱心,战固败,守亦败,和更败。然战守之败,败于无人;和之败,败于失策。逆夷之反覆与否,姑不具论。即目前善后之计,已有儳焉不终日之势。盖助夷为逆者,汉奸也。除寻常侦探放火各犯外,其为逆夷主谋,执戈相向者,何止万人?夷虽戢兵,若辈混迹不去,藉夷之势,作奸犯科,以谋衣食,官不能诘,吏不能捕,一也。夷既以兵胁和,夜郎自大,通商马头,清道而前,文武官吏皆将如尹邢避面,二也。取人财货,掠人子女,出入苏杭街市,孰能禁止?三也。不轨之民,干犯国法,一经逮问,则窜身夷馆,即属干城,四也。民犯夷则惟恐纵民以怒夷,夷犯民则又将捉民以媚夷,地方有司知有夷而不知有民,五也。水师将弁本多怯懦,洋盗出没,抢劫商旅,或悬一大英国旗号,我兵势难查缉,且亦愿以此自解,六也。力胁通商,必求免税,西洋诸国大半为英夷所降服,此后货船我设关而彼取税,七也。黄岩一县富吸烟,杲杲出日,阒其无人,宵静灯红,乃开鬼市。通商之后,烟禁大开,鬼市将成,八也。年来干戈扰攘,专为禁烟,禁烟专为漏银,鸦片仍行,银尽可待,九也。国家所恃以通商裕课者,银也。
今银漏于夷,法乱于夷,财匮民穷,且生他变,即戢兵,亦复何及?十也。抚绥既定,后患颇多。伏念计出万全,定必预防流弊,而鄙人鳃鳃过虑者,不得不即管蠡之见,更为执事陈之。英夷船只散处闽、粤、浙、苏者甚多,退出之后,或有他国出而效尤,或即英夷托名后至,别肆要求,我未能深察夷情,更安能尽服丑类?此不可不虑者一也。英夷在粤初已就抚,迨给与银两,复肆滋扰,此次议定后,或称国王之命,谓郭仆等酋办理不善,调回本国,别生枝节,此不可不虑者二也。逆夷屡有北赴天津之说,上年投书之陈在镐及今诱获之郭仆义子陈禄,言虽给银割地,终不肯不往天津,而前索通市马头,却又置天津于不问,反覆诡谲,情殊可疑,能杜其北上之谋,方免事后之悔,此不可不虑者三也。通商之后,各省关税自必明定章程,万一英夷阻勒如故,势不能听其病商攘课,一经追究,必启争端,此不可不虑者四也。澳门定制,民人与英夷狱讼,一听有司讯断,万一案涉夷人,抗不交出凶犯,如广东林经喜之案,何以戢夷暴而平民心?此不可不虑者五也。罢兵之后,各省海口仍须设防,如修造台战船,增设兵伍营卡,初非剿夷,而猜嫌阻挠,海防不能整顿,此不可不虑者六也。通商定议,须治奸民,应令夷人悉数交出定地安插,否则介乎夷汉之间,恃夷犯法,万一夷人护庇,官法难施,必生隙,此不可不虑者七也。英夷既立马头,则马头之外不容上岸,倘或任意闯入,掠取牲畜妇女,民人不平,纠合抗拒,夷必归罪于官,即起兵兴问罪之师,此不可不虑者八也。名曰通商,而英夷拆毁定海城垣,建造夷楼,挈眷居住,倘各省均如定海,转盼之间,即非我有,恐非通商体制,此不可不虑者九也。中国凋敝之故,由于漏银出洋,夷船既多,漏银更甚,适令会子、交子。之弊将行,国用民用,生机交困,此后虽准以货易货,比前更须严禁漏银分毫出洋,杀必无数,而衅端之开即在于此,此不可不虑者十也。
古人经世之语,当时忽之,往往验诸数十百载之后,精诚所注,若合符节,虽百世可知也。书中所虑,
译皇朝经世文续编卷一百一
洋务一 洋务通论上
致直隶讷制军书,选自《金壶浪墨》。
浙江巡抚 刘韵珂
浙江自战事兴起以来,商民协助缴纳的军饷,数量已经很多。宁波府是全省的精华之地,被反叛的洋人搜刮得干干净净。去年秋天收成歉薄,饥民闹事,筹集资金进行赈济,实在已经穷困潦倒。再加上向洋人行贿的银两,也劝令大家捐输,势必不会答应。如果像四川那样提议增加粮赋,万万不能实行,必定导致忠义之心转变为怨恨愤怒之气。所以,用于剿灭洋人的银两可以劝捐,而用于贿赂洋人的银两不可以劝捐。我只是据实陈奏,不敢稍有欺瞒。我愚钝固执的言论,只希望大君子能够包容并加以教诲。
就近看天下大势来论述:文官爱钱而招致死亡,武官既贪生怕死又爱钱,以致国库空虚,民脂民膏耗尽。军队没有斗志,百姓有叛乱之心,作战固然失败,防守也失败,议和更是失败。然而,战守的失败,是因为无人可用;议和的失败,是因为策略失误。洋人是否反复无常,暂且不论。即使就目前的善后之计,也已经呈现出难以维持终日的危险态势。因为帮助洋人作乱的是汉奸。除了寻常的侦探、放火等罪犯外,那些作为洋人主谋、持戈对抗我们的,何止万人?洋人虽然停止军事行动,但这帮人混迹其中不肯离去,借洋人的势力,作奸犯科,以此谋取衣食,官员不能查究,吏役不能抓捕,这是第一点。洋人既然用武力胁迫议和,夜郎自大,在通商口岸,畅通无阻地前进,文武官吏都将像尹邢避面那样互相回避,这是第二点。洋人夺取百姓财物,掠夺子女,出入苏州、杭州的街市,谁能禁止?这是第三点。不守法的百姓,触犯国法,一旦被逮捕审讯,就逃匿到洋馆,便成了洋人的护卫,这是第四点。百姓冒犯洋人,官府只怕放纵百姓会激怒洋人;洋人冒犯百姓,官府又将抓捕百姓来讨好洋人,地方官员只知有洋人而不知有百姓,这是第五点。水师将官本来就多怯懦,洋盗出没,抢劫商旅,有时悬挂一面英国国旗,我军难以查缉,而且他们也愿意借此自我解脱,这是第六点。洋人强力胁迫通商,必定要求免税,西洋各国大半已被英国洋人降服,此后货船经过,我们设关卡而他们收税,这是第七点。黄岩一县盛行吸食鸦片,白天太阳高照,却空无一人,夜晚灯火通明,才开设鬼市。通商之后,鸦片禁令大开,鬼市将形成,这是第八点。近年来战乱纷扰,专门为了禁烟,禁烟专门为了阻止白银外流,鸦片仍然流行,白银耗尽指日可待,这是第九点。国家所依赖来通商增加赋税的,是白银。如今白银泄漏给洋人,法度被洋人扰乱,财力匮乏百姓贫穷,且会生出其他变乱,即使停止军事行动,又怎么来得及?这是第十点。
安抚既定,后患颇多。我私下认为,计谋出于万全,必定要预防流弊,而我过分忧虑的,不得不凭借自己浅陋的见解,再向执事陈述。英国洋人的船只散处在福建、广东、浙江、江苏的很多,退出之后,或许有其他国家出来效仿,或者就是英国洋人借口后到,另外提出无理要求,我们未能深入洞察洋人的实情,又怎么能完全制服这些丑类?这是不可不忧虑的第一点。英国洋人在广东起初已经归顺,等到给予银两后,又肆意滋扰,这次议定后,或许声称是国王的命令,说郭士立等酋长办理不善,调回本国,另生枝节,这是不可不忧虑的第二点。洋人屡次有北上天津的说法,去年投递书信的陈在镐以及现在诱捕的郭士立义子陈禄,说虽然给银割地,终究不肯不去天津,而先前索取通商口岸,却又对天津置之不问,反复诡谲,情势特别可疑,能杜绝他们北上的阴谋,才能避免事后的后悔,这是不可不忧虑的第三点。通商之后,各省关税自必明确制定章程,万一英国洋人依然阻挠勒索,势不能听任他们损害商人、侵夺赋税,一经追究,必定引发争端,这是不可不忧虑的第四点。澳门的定制,百姓与英国洋人的诉讼,一律听由官府讯断,万一案件涉及洋人,抗拒不交出凶犯,像广东林经喜的案件那样,怎么制止洋人的暴行而安抚民心?这是不可不忧虑的第五点。罢兵之后,各省海口仍须设防,比如修造战船、增设兵营哨卡,起初并非为了剿灭洋人,却因猜忌嫌隙而阻挠,海防不能整顿,这是不可不忧虑的第六点。通商定议,须惩治奸民,应令洋人悉数交出汉奸安置在指定地点,否则他们介于洋人与汉人之间,倚仗洋人犯法,万一洋人庇护,官方法度难以施行,必定产生嫌隙,这是不可不忧虑的第七点。英国洋人既然在口岸驻扎,那么口岸之外不允许上岸,倘若任意闯入,掠夺牲畜妇女,百姓不平,纠合抵抗,洋人必定归罪于官府,就会兴起问罪之师,这是不可不忧虑的第八点。名义上是通商,但英国洋人拆毁定海城墙,建造洋楼,携带家眷居住,倘若各省都像定海这样,转眼之间,就不再是我们所有,恐怕不符合通商的体制,这是不可不忧虑的第九点。中国凋敝的原因,在于白银外流到海外,洋船既然很多,白银外流更严重,正好让会子、交子的弊端将要实行,国家用度与民用,生机交困,此后虽然允许以货易货,比以前更须严禁白银分毫出洋,杀戮必定无数,而衅端的开启就在于此,这是不可不忧虑的第十点。
古人经世的言论,当时忽视它,往往在数十百年之后得到验证,精诚所注,如同符节相合,即使百世也可以预知。书中所忧虑的,
隳海防,抗官法,哄鬼市,纵奸民,行交子,及夷人蓄志天津,多方挟制,由后观之,不爽铢黍。以公之深心虑事若此,倘得从容展布,别无蒙面畏葸辈掣肘其间,夷虽狡,岂至是哉?黄钧宰识
译破坏海防,抗拒官方法令,在鬼市中哄闹,放纵奸民,发行纸币,等到夷人蓄意进犯天津,多方挟制时,从后来的结果来看,丝毫不差。鉴于公如此深思熟虑地谋划事务,倘若能让他从容施展抱负,没有那些蒙面畏缩之人在中间掣肘,夷人即使狡猾,难道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吗?黄钧宰记
天津新议续议中西纪事
咸丰八年,大沽之役,桂相等至津,英人擅定通商新议五十六条。奉上谕:税则之款,必须至沪商定。续因沪议定后,该酋换约不遵,照会其事遂寝。然予九年在浙,见西人将五十六条刊入通书中,因撮其大略记之。迨十年,京师换约,英法要请将戊午原约及现定续约颁示各省督抚大吏,按照办理,遂并沪中所定税则刊刻通行。阅其条款,悉由洋人任意增减,王大臣等画押受成而已。今次之如左。
一约内有住居京师一款,言英国官员及所带眷属可在京师或长行居住,或随时往来,悉由该国自便等因。查此款自干隆五十八年该国主贡表文内,请援俄罗斯之例,遣人寄住京师,照管该国贸易之事。奉纯庙谕旨,告以天朝无此体制。俄罗斯从前在京城设馆,因未设立恰克图以前,暂行给屋居住。嗣因恰克图既设,即在彼处交易买卖,不准居住京城,已数十年。该国现有澳门洋行发卖货物,又思在京城另立一行。天朝疆界严明,不得越境搀杂。所请在京城立行之事,必不可行等因。洎贡使回国,特将敕谕二道颁付粤东疆臣,备入档案。迨道光庚子、辛丑间,连犯浙粤,据其月报谓中国待彼不肯照大西洋、俄罗斯一样自。琦相奏给香港,不复垂涎濠镜,而寄住京师,白门议中未之及也。今大沽之役,首以事请。约内虽无京师设行贸易之语,而其屡请受廛,若非有意通商,即是觊觎国事。况天朝旧制,通商在粤,亦不许在城内设立栈房及擅入省城。故粤人有二十九年重定之约,首禁洋商入城,致有七年十二月之事。今查约内第一款内载:「前壬寅年七月二十四日江甯所定和约,仍留照行广东所定善后旧约并通商章程,现在更张,既经入新约,所有旧约作为废纸等语。」盖因入城一款,终虑粤人持其前约而争之也。寄住禁城,则各省之入城谁敢侮之,可以知其用意之深远矣。查天津、沪中之议,以换约不遵而罢,故准駮亦无文。今阅其续约第一款约云:「前戊午年大清钦差将英国驻华大臣嗣在何处居住一节,在沪会商所定之议,兹待申明作为罢论,仍照原约第三款遵行等语。」即此款也。然则寄住京师,当日在沪并未准行,后来挟兵要请,始照原约许之。
一议沿海之区,欲于旧约五口通商外,增设牛庄、登州、台湾、潮州、琼州等处,又欲于长江一带,自湖北汉口镇沿流至镇江入海之路,俟粤匪荡平,其选择不踰三口,为洋艘出运货物来往之区。按长江自吴泝蜀,经历江苏、安徽、江西、湖广等省,皆漕运来往之通衢,外洋船只目二三百顿以下者,均可在江行驶。该洋人沿途停泊登岸,偶有端便,以火轮数艘横截江面,运道为之梗塞;又或与粮船水手斗殴滋事,或船只被其轰沈,或重运遭其掳掠,是国家正供之入,适足为齎粮藉寇之资。现虽试行海运,而上游四省之漕,岂能越江而飞渡哉?越之强也,伍子胥惧其与我争三江五湖之利;魏之入荆州也,吴张昭谓长江之险与我共之。自此议成,而东南之患中于腹心矣。十年换约,便请暂在汉口、九江两处先行开商,是其垂涎已久也。
一议江甯旧约所载各货税则之多寡,以价值为率,每价百两征税银五两。近则各种货式多有价渐减而税较重者,请重修改定,并议以此后十年一修改等语。该洋商志在牟利,析及锥刀,亦无足怪。惟进口之货,自海口纳税后,准由中国商人运内地,所过关口,应听中国按价估税,与该洋人无涉。而自五口既开,外洋商人有▯带洋货私入内地销售者,又有在内地买货运至海口下载者。经由各关口,中国祗知照货纳税,不问中外商贾。于是该洋人有议免抽征之请,谓不论关口之多少,凡子口之税以一次总纳为准。因定照海口税例减半于首至之关口,每百两纳税银二两五钱,给票为凭。嗣后经由各口验票放行,不令重纳。又议外国商船应纳钞课一百五十顿以上者,顿与趸同。外洋以一千六百八十斤为一趸,每顿纳钞银一钱,亦给票为凭,不复再纳。凡此
译天津新议续议中西纪事
咸丰八年,大沽之战,桂良等人到达天津,英国人擅自制定了通商新议五十六条。奉上谕说:关于税则的条款,必须到上海商定。后来因为上海议定之后,该国首领换约时不遵守,照会此事,于是事情就搁置了。然而我在咸丰九年在浙江,看到西方人将五十六条刊印在通商文书中,因此摘录其大概记录下来。等到咸丰十年,在京师换约,英法两国要求将戊午年原约以及现在制定的续约颁布给各省督抚大吏,按照办理,于是也将上海所定的税则刊刻通行。阅读其条款,全由洋人任意增减,王公大臣等人只是画押接受既定结果罢了。这次的情况如下。
第一条,约内有关于在京师居住的一项,说英国官员及所带眷属可以在京师长期居住,或随时往来,全由该国自便等语。查这一款自乾隆五十八年该国进贡表文中,请求援引俄罗斯的成例,派人寄住在京师,照管该国贸易之事。奉纯皇帝谕旨,告知天朝没有这种体制。俄罗斯从前在京城设立馆舍,是因为在设立恰克图以前,暂时给予房屋居住。后来因为恰克图已经设立,就在彼处交易买卖,不准居住在京城,已经几十年了。该国现在有澳门洋行发售货物,又想在北京另外设立一行。天朝疆界严明,不得越境混杂。所请在京城立行的事情,绝对不可实行等语。等到贡使回国,特意将两道敕谕颁给广东边疆大臣,备入档案。等到道光庚子、辛丑年间,接连侵犯浙江、广东,根据其月报说中国对待他们不肯像对待大西洋、俄罗斯一样。琦善奏请给予香港,不再垂涎澳门,而寄住京师,在白门议和中没有提及。现在大沽之战,首先以此事请求。约内虽然没有在京师设行贸易的话,但他们屡次请求受赐宅邸,如果不是有意通商,就是觊觎国事。况且天朝旧制,通商在广东,也不许在城内设立栈房及擅自进入省城。所以广东人有二十九年重定之约,首先禁止洋商入城,导致有七年十二月的事情。现在查约内第一款记载:“前壬寅年七月二十四日江宁所定的和约,仍留照行广东所定的善后旧约并通商章程,现在更改,既然已经列入新约,所有旧约作为废纸等语。”大概因为入城这一款,终究担心广东人持前约而争执吧。寄住禁城,那么各省的入城谁敢轻侮呢,可以知道他们用意之深远了。查天津、上海的议定,因为换约不遵守而罢休,所以准许驳斥也没有文书。现在阅读其续约第一款说:“前戊午年大清钦差将英国驻华大臣随后在何处居住一节,在上海会商所定的议定,现在等待申明作为罢论,仍照原约第三款遵行等话。”就是这一款。那么寄住京师,当时在上海并未准许实行,后来挟持兵力要求,才照原约允许。
第二条,沿海地区,想在旧约五口通商之外,增设牛庄、登州、台湾、潮州、琼洲等处,又想在长江一带,自湖北汉口镇沿流到镇江入海之路,等太平军荡平后,其选择不超过三口,作为洋船出运货物往来的区域。按长江自吴地逆流到蜀地,经历江苏、安徽、江西、湖广等省,都是漕运往来的通衢,外洋船只二百三十吨以下的,都可以在江中行驶。这些洋人沿途停泊登岸,偶尔有借口,用火轮船数艘横截江面,运道因此堵塞;又或与粮船水手斗殴滋事,或者船只被他们轰沉,或者重运遭他们掳掠,这是国家正供的收入,正好成为资助粮食给寇贼的资本。现在虽然试行海运,但上游四省的漕粮,难道能越江而飞渡吗?越国强大时,伍子胥担心他们与我争夺三江五湖的利益;魏国进入荆州时,吴国张昭说长江的险阻与我共之。从此议成,而东南的祸患中于腹心了。十年换约,便请求暂在汉口、九江两处先行开商,是他们垂涎已久啊。
第三条,江宁旧约所载各货税则的多寡,以价值为率,每价百两征税银两五两。近来各种货式多有价格渐减而税较重的,请求重新修改制定,并议定此后十年一修改等语。这些洋商志在牟利,剖析到锥刀之利,也不足为怪。只是进口的货物,自海口纳税后,准许由中国商人运往内地,所过关口,应听中国按价估税与该洋人无关。而自从五口既开,外洋商人有夹带洋货私入内地销售的,又有在内地买货运到海口下载的。经由各关口,中国只知道照货纳税,不问中外商贾。于是这些洋人有请求免抽征的话,说不论关口的多少,凡子口的税以一次总纳为准。因此定照海口税例减半于首至的关口,每百两纳税银两二两五钱,给票为凭。随后经由各口验票放行,不令重纳。又议论外国商船应纳钞课一百五十吨以上的,吨与趸同。外洋以一千六百八十斤为一顿,每吨纳钞银一钱,也给票为凭,不再重复缴纳。凡此
纷纷之议,无非该洋人自占便宜,兼为华商作傀儡。盖洋人货物之交受例,不得越海口一步。一自通商畅行,出入自便,此后洋人入内地,即藉华商为导虎之侲。华商至内地,又藉洋人为腐鼠之吓。试问中国自征其商,而偷漏影射之弊端,在在不免,何况逆势日横,奸商莠民推其波而助之澜,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自长江通商,天下一家,更从何处分别中西?当十年换约之后,马头未立,货船未到,即有持总理衙门执照前赴安徽之屯溪、江西之河口、义甯州等处采办茶叶,大半华商导之也。
译纷纭的议论,无非是洋人自己占便宜,同时把华商当作傀儡。因为洋人货物交接的惯例,原本不得越过海口一步。自从通商畅通无阻,出入自由便利,此后洋人进入内地,就借助华商作为引路的童子。华商进入内地,又借助洋人作为吓唬人的腐鼠。试问中国征收本国商人的税,偷税漏税、影射挂靠的弊端,处处难免,何况逆风之势日益嚣张,奸商和刁民推波助澜,即使有智慧的人也无法善后了。自从长江通商,天下成为一家,更从哪里区分中西?在十年换约之后,码头尚未建立,货船尚未到达,就有持总理衙门执照前往安徽屯溪、江西河口、义甯州等地采办茶叶的,大半是华商引导的。
一约内言:“英国民人有犯事者,由英领事查办;中国人有欺虐英民者,由中国地方官查办。若有两国交涉事件,彼此会同审办等语。”查钱债殴之事,中国定制由州县审办;若欺虐外国之人,经地方官查知其曲在我,自可先行查办。倘端自彼起,即已入华洋交涉事件,彼时照会该领事会同审办,均无不可。乃约内载明正领事与中国道员平行,副领事与中国知府平行。因之一遇交涉事件,反越州县而诉于道府,遂藉道府以胁制州县。况各领事现住海口,有事辄排闼入监司衙门,咆哮凌虐,并方面官亦视之蔑如也。忆台湾二十二年红毛供词,言其小埠头设立文官如中土知县者,曰“未士洛云”。今见香港、上海各处洋行招帖,皆冠以“未士”二字,意即外国除授之官衔,在中国则与牙户无别,乃得与天朝之州县平行,其亵甚矣。
一议中国民人有犯罪逃至英船及外洋寄居之房屋内,一经中国官员照会到该领事,即行交出,不得徇庇隐匿等语,此已载入《江甯条约》中。而自五口通商后,屡以照会移取起,甚至有殴杀中国民人、抗不交出凶犯者。盖英人收拾人心,专以受降为得计。予见西人月报言,各国罪人有逃入英境者,英皆容匿之,而其本国缉捕罪人,不得以兵船轻造英境,是其至外洋各国来往之定例。故中国虽有照会交取之约,多成具文。至其所定中西交易,有欠债不偿、潜行逃避者,彼此知会缉拏追缴,一体办理,立法非不善。而予闻上海交易成后,应付华商银两,洋商给以银票,票期率在对月,多则五十日之限。及届期凭票取银,竟有不肖洋商私自逃回,遽将货行闭歇者。华商诉于领事,领事寘之不理,此见于西人自譔之月报中,且云洋行欠帐私逃,不独华人受其累,即各洋商皆以为不便等语,盖弥人之词也。然华商悟其诡诈,屡欲变易其对月取银之例,卒不能行。故咸丰初年,沪口生意渐不如前,至有茶商仍欲改道赴粤东者。然则通商善后之约,该酋阳奉阴违,徒以此玩中国官民于股掌之上而已。
一传习天主教,一条江甯约中已有之,然尚无华人弛禁之明文,不过言彼国教士之至中国者,请免查办而已。自道光二十五年,法人在粤陈请,在各港口设立天主堂,并华民之入其教者,概免查禁,部议允行。自后各省华民公行无忌。今查英国条约内载明耶稣圣教、天主教二项,盖英人自路德改立耶稣教,于是禁行天主教,见泰西稗闻而不悟耶稣之即天主也。法郎西所奉则仍是旧行之天主教,一曰加克特立教,时英人借助法兵,故约内并及之。若法国之约,则但云天主教而已。惟西人矜其教法,驱除异己,各小国有不从者,胁之以兵。五印度及回疆之役,属于英者,今悉改行耶稣教。甚至如东洋之日本、暹罗,向与西洋人天主教为仇者,近年英人日强,皆藉通商之约传教于其国,而日本、暹罗亦畏其强,不敢诘。今又欲以此强中国,岂非欲用夷而变更哉?
一约内议用汉字英字一条,查英人两次入贡表文,皆由中国繙译进呈。据干隆六十年粤督朱文正公奏称,有西字正副表二件,伊国自书汉字副表一件,臣等公同开验,其汉字副表虽照中国,而文理舛错,难以句读,随令通晓西书之通事,将西字副表与汉字表核对,另行译出等语。是该国虽有自书之汉字,诘屈难通,仍由中国人通习西语者另行译出,并不责以汉文正本配送。迨嘉庆中,广州知府杨健详定英人商禀,许用汉字。自后该洋人久居中土,多以中国言语繙译彼国古书,故马利逊有华英字典之辑,悉依康熙字典注释。是时纯庙敕谕二道,由该国副使斯当东繙译。迨嘉庆二十一年之敕谕,则马利逊繙译,盖马亦时为副使。详考英人贡使,皆以武臣为正文臣副之,皆见西人纪载。中同文之治,渐染外邦,故英弥二国皆建书院,俾洋人习汉字者居之。今约内欲请中国选派学生学习英文,以便他日文书往来不用配送汉字,是欲以外邦之言语文字强中国传习,抑已汰矣。自十年抚事定后,总理
译第一条条约规定:“英国民人若有犯事,由英国领事查办;中国人若有欺虐英民者,由中国地方官查办。若遇两国交涉事件,彼此会同审办等语。”考察钱债、殴打之类的事,中国定制由州县审办;若欺虐外国人,经地方官查知理亏在我方,自然可以先行查办。倘若事端由对方引起,便已属于华洋交涉事件,那时照会该领事会同审办,都没有问题。然而条约中载明正领事与中国道员平级,副领事与中国知府平级。因此一旦遇到交涉事件,反而越过州县而向道、府申诉,于是借道、府来胁迫控制州县。况且各领事现在居住在海口,有事便推门闯入监司衙门,咆哮凌虐,连方面大员也对他们视若无睹。回想道光二十二年台湾红毛人的供词,说他们小港口设立的文官如同中土的知县,称为“未士洛云”。如今看到香港、上海各处洋行的招贴,都冠以“未士”二字,意思就是外国授予的官衔,在中国则与牙行户头没有区别,却能与大清的州县平级,这亵渎太严重了。
第二条议定中国民人犯罪逃至英船及外洋寄居的房屋内,一经中国官员照会到该领事,立即交出,不得徇私庇护隐匿等语,这已载入《江宁条约》中。然而自五口通商后,屡次因照会移取犯人而起争端,甚至有殴打杀害中国民人、抗拒不交出凶犯的情况。大概英人收买人心,专门以接受投降为得计。我看到西方人的月报说,各国罪人逃入英境的,英国都容留隐藏,而其本国缉捕罪人,不得用兵船轻易进入英境,这是外洋各国往来的定例。所以中国虽然有照会交取犯人的条约,大多成为具文。至于其所定的中西交易,有欠债不偿、潜行逃避的,彼此知会缉拿追缴,一体办理,立法并非不好。但我听说上海交易完成后,应付华商的银两,洋商给以银票,票期通常在对月,最多五十日的期限。等到期限凭票取银,竟有不肖洋商私自逃跑,立即将货行关闭歇业的情况。华商向领事申诉,领事置之不理,这见于西方人自撰的月报中,且说洋行欠账私逃,不仅华人受其累,即各洋商也认为不便等语,大概是掩饰之辞。然而华商识破其诡诈,屡次想改变对月取银的惯例,最终未能实行。所以咸丰初年,上海生意渐不如前,甚至有茶商仍想改道去粤东的。那么通商善后的条约,该酋长阳奉阴违,只是借此玩弄中国官民于股掌之上罢了。
第三条传习天主教,一条江宁条约中已有,但尚无华人弛禁的明文,不过说彼国教士来到中国,请求免予查办而已。自道光二十五年,法国人在广东陈请,在各港口设立天主堂,并华民入其教的,一概免予查禁,部议允行。此后各省华民公然无忌。今查英国条约内载明耶稣圣教、天主教两项,大概英人自路德改立耶稣教,于是禁止天主教,见泰西稗闻而不明白耶稣即是天主。法兰西所奉的仍是旧行的天主教,一曰加克特立教,当时英人借助法兵,所以条约内一并提及。若法国条约,则只说天主教而已。只是西方人矜夸其教法,驱除异己,各小国有不顺从的,以兵力胁迫。五印度及回疆的战事,属于英国的,现在都改行耶稣教。甚至如东洋的日本、暹罗,向来与西洋人的天主教为仇的,近年英人日益强盛,都借通商之约传教于其国,而日本、暹羅也畏惧其强,不敢质问。现在又想以此强迫中国,难道不是想用夷狄来变更中国吗?
第四条条约议定用汉字英字一条,查英人两次入贡的表文,皆由中国翻译进呈。据乾隆六十年广东总督朱文正公奏称,有西字正副表两件,该国自书汉字副表一件,臣等共同开验,其汉字副表虽然照中国格式,但文理错乱,难以句读,随即令通晓西书的通事,将西字副表与汉字表核对,重新译出等语。是该国虽有自书的汉字,诘屈难通,仍由中国人中通习西语者另行译出,并不要求以汉文正本配送。等到嘉庆年间,广州知府杨健详定英人商禀,允许使用汉字。此后该洋人久居中国,多用中国言语翻译彼国古书,所以马利逊有华英字典的编纂,悉依康熙字典注释。当时纯庙敕谕二道,由该国副使马礼逊翻译。等到嘉庆二十一年的敕谕,则由马利逊翻译,大概马利逊也时常担任副使。详考英人贡使,都以武臣为正使,文臣为副使,都见于西方人的记载。中国同文之治,渐染外邦,所以英、美二国都建立书院,让洋人学习汉字的居住其中。现在条约内请求中国选派学生学习英文,以便日后文书往来不用配送汉字,这是想以外邦的语言文字强迫中国传习,已经太过分了。自十年抚事定后,总理
衙门奏定章程内称,臣等前定章程内有请饬广东、上海挑选专习英、法、美三国文字语言之人来京差委,挑选八旗子弟学习,除俄罗斯章程由该馆遵旨酌议外,其英、法、美教习及学习之人薪水奖励,应仿照俄罗斯馆议定之例办理。又查俄罗斯馆仄狭,难以兼容,现查铁钱局改作衙署,尚有炉房稍加修葺作馆舍,免致在外滋事等因。是王大臣等已议及之矣。
译衙门奏定的章程中说,臣等先前拟定的章程里,曾请求命令广东、上海挑选专门研习英、法、美三国语言文字的人员来京差遣委用,并挑选八旗子弟进行学习。除了俄罗斯馆的章程由该馆遵照圣旨酌情商议外,英、法、美三国教习及学习人员的薪水和奖励,应当仿照俄罗斯馆议定的成例办理。又查得俄罗斯馆地方狭窄,难以容纳众人,现在查到铁钱局已改为衙署,尚有空余的炉房,稍加修缮即可作为馆舍,以免人员在外惹事生非等语。由此可见,王大臣等已经商议过此事了。
一议中国照会公文不用夷字,予见西人月报言,夷者鄙夷之称,外国人多忌用之,不觉失笑。夷为东方之国名,又为四裔之总称。《说文》夷从大从弓,大人持弓也,此于六书为会意。氐羌蛮貊皆以兽名,独夷从人从大,以魏为大名之例推之,不可谓非美号也。《说文》言东夷有君子不死之国,《说文》广采异闻,其言不死之国,疑即指毗骞国王事也。孔子言仁者寿,子欲居九夷,有以也夫。然则夷字之称,正以其国有君子多寿考而锡以嘉名。近日西人颇不乏彬彬尔雅之士,胡弗之考也?
一沪中所定税地,名曰《通商善后条约》,英十款,法弥同。大都本天津新议所定贸易各款推广言之,其余则胪列出口进口之货,酌定税额银数而已。惟其第五款内称:“向来洋药、铜钱、米谷、荳石、硝磺、白铅等物,例皆不准通商,现定稍宽其禁,听商遵行纳税贸易。”洋药一项,现准进口,议定每百筋纳税银三十两。惟该商止准在口销售,一经离口,即属中国货物,祗准华商运入内地,外洋商人不得护送。即天津条约第九条所载英民持照前往内地通商,并二十八条所议内地关税之例,皆与洋药无涉。其如何征税,凭中国办理。嗣后遇修改,则仍不得按照别货定税等语。查旧制,洋商进口之货祗准在海口销售,一经离口,即系中国货物。其出口之货,亦由华商运至海口与之交易,不准洋商擅入内地自行采办。此自来各货进口之通例。今天津新议第九条准听英国人持照前往内地各处通商,毋得拦阻。又二十八条准听英商贸易出入内地,照海口税减半,祗完内地一口之税,以后验票放行,不令重纳。是二百余年之旧例,一旦扫而空之。故桂相等在沪语:“以洋药一款新定税则,本不与他税等,且货轻价重,易启偷漏影射之端,应请另款办理。”于是该洋人始有税则第五款之议。然自长江通商,洋商占立马头,深入内地,岂能保其不夹带鸦片?又岂能保其不勾串华商相与影射?必至阳奉阴违,毫无顾忌。他如铜钱、米谷等项,不准运往外国,仍准其在内地各口往来贸易。凡此议不过掩耳盗铃之计而已。十年换约之后,照此办理,而英人已在总理衙门呈明内地商税过重,具详洋药卷中,是华商、英商串通一气之证。天津新议据其约内所记,在咸丰八年之五月,其税则之定,自沪中者则十月也。此等条约直至十年换约之后始奉颁行。是时,英、法挟兵要请,续增英款九条,法款十条。惟弥国之约,仍系八年所定,并无续款,然已预为异日张本矣。俄人之约,则又意在申定边界,载入续约中。今更叙而论之,如左。
一英人续约首在索赂,据其八年所定专条,议偿商亏二百万,军费二百万,由粤省设措清款后交出粤城等语。今续约又索增费四百万,合前所许共八百万,议于十年十月在津先交五十万,又于粤中交银三十三万三千三百余两,其余在各关所收税内扣缴二成,以三个月为一结,仍以二百万赔补粤中商亏,其六百万悉抵兵费一也。八年天津新议第三条所载在京居住一节未奉允行,今请仍照原约,或在京长住,抑或随时往来,总以自奉该国君主之谕旨为定二也。八年所议各口通商,天津不在其列,今续约内论天津郡城海口作为通商之埠,均照各口章程一律办理三也。粤东有九龙司地方,前经两广总督劳崇光给与该洋人作为在粤总局,由该国在粤之领事巴夏里批租住在案,今续约第六款请将地界归英管辖,撤销前次租批,与琦相在粤奏给香港一岛同为割地,诛其心,一为牟利起见,一因巴夏里被执不甘作为中国酬罚之款四也。换约之后,仅许退出京城及舟山屯兵,其天津并大沽台暨登州、北海、广东省城等处,应俟八百万清款后始行退还,即使早退,亦必俟彼国君主谕旨施行,较之八年原约退出广东省城者又增数处五也。其余重复及贸易琐屑者不录。夫氐、犬、羌、羊,兽而人者也,狼子野心,人而兽者也。周公兼夷狄,驱猛兽。司马相如之谏猎曰:“卒然遇轶
译第一,有人提议中国照会公文中不再使用“夷”字,我看到西方人的月报中说,“夷”是轻蔑鄙夷的称呼,外国人多忌讳使用,不禁失笑。“夷”本是东方国家的名称,又是四方边远民族的总称。《说文解字》说“夷”字由“大”和“弓”组成,意为大人手持弓箭,这在六书中属于会意字。氐、羌、蛮、貊都用兽名来称呼,唯独“夷”字从人从大,按照“魏”作为大名号的惯例来推论,不能说它不是美好的称号。《说文解字》说东夷有君子不死之国,《说文解字》广泛采录奇异传闻,它所说的不死之国,大概就是指毗骞国王的事情吧。孔子说仁者长寿,又想居住在九夷之地,是有原因的。那么,“夷”字的称呼,正是因为这个国家有君子且多长寿,所以赐予美好的名称。近来西方人也有不少文雅有教养的人士,为何不去考证呢?
第二,上海所确定的税地,名为《通商善后条约》,英国十条,法国大致相同。大体上是根据天津新议所定的贸易各款加以推广阐述,其余则是罗列出口进口的货物,酌情确定税额银数罢了。只有其第五款内称:“向来洋药、铜钱、米粒、豆石、硝磺、白铅等物,按例都不准通商,现在规定稍微放宽禁令,听任商人遵行纳税贸易。”洋药这一项,现在准许进口,议定每百斤纳税银三十两。只是该商只准许在口岸销售,一旦离开口岸,即属于中国货物,只准许华商运入内地,外国商人不得护送。即使天津条约第九条所载英民持照前往内地通商,以及第二十八条所议内地关税的条例,都与洋药无关。其如何征税,凭中国办理。日后遇到修改,则仍不得按照别货定税等语。”查旧制,洋商进口的货物只准许在海口销售,一旦离开海口,即系中国货物。其出口的货物,也由华商运至海口与之交易,不准洋商擅自进入内地自行采办。这是历来各货进口的通例。今天津新议第九条准许听任英国人持照前往内地各处通商,不得拦阻。又第二十八条准许听任英商贸易出入内地,照海口税减半,只完内地一口之税,以后验票放行,不让重复缴纳。这是二百余年的旧例,一旦扫除一空。所以桂相等人在上海说:“以洋药一款新定税则,本来不与其他税等同,况且货轻价重,容易开启偷漏影射的弊端,应请另款办理。”于是该洋人才有税则第五款的提议。然而自从长江通商,洋商占立马头,深入内地,怎能保证他们不夹带鸦片?又怎能保证他们不勾结华商相互影射?必然导致阳奉阴违,毫无顾忌。其他如铜钱、米谷等项,不准运往外国仍准许其在内地各口往来贸易。凡是这些议论不过是掩耳盗铃之计罢了。十年换约之后,照此办理,而英人已向总理衙门呈明内地商税过重,详细列在洋药卷中,这是华商、英商串通一气的证据。天津新议据其约内所记,是在咸丰八年五月,其税则的确定,自上海者则是十月。这些条约直到十年换约之后才奉颁施行。这时,英、法挟兵要请,续增英国条款九条,法国条款十条。只有弥国(法国)的条约,仍是八年所定,并无续款,然而已预先为日后张本了。俄国的条约,则又意在申定边界,载入续约中。现在更叙述而论之,如下。
第三,英国人续约首要在于索取贿赂,根据其八年所定专条,议偿商亏二百万两,军费二百万两,由粤省筹措清款后交出粤城等语。现在续约又索取增费四百万两,合前所许共八百万两,议于十年十月在天津先交五十万两,又在粤中交银三十三万三千三百余两,其余在海关所收税内扣缴二成,以三个月为一个结算期,仍以二百万两赔补粤中商亏,其六百万两全部抵充兵费,这是第一点。八年天津新议第三条所载在京居住一节未曾允行,现在请求仍照原约,或在京长住,或随时往来,总以自奉该国君主之谕旨为准,这是第二点。八年所议各口通商,天津不在其中,现在续约内论天津郡城海口作为通商之埠均照各口章程一律办理,这是第三点。粤东有九龙司地方,先前两广总督劳崇光给与该洋人作为在广东的总局,由该国在广东的领事巴夏里批租住在案,现在续约第六款请求将地界归英国管辖,撤销前次租批,与琦善在广东奏给香港一岛同为割地,推究其心,一是为了牟利,二是因为巴夏里被俘不甘作为中国酬罚的款项,这是第四点。换约之后,仅许退出京城及舟山屯兵的军队,其天津并大沽台以及登州、北海、广东省城等处,应等八百万两清款后始行退还,即使早退,也必等该国君主谕旨施行,较之八年原约退出广东省城的又增加数处,这是第五点。其余重复及贸易琐屑者不录。氐、犬、羌、羊,是兽而像人的;狼子野心,是人而像兽的。周公兼夷狄,驱猛兽。司马相如上书谏猎说:“卒然遇轶
材之兽,骇不存之地,犯属车之清尘。”是胡越起于毂下,而羌夷接轸也,岂不殆哉!今以辇毂之下,戎狄猛兽并域而居,一旦有触藩之变,衔橛之虞,则是遇轶材之兽,而京师岂复有可存之地哉?非族之逼,将有侵陵卧榻之旁,防其睥睨,何况兔窟潜营,鸠居不返,此诚不可一朝居者也。天津之约主自李国太,续增之约则巴夏里所定,以彼在粤充当领事。粤中之祸,夫已氏实始终之。迨八年,新安之役,粤人悬重赏购其首,逃回本国,遂谋充额罗金参赞怡王入通议抚。则彼单骑赴宴,僵卧邸中,坦然无备。迨其受擒,则恶贯已盈,依然脱网而出。此与李国太之在天津被擒复释,果何恃而不恐?此则天下后世所不解者也。商亏之款,盖六七年间,粤人焚其城外洋行,索赔房屋货物者也。无论商民平等,犬兔之逐,蛮触之争,不足为异。即以报复言之,该洋人连烧我两次台,亦足取盈矣。若夫洿我宫,坏我室,是殆天之欲逞其心,以厚其毒,而后降之罚。不自愧悔,又肆贪惏,在彼瘈犬吠非其主,曾不足怪。而在京内外之王大臣等,不闻兴借一之师,稍挫其方张之焰。彼则如虎,我则如鼠,城下之盟,宜一任其予取予求之不竭矣。至于北塘之盟,口血未干而背之。今六次偿款,远及二年,或因关口稽查致饶唇舌,或因税课亏短稍涉稽迟,则随地随时皆可藉端起。彼时以子之矛陷子之盾,岂非藉寇兵而齎盗粮哉?虽然,赂银割地,彼之所求者利而已。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春秋重中外之防,通监严正闰之辨。故楚难王也,而鲁史贬之为子;魏固帝也,而武侯斥之为贼。至于东晋以后,五胡乱华,冠履易位,而北谓南为岛民,南谓北为索虏,未尝以敌体相况也。后晋之尊契丹,以石敬塘为其所立,而其子犹不受。惟南宋之后,金元始大数传,而卒不振。我太祖龙兴关外,值明之季世,天与人归,蒙古首上尊号,然尚不欲抗衡中国,屡次议和,皆出自太宗之意,并请来往文移低一格,仍用前颁龙虎将军之印。是知天道亏盈而益谦。我朝之所以卒受天命者,此也。今以数万里外不宾之荒服,一旦冯陵中夏,竟使爝火争明,十日并出。此岂但阴之疑阳,紫之夺朱而已哉?予见壬寅江甯之约,英国尚低一格,阅二十年,遂成敌体。其约内称君主者,乃外洋女主之书法也,非贬词也。
译那些勇猛的野兽,在惊骇中无处存身,竟冒犯属车扬起的清尘。这就像胡人和越人兴起于车轮之下,羌人和夷人紧挨着车毂,难道不危险吗?如今在皇帝车驾之下,戎狄和猛兽同处一域,一旦有撞触篱笆的变故,或车轴折断的忧患,那么遇到勇猛的野兽,京师难道还有可以存身之地吗?如果不是宗族逼迫,将有侵犯卧榻之旁的危险,防备其窥伺,何况兔子暗中营窟,斑鸠居住而不返回,这确实不能一天容忍。天津条约的主事者是李国太,后续增加的条约则由巴夏里所定,因为他在广东担任领事。广东的祸患,夫已氏(巴夏里)实为始作俑者。等到咸丰八年,新安之战,广东人悬赏重金购买他的首级,他逃回本国,于是谋划充当额罗金(俄国)参赞怡王进入通议抚。那么他单骑赴宴,僵卧在馆邸之中,坦然毫无防备。等到他被擒获,恶贯满盈,却依然脱网而出。这与李国太在天津被擒又释放,究竟凭借什么而不恐惧?这是天下后世所不解的。商人亏损的款项,大概是在六七年间,广东人焚烧城外洋行,索赔房屋货物所致。无论商民平等,犬兔追逐,蛮触之争,都不足为奇。即以报复而言,该洋人连续烧毁我国两次炮台,也足以取盈了。至于污染我国宫殿,毁坏我国居室,这大概是上天想要让他逞其心志,以加深其毒害,然后降下惩罚。他不自觉羞愧悔改,又肆意贪婪,在他那里像疯狗吠叫非其主人,曾不足怪。而在京内外的大臣等,没有听说兴起一旅之师,稍挫其方张的焰火。他们如虎,我们如鼠,城下之盟,理应任其予取予求而不竭。至于北塘之盟,口血未干就背弃。如今六次偿款,远及二年,或因关口稽查导致唇舌之争,或因税课亏短稍涉稽迟,那么随时随地都可藉端起事。那时以子之矛陷子之盾,岂不是借寇兵而齎盗粮吗?虽然如此,贿赂银两割让土地,他们所求的只是利益而已。只有名分和器物,不可以假借于人。《春秋》重视中外之防,《通鉴》严格正闰之辨。所以楚国难以称王,而鲁史贬之为子;魏国固然是帝,而武侯斥之为贼。至于东晋以后,五胡扰乱华夏,冠履易位,而北朝称南朝为岛民,南朝称北朝为索虏,未曾以敌体相况。后晋尊崇契丹,因为石敬塘为其所立,而其子尚且不受。只有南宋之后,金元始大数传,而最终不振。我太祖龙兴于关外,正值明朝末世,天与人归,蒙古首先上尊号,然而尚不欲抗衡中国,屡次议和,皆出自太宗之意。并请来往文移低一格,仍用前颁龙虎将军的印信。由此可知天道亏盈而益谦。我朝之所以最终受天命,就在于此。如今以数万里外不宾服的荒服,一旦冯陵中夏,竟使爝火把日月争明,十日并出。这岂只是阴疑于阳,紫夺朱而已吗?我见壬寅江宁之约,英国尚低一格,阅二十年,遂成敌国体。其约内称君主者,乃是外洋女主的书法,并非贬词。
一法国之约八年所定四十二条外,又立专条,言西林县知县张鸣凤杀该国传教人马神甫,请将该县革职,永不叙用,载入约内。其余所定各口通商往来仪注及一切税课事宜,俱与英前所定五十六条大略相同。惟军费赔款议定二百万,较英人前减半。今以称兵得志,亦请续增十条,附入天津新议后。第四条改前定二百万,亦增至八百万。除在海关已收数外,议定本年十月先在津郡交银五十万余,在所收税内分五次扣除。其八百万内拨出一百万,作为法商住粤被烧赔补之用,其余皆作为军费等语。又第七条内称,该国水陆二军,俟收银五十万即退出天津,仍屯驻大沽台,待中国各地方全行退出境外。又第八条内称,现驻天津之兵,俟五十万交清后退驻大沽台,惟统兵官仰请暂驻天津过冬。余与英人续约大略相同。予按,法人之索商亏索兵费,以八年较英人减半计之,即使议增亦不过四百万耳。今效英之尤,在彼固多多益善,在我乃默默无言。传闻本年桂相赴津议抚,曾许英人一千二百万,后英兵入京城,法使噶罗居间作说客,来往调停,遂较前议减去四百万。然在英人则减之,在彼则增之,是藉以收渔人田父之获也。各海口贸易,英居其首,花商次之。若以法论,则每年出口之船不过数只,皆钟表呢羽细之物。是英之税多而法之税少也。英之暮四尚易自朝三,法之一裘乃集于众腋。是英之所取者劳,而法之所取者逸也。虽然,英借助于法而饵之以利,法凭藉于英而坐享其成。曾不思壤地同而求其济欲者,正句践豢吴之计也。无贿之患,必不免于象齿之焚,亦终必亡而已矣。
一弥人换约事,在九年。今其条约三十款,仍是八年所定,附于英法二国之后。查该国向不立君长,绅民公举有名望者一人,住华盛顿都城,总理二十七部之事,是亦斯丹甲必丹之旧制也。西人以一部之长为斯丹,一曰斯坦,一曰算滩,皆声之转也。其管理帐目及船主曰甲必丹,是彼言丹者,即中国里长、约长之类,乃居然以大伯理玺天德与大清皇帝平头。虽其八年所定,系按照英法款式,然九年大沽之役,已停止英人换约,弥人卑词请款,正宜与之说明,仍照粤东旧约款式。即使该国主业已钤印,亦可令其回国更换,迟至来年再行换约,未为失信。何以王大臣等不加究诘,一律允准?且就其约内所定各款效尤之渐,实不可长。如第五条言,该国使臣遇有要事,不论何时,应准到北京暂住,但每年不得踰一次。到京后迅速定议,不得耽延,应由海口或陆路,不得驶驾兵船进天津海口,中国派地方官照料。若系小事,不得轻请到京。至上京,必须先行照会礼部,所带跟随人等,不得踰二十人之数云云,词意尚为恭顺。乃又于第六款内载明,嗣后无论何时,但中华大皇帝愿与别国立纳允准之处,以及在京师居住或久或暂,应许该国来使一律照办,同沾此典等语。核与第五条不准耽延及每年不得踰一次之语,自相矛盾。又十五条内载,合众国民人在各港口贸易者,除中国例禁不准▯带出口进口之货外,其余各项均准贩运往来。至买卖应纳税饷,惟照粘附在望厦所立条约例册,倘别国有按此条约更改者,即应一体均同等语。又第三十条内载,现经两国议定之后,倘大清国有何惠政恩典施及他国,或关涉船只、海面、通商往来等件,为此条约所无者,亦当准该国官民一体均沾等语。凡此重言絮语,皆为后来悔约张本且预知后来英法所请必有更进于此者,即如约内并无长江通商之款,又各海口但有广州、潮州、厦门、福州、台湾、甯波、上海等处,则是五口之外,仅增潮州、台湾两处,与英法条约之兼有牛庄、登州、琼州各口者不同。自十年英法换约,又增入天津、淡水两口。凡此即弥人约内所谓有惠政恩典施及他国,为此条约所无者,亦一体均沾,固已预为道地,包扫一切,而此中坐收渔人之利已不少矣。弥人亦黠矣哉!
一俄罗斯之约,其与英法异者,彼为增索赂款,多占马头,此则
译除了法国在八年所定的四十二条约款之外,又订立专条,称西林县知县张鸣凤杀害该国传教人马神甫,请求将该县知县革职,永不录用,并将此载入条约之中。其余所规定的各口岸通商往来的礼仪注疏以及一切税收事宜,都与英国先前所定的五十六条大致相同。只有军费赔款议定为二百万两,比英国先前规定的减少了一半。如今法国因为用兵得逞,也请求续增十条,附在天津新议的后面。其中第四条将先前规定的二百万两,也增加到八百万两。除去在海关已经征收的数额外,议定在今年十月先在天津缴纳银五十多万两,在征收的税款内分五次扣除。这八百万两中拨出一百万两,作为法国商人在广州被烧毁的赔偿之用,其余都作为军费等费用。又第七条中说,该国的水陆两军,等到收到银五十万两就退出天津,仍然屯驻在大沽台,等待中国各地方全部撤出境外。又第八条中说,现在驻扎在天津的军队,等到五十万两交清后退驻大沽台,只是统兵官请求暂驻天津过冬。其余条款与英国续约大致相同。我按:法国索取商亏和兵费,以八年相比英国减半来计算,即使议定增加也不过四百万两罢了。如今效法英国的极端做法,在他们看来自然是多多益善,在我们这边却默默无言。传闻今年桂相前往天津议和,曾经许诺给英国一千二百万两,后来英兵进入京城,法国使臣噶罗居间做说客,来回调停,于是比先前议定的减少了四百万两。然而对英国来说是减少了,对法国来说却是增加了,这是借此收取渔翁和农夫那样的收获。各海口贸易,英国居首位,美国次之。如果以法国而论,那么每年出口的船只不过几只,都是钟表、呢绒、羽毛等细碎之物。所以英国的税收多而法国的税收少。英国从“朝三”变为“暮四”尚且容易,法国的一件皮袍却是集众人之腋而成。所以英国所获取的是辛劳所得,而法国所获取的是安逸所得。虽然如此,英国借助于法国并用利益引诱它,法国凭借英国而坐享其成。他们不曾想到,土地相同而追求满足欲望的,正是勾践豢养吴国的计谋啊。没有贿赂的祸患,必定不免于象牙牙齿被焚烧的灾祸,最终也必定灭亡罢了。
一、美国换约之事,在九年。如今其条约三十款,仍然是八年所定的,附在英国和法国两国之后。查该国向来不设立君主,绅士和百姓公举有名望的一人,住在华盛顿都城,总理二十七部的事务,这也是“斯丹甲必丹”的旧制。西方人将一部的长官称为“斯丹”,一说“斯坦”,一说“算滩”,都是声音的转变。其管理账目及船主称为“甲必丹”,他们所说的“丹”,即中国里长、约长之类,竟然让大总统与大清皇帝平起平坐。虽然其八年所定的,是按照英国和法国的款式,然而九年大沽之战,已经停止英国换约,美国卑辞请款,正应当与他们说明,仍然照广东旧约的款式。即使该国主事者已经盖印,也可以让他们回国更换,迟至来年再行换约,也不算失信。为什么王大臣等不加追究诘问,一律允准?况且就其条约内所定各款效仿的弊端,实在不可助长。如第五条说,该国使臣遇到有重要事情,不论何时,应准许到北京暂住,但每年不得超过一次。到京后迅速定议,不得拖延,应由海口或陆路,不得驾驶兵船进入天津海口,中国派地方官照料。如果是小事,不得轻易请求进京。至于进京,必须先行照会礼部,所带跟随人员,不得超过二十人之数等等,词意尚为恭顺。却又在第六款内载明,此后无论何时,只要中华大皇帝愿意与别国订立准许之处,以及在京师居住或久或暂,应允许该国来使一律照办,同享此典等语。这与第五条不准拖延及每年不得超过一次的话,自相矛盾。又第十五条内载,合众国民人在各港口贸易的,除中国例禁不准携带出口进口的货物外,其余各项均准许贩运往来。至于买卖应纳税饷,只按照粘附在望厦所立条约的例册,倘若别国有按此条约更改的,即应一体均同等语。又第三十条内载، 现经两国议定之后,倘若大清国有何惠政恩典施及他国,或者关涉船只、海面、通商往来等件,为本条约所没有的,也应当准许该国官民一体均沾等语。凡是这些重复絮叨的话,都是为了后来毁约张本,并且预知后来英法所请求的必定比这更进一步,即使条约内并无长江通商的条款,又各海口只有广州、潮州、厦门、福州、台湾、宁波、上海等处,那么在五口之外,仅增加潮州、台湾两处,与英法条约兼有牛庄、登州、琼州各口的不同。自从十年英法换约,又增入天津、淡水两口岸。凡是这些,就是美国条约内所说的有惠政恩典施及他国,为本条约所没有的,也一体均沾,本来已经预先铺平道路,包揽一切,而其中坐收渔人之利的已经不少了。美国也太狡猾了!
一、俄罗斯的条约,其与英国和法国不同的地方,他们是增加索取贿赂款项,多占码头,这里则
要求割地,意在更张。康熙、雍正两次会盟定界之前约也。查八年天津原议第十二条,除陆路所定边界照旧通商外,议增海口之上海、甯波、福州、厦门、广州、台湾、琼州七处,又载明此后若有别国在沿海增设口岸者,亦准该国一律照行一也。旧制俄人不入朝会之列,惟理藩院设库伦办事大臣,掌蒙古与俄罗斯通商之事,与东西两将军会商行文于其国萨那特衙门,不直达其汗也。今改议由该国总理事务大臣与中国军机大臣或大学士往来照会,俱按平等。设有紧要,由该国专遣使臣到京师,其行走或取道恰克图,或由就近海口,悉听其便二也。两国边界有从前未经定明者,应各派大臣秉公查勘,清理疆界,载入约内,绘图立册,以昭信守三也。其他贸易琐屑之条,大略与英法弥三国同。至十年续定之约,则意在申定边界,以防异日争端。其第一条议明此后两国东界由什勒喀、额尔古纳两河会处,即顺黑龙江下流至该江乌苏里河会处,其北边地属俄国,其南边至乌苏里河口地方悉属中国。又自乌苏里河口而南上至兴凯湖,两国交界以乌苏里及松阿察二河作为界限,其二河以东之地属俄国,二河以西之地属中国。又自松阿察河之源中外交界处,踰兴凯湖直至白棱河,又自白棱河口顺岭至瑚布图河口,再由瑚布河口顺珲春河及海中间之岭至图们江口,其东皆属俄界,其西皆属中国界。以上凡遇中外交界之处,绘为地图,以朱丝识别,上写该国繙译地名,立定界牌,永无更改。至此等交界均系空旷地方,遇有中国人住居渔猎者,俄国不得占逐,仍准华民自行照管。此所定黑龙江一带之东界也。第二条载明西疆交界,此后应顺山岭大河之流及见在中国常驻卡伦等处及雍正六年所立沙宾达巴哈之界牌末处起,往西直至斋桑淖尔湖。又自此往西南顺天山之特穆尔图淖尔,南至浩罕边界为界。此所定西疆一带之西界也。第三总判云:嗣后交界遇有含混相疑之处,即以上二条所定之界作为解证。东边自兴凯河至图们江中间之地,西边自沙宾达巴哈至浩罕中间之地,设立界牌,由两国派出大员秉公查勘。东界查勘在乌苏里会齐,于咸丰十一年三月内办理;西界查勘在塔尔巴哈台会齐商办,不必限定日期。所派大员即按所指各交界作记绘图,各书写俄字二分,中国或满或汉字二分,两国交换画押用印,以凭信守。以上俄罗斯新定之边界大略如此。核以康熙二十八年及雍正五年所定之边界更改侵占,予取予求,窃恐将来必有无厌及我之患。查现在所定东边交界皆在黑龙江之北岸,而俄人在江中修制战船,设立位俱见于西人月报中。又言咸丰五六年,俄人以土耳其之役为英法所攻,悉迁其各埠货物于黑龙江之南北两岸,南岸逼近内藩,中国兵弁阻之不得,是其得步进步之渐。至西疆俱系回部叛服不常,一遇蠢动,中西相持,俄人又将从中窥以收渔人田父之利,此不可不虑者也。
译要求割让土地,意在改变旧制。这是康熙、雍正两次会盟划定边界之前的约定。查康熙八年天津原议第十二条规定,除陆路所定边界照旧通商外议增上海、宁波、福州、厦门、广州、台湾、琼州七个海口,又载明此后若有别国在沿海增设口岸,也准许该国一律照此办理,这是第一点。旧制中俄国人不列入朝会之例,只有理藩院设立库伦办事大臣,掌管蒙古与俄罗斯通商事务,与东西两将军会商行文给俄国萨那特衙门,不直接上达俄国沙皇。如今改议由俄国总理事务大臣与中国军机大臣或大学士往来递交照会,双方地位平等。若有紧急事务,由俄国专门派遣使臣到京师,其行程或取道恰克图,或由就近海口入境,完全听其方便,这是第二点。两国边界有从前未经明确规定的地方,应各自派遣大臣秉公查勘,清理疆界,载入条约之中,绘制地图并立册备案,以昭示信守,这是第三点。其他贸易方面的琐碎条款,大致与英国、法国、美国三国相同。至于咸丰十年续订的条约,则意在重申划定边界,以防日后争端。其第一条议明此后两国东界从什勒喀河、额尔古纳河汇合处,即顺黑龙江下游至该江与乌苏里河汇合处,其北边土地属俄国,其南边至乌苏里河口一带地方全属中国。又自乌苏里河口向南上溯至兴凯湖,两国交界以乌苏里河及松阿察河作为界限,这两条河以东的土地属俄国,两条河以西的土地属中国。又自松阿察河源头中外交界处,跨越兴凯湖直至白棱河,再自白棱河口顺山岭至瑚布图河口,再由瑚布图河口顺珲春河与海中间的山岭至图们江口,其东边都属俄国边界,其西边都属中国边界。以上凡是遇到中外交界的地方,绘制地图,用红线标识,上面书写俄国翻译的地名,设立界牌,永远不得更改。至于这些交界之处都是空旷地带,若有中国人居住渔猎,俄国不得占据驱逐,仍准许华民自行管理。这就是所划定的黑龙江一带的东界。第二条载明西疆交界,此后应顺山岭、大河的流向以及现在中国常驻卡伦等处,以及雍正六年所立沙宾达巴哈界牌的末端起,往西直至斋桑淖尔湖。再自此往西南顺天山特穆尔图淖尔,南至浩罕边界作为界限。这就是所划定的西疆一带的西界。第三项总判称:此后交界遇到含混可疑之处,即以以上两条所定的界限作为解释证明。东边自兴凯河至图们江之间的土地,西边自沙宾达巴哈至浩罕之间的土地,设立界牌,由两国派出高级官员秉公查勘。东界查勘在乌苏里约齐,于咸丰十一年三月内办理;西界在塔尔巴哈台约齐商办,不必限定日期。所派官员即按所指各交界做标记绘图,各自书写俄文两份,中国或满文或汉文两份,两国交换画押用印,以凭信守以上俄国新定的边界大致如此。核对康熙二十八年及雍正五年所定的边界,发现被更改侵占,予取予求,私下恐怕将来必有贪得无厌侵害我国的祸患。查现在所定的东边交界都在黑龙江北岸,而俄国人在江中修造战船、设立炮位,都见于西方人的月报中。又说咸丰五六年,俄国因土耳其战事被英法攻击,将其各埠货物全部迁至黑龙江南北两岸,南岸逼近内藩,中国官兵阻止不得,这是其得寸进尺的渐次表现。至于西疆都是回部叛服无常,一旦遇到动乱,中西对峙,俄国又将从中窥探以收取渔翁之利,这是不可不忧虑的。
密陈夷务疏节录
殷兆镛
窃惟今日国事之最切,莫如洋务海防之一端。议战、议守、议抚、议防,至不一矣。而二三十年以来,卒无定论。古人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正不必论我之制彼如何,当先察彼之胜我安在。近人之羡慕而悚息于西洋者,一曰富,二曰强。所谓富者,各处洋面占据马头,岁入之款倍于中华而已。所谓强者,船坚利,新式火器层出不穷而已。至于其所以致富、所以致强之道,无有能揣其本而探其源者。纵有其船,有其而驾驶开放之技艺不如也;坚忍勇鸷之人心不如也;如山不动之号令不如也,则与无船无又何异哉?试以最近之事较之:我大清国龙兴东土,以骑射为绝技,当时与明人交战,明人有鸟枪大,而我则无之。与今日我之枪不敌西洋情形相类。然明人有枪有,往往不及施放,而我之劲弓怒马已至其前,明兵率弃枪以逃。其故无他,人心一齐一不齐,士气一勇一不勇之别耳。固不在有器无器也。前年普鲁士与法兰西相,法国之旱队枪冠于泰西,千百年来为雄无敌。普鲁士乃褊小之国,徒以君明臣良,蓄谋岁久,殚精竭智,上下一心,遂使法兰西火器诸技失其所恃,而为普所挫败。是西人与西人交战,所用轮船、枪两俱精良,惟以人心之整齐涣散分胜负。中土日习火器,即事事尽其巧妙,亦不过与法兰西之船相等极矣。使不先求鼓励兵心,整饬刑政,设有如普鲁士之强锐无前者,我能不为所挫乎?故以前明之有火器与国初之无火器言之,则有者败而无者胜;以普法二国言之,以火器着名者败,而火器未着名者胜。然则其所以必败、所以必胜者,当以兵心之勇怯为优劣,而器之有无利钝实为第二义,灼然可矣。以中土十八省分南北两途,南人工于文词,精于书写,北人往往不及焉。乃北人祗效南人之笔砚精良,纸墨华美而不能,于幼小之年耳濡目染,如南人之勤学,无益也。北人习于弓马,善于驰骋,南人亦不及焉。乃南人之效北人,但购其名马高车劲弓健矢,而不能如北人手足胼胝,耐习劳苦,无益也。以同一中华之人,南北异宜,尚不能事事相师,反客为主。乃一旦欲强开天辟地以来数万年之人心风俗,驱迫之以效法西洋,虽以汉武、秦始之威,其不能有尺寸之效,亦明矣。臣愚窃谓目下中华之于东西洋情势,有无足虑者三,不易学步者三大,有可为者三,敢为圣明详陈之。按泰西大小各国,以数十计,而不能统于一尊,最大者为俄、为英、为法、为美,而普鲁士后出,亦颉颃其闲,与中土从前之战国绝相似,互相联络,互相猜忌,更互相防维。故历次条约中必云:如后有施恩之处,各国一律均沾。其牵制钤索之隐情,大可见。断不能一国独启兵端,使我驾驶得宜,操纵有法则,彼且为我用,使为鹬蚌可也,使为冰炭可也。即或不然,亦必有此疏而彼尚亲,一违而众不合,断不致各国同时决裂与我为难,此无足深虑者一也。西人虽勇于战事,而兴兵则甚慎甚难,必一国中君臣绅商询谋佥同,且筹有巨饷,方肯命将。即如道光二十年洋兵初来,正林则徐为两广总督,威名最着,遂不敢遽犯广东,特乘浙江之隙及占据定海,大可接踵内犯,乃仍向天津诉冤。次年二月,奕山在广东议和,给予六百万,已可罢兵。苟非裕谦剥皮为于甯波,则江甯二千一百万断不致如此之甚也。咸丰六年,叶名琛与之争执入城一事,辗转年余,始将省城攻陷。迨僧格林沁在天津击沈洋船一只,法国急于报仇矣。至下年春,命上海道吴煦令商人与之讲解,只给兵费二百万,一切仍照戊午原议,其各兵即可撤回。乃端华、肃顺拒之于内,何桂清、薛焕拒之于外,洋人无可如。何始大队北上,其时洋兵聚上海,载来战马二万匹,在洋泾滨游牧。中国共见共闻,正发逆迭陷苏常,使洋人乘利逐便,翻然改图。以攻天津之兵,先据杭湖为贼前驱,则固唾手可得耳。而西人未奉君命,不敢为也。以洋人前后数年情节度之,其善战而不轻于决
译密陈夷务疏节录
殷兆镛
我私下认为,当今国家事务中最紧迫的,莫过于洋务与海防这一方面。关于议战、议守、议抚、议防的讨论,已经非常多且杂了。然而二三十年来,始终没有定论。古人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正不必先讨论我们制服对方的方法如何,应当先考察对方战胜我们的地方在哪里。近代人羡慕且畏惧西洋的,一是富有,二是强大。所谓富有,是指他们在各处洋面占据码头,每年的收入比中国多出一倍罢了。所谓强大,是指他们的船只坚固锋利,新式火器层出不穷罢了。至于他们致富、致强的根本道理,没有人能够揣测其根本并探寻其源头。即使我们有他们的船只和火器,但驾驶和发射的技术不如他们;坚忍勇猛的人心不如他们;如山岳般不可动摇的号令不如他们,那么这与没有船只火器又有什么不同呢?试着用最近的事情来比较:我们大清国兴起于东方,以骑射为绝技,当时与明朝人交战,明朝人有鸟枪大炮,而我们却没有。这与今天我们枪炮不如西洋的情况相似。然而明朝人有枪有炮,往往来不及发射,我们的劲弓怒马已经冲到他们面前,明军大多丢弃枪炮逃跑。其原因没有别的,只是人心整齐与不整齐、士气勇猛与不勇猛的区别罢了。本来就不在于有没有武器。前年普鲁士与法国交战,法国的陆军枪炮在西方各国中最为精良,千百年来称雄无敌。普鲁士是个狭小的国家,仅仅因为君主英明、臣子贤良,积蓄谋略多年,竭尽精力智慧,上下一心,于是使法国火器等技艺失去依靠,被普鲁士挫败。这是西方人与西方人交战,所用的轮船、枪炮两样都很精良,只是以人心的整齐或涣散来分胜负。中国向来习惯使用火器,即使事事都做到精妙,也不过与法国的船炮相当罢了。如果不先寻求鼓励士兵士气,整顿刑罚政令,假设有像普鲁士那样强锐无前的人,我们难道不会被他们挫败吗?所以从前明朝有火器与清初无火器相比,有火器的失败而无火器的胜利;以普法两国相比,以火器著名的失败,而火器未著名的胜利。那么他们必定失败、必定胜利的原因,应当以士兵士气的勇怯来分优劣,而武器的有无利钝实际上是次要的,这是非常明显的。以中国十八省分为南北两路,南方人擅长文词,精通书写,北方人往往比不上。然而北方人只是效仿南方人笔砚精良、纸墨华美,而不能在幼年时耳濡目染,像南方人那样勤学,这是没有益处的。北方人习惯于弓马,善于驰骋,南方人也比不上。然而南方人效仿北方人,只是购买名马高车、劲弓健矢,而不能像北方人那样手脚生茧,耐习劳苦,这也是没有益处的。以同是中国人,南北适宜不同,尚且不能事事互相效法,反而主次颠倒。那么一旦想要强行改变开天辟地以来数万年的人心风俗,驱迫他们来效法西洋,即使有汉武帝、秦始皇那样的威势,也不能取得丝毫成效,这也是显而易见的。臣愚昧地认为,目前中国对于东西洋的情势,有三点不值得忧虑,有三点不易效仿,有三点可以有所作为,敢向圣明的陛下详细陈述。考察西方大小各国,以数十计,而不能统一于一个权威,最大的有俄国、英国、法国、美国,而普鲁士后来崛起,也在其中与之抗衡,与中国从前的战国时代非常相似,互相联络,互相猜忌,更互相防范。所以历次条约中必定说:如果以后有施恩的地方,各国一律均沾。他们相互牵制控制的隐情,大体可以看见。决不能有一个国家单独挑起战端,使我们驾驶得宜,操纵有法,他们反而为我们所用,让他们像鹬蚌相争一样可以,让他们像冰炭不相容一样也可以。即使不然,也必定有这个疏远而那个亲近,一个违背而众国不合,决不至于各国同时决裂与我们为难,这是不值得深深忧虑的第一点。西方人虽然勇于战事,但兴兵打仗却非常谨慎艰难,必须一国之中君臣、绅士、商人询问谋划意见一致,并且筹措到巨额军饷,才肯任命将领。就像道光二十年洋兵初来,正值林则徐担任两广总督,威名最著,于是他们不敢立刻侵犯广东,特意趁着浙江的间隙以及占据定海,大可接踵内犯,却仍然向天津诉冤。次年二月,奕山在广东议和给予六百万两,已经可以罢兵。如果不是裕谦在宁波被杀,那么江宁的二千一百万两赔款断不至于如此严重。咸丰六年,叶名琛与他们争执入城一事,辗转一年多,才开始攻陷省城。等到僧格林沁在天津击沉洋船一只,法国急于报仇了。到了第二年春天,命令上海道吴煦让商人与他们讲和,只给兵费二百万两,一切仍照戊午年的原议,他们的军队就可以撤回。然而端华、肃顺在内部拒绝,何桂清、薛焕在外部拒绝,洋人无可奈何,才开始大队北上。那时洋兵聚集在上海,运来战马两万匹,在洋泾浜放牧。中国共见共闻,正值太平军接连攻陷苏州、常州,如果洋人乘利逐便,翻然改变图谋,以攻打天津的兵力,先占据杭州、湖州作为贼军的前驱,那么本来唾手可得。而西方人没有奉到君命,不敢这样做。以洋人前后数年的情势来推测,他们善于作战而不轻易决
盖华军虽不能与之海上交锋,若陆路鏖兵,则洋人自揣亦无必胜之券。且我之兵勇调募可以不穷,彼则来者只有此数,全仗潮勇汉奸为之前队而已,此无足深虑者二也。洋商自十三口通市以来,其在中国购房屋、长子孙,已二三十年,恋土情深,惟利是急。一有变故,其数千万资财产业皆付荡然。故前数年屡次为中土剿贼,非其向化之独真,乃其自谋之更切。苟非万分怨恨,岂肯自害其羽毛?上年东洋无故饶舌,在京威公使尚出而排解,其不愿通商各口岸搅扰,为池鱼之忧,亦确凿可证矣。虽东洋人心险诈叵测,与西洋人不同,不可不为之备。然通商各口岸有西洋人贸易在,断不令其独力鸱张,此无足深虑者三也。西人兵法最严,而养之最厚,其兵饷多于中华数倍。虽一队千人,十死八九,其一二成尚且直前不退。每船数百人,终日寂然无声,所派在船分段巡查者,持枪往来,足无停趾。不但无故无一登岸者,即在船亦无酣嬉高卧之人。枪器械、绳索什物,不惜厚费,必新必坚,终日淬励如待敌至。即子之光滑,亦如球如镜,大小合膛,加以规算测量,故其能命中致远,无坚不摧。虽王子贵人,一经入伍,与齐民等,凡劳苦蠢笨事皆习为之。桅高数丈,缘索以登,必行走如飞,尽各兵之所能,方为水师提督。行伍之中,从无一官一兵可以幸进,此法律之精严,中国不易学者一也。西酋奉命出疆为全权大臣者,行止皆可自决,其督兵时临阵作何开仗,每于未定计之先,广谘博访,必集众人所见,择善而从,虽走卒末僚皆可预议。及既定策之后,即王公贵人不能摇撼,一切无知浮议更屏而不顾,故下情无不上达,而善策不能中挠。敌之山川形势、兵将强弱多寡、城郭之远近平险,必先期侦探确实,宣示各兵皆能胸中了了,更各授以地图。临时再三申诫,合众心为一心,操有胜算方肯举动,从无孟浪从事之时。此用兵之详慎,中国不易学者二也。西洋旧制,除临阵死亡无论外,凡所获之囚伤者医之,死者殓之,生者养之,绝无摧辱陵虐之事。两兵相交,使命往来不加梗阻,一竖白旗,立即止仗,不得无故伤害。逐日战事,准局外士人随时纪载,无所为纬饰。为将之胜败,苟布置实非其罪,为众论所称者,各国皆可录用,如现在法国麦马韩之类。此待将之宽厚,中国不易学者三也。有此三长,故其人心精力果败少胜多,兼之船坚利,始克收其奇效。否则孟子所谓“兵革非不坚利也,委而去之而已”。兵将法律之精且严者,其本也;轮船火之利且速者,其末也。有本而无末,虽强弩不能穿鲁缟矣。谈洋务者,于西人之根本长技,独不一深长思之,何哉?夫中土之于西洋,未必百事不如,亦未必百事皆胜,其间人情风俗各有所长,而天理所存则无二致。今人但知西人处处恃强,处处恃势,而不知平时优其民,信使其军,仍不能逃出中土圣贤之大道至理。且举措之间,时有一二暗合者,此其所以强也。世人皆以西洋为智,而臣独以西洋为愚,惟其愚也,故用心能专,制器能利,而中土之聪明十倍过之,其不专不精处,则皆聪明误之也。世人皆以西洋为谲,而臣独以西洋为騃,惟其騃也,故政令严肃,军律整齐,而中土之圆融亦十倍过之,其不整不肃,则又圆融误之也。今欲与之角逐,求其富强之效,必先探其富强之源,究竟各国得力之实际,乃由军民一心,法令严整乎?抑仅在于船猛烈,所向无前乎?苟能执其两端而详辨之,则朝廷之上,饬纪整纲,发号施令,孰先孰后,孰缓孰急之次第,自有主持而不眩于道谋筑室矣。又洋人之擅长在海战,争在此,谋利亦在此。国初,郑成功窃据台湾。圣祖仁皇帝移沿海之民三十里以避之,郑氏遂为我困,此即不与争海之效也。此时诚弃海之利害与洋人,而但恃陆路兵民之心以胜之,彼必技无所施矣。溯自道光庚子起,至今三十年,内地与洋人交锋,惟广东三元里义民八十三村及台湾各社两次大创之,皆不恃枪之猛,
译大概华军虽然不能在海上与之交锋,但如果陆路激战,洋人自己估量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况且我方兵勇的调遣招募可以源源不断,他们来的只有这一批人,全靠潮勇和汉奸作为前队罢了,这是第二个不值得深虑的地方。洋商自从十三口通商以来,在中国购买房屋、繁衍子孙,已经二三十年了,眷恋土地的情意深厚,只以利益为急。一旦有变故,他们数千万的资财产业都将化为乌有。所以前些年屡次帮助中国剿灭贼寇,并非他们归顺教化特别真诚,而是他们自我谋划更为迫切。如果不是万分怨恨,怎么会自毁羽翼?上年东洋无故多嘴,在京的威妥玛公使尚且出面排解,他们不愿通商各口岸受到搅扰,担心池鱼之殃,这也是确凿可证的。虽然东洋人心险诈难测,与西洋人不同,不可不为他们做准备。然而通商各口岸有西洋人在贸易,绝不会让他们独自嚣张,这是第三个不值得深虑的地方。
西方人的兵法最为严格,而供养最为优厚,他们的兵饷比中国多出数倍。虽然一队千人,十死八九,那一二成幸存的士兵尚且直前不退。每船数百人,整天寂静无声,被派在船上分段巡查的人,持枪往来,脚步不停。不但没有无故登岸的人,即使在船上也没有酣睡高卧的人。枪炮器械、绳索杂物,不惜花费巨资,必须崭新坚固,整天磨砺准备如同等待敌人到来。即使子弹的光滑度,也如球如镜,大小符合枪膛,加上规算测量,所以能够命中致远,无坚不摧。即使是王子贵人,一旦入伍,与平民等同,凡是劳苦蠢笨的事都练习去做。桅杆高数丈,攀绳而上,必须行走如飞,具备所有士兵的能力,才能担任水师提督。行伍之中,没有一个官员士兵可以侥幸晋升,这是法律精严,中国难以学习的第一点。
西方首领奉命出疆担任全权大臣的,行动举止都可以自己决定,他督兵时临阵如何开战,往往在计策未定之前,广泛咨询访问,必须汇集众人的意见,选择好的采纳,即使是走卒末僚也可以参与议论。等到计策确定之后,即使是王公贵人也不能动摇,一切无知的浮议更屏弃不顾,所以下情没有不上达的,而良策不会中途受阻。敌人的山川形势、兵将强弱多寡、城郭的远近平险,必须事先侦察确切,告知各兵都能胸中有数,再各自授予地图。临时再三告诫,使众心归一,有胜算才肯行动,从来没有轻率从事的时候。这是用兵详慎,中国难以学习的第二点。
西洋旧制,除了临阵死亡的不论外,凡是所俘获的囚犯伤者医治他们,死者收殓他们,生者供养他们,绝无摧残侮辱欺凌虐待之事。两军交战,使者往来不加阻碍,一竖起白旗,立即停止战斗,不得无故伤害。每天的战事,允许局外人士随时记载,无所掩饰粉饰。将领的胜败,如果布置实在不是他的罪过,被舆论所称道的,各国都可以录用,如现在法国的麦马韩之类。这是对待将领宽厚,中国难以学习的第三点。
有这三长,所以他们人心精力果敢,败少胜多,加之船坚炮利,才开始收到奇效。否则就是孟子所说的“兵器铠甲并非不坚固锋利,只是委弃逃跑罢了”。兵将法律的精严,是根本;轮船火炮的锋利快速,是末节。有根本而没有末节,即使是强弩也不能穿透鲁国的薄绢。谈论洋务的人,对于西方人的根本长技,难道不深入思考吗?为什么?
中国对于西洋,未必百事不如,也未必百事皆胜,其间人情风俗各有所长,但天理所在则没有两样。今人只知道西方人处处倚仗强力,处处倚仗权势,却不知道他们平时优待百姓,信任使用军队,仍然不能脱离中国圣贤的大道至理。而且举措之间,时常有一二暗合之处,这就是他们强大的原因。世人都认为西洋聪明,而臣独认为西洋愚笨,正因为愚笨,所以用心能专一,制造器具能锋利,而中国的聪明十倍超过他们,那些不专一不精深的地方,都是被聪明所误。世人都认为西洋诡诈,而臣独认为西洋痴呆,正因为痴呆,所以政令严肃,军律整齐,而中国的圆融也十倍超过他们,那些不整齐不严肃的地方,又是被圆融所误。
现在想要与他们竞争,求得富强的效果,必须先探求他们富强的根源,究竟各国得力的实际,是由军民一心,法令严整呢?还是仅仅在于船炮猛烈,所向无前呢?如果能够抓住这两个方面详细辨析,那么朝廷之上,整顿纲纪,发号施令,孰先孰后,孰缓敦急的次序,自然有主见而不被道听途说、筑室道谋所迷惑。
又洋人擅长在海战,争夺在此,谋利也在此。清初,郑成功窃据台湾。圣祖仁帝将沿海百姓内迁三十里以躲避他,郑氏于是被我们困住,这就是不与争海的成效。此时如果确实放弃海上的利害与洋人,而只依靠陆路兵民之心来战胜他们,他们必定无技可施了。追溯自道光庚子年起,至今三十年,内地与洋人交锋,只有广东三元里义民八十三村及台湾各社两次重创他们,都不依靠枪炮的猛烈,
从前捻匪盛时,各省各县筑圩,其圩不过秀才监生,乃一发号施令,数十圩中百万人皆能为之效死。如果沿海地方官皆能如圩长之恩信及人,则平日之民皆临事之兵,虽一呼而数千万皆集矣。船乃呆物,待人用之而灵;民心兵心乃活物,激之可以必死。其间优劣,天壤相判矣。先选沿海之督抚,再选沿海之州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上下联络,万众一心。中土有船有固,足以取胜;外洋即无船无亦必卓然有恃而无恐。与其费二三千万买非人不行之船,何如只用一千万,或减厘捐,或垦荒产,即可收沿海万里之人心乎?夫天下之大,兵刑钱谷之烦,边府海防之重,一一综核其名实,振作而有为,使各直省中无一民不安其生,无一官敢旷其职,节无益之费以薄敛于民间,求有用之才各专以要任。船固不必废而不讲,但不专恃船以自强。兵将要在练之使精,更当求其兵将之敢死。将见薄海内外同仇敌忾,众志成城,国势蒸蒸日上。外洋之人各有耳目,自然既敬且畏,不敢妄求。其办洋务之大臣恪守条约,以恩信结之,断不致有无端要挟欺蔑之事。再历一二十年,我皇上春秋日富,英明神武,上荷天心眷佑,机会方来,亦如干隆朝准夷故事,定可复数世之仇,泄敷天之愤。目前固不必急急速求奇效,徒乱人心。制器则画虎不成,临阵则羊鹤不舞,以举棋不定累庙算以狼狈相倚,启外疑,竭千百万小民之脂膏,购东西洋唾余之船,有百损而无一益。此天下士庶绅耆所异口同声而无敢上诉者。臣不胜愚戆急迫之至,谨冒死上陈。
拟陈洋务疏
郭嵩焘
窃臣因病两次乞假回籍,渥荷天恩,优赏假期。于时滇案办理已有端倪,而臣病久未痊,分当求退。五月二十四日,英使威妥玛贸然出京,滇案未能议结,臣岂遽能置身事外?自应勉强支持,暂请销假。而现在办理洋务,机宜有可一言其略者。伏思夷狄为患中国,自古皆然,所以控御之方,战、守、和三者而已。彼其侵扰有常所,其盛衰有定势,因时制变,应之有余。洋人以通商为义,环列各海口,深入长江数千里,藉衅生端,以求便利,名为外忧,而负嵎实在内地;名为敌国,而构祸不出邦交。故臣以为今日之洋务,战、守、和三者俱无可言。何以言之?凡战有二,曰攻剿之师,曰应敌之师。西洋各国远隔数万里,中国不能往攻,明矣。而如洋人练兵制器之精,其君臣相与讲求,日新月易,未尝稍息,而独不肯轻易用兵。其视通商各口,皆其利薮,意尤护惜之。彼不言战,何为迫使战乎?凡和有三,曰定岁币之等差,曰议聘使之礼节,曰辨称号之崇卑。洋人通商二十余年,从未较论及此。咸丰七年广东用兵,而上海、甯波通商如故;次年天津用兵,即广东通商亦复如故。其苛索兵费,但以为因此用兵,兵费即取偿于此,始终通商而已。每一滋事,增加口岸,据要害所争,莫大于是,更不得以和论。至于守之为义,由皇古至于今日,由天下至于一家,莫能废也。中国沿海九千余里,大小百数十口,虎门、大沽称天险。道光二十五年三口通商以后,洋务办理已有成局,增修虎门台为善后之计,费至数百万。咸丰七年洋人直入,一毁无余。咸丰九年天津防堵,良将劲兵,高垒巨之用,终亦不能持久。至于广东展转贻误,而有甯波之失;金陵展转贻误,而有镇江之失。延及咸丰七年,广东省城为洋人袭入,扰及天津,洋务遂至穷于办理。此其成蹟,亦略可矣。今且及内地。设立公使,驻扎京师,曾无藩篱之隔,故臣以为守者,经国之常略,而非目前防海之胜算也。窃谓办理洋务,一言以蔽之,曰讲求应付之方而已矣。应付之方,不越理势二者。势者,人与我共之者也,有彼所必争之势,有我所必争之势。权其轻重,时其缓急,先使事理了然于心。彼之所必争,不能不应者也。彼所必争,而亦我之所必争,又所万不能应者也。宜应者许之,更无迟疑;不宜应者拒之,亦更无屈挠,斯之谓势。理者,所以自处
译从前捻军势力强盛时,各省各县修筑圩寨,那些圩长不过是秀才、监生,一旦发号施令,数十个圩寨中的百万人都能为他们效死。如果沿海地方的官员都能像圩长那样恩信深入人心,那么平时的百姓在战时都能成为士兵,即使一声呼唤,数千万人也能聚集响应。船只本是死物,依赖人的使用才能发挥灵性;民心、兵心则是活物,激励得当就可以使人誓死效命。这两者之间的优劣,相差如同天壤之别。首先选拔沿海的总督、巡抚,再选拔沿海的州县官员,就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一样,上下联络,万众一心。中原地区有船只、有坚固的防御,足以取胜;即使外洋没有船只、没有坚固的防御,也必定能有所倚仗而不恐惧。与其花费二三千万两银子购买那些非特定人员无法操作的船只,何不只用一千万两,或者减免厘金捐税,或者开垦荒地,以此来收服沿海万里之地的民心呢?天下如此广大,军事、刑罚、财政等事务繁杂,边疆、海防责任重大,一一核查名实,振作有为,使得各直省中没有百姓不安于生活,没有官员敢荒废职守,节省无益的费用以减轻民间赋税,寻求有用的人才各自专任重要职务。船只固然不必废弃而不加研究,但不能专门依赖船只来自强。兵将关键在于训练得精锐,更应当寻求兵将敢于效死。将看到四海之内同仇敌忾,众志成城,国势蒸蒸日上。外国人各有耳目,自然会既敬且畏,不敢妄求。办理洋务的大臣恪守条约,用恩信结交他们,断不至于发生无端要挟、欺蔑的事情。再过一二十年,我皇上年富力强,英明神武,上承天心眷佑,时机到来,也会像乾隆朝处理准噶尔旧事一样,定可报数代之仇,泄天下之愤。目前固然不必急于追求奇效,徒然扰乱人心。制造器械则画虎不成,临阵则像羊鹤一样不能起舞,因举棋不定而累及朝廷决策,因狼狈相依而引发外人的疑虑,耗尽千百万百姓的血汗,购买东西洋淘汰的船只,有百害而无一利。这是天下士人、百姓、绅士、长老异口同声却不敢上诉的情况。臣不胜愚钝急迫之情,谨冒死上陈。
拟陈洋务疏
郭嵩焘
我私下认为,臣因病两次请求休假回籍,蒙受皇恩浩荡,优厚地赏赐假期。当时云南案件的处理已有头绪,而臣病久未愈,本分应当请求退职。五月二十四日,英国公使威妥玛贸然离京,云南案件未能议定结案,臣岂能立即置身事外?自应勉强支撑,暂时请求销假。而现在办理洋务,其关键要领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我伏思夷狄危害中国,自古皆然,所以控制驾驭的方法,不过战、守、和三者而已。他们侵扰有固定的地方,其盛衰有固定的趋势,因时制宜,应对绰绰有余。洋人以通商为义,环绕列于各海口,深入长江数千里,借端生事,以求便利,名义上是外患,而负隅顽抗实在内地;名义上是敌国,而构祸不出于邦交之外。所以臣认为今日之洋务,战、守、和三者都无可言说。为什么这么说呢?凡是战争有两种,曰攻剿之师,曰应敌之师。西方各国远隔数万里,中国不能前往进攻,这是明显的。而像洋人练兵制器的精良,其君臣相互讲求,日新月异,未曾稍息,而唯独不肯轻易用兵。他们看待通商各口,都是他们的利益所在,意思尤其爱护珍惜。他们不言战,为何要迫使战呢?凡是和议有三种,曰定岁币的等级差别,曰议聘使的礼节,曰辨称号的尊卑。洋人通商二十余年,从未比较论及这些。咸丰七年广东用兵,而上海、宁波通商如故;次年天津用兵,即使广东通商也复如故。他们苛索兵费,只认为因此用兵,兵费即从此处取偿,始终通商而已。每次滋事,增加口岸,占据要害所争,没有比这更大的,更不得以和议论之。至于守的意义,从远古直到今日,从天下直到一家,都不能废弃。中国沿海九千余里,大小百余口,虎门、大沽称为天险。道光二十五年三口通商以后,洋务处理已有定局,增修虎门炮台为善后之计,费用达数百万。咸丰七年洋人直入,一毁殆尽。咸丰九年天津防堵,良将劲兵,使用高垒巨炮,最终也不能持久。至于广东辗转贻误,而有宁波之失;金陵辗转贻误,而有镇江之失。延至咸丰七年,广东省城被洋人袭入,扰及天津,洋务遂至于穷于办理。这些成例,也略可知道了。现在且说内地。设立公使,驻扎京师,曾无藩屏之隔,所以臣认为守,是经国的常略,而非目前防海的胜算。我私下认为办理洋务,一言以蔽之,曰讲求应付的方法而已。应付的方法,不超过理、势两者。势,是人与我共有的,有彼所必争之势,有我必争之势。权衡其轻重,审时度势其缓急,先使事理了然于心。他所必争的,不能不应。他所必争,而亦我之所必争,又是万万不能应的。应当应的许之,更无迟疑;不应当应的拒之,亦更无屈挠,这就叫势。理,是用来自处
者也。自古中外交兵,先审曲直,势足而理固不能违,势不足而别无可恃,尤恃理以折之。伏见列朝平定准噶尔、布鲁特方略,以至仁诛暴逆,而坦然一示以诚招▯怀柔,委曲深至。干隆二十九年,西疆乌什之叛,办事大臣某某已戕于贼,追咎肇衅之由,谴及其子孙。嘉庆二十五年,回疆之变,参赞大臣某某经回民控诉,逮问治罪。道光二十九年,甘肃诱杀撒拉番民,亦经控诉,逮问督臣某某所属回番各部,拊循处理,务使持平,惟恐一夫称屈,允为列圣控制中外之成规。深求古今得失之故,熟察彼此因应之宜,斯之谓理。臣惟洋人之强,与其逼处中国为害之深远,过于前代,而其借端陵藉,乘衅要求,中国与之相处,其情事亦绝异于前代。处之得其法,其于各口税务及学馆教习及练兵制器诸大端,洋人相与经营赞画,未尝稍有猜忌。处之不得其法,则议论繁多,变故滋生,往往小事酿成大事,易事变成难事,以致贻累无穷。窃见办理洋务三十年,中外诸臣,一袭南宋以后之议论,以和为辱,以战为高,积成数百年习气。其自北宋以前,上推至汉唐绥边应敌,深谋远略,载在史册,未尝省览。洋人情势,尤所茫然,无能推测其底蕴而窥知其究竟。朝廷设立总理衙门,专办洋务,亦不能不内惜人言,周章顾盼无敢直截办理,臣以庸愚,为众论所诟讥,何敢再有陈奏?然窃计今时,关系天下利病,无过于洋务。直隶督臣李鸿章,两江督臣沈葆桢,福建巡抚丁日昌,练习洋务至精至博,用能力筹富强之术,而于交涉洋务,亦皆深得体要,维持保全。如臣才识短乏,而自道光二十二年办理洋务,据所见闻,证以前代事蹟,深有悟于中外交接之义,沛然不疑于其心。疾病昏愚,无能自效,而其理固有可言者。谨就今日办理洋务机宜,略具四条,可以见之施行。伏候圣明采择。
译罢了。自古以来,中原与外族交战,首先要审察谁曲谁直。如果势力充足且道理正当,对方必然不能违背;如果势力不足且别无依靠,尤其要依靠道理来折服对方。我观察历代平定准噶尔、布鲁特的战略方针,都是以仁德讨伐暴逆,坦率地展示诚意以招抚怀柔,用心极为深切周到。乾隆二十九年,西疆乌什发生叛乱,办事大臣某某已被贼人杀害,追究引发事端的缘由,连累到他们的子孙。嘉庆二十五年,回疆发生变乱,参赞大臣某某被回民控诉,被捕审讯治罪。道光二十九年,甘肃诱杀撒拉族番民,也被控诉,逮捕审讯总督某某。对于所属的回部、番部各部,安抚处理,务必做到公平,唯恐有一人喊冤,这是历代圣君控制中原与外族的既定规矩。深入探究古今得失的原因,仔细考察彼此应对的适宜之处,这就叫做“理”。我认为洋人的强大,以及他们逼近中国为害的深远程度,超过前代;而他们借端欺凌、乘隙索取,中国与他们相处的情形,也完全不同于前代。处理得当,在各地海关税务以及学堂教习、练兵制器等重大事务上,洋人共同经营谋划,从未稍有猜忌。处理不当,则议论繁多,变故滋生,往往小事酿成大祸,易事变成难事,以致留下无穷的祸患。我私下看到办理洋务三十年间,中外各位大臣,沿袭南宋以后的议论,认为议和是耻辱,认为作战是高尚,积成了数百年的习气。他们对于北宋以前,上推至汉唐安抚边疆、应对敌人的深谋远虑,记载在史册中,未曾省察阅览。对于洋人的情势,尤其茫然无知,无法推测其底蕴而窥知其究竟。朝廷设立总理衙门专门办理洋务,也不得不顾忌内部的人言,瞻前顾后,不敢直截了当地办理。我因为平庸愚笨,被众人指责讥讽,怎敢再有陈奏?然而我私下考虑当今时局,关系天下利害的,没有比洋务更重要的。直隶总督李鸿章,两江总督沈葆桢,福建巡抚丁日昌,对洋务研究得极为精深广博,能够努力筹划富强的方法,而在交涉洋务方面,也都深得要领,维持保全大局。像我这样才识短浅,但从道光二十二年办理洋务以来,根据所见所闻,印证前代事迹,对中外交往的道理深有领悟,心中毫无怀疑。虽然疾病昏庸愚笨,无法亲自效力,但其中的道理本来是可以言说的。谨就今日办理洋务的关键事宜,略列四条,可以付诸施行。恭候圣明采纳选择。
一国家设立军机处,为出政之所,中外事机悉归裁定。咸丰十一年总理衙门之设,一仿军机处章程,遂与军机处并立。其时恭亲王实司总理,可以专制,兼因交涉洋务多持正议,不愿与闻。今已办理十余年矣,察看西洋大势,总理衙门当遂为国家定制,颁发上谕及一切处置事宜,不能不归军机处。军机大臣未经奉派总理衙门行走,茫然莫知其原委,是非得失无从推求。臣愚以为军机大臣皆应兼总理衙门衔名,庶几讨论情势,通筹熟计,以期有所裨益。
一西洋通商,向止广东一口,嗣是沿海开口,以及奉天,内达江西、湖北。法兰西分踞安南,与广西接壤。俄罗斯出入西北各口,及陕甘及山西。英吉利又议云南通商。其四川、贵州、河南交涉教案,层见叠出。目前无洋务交涉,独湖南一省耳。必能谙悉洋情,办理始能裕如。于此稍有惶惑,一视若荆棘之在其身。其始过持正论,其后展转翻异,迷误必多。故今日人才,以通知洋务为尤要。自与洋人通商以来,事变数出,多因华洋交涉案件争辨纷纭,而办理归结处,总在讹索赔款,广开口岸,此其命意之所在。无知预防者,动辄积嫌生衅,激成事端,展转以资其挟制,而使遂其欲。推原其故,由地方官不知洋情,既以构衅为能,而多加之粉饰,又以了案为屈,而更益以推延。似此情形,施之民间讼案,含忍受冤,即亦无辞;施之洋人,必至多生事故。故臣以为考求洋务,亦无他义,通知事理而已矣。汉诏出使绝国,与将相并重。当时所急者,不过折冲樽俎,一日之间,实不逮西洋关系紧要之万一。伏愿皇上考揽人才,勤求方略,期使中外诸臣勿存薄视远人之心,以洞知其得失利病之原,忍辱负重,刻自砥砺,以激厉士大夫之心,而奖成士民奋发有为之气。外筹应接之术,内立富强之基,在朝廷一念之斡旋而已。
一驻扎西洋公使,万非今日急务。其间惟美利坚之金山,中国流寓数万人,左近咇噜及西班牙所属之古巴,兼有招工事宜,足资办理。此外各国全无凭藉,而恃数万里外之使臣,因事与之辨争,事理稍有虚饰,困辱立见。即有能者,亦徒以有用之才,虚弃之无用之地。将来海道开通,中国商人能赴各国设立行栈,有可经理之事,渐次选派大员充当公使驻扎,自不可少。此时出使通好,委无关系,而既经奉派,出使英国各国相援为例,正虑此后出使岁必加多。臣以为考求洋务,中外诸臣必宜留意,而出使则尽人可以差遣。窃计各部寺院二三品以下堂官,类能谙悉体制,讲求应对。朝廷以息事安人为心,奉命出使,谁敢不尽力?应请以后选派使臣,依照常例,由礼部开列二三品以下堂官,年岁不满五十者听候钦派,亦与寻常出使同等,务使廷臣相习为故常,不至意存轻重,而于洋情事势亦不能不一加研考,以求备国家缓急之用,其为裨益必多矣。
一西洋公法,通商各国悉依本国法度。中国刑例有万非西洋所能行者,当时议定条约,未能仿照刑例案,酌添通商事例,以致会审公所一依西洋法度,以资听断,中国一切无可据之势。惟当廓然示以大公,凡租界滋事,依洋法办理;州县地方滋事,依中法办理。其视洋民犹中国之民,视办理洋案亦犹办理中国之案,先期化除畛域之见,以存中国一视同仁之体。其间交涉洋务,上谕奏摺应发钞者,概行发钞,使天下晓然知事理之平。其有委曲周旋,亦能窥见朝廷之用心,以知事理之得失,非独以释士民之疑,亦足以折服洋人之气矣。以上四条,于办理洋务要略未能详及,而先务通知古今之宜,以求应变之术,熟览中外之势,以息人言之嚣,自可渐次讲求控御之方,推行富强之计,要求其归理势二者,深筹远揽,无以逾焉者也。有宋大儒程颐论事,必折衷一是,其言当时朝廷有五不可,及一曰至诚待敌国。夫能以诚信待人,人亦必以诚信应之;以猜疑待人,人亦即以猜疑应之,此理无或爽者。方今时势艰难,财力支绌,洋案多一反覆,即国家多伤一分元
译一、国家设立军机处,作为发布政令的地方,内外大事的机要都归它裁定。咸丰十一年设立总理衙门,完全仿照军机处的章程,于是与军机处并立。当时恭亲王实际主持总理衙门,本可以独断专行,但因为处理外交事务多持公正意见,不愿参与。如今已经办理十多年了,观察西洋大势,总理衙门应当成为国家的定制,但颁发上谕及一切处置事宜,不能不归于军机处。军机大臣如果没有被派往总理衙门任职,对事情的原委茫然不知,是非得失无从推究。臣愚以为军机大臣都应当兼任总理衙门的衔名,这样讨论情势,统筹熟计,以期有所裨益。
一、西洋通商,起初只在广东一口,后来沿海各口开放,以及奉天,内地直达江西、湖北。法国占据安南,与广西接壤。俄罗斯出入西北各口岸,以及陕西、甘肃和山西。英国又商议在云南通商。四川、贵州、河南涉及教案的交涉,层出不穷。目前没有洋务交涉的,只有湖南一省罢了。必须熟悉洋情,办理才能从容自如。对此稍有疑惑,就会像荆棘刺在身上一样难受。起初过分坚持正统言论,后来反复无常,迷惑错误必然很多。所以当今的人才,以通晓洋务为最为重要。自从与洋人通商以来,事变屡次发生,多因华洋交涉案件争论纷纭,而办理的归结处,总在讹索赔款、广开口岸,这就是他们的意图所在。无知且缺乏预防的人,动不动就积累嫌隙、挑起争端,激成事端,辗转之间反而资助了他们的挟制,从而让他们得逞。推究其根源,是由于地方官不了解洋情,既以挑起争端为能事,又加以粉饰;又以了结案件为屈辱,因而更加拖延。像这样的情形,如果用在民间诉讼案件上,百姓含忍受冤,也就无话可说;如果用在洋人身上,必然多生事故。所以臣以为考求洋务,也没有其他含义,只是通晓事理罢了。汉代诏令出使绝远之国,与将相并重。当时所急的,不过是外交辞令上的较量,一天之内,实在不及西洋关系紧要的万分之一。恳请皇上考察选拔人才,勤奋寻求方略,期望使内外大臣不要存有轻视远人的心态,从而洞察得失利弊的根源,忍辱负重,刻苦自励,以激励士大夫之心,而奖成士民奋发有为之气。对外筹划应对之术,对内建立富强之基,全在朝廷一念之间的权衡而已。
一、驻扎西洋公使,绝不是当今的急务。其中只有美国旧金山,中国流寓数万人,附近秘鲁及西班牙所属的古巴,兼有招工事宜,足以资以办理。此外各国全无凭借,而依靠数万里外的使臣,因事与之辩争,事理稍有虚饰,困辱立刻显现。即使有能者,也只是徒然将有用之才,虚弃在无用之地。将来海道开通,中国商人能够赴各国设立行栈,有可经理之事,逐渐选派大员充当公使驻扎,自然不可缺少。此时出使通好,实在没有关系,而既然已经奉派,出使英国各国相沿为例,正担心此后出使人数必定逐年增加。臣以为考求洋务,内外大臣必须留意,而出使则尽人可以差遣。私下估计各部院寺二三品以下的堂官,大都能熟悉体制,讲求应对。朝廷以息事安人为心意,奉命出使,谁敢不尽力?请求以后选派使臣,依照常例,由礼部开具二三品以下堂官,年龄不满五十者听候钦派,也与寻常出使同等,务必使朝廷大臣习以为常,不至于心存轻重,而对于洋情事势也不能不一加研考,以求备国家缓急之用,其裨益必然很多。
一、西洋公法,通商各国都依据本国法度。中国刑律有万万非西洋所能实行的,当时议定条约,未能仿照刑律案例,酌情增添通商事例,以致会审公所完全依据西洋法度,以资听断,中国一切没有可依据的态势。只应当廓然示以大公,凡是租界滋事,依洋法办理;州县地方滋事依中法办理。看待洋民如同看待中国百姓,办理洋案也如同办理中国案件,预先化除界限之见,以保存中国一视同仁的体统。其间交涉洋务,上谕奏折应当发钞的,一概发钞,使天下人明白事理的公平。那些委曲周旋之处,也能窥见朝廷的用心,从而知晓事理的得失,不仅用以消除士民的疑虑,也足以折服洋人的气焰。以上四条,对于办理洋务的要略未能详尽涉及,而首先务必通晓古今之宜,以求应变之术,熟览中外之势,以使舆论喧嚣平息,自然可以逐渐讲求控御之方,推行富强之计,追究其归理势二者,深筹远揽,没有超过这个的了。宋代大儒程颐论事,必定折衷一是,他说当时朝廷有五不可,以及一曰至诚待敌国。如果能以诚信待人,人也必定以诚信回应;以猜疑待人,人也即以猜疑回应,这个道理没有差错。方今时势艰难,财力支绌,洋务案件多一反覆,即国家多伤一分元气
气,维持国体,全在先事防维,事端一出,补救无从,此后更难与处。臣久病衰颓,委无材用,足应国家之急,断不敢希图以语言效用,供人指摘。审量洋情事势,则实有确不可易者,冒昧上陈,言辞拙直,不胜战栗陨越之至。
译治理国家,保全国体,完全在于事先防范,一旦事端发生,便无从补救,此后就更难处理了。臣长期患病,身体衰颓,确实没有才能,不足以应对国家的急务,绝不敢奢望通过言语来发挥作用,从而招致他人的指责。仔细审察洋人的情势,确实有不可更改的道理,因此冒昧上奏,言辞笨拙直率,心中不胜战栗惶恐。
覆奏洋务事宜疏
沈葆桢
窃臣于本年十月十七日承军机大臣密寄九月二十七日奉 上谕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海防急宜切筹一摺所陈练兵简器造船筹饷用人持久各条着详细筹议切实办法此外别有要计一并奏陈不得以空言塞责等因钦此仰见我 皇上宵旰焦劳昭然若揭伏读再四感激涕零臣呫哔迂儒洋务非所谙习年来待罪船政不过因人成事绝未窥见要领然不敢不以采访所及参以管见蠡测为我 皇上敬陈之原奏称拟外患较办发捻为更难兵亦较办发捻宜更精诚确论也夫兵何以精练斯精耳以西洋枪之猛烈贲育无所用其力养潘无所施其巧及观其练兵也枪队则步伐止齐之节纵横徐疾之序队则旋转进退前却修整之法测量炸弹远近迟速之方齗齗讲求若忘其利器之可恃也者盖不以一人之力为力而以千万人之力为力不以一人之巧为巧而以千万人之巧为巧也然而练义勇之兵易练经制之兵难发捻事起各省无不舍兵而募勇明知兵之无用也而大难甫平转撤制胜之勇而复用无用之兵臣窃以为过矣数年来封疆大吏思矫兵之积弱优之饷糈使与勇等束之营垒使与勇偕而海上军兴复纷纷募勇未闻以兵为可恃者文法繁而积弊深故也抚议一定饷款不支将又议汰勇留兵用其所不养养其所不用明知之而故违之自强其何术乎若以西法练兵不得不先以西法练将将所不知而兵欺之将所不屑而兵效之今之名将皆剿发捻立功者也习故蹈常则无从精进而中年以外百战之余使舍其所长折节于西学非其所愿亦非其所长然不能尽晓其文不可不深明其义应请每省选知兵大将能耐劳苦者一二人练勇二万少则万人分为两军一驻省会一驻冲要屯札大营勿零星散布,专练洋枪,洋一时临敌奉调,即可遄征。选西洋通法者为之教习,我之大将待以宾友,朝夕与之讲明切究其中要法,数年而后陆营庶几可恃矣。水师则以熟狎风涛者为本,枪按日操演,尚可月冀有成。若夫水师与陆师异,外海水师与内江水师异,近日外海水师与向日之外海水师又异。绿营原额不乏精壮,然城市熟而风涛疏,即曾制胜之洋枪队,陆路用之犹患不足,岂能拨入水师?且迁地不良,若病眩晕,虽至精之技,无所用之。沿海渔户实繁有徒,招募非难,练习亦易,所独难者管驾官耳。目浅言之,商船舵工各口之引水,其天资颖异于西洋轮船中历练多年者,能充驾驭,然仅百中之一二耳。深言之则必通晓华洋文理,明于算学兵法者,乃胜其任,非剽窃所能为功。上海出洋局十五年限满及闽厂学年,再令出洋学习二三年,必有堪膺斯选者。至迎剿截击尾追诸法,合数船操演,则其法备寓于中。应请将现有之兵轮船延英国水师官一人教练,以二人副之,除奉差驰出外,余当按日合操。数年之后,水师亦庶几可恃矣。经费不足,宜将水陆冗兵之无用者酌量裁汰,固不当立意纷更,亦不当意存迁就。总之化无用为有用,是在督抚之因地制宜耳。原奏称各国枪日出日精,明知效彼之长,己居于后,然使并无此器,更何所恃?因而思购最精之品与自行铸造之方。夫枪非购之难,而知之难,用之尤难。新旧既判,优劣悬殊,贸然购之,虽得以贱价要,弃物耳。非能测量力之远近,弹子开花之迟速,莫能演试,何能较其优劣?演后膛枪一出,费银数分;演螺丝大一出,费银数十两。磨擦有费,修理有费,得斯器者往往什袭藏之,日久锈生,一用不可再用,其惜之也不啻弃之。前膛枪一出,后膛枪可以四出,故临阵必用后膛枪法。之萨司博俄之白尔单布之莫司尔,皆后膛枪也。而以美之林明敦为最近,则英之抵尼享厘驾乎其上。今闻布之新出者,又胜之矣。各国洋枪外,均有小队,而以美之格林为最。其大,先尚铜,继为铁,今则非纲不珍。前后膛互相短长,而皆以螺丝为贵。前膛者,下药装子之人须身出外,所以避敌人之然,开放鲜炸裂之虞。前膛者以英国为最,闻有新制,口径四十二寸,重八十吨,开花弹千二百磅者,其演放则用电线火,然而人要避之,否则声震耳裂,此
译覆奏洋务事宜疏
沈葆桢
我私下认为,臣于今年十月十七日接到军机大臣密寄的九月二十七日奉上的谕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海防急宜切实筹画一折,所陈述的练兵、简器、造船、筹饷、用人、持久等各条,着详细筹议切实办法,此外若有其他重要计策,一并奏陈,不得以空话搪塞等因,钦此。仰见我皇上日夜操劳、焦虑辛劳,显而易见。反复诵读,感激涕零。臣本是迂腐儒生,不熟悉洋务,近年来在船政局任职,不过是依赖他人成事,绝未窥见要领。然而不敢不将采访所得,结合自己的浅见,为我皇上恭敬陈述。
原奏称拟议外患比平定太平天国和捻军更为艰难,军队也比平定太平天国和捻军时更需要精诚团结,这是确论。军队为何精练?因为精锐罢了。以西洋枪炮的猛烈,勇士贲育也无用武之地,善射者养潘也无法施展技巧。等到观察他们练兵,枪队讲究步伐整齐的节奏、纵横徐疾的顺序;炮队讲究旋转进退、前却修整的方法;测量炸弹远近迟速的方术,孜孜不倦地讲求,好像忘记了利器可以依赖一样。大概是不以一个人的力量为力量,而以千万人的力量为力量;不以一个人的技巧为技巧,而以千万人的技巧为技巧。
然而,训练义勇兵容易,训练正规军难。太平天国和捻军事变起时,各省无不舍弃正规军而招募勇营,明知正规军无用,但大难刚平,反而撤除制胜的勇营,重新使用无用的正规军,臣私下认为这是过错。几年来,封疆大吏想纠正正规军的积弱,优待其饷粮,使其与勇营相等,约束于营垒,使其与勇营一同行动。而海上军兴,又纷纷招募勇营,未听说以正规军为可依赖的,这是因为文法繁琐而积弊深重。
抚议一定,饷款不支,将领又提议裁减勇营保留正规军,使用那些不供养的,供养那些不使用的,明知如此却故意违背,自强有什么办法呢?如果用西法练兵,不得不先用西法练将。将领不知道的,士兵会欺骗他;将领不屑的,士兵会效仿他。现在的名将都是剿灭太平天国和捻军立功的人,沿袭旧习则无从精进,而中年以上、百战之余的人,让他们舍弃所长,屈节学习西学,既非其所愿,也非其所长。然而不能尽懂其文字,不可不深明其意义。应请每省选拔知兵的大将,能耐劳苦的一二人,训练勇营二万,少则万人,分为两军,一驻省会,一驻冲要,屯扎大营,勿零星散布,专练洋枪洋炮,一旦临敌奉调,即可迅速出征。选拔通晓西洋战法的人作为教习,我国的大将以宾友之礼相待,朝夕与之讲明切究其中要法,几年之后,陆军营垒庶几可以依赖了。
水师则以熟悉风涛的人为根本,枪炮按日操演,尚可每月期望有成。至于水师与陆军不同,外海水师与内江水师不同,近日外海水师与往日之外海水师又不同。绿营原额不乏精壮,然而熟悉城市而疏于风涛,即使是曾制胜的洋枪队,陆路使用尚且担心不足,岂能拨入水师?况且迁地不良,若患眩晕,即使至精之技,也无用武之地。沿海渔户实在众多,招募不难,练习也容易,唯独难的是管驾官。浅而言之,商船舵工、各口引水,其中天资颖异、在西洋轮船中历练多年者,能充当驾驭,然而仅百中之一二耳。深而言之,则必须通晓华洋文理,明于算学兵法的人,才能胜任,非剽窃所能成功。上海出洋局十五年限满及闽厂学员,再令出洋学习二三年,必有能胜任此选者。至于迎剿、截击、尾追诸法,合数船操演,则其方法完备寓于其中。应请将现有之兵轮船延请英国水师官一人教练,以二人副之,除了奉差驰出外,其余应当按日合操。几年之后,水师也庶几可以依赖了。
经费不足,宜将水陆冗兵中无用者酌量裁汰,固然不应当立意纷纷更改,也不应当心存迁就。总之,化无用为有用,在于督抚因地制宜罢了。原奏称各国枪炮日新月异,明知效仿彼之长,自己居于后,然而如果没有此器,更何所恃?因而思考购买最精之品与自行铸造之方。枪炮并非购买难,而是知晓难,使用尤难。新旧既判,优劣悬殊,贸然购买,虽得以贱价要挟,也是弃物罢了。不能测量力之远近,弹子开花之迟速,不能演试,何能比较其优劣?演后膛枪一出,费银数文;演螺丝大炮一出,费银数十两。磨擦有费,修理也有费,得到此器者往往层层包裹藏之,日久锈生,一用不可再用,爱惜它不如丢弃它。前膛枪一出,后膛枪可以四出,所以临阵必用后膛枪法。德国的萨司博、俄国的白尔单、法国的莫司尔,都是后膛枪。而以美国的林明敦为最近,则英国的抵尼享厘驾乎其上。今闻法国的新出者,又胜之矣。各国洋炮之外,均有小队,而以美国的格林为最。其大者,先尚铜,继为铁,今则非钢不珍。前后膛互相短长,而皆以螺旋为贵。前膛者,下药装子之人须身处外,所以避敌人之炮火,开放鲜炸裂之虞。前膛炮以英国为最,闻有新制,口径四十二英寸,重八十吨,开花弹一千二百磅者,其演放则用电线点火,然而人要避之,否则声震耳裂。
恐非中国所宜。后膛各国皆有之,而布国练钢之法,非他国所能。其弹子以开花为贵,然攻铁甲船,则非实心之钢弹不入也。
译恐怕不是中国所应当采用的。后膛炮各国都有,而普鲁士国炼制钢材的方法,不是其他国家所能具备的。其炮弹以开花弹为珍贵,然而攻击铁甲船,则非实心钢弹不能穿透。
窃以为洋枪宜随时访其最精者购之,大以十余吨者为宜。既购之后须逐日付操,则兵练而器亦练。磨擦洋油、砂布、棉纱之费,修理工匠之费,必不容省。其不至减费以肥私橐者,是在将之得人。铸造得津沪两局已有端绪,应稍加广。自当日起有功臣。窃以为操术宜专,专而后精,精而后可以益求其精。应请饬总理衙门将沿海各局通盘打算,孰宜子药,孰宜枪,孰宜铜铁,孰宜船只,各端其任,以此所有易彼所无。诚以洋人每造一器,必开无数厂所,若爱博不专,则厂先不能容工,焉得不苟?须以此局之赢济彼局之绌,如千人之食炊以一明,似费钜中省实多。若一人一费必倍矣。今年臣在台湾,李鸿章以津局所成洋药、金陵所成洋火龙陆续见济。若由闽厂购器自制,费当如何?臣购洋枪独取林明敦者,亦以沪局亦在学制子药,可以挹注修理,不患无人,故也。至铸造枪似宜仿出洋局之例,选巧匠颖童赴布国学习,取法于上,冀得渊源,取径似迂,收效为速。原奏称创立外海水师应如何添选兵船及铁甲船并自行制造扩充之处,均宜切实备筹。查中国海江年来盗氛欠靖,倭番构通递文报、装运援兵未曾棘手,此则有船之利之明征也。然淮军分装三次,累月而后完合,操仅派六船,便无船以供差遣,此又船少之病之明征也。第购船原属万不得已之急需,自通商以来,从未见外国肯以全美之船售诸中国者,欲求其精,非制造不可。官厂所造未必其精,然创始有基,则进阶有渐。外国苦煤炭之费,因为新式省煤轮机;苦船湾木之难,因为新式铁。应请购新式卧机一幅仿之以制兵船,新式立机一幅仿之以制商船,铁船全幅仿之以济湾木之匮,勿惜目前之费,冀收后日之功。惟驾驶乏才,则船多亦不足恃。臣曩者向赫德借淩凡官。兵教各船合操,据称老辈管驾官多由商船出身,熟驶驾而不精兵法,其自学习出身者,驾驶兵法皆有根柢,加以阅历,便成全才,则出洋学习一端不容缓也。欲获铁甲船之利,当先知铁甲船之难,其制始于美法各国,踵而行之而英最精,然新制试洋,全船覆没者再,一则务求铁甲之厚,忘其上重下轻,一侧而不能挽也;一则务求水面避,忘其船不胜而沈也。臣前拟拓厂试造,费既繁重,成复需时,且上等匠师未必肯远涉吾地,因复有赴西洋定制,兼资生童学习之议,费虽多而效较捷,而取大取小中无定见,踌躇再四,罔所折衷。其为因地制宜之说者,谓造船须为修船计,吃水只宜丈七八尺,使可进福州口,虽建石坞广厂,增添机器所费亦属不赀,然海口关锁重叠,去洋面尚有数十余里,猝遇外警,得台数座,精勇数千守之,厂中仍可制造修理以应急需,且驾驶有信任之华人,不致掣肘,但行驶快捷如常,亦仅能避敌而从无胜敌者。英国入华之铁甲船损坏,香港船坞亦不能容,转向东洋修理,夫东洋目前尚无大船,何以有此大坞,其意可知,况宜仿者更不止此,既未雨而绸缪焉,仍存因陋就简之见,如侮予何?果尔则必定制最大之铁甲船,又必择沿海最深之地为最大之船坞,盖最大之船厂所有一切机器洋师匠徒咸备,重兵设险以护之,诚煌煌巨观也,而仅此一端已非千余万金不办,且极深之水内江无之,必在外海,我之全力所萃,敌人亦必以全力攻之,外警一来,本厂仍须停止而待济于他厂,况华人骤得大船,无敢承领驾驶者,雇募洋匠临警必万分周章。臣虽生长海滨,向未出洋,自任船政始,知福州海口,奉命赴台,始见台湾海口,其何处宜此船坞,无从悬揣,而又深虑积费之难,刱工之难,所以日夜旁徨,寝食俱废。者,半月有余,而无能臆断也。
谨将候选知州张思桂所议及洋将日意格所陈函达总理衙门以便采择。原奏称:非有大宗巨款不能开办,非有不竭饷源不能持久。以四成洋税存款无多,更求开源节流之计。查四成洋税,各国岁入若干?何处借拨若干?户部现存若干?非臣所预知。惟念天下洋务纲领在总理衙门,天下财
译我私下认为,洋枪应当随时探访那些最精良的购买,以十余吨的大炮为宜。购买之后必须每日操练,这样士兵得到训练,器械也得到熟悉。摩擦洋油、砂布、棉纱的费用,以及修理工匠的费用,绝对不能节省。那些不会为了节省费用而中饱私囊的人,关键在于将领任用得当。铸造方面,天津和上海两局已有头绪,应当稍加扩大。自当日起便有功臣。我私下认为,操练战术应当专一,专一然后才能精通,精通然后才能进一步追求更加精通。应当请求总理衙门将沿海各局通盘考虑,哪些适宜制造子弹火药,哪些适宜制造枪炮,哪些适宜制造铜铁,哪些适宜制造船只,各自承担其任务,用这里所有的交换那里所没有的。确实因为洋人每制造一种器械,必定开设无数工厂,如果爱好广泛而不专一,那么工厂首先容纳不下工匠,怎能不马虎从事?必须用这个局的盈余来弥补那个局的不足,就像千人吃饭只用一口锅煮,似乎费用巨大,实际上节省很多。如果每人每件事都单独花费,费用必定加倍。今年我在台湾,李鸿章将天津局制造的洋火药、金陵制造的洋火龙陆续接济给我。如果由福建船厂购买器械自己制造,费用会怎样?我购买洋枪只选取林明敦枪,也是因为上海局也在仿制子弹火药,可以接济修理,不担心没有人手,所以如此。至于铸造枪炮,似乎应当仿照出洋局的例子,挑选灵巧的工匠和聪慧的少年去英国学习,取法于上,希望得到源头,路径似乎迂回,但收效更快。原奏称创立外海水师应当如何添选兵船及铁甲船,并自行制造扩充的地方,都应当切实筹备。查中国海江近年来盗匪之气尚未平定,日本和西方列强勾结传递文书、装运援兵未曾感到棘手,这是有船有利的明显证据。然而淮军分装三次,累月之后才完成,操练仅派六艘船,便没有船可供差遣,这又是船少的弊病的明显证据。只是购买船只原本属于万不得已的急需,自从通商以来,从未见外国肯将完好的船只卖给中国的,想要求精良,非制造不可。官厂所制造的未必精良,然而创始有基础,那么进阶有渐进。外国苦于煤炭费用,因此发明新式省煤轮机;苦于船湾木材困难,因此发明新式铁船。应当请求购买新式卧机一幅仿制以制造兵船,新式立机一幅仿制以制造商船,铁船全幅仿制以弥补湾木的匮乏,不要吝惜眼前的费用,希望收取日后的功效。只是驾驶缺乏人才,那么船多也不足以依赖。我过去向赫德借凌凡官。兵教各船合操,据称老一辈管驾官多由商船出身,熟悉驾驶而不精通兵法,那些自学习出身的人,驾驶和兵法都有根基,加上阅历,便成为全才,那么出洋学习这一端不容迟缓。想要获得铁甲船的利益,应当先知道铁甲船的困难,其制造始于美国法国各国,跟随实行而英国最精良,然而新制试洋,全船覆没的有两次,一是务求铁甲的厚度,忘记其上重下轻,一侧而不能挽救;一是务求水面避敌,忘记其船不胜而沉没。我先前提议拓厂试造,费用既繁重,成功又需要时间,而且上等匠师未必肯远涉我国,因此又有赴西洋定制,兼资生童学习的提议,费用虽多而效果较快捷,而取大取小中间没有定见,犹豫再三,无所折衷。那些主张因地制宜的人说,造船必须为修船考虑,吃水只宜七八尺,使可以进入福州口,虽然建造石坞广厂,增添机器所费也不菲,然而海口关锁重叠,距离洋面还有数十里,突然遇到外警,得到几座炮台,几千精勇守卫,厂中仍可制造修理以应急需,而且驾驶有信任的华人,不至于掣肘,只是行驶快捷如常,也只能避敌而从无胜敌者。英国入华的铁甲船损坏,香港船坞也不能容纳,转向东洋修理,东洋目前尚无大船,何以有此大坞,意思可知,况且适宜仿制的更不止这些,既然未雨绸缪,仍然存有因陋就简的看法,如侮辱我何?果真如此则必须定制最大的铁甲船,又必须选择沿海最深之地为最大的船坞,最大的船厂所有一切机器洋师匠徒齐全,重兵设险以保护它,确实是煌煌巨观,而仅此一端已非千余万金不能办,而且极深之水内江没有,必在外海,我的全力所聚集,敌人也必以全力攻击它,外警一来,本厂仍须停止而等待其他厂接济,况且华人骤得大船,无敢承领驾驶的人,雇募洋匠临警必万分周章。我虽然生长在海滨,向来未出洋,自从担任船政开始,知道福州海口,奉命赴台,才见台湾海口,何处适宜此船坞,无从悬揣,而又深虑积累费用的困难,开工的困难,所以日夜彷徨,寝食俱废。者,半月有余,而无所臆断。
谨将候选知州张思桂所议及洋将德日意格所陈函达总理衙门以便采择。(原文此处未完)
赋纲领在户部。必总理衙门周知户部实存之款,而后洋务可通盘筹画;必户部周知各关实存之款,而后随时可应总理衙门之急需。计四成洋税各关,必无敢侵挪者。或者指拨六成浮于所入之款,因而暂挪四成以待后日弥补。第必须将六成不敷指拨之处,立即切实奏咨,而后户部得以权衡调济。若秘而不宣,则六成既不敷拨,安得弥补之期?各关以为出款,户部尚以为存款,日拨日深,始和盘托出,贻误必多。论开源者曰:借洋款。夫今日所借之数,即后日所偿之数,非源也。且厚息输于外洋,非甚然眉,谁甘挖肉?曰:大开捐,民力竭矣;减成徒滥名器,未必踊跃输将。即以抑勒所得,亦复无多,且可一不可再。曰:增洋税,无论外人以利为命,势必不行。即竭泽而渔,亦非招徕之术。现在洋税尚无弊窦,尤不当使藉口以启偷漏之端。曰:清田赋,夫发捻之乱相寻十数年,而元气尚能渐复者,则以国家虽急,从来不肯加赋,农民稍得以自存故也。按户搜索,民不聊生,州县抑勒之难堪,略加粮额以应之,所得几何?贻累匪浅。曰:收盐利,盐归官办,如得刘晏之才,未尝不可骤见起也。然而接轴连樯,完厘课而享其奇赢者,吾之商也;肩挑背负,逃厘课而窃其微利者,吾之民也。得才如刘晏,不过巧取商民之利而归之官;万一不如刘晏,则弊有不可胜言者。勿扰狱市,古人深意存焉,似不如仍旧贯之为愈也。欲言开源,或者其煤铁乎?福建古田等处产铁甚旺。洋人用之,皆以为铁质胜于西洋。第地不产煤,以松木熔之,近山松尽,铁矿亦废,且不通水路运致,殊艰。煤价每担仅千余文,而运费加倍,虽稍加价值,亦不能源源而来。台湾产煤,闻兼产铁,然不谙以煤熔铁之法,故向来无试采者。臣曾函商总理衙门,令赫德延一看山洋人来台,果能苗旺质佳,再行约议试办。近闻李鸿章已于磁州举行,将来或可仿照办理。盖煤炭充牣,则财不耗于西洋,而作苦小民,兼得资以食力。台地樟脑、石油,虽其利不及煤炭,亦地不爱宝之一端也。硫黄例禁綦严,第禁之而不免漏,不若收之以广储军用。然此皆取效于数年之后,目前经始,尚苦于费未易筹。至节流,亦节其无用而已矣。臣以为折冲资行阵,则武科宜裁;南粮归海运,则漕标宜裁。事权贵一,责成贵专。专则与总督同城之巡抚宜裁减,一分虚糜,即可增一分实用。我皇上躬行节俭,费惜露台,凡在臣工,孰不当仰体斯意哉?原奏称以上各事,一不得人,均归虚费,请简派知兵、重望、实心办事、熟谙洋情之大员为之统兵。各大臣公议会推,奏请钦定。臣赋性昧,何足以言知人?第就见闻所及,兼此数长者,无踰李鸿章、左宗棠者矣。李坐镇畿辅,中外洋务,本赖其主持。左宗棠一时能否舍陕甘而莅海疆,非臣所敢妄参末议。臣窃窥兵部侍郎彭玉麟,忠肝义胆,迥出流辈,必能为国家肩大事。虽居官任职非其所愿,而御灾扞患,当所不辞。或疑海疆统帅时与洋人交接,若性情激烈,恐嫌隙易生。抑知天下惟忠义之人最能坚忍,即远人亦未尝不考其素行而生爱敬之心。至于后进人才,既关培养,尤资历练,而后取多用宏,其源不竭。
译赋税的总纲在户部。必须总理衙门清楚知晓户部实际存有的款项,然后洋务才能通盘筹划;必须户部清楚知晓各海关实际存有的款项,然后随时可以应对总理衙门的急需。计算四成洋税的各海关,必定没有敢侵吞挪用的。或许有指拨六成超出收入款项的情况,因而暂时挪用四成以待日后弥补。但必须将六成不足指拨的地方,立即切实上奏通报,然后户部得以权衡调剂。如果隐瞒不报,那么六成既然不足拨用,哪里还能等到弥补的日期?各海关认为是支出款项,户部还认为是存款,每日拨用日益深入,起初和盘托出,贻误必定很多。
谈论开源的人说:借洋款。然而今日所借的数目,就是日后所偿还的数目,这不是源头。而且厚息输送到外洋,除非迫在眉睫,谁甘心挖肉补疮?说:大开捐纳,民力已经枯竭了;减成捐纳只是滥授名器,未必能踊跃缴纳。即使通过压制勒索所得,也并不多,而且可以一次不能再次。说:增加洋税,无论外人以利为命,势必行不通。即使竭泽而渔,也不是招徕商贾的方法。现在洋税尚无弊端,尤其不应当让他们藉口以开启偷漏的端绪。说:清理田赋,发捻之乱相继十几年,而元气尚能逐渐恢复,是因为国家虽然紧急,从来不肯加赋,农民稍得以自存的原因。按户搜索,民不聊生,州县压制勒索的难堪,略微增加粮额以应付,所得几何?贻累匪浅。说:收取盐利,盐归官办,如果得到刘晏那样的人才,未尝不能迅速见效。然而接轴连樯,完成厘课而享受其巨大利润的,是我们的商人;肩挑背负,逃避厘课而窃取其微薄利润的,是我们的百姓。得到像刘晏那样的人才,不过是巧取商民之利而归之于官府;万一不如刘晏,那么弊端有不可胜言的。不要扰乱狱市,古人的深意存在,似乎不如沿袭旧制更好。
想要谈论开源,或许是指煤铁吧?福建古田等地产铁很旺盛。洋人使用它,都认为铁质胜于西洋。但当地不产煤,用松木熔化,近山松木耗尽,铁矿也废弃,而且不通水路运输,非常艰难。煤价每担仅千余文,而运费加倍虽然稍微增加价值,也不能源源而来。台湾产煤,听说兼产铁,但不熟悉用煤熔铁的方法,所以向来没有试采的人。我曾写信商请总理衙门,让赫德延请一位看山的洋人来台湾,果然矿苗旺盛质量优良,再行商议试办。近来听说李鸿章已经在磁州举行,将来或许可以仿照办理。因为煤炭充足,那么财富不消耗于西洋,而劳作的小民,兼得凭借此以谋生。台湾的樟脑、石油,虽然其利不及煤炭,也是地不爱宝的一个方面。硫磺例禁非常严格,但禁止而不免泄漏,不如收取以广储军用。然而这些都在数年之后见效,目前开始,尚苦于费用不易筹措。
至于节流,也是节省其无用的罢了。我认为折冲资行阵,那么武科宜裁;南粮归海运,那么漕标宜裁。事权贵在统一,责成贵在专一。专一那么与总督同城的巡抚宜裁减,一分虚糜,就可以增一分实用。我皇上躬行节俭,费用惜露台,凡在臣工,谁不应当仰体此意呢?原奏称以上各事,一不得人,都归虚费,请简派知兵、重望、实心做事、熟谙洋情的大员为之统兵。各大臣公议会推,上奏请求钦定。我天性愚昧,何足以谈论知人?但就见闻所及,兼有这几项长处的人,没有超过李鸿章、左宗棠的了。李鸿章坐镇畿辅,中外洋务,本来依靠他主持。左宗棠一时能否舍弃陕甘而莅临海疆,不是我敢妄加末议的。我私下观察兵部侍郎彭玉麟,忠肝义胆,远超流辈,必定能为国家担当大事。虽然居官任职不是他所愿,但抵御灾害捍卫患难,应当不会推辞。或许怀疑海疆统帅时常与洋人交接,如果性情激烈,恐怕嫌隙易生。哪里知道天下只有忠义之人最能坚忍,即使远人也不曾不考察其素行而产生爱敬之心。至于后进人才,既关乎培养,尤其需要历练,然后取多用宏,其源头不竭。
近日人才之弊有二:一则误于空谈,谓公愤可以却敌,言及外事则斥为汉奸;及身居局中,又茫然不知所措。一则狃于习见,谓我曾以此法破发捻,战以气胜,宜勿慑于彼族欺人之言;迨临事而悟其弗如,则已晚矣。近惩二者之弊,又取柔和熟一路,但通洋语、略识洋文、能调停交涉事件者,便为出类拔萃之才。抑知片长末技,以备顾问,以供驱策,未尝不可;实学非所知也。行阵部伍,中国以为角力之士也,而西洋无不知书之武臣;规矩准绳,中国以为食力之民也,而西洋无不知书之匠首。我以为粗,彼以为精,则彼得其精,我得其粗,固其所也。臣前者特请设算学一科,诚以外国权舆万事之方,胥根乎算学;而中国鼓励人才之用,莫捷于制艺科。今同文馆之设有年矣,其中当有学业勤敏、心术明粹者,可否仿照满之笔帖式、汉之小京官,拨入总理衙门,使习外事,徐察其所成就而进退之。其尤异者,升之于司官,与正途出身等。夫教之于同文馆,所以培养之也;试之于总理衙门,所以历练之也。非培养则才无自始,非历练则才无自伸。其出洋有成效而归者,更当优予拔擢,名之所在,众所争趋,日推日广,而才不可胜用矣。臣就所见洋师,咸谓中国聪明实胜于西洋,循序求之,不患其不精进;但风气创始,苦于督率之无人。即如船政一事,如得通晓制造渊源者领袖其间,所成就者必不止此。今则督艺徒者匠首也,而匠首之智不如艺徒;督匠首者绅员也,而绅员之智不如匠首;督绅员者臣也,绅员能知其大意,臣则一无所知而已矣。一切造船驶船,不能躬审其是非,只能访问其优劣,心力交瘁,聩何补?此培养历练后进之人才,所以不得不亟亟也。原奏议定开办后,应如何一心一力、久历坚持,尤宜同尽公忠、永维大局。臣以为欲收持久。之效,当究其所以不能持久之原,而预杜之。诚使度支无缺,日就月将,谁则欲居不韪之名,以更垂成之绪?所虑者,作无益,害有益。其始也,并非与自强之意有所龃龉。迨踵事增华,潜滋赔累,耗费之门日辟日广,府库之积日浚日深,水旱盗贼之忧相寻而起,司农仰屋,物议横生。斯时欲为苟且之谋,不可得矣。人情愤则奋,乐则颓。但使朝野内外以庚申之耻常悬于目前,何能以自强之思皆置于度外?至于办理不善,当咎其人之失当,不容废于半途。时势互殊,苟与其人以便宜,不容苛之以文法。有以不变为持久者,自强之方,闻善能徙。所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也。然以练兵、简器、造船为自强之目,筹饷为自强之纲,而贯乎纲目之中者,则持久之精神与持久之作用。士大夫知格致为入圣之门径,即报国之经纶,读有用之书,试诸有用之地,以成其为有用之才。局中者受局外之攻错,集思广益,不视之为浮言;局外者谅局中之苦心,露胆披肝,各资其所独见。人人咸有以自尽,惟不苟同者,然后能为和同。因循之弊,庶乎免矣。
海防条议
丁日昌
一练兵原奏称,陆路之兵固宜益加训练,外海水师尤当益事精求。各口岸固须设防,然非有海洋重兵,可迎剿,可截击,可尾追,彼即可随处登岸,使我有防不胜防之苦等语。是所注意者,在于要口设防,不效从前零星散漫,即兵法所谓致人而不致于人之意。查十余年来泰西凡三大战:一曰英法照士攻俄之战,开之初,英法即以重兵守黑海口,使俄不能出入,其后俄卒求成于英法;一曰花旗南北之战,开后,北花旗即将所有兵船驶往南花旗各海口,全行堵塞,俾不能乞援邻国购办战械,南花旗卒致歼灭;一曰布法之战,布人自闻法国动兵,即将通国劲旅先堵礼吴河口,而法亦卒为布所困。即如中外用武以来,兵非不多,饷非不足,然彼族不过数千人,今日扰粤,而粤之全省疲于奔命矣;明日扰闽,而闽之全省疲于奔命矣。我则备多力分,彼则择瑕而蹈,是皆未练重兵屯扎,徒蹈处处设防之弊,故致此也。外国之有战事也,力与力相敌,则器精
译近来人才方面的弊端有两点:一是误于空谈,认为凭公愤就能击退敌人,一谈到外交事务就斥之为汉奸;等到自己身处局中,却又茫然不知所措。二是拘泥于旧见,认为我们曾以此法击败太平军和捻军,作战靠士气取胜,不应被洋人欺人之言所震慑;等到临事时才醒悟不如对方,那就太晚了。近来鉴于这两方面的弊端,又采取温和圆熟的路数,只要通晓洋语、略识洋文、能调停处理交涉事务的人,就被视为出类拔萃的人才。哪里知道这些片长末技,用来作为顾问,供人驱使,未尝不可;但他们并不懂得真正的实学。行伍部队的士兵,中国人认为是卖力气的武夫,而西洋没有不读书的武官;规矩准绳的工匠,中国人认为是靠力气吃饭的百姓,而西洋没有不读书的匠首。我认为粗糙的,他们认为是精细的,那么他们得到精细的,我得到粗糙的,本来就是这样的。臣先前特别请求设立算学一科,确实因为外国万事的开端,都根源于算学;而中国鼓励人才的方法,没有比科举制艺更快捷的了。如今同文馆设立已经多年,其中应当有学业勤奋敏捷、心术清明纯粹的人,是否可以仿照满族的笔帖式、汉族的小京官,拨入总理衙门,让他们学习外交事务,慢慢考察他们的成就来决定升降。其中特别优秀的,升任司官,与正途出身同等看待。在同文馆教育他们,是为了培养他们;在总理衙门试用他们,是为了历练他们。不培养则人才没有起点,不历练则人才无法施展。那些出洋有成效而归来的人,更应当优厚提拔,名声所在,众人争相追随,日益推广,人才就用之不竭了。臣根据所见的洋老师,都说中国聪明实在胜过西洋,循序渐进地追求,不愁不精进;只是风气初创,苦于没有督率的人。就像船政一事,如果得到通晓制造渊源的人作为领袖,所成就的必定不止于此。现在监督艺徒的是匠首,而匠首的智慧不如艺徒;监督匠首的是绅员,而绅员的智慧不如匠首;监督绅员的是臣,绅员能知道大概,臣则一无所知罢了。一切造船驶船的事,不能亲自审察其是非,只能询问其优劣,心力交瘁,耳聋目盲有什么补益?这就是培养历练后进人才,不得不急切的原因。原奏议定开办后,应当如何一心一意、长期坚持,尤其应当共同尽忠、永远维护大局。臣认为想要收到持久的效果,应当探究不能持久的原因,而预先杜绝它。确实让财政没有短缺,日积月累,谁愿意背负不好的名声,来改变即将成功的局面?所担心的是,做无益的事,害有益的事。起初,并非与自强的意图有所抵触。等到继往开来,暗中滋生亏空,耗费之门日益扩大,府库的积蓄日益加深,水旱盗贼的忧患相继而起,财政大臣仰屋兴叹,舆论纷纷。这时想要采取苟且之计,也不可能了。人情愤怒则振奋,安乐则颓废。只要朝野内外把庚申之耻常挂在眼前,怎么能把自强的想法都置之度外?至于办理不善,应当归咎于人的失当,不容许半途而废。时势不同,如果给予人便利,不容许用文法苛求。有以不变为持久的,自强的方法,听到好的就能改变。所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然而以练兵、简器、造船为自强的项目,筹饷为自强的纲领,而贯穿在纲领和项目之中的,则是持久的精神和持久的作用。士大夫知道格致是进入圣道的门径,就是报国的经纶,读有用的书,在有用的地方试用,以成为有用的人才。局中的人接受局外人的批评,集思广益,不视为浮言;局外的人体谅局中人的苦心,露胆披肝,各自贡献独到见解。人人都能尽力,只有不随便苟同的人,然后能和谐一致。因循的弊端,大概可以避免了吧。
海防条议
丁日昌
一、练兵。原奏称,陆路之兵固然应当更加训练,外海水师尤其应当更加精求。各口岸固然需要设防,然而如果没有海洋重兵,可以迎剿,可以截击,可以尾追,对方就可以随处登岸,使我有防不胜防的痛苦等语。所注意的是,在要口设防,不效从前零星散漫,就是兵法所说的致人而不致于人的意思。查十余年来泰西凡三大战:一是英法联军攻俄之战,开战之初,英法就以重兵守住黑海口,使俄国不能出入,后来俄国终于向英法求和;二是美国南北之战,开战后,北美国即将所有兵船驶往南美国各海口,全部堵塞,使不能向邻国乞援购买战械,南美国终于被歼灭;三是普法之战,普国人自从听说法国动兵,即将全国劲旅先堵住礼吴河口,而法国也终于被普国所困。就像中外用武以来,兵非不多,饷非不足然而对方不过数千人,今日扰粤,而粤之全省疲於奔命;明日扰闽,而闽之全省疲於奔命。我方防备多而力量分散,对方选择弱点而蹈入,这都是因为没有训练重兵屯扎,只是蹈入处处设防的弊端,所以导致这样。外国有战事,力量与力量相敌,则器精
者胜;器与器相等,则先下辣手者胜。故今日择要练兵,以备攻剿尾击之用,尤不可须臾缓矣。今以天下大势言之,法国占据安南之胥江及南天省,既与我广西、云南、贵州之边境毗连;英国占据五印度,既与我云南、四川之边境毗连;俄国染指新疆,联络回部,已与甘肃、陕西之边境毗连;其占据黑龙江以北者,又且与我盛京等处边境毗连。至东南七省之逼近海洋,为洋船所可朝发夕至者,又无论已。从古中外交涉,急于陆者恒缓于水,固未有水陆交逼,处处环伺如今日之甚者也。然以理与势揆之,凡外国陆地之与我毗连者,不过得步进步,志在蚕食,而不在鲸吞;其水路之实逼处此者,则动辄制我要害,志在鲸吞,而不在蚕食。故东北为最要,东南与西北为次要,西南又次之,此四要者。若分缓急,选练重兵,水则首尾互应,陆则各自为战,庶几渐息乎敌人觊觎之心,或有可稍固吾圉之一日也。中国旗绿各营,数非不多,口粮太薄,器械太窳,断难恃以制敌。年来虽有减兵增饷之议,而饷仍薄,汛兵未裁,终难化散为整,澈底改观。臣在江苏时,曾将抚标数营旧兵一律裁汰,易以新勇,撤去汛地,改操洋枪洋。当时舆论颇碍撤汛之难,经臣密奏,以和议不可长恃,自强必须早计,仰蒙圣恩,特允照办,迄今并未闻汛地撤后稍有流弊。若使各省均以勇易兵,减额优饷,分别练为队枪队,虽不增帑增费,而十万劲兵,固可星罗碁布,而其要则在于裁汛并营。盖分汛则兵断不能练,不练则虽优饷减额,而兵何自而精乎?至于各省沿海水师,但知安泊内港,不能拒御外洋,积习之深,非一日矣。然使水师即精,而所用乃艇船旧,则仍以予敌也。沿海渔人蜃户,熟习风涛之险者,其根柢较内地之兵为能耐劳。次则挑选水师之得力者,易其船械,勤其操演,教以测量规算,渐练渐熟,使其常以水为家。而且当令沿海全洋统筹兼顾,不可稍分畛域。何则?风涛驰骤,一息千里,若分各省疆界,则彼此推诿,寇盗终无殄灭之日。故化散为整之法,不特陆师宜然,而水师尤为切要。日本弹丸小岛,不过夜郎靡英之伦,而年来发愤自雄,变更峨冠博带之旧习,师法轮船飞之新制,其阴而有谋,固属可虑,其穷而无赖,则更可忧。以北境之塞希轮地与俄,而日俄之交,固用李太国开火车铁路,而多借英国之债,其国主常见英使巴夏礼与之潜谋密计,而日英之交,固用黎展远密查台湾情形,资为指臂腹心,而日美之交,固彼其低首下心,伈伈俔俔以求悦于各国者,岂有他哉?盖其觊觎台湾,已寝食寤寐之不忘。中国倘弃之如遗,固既从心所欲,万一势出于战,则又交昵,各国为之解铃说合,不致能发而不能收,此其所以敢肆然无忌,快志于一逞也。臣任苏藩司时,曾于议覆修约条内陈明:日本阴柔而有远志,中国所买枪皆彼国选余之物,宜阳与之好而阴为之备。其时李鸿章深以臣言为然,当即代为密陈。今日本虽小有所偿,然彼之所费既不啻十倍此数,况死于是役者复五六百人。万一他日复藉端发难,以数舶横于黄海、黑水洋之间,则津沪之气不通,事事为之棘手,而台湾之患犹其小而且缓者也。故今日驭远之法,内则力图整顿,不可徒托空言;外则虚与委蛇,不必稍涉虚憍。不惟与泰西各国开诚布公,示之以信,即日本亦宜暂事縻使,目前不致决裂。俟我水陆各军均既精练,自可潜消其窥伺之心。万一不能,彼出于骄而我应之以正,亦为薄海之所共谅。此练兵之当务速务实,不可得过且过者也。
译凭借勇力取胜;如果武器装备相当,那么先下手狠辣的一方获胜。因此,今天选择要害之地训练军队,以准备用于进攻、剿灭和尾随追击,尤其不可片刻迟缓。如今以天下大势来说,法国占据安南的胥江及南天省,已经与我国广西、云南、贵州的边境相连;英国占据五印度,已经与我国云南、四川的边境相连;俄国染指新疆,联络回部,已经与甘肃、陕西的边境相连;其占据黑龙江以北的地区,又与我国盛京等处的边境相连。至于东南七省逼近海洋,洋船可以早晨出发晚上到达,就更不用说了。自古以来中外交往,对陆路的急迫往往比对水路迟缓,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水陆交逼、处处被包围窥伺的情况。然而从道理和形势来揣度,凡是外国陆地与我国相连的,不过是得寸进尺,志向在于蚕食,而不在于鲸吞;那些在水路上切实逼近我国的,则动不动就控制我国要害,志向在于鲸吞,而不在于蚕食。所以东北最为重要,东南与西北次之,西南又次之,这是四个重要方向。如果区分缓急,选拔训练重兵,水军则首尾互相呼应,陆军则各自为战,或许能逐渐平息敌人觊觎之心,或者能有稍微巩固我国边防的一天。中国八旗和绿营各营,人数并非不多,但口粮太薄,器械太破旧,绝对难以依靠它们来制服敌人。近年来虽然有减兵增饷的提议,但军饷仍然微薄,汛兵没有裁减,终究难以化零为整,彻底改观。臣在江苏时,曾将抚标兵营的旧兵一律裁汰,换成新募的勇丁,撤去汛地,改操练洋枪洋炮。当时舆论颇受撤除汛地困难的阻碍,经臣秘密上奏,认为和议不可长久依赖,自强必须早做打算,仰蒙圣恩,特别允许照办,至今并未听说汛地撤除后稍有流弊。如果各省都用勇丁替换旧兵,减少名额而优厚军饷,分别训练为枪队炮队,虽然不增加国库费用,但十万精锐士兵,本来可以像星星罗列、棋子分布一样遍布各地,而其关键则在于裁撤汛地、合并军营。因为分散驻防则士兵绝对不能训练,不训练则即使军饷优厚、名额减少,士兵又从何而精锐呢?至于各省沿海水师,只知道停泊在内港,不能抵御外洋,积习之深,非一日之故了。然而即使水师精锐,但所用的是旧式艇船,则仍然把优势送给敌人。沿海渔人蜃户,熟悉风涛险恶的人,其根基比内地士兵更能吃苦耐劳。其次则挑选水师中得力的人,更换他们的船械,勤加操练,教以测量规算,逐渐训练逐渐熟练,使他们常以水为家。而且应当让沿海全洋统筹兼顾,不可稍分界限。为什么呢?风涛驰骤,一息千里,如果划分各省疆界,则彼此推诿,寇盗终究没有灭绝之日。所以化零为整的方法,不仅陆军适宜这样,水师尤为切要。日本弹丸小岛,不过是夜郎靡英之类,但近年来发愤自雄,改变峨冠博带的旧习,师法轮船飞炮的新制,其阴险而有谋略,固然值得忧虑,其穷困而无赖,则更值得担忧。以北境之塞希轮地与俄国,而日俄之交,固用李太国开火车、铁路,而多借英国之债,其国君常见英使巴夏礼与之潜谋密计,日英之交,固用黎展远密查台湾情况,资为指臂腹心,日美之交,固彼其低首下心,小心翼翼以求悦于各国者,岂有他哉?大概其觊觎台湾,已经寝食寤寐之不忘。中国如果弃之如遗,固既从心所欲,万一形势出于战,则又交昵各国为之解铃说合,不致能发而不能收。这就是他们敢肆无忌惮、快意于一逞的原因。臣任苏藩司时,曾于议复修约条内陈明:日本阴柔而有远志。中国所买枪炮皆彼国选余之物,宜阳与之好,而阴为之备。其时李鸿章深以为臣言为然,当即代为密陈。今日本虽小有赔偿,然彼之所费既不啻十倍此数。况死于是役者复五六百人。万一他日再藉端发难,以数舶横于黄海黑水洋之间,则津沪之气不通,事事棘手,而台湾之患犹其小而且缓者。故今日驭远之法,内则力图整顿,不徒托空言;外则虚与委蛇,不稍涉虚骄。不惟与泰西各国开诚布公示之以信,即日本亦宜暂事羁縻,使目前不致决裂。俟我水陆各军既精练,自可潜消其窥伺之心。万不能,彼出于骄而我应之以正,亦薄海之所共谅。此练兵之当务,速务实,不可得过且过者也。
一简器原奏称,凡台及水台所需巨应如何购办,水陆各军所用洋枪应如何一律购用最精之器,及以后应如何自行铸造精益求精之处等因。查外洋火器至今日如此之精,非惟唐宋元明之所未有,抑亦尧舜禹汤之所不及。料总理衙门所称知效彼之长,已居于后,然使并无此器,更何所恃,诚为洞见症结之论。惟火器一项,不外枪火箭等物,有宜于攻者,有宜于守者,有攻与守并宜者。英国之大有曰阿勿斯郎,有曰巴留西,有曰安司脱浪,有曰回得活特。法国大曰墨迭儿鲁士布国大曰克虏伯。美国大有曰巴勒得,有曰四得卧得,有曰布鲁嘎斯,有曰得里氏嘎。盖诸国之以阿勿斯郎、德里氏嘎为最大,以克虏伯、布鲁嘎斯为最精。大者吃子至六百磅,闻其铸造时内用生铁,外套熟铁钉以螺丝,既成之后多用火药轰放,使内外二层涨力匀透,生铁与熟铁相切已紧,然后以之施用。阿勿斯郎在其本国购买已须一万九千圆,买价既大,即运费亦当不轻。精者二十四磅之弹能与百磅弹同其锐力,从前后开门,仅用左右双劈,近则用整块圆劈,又用药演放千数百次,腹内始加钢圈,钢底弹则加以铅壳,比膛略大,腹有螺旋三十二转,必使弹由腹中相荡相摩,宛转而后出口,此涨力之所以加大,速率之所以加快也。但无论如何大,其命中须在一里内外,过远则弹子本体之坠重力与空气之阻拦力皆足以累之,恐攻坚不能有劲矣。至美国之格林管多放速,有同鱼贯蝉联,布国之联珠枪,两人肩负而行,若中国之枪一分杪可放数十次,亦为陆战行营之所必不可少者。或欲击近则用马口铁盒实以子,以漆固之,出口后亦能四散扑人,如风雨之骤至,但须圆滑合膛方能得力。其欲越山越城而击不能望见之物,则用十五寸径口以上之么打,昂其首而用高弧之度,自上而下,可以炸物焚营。南花旗台为北花旗所毁,多受此种子之害。至洋枪一件,外国不三十年而已,屡变其制。初用火石引火枪,继用钢夹引火枪,最后以来福枪为第一等。自南北花旗交战,北花旗始用林明敦枪,南花旗始用果伦比枪。自布法交戢,法国始用筛师拨枪,布国始用尼一根枪。经一次之战争,则必增一番之惨酷。造物至此,亦几无以供其雕镌。其枪腹背有来福,皆从后门进子,循环迭放,无坚不摧。然而机簧太繁,用久则渐失挺力,而不能尽如人意。而且铜卷子药购▯艰难,子罄则枪为废物,故只能用于临阵操演,只可仍用旧枪。其抵御马队,则用能炸之火箭。倘两军相接,我占顺风,则用喷筒毒烟以迷敌目,使其洋枪不能施放。器械既利,则又在平时,心定与手熟。总之,机器及前敌之军械,必须精于腹地各省,庶得以重驭轻之法。至于台,则宜建于地险水曲,敌船必宛转而后能驶行者之处,方能使敌船多受数,又可从前面后面为通行之围。若台设于水路径直之地,则敌船瞬息即过,岂能中其要害。北海惟大沽之水道最曲,大江自镇江以下,惟金山前水势回环,均可建筑台。焦山四面受敌,似不如也。造台之法,极内一层须用灰墙,外墙则用砖石,不如用三合土。其厚总须在二十尺以外,高低则视地势之低昂及水路之中偏。护墙必须成交角,而不可成正角,斜至五股之一勾。敌若来自,可斜拂而过,不致显与为抵。其台及火药仓上,必设太平盖,以御自上而下之子;下必设高阳堆,以御横扫之子。其最下层之地隧,必须加筑坚固,四面俱通沟。外之小台、大沙堆,亦必须迤逦照应,即使敌用陆兵闯入,尚可侧轰横截。然而北花旗之铁甲船,为南花旗台之所轰伤者,仅三只为水雷所轰沈者十余只。盖专用台而无水桩、水雷、浮坝等物,阻于前则台断不能得力,而敌船之游驶可以自如而无忌。若台中大,则自六百磅以至二十四磅之无不可用。惟放地步愈宽则愈可转移,愈密则愈受敌弹,此在位置者先事之绸缪与临时之变通耳。外国寓兵于工,即寓工于士,故制造与行兵可归于一贯。中国两离之则两缺,此
译一简器原奏称,凡炮台及水台所需巨炮应如何购办,水陆各军所用洋枪应如何选择最精良的器械,以及日后应如何自行铸造以精益求精等事。查外洋火器至今日如此精良,不仅是唐宋元明所没有的,也是尧舜禹汤所不及的。总理衙门所说“知晓效仿别人的长处,已处于落后地位”,虽然说得在理,但如果没有这些器械,又凭什么依仗呢?这确实是洞察关键问题的言论。只是火器这一项,不外乎枪、炮、火箭等物,有适合进攻的,有适合防守的,也有攻守皆宜的。英国的大炮有阿勿斯郎、巴留西、安司脱浪、回得活特;法国的大炮有墨迭儿鲁士;普鲁士的大炮有克虏伯;美国的大炮有巴勒得、四得卧得、布鲁嘎斯、得里氏嘎。各国中以阿勿斯郎、得里氏嘎为最大,以克虏伯、布鲁嘎斯的为最精。大的炮弹重达六百磅,听说铸造时内部用生铁,外部包裹熟铁并用螺丝固定,制成后多用火药轰击,使内外两层的张力均匀渗透,生铁与熟铁紧密结合,然后才投入使用。阿勿斯郎在本国购买已需一万九千圆,买价既高,运费自然也不轻。精良的二十四磅炮弹能与百磅炮弹具有同样的锐利威力,从前后的门装填,仅用左右双劈(炮闩),近距离则用整块圆劈,又用药试放千数百次,内部才加装钢圈,钢底炮弹则加上铅壳,比炮膛略大,内部有螺旋三十二转,必须使炮弹在炮膛中相互碰撞摩擦,迂回曲折后射出,这就是张力加大、射速加快的原因。但无论炮弹多大,其命中范围必须在一里内外,过远则炮弹本身的坠重力与空气的阻力都足以拖累它,恐怕攻坚就不能有力了。至于美国的格林炮,发射速度快,如同鱼贯蝉联;普鲁士的联珠枪,两人背负而行,若中国的枪一秒钟可放数十次,也是陆战行营必不可少的。若想打击近距离目标,则用马口铁盒装满子弹,用漆固定,出口后也能四散扑人,如风雨骤至,但必须圆滑合膛才能得力。若想越过山城打击看不见的目标,则用口径十五寸以上的臼炮,抬高炮口使用高弧度,自上而下,可以炸毁物体、焚烧营寨。南花旗的炮台被北花旗摧毁,多受这种炮弹之害。至于洋枪这一项,外国不到三十年就屡次改变形制。起初用火石引火枪,继用钢夹引火枪最后以来福枪为第一等。自南北花旗交战以来,北花旗开始使用林明敦枪,南花旗开始使用果伦比枪。自普法战争以来,法国开始使用筛师拨枪,普鲁士开始使用尼一根枪。经历一次战争,必然增加一番惨酷。造物至此,也几乎无物可供其雕琢。其枪膛内有来福线,皆从后门装填子弹,循环连发,无坚不摧。然而机括太复杂,用久了就逐渐失去挺力,不能完全如人意。而且铜壳子弹和火药购买艰难,子弹用尽则枪成为废物,所以只能用于临阵操演,实战仍只能用旧枪。抵御骑兵,则用能爆炸的火箭。倘若两军相接,我方占据顺风,则用喷筒释放毒烟以迷惑敌人视线,使其洋枪无法施放。器械既精良,又在于平时心态稳定与手法熟练。总之,机器及前线军械,必须精良于腹地各省,才能得以用重驭轻。至于炮台,则应建在地势险要、水流曲折,敌船必须迂回才能行驶的地方,才能使敌船多受炮击,又可从前后面形成包围。若炮台设在水路笔直之地,则敌船瞬息即过,岂能击中其要害。北海只有大沽的水道最曲折,大江自镇江以下,只有金山前水势回环,均可建筑炮台。焦山四面受敌,似乎不如上述地点。建造炮台的方法,最内一层须用灰墙,外墙则用砖石不如用三合土。其厚度总须在二十尺以外,高低则视地势的高低及水路的偏正而定。护墙必须成交角,而不可成正角,倾斜至五分之一勾股。敌人若从侧面来,可斜拂而过,不至于明显与之抵触。其炮台及火药仓上,必设太平盖(穹顶),以抵御自上而下的炮弹;下面必设高阳堆(胸墙),以抵御横扫的炮弹。其最下层的地道,必须加筑坚固,四面都通沟渠。外部的小炮台、大沙堆,也必须连绵照应,即使敌人用陆军闯入,尚可侧轰横截。然而北花旗的铁甲船,被南花旗炮台轰伤的仅三只,被水雷轰沉的十余只。因为专用炮台而无水桩、水雷、浮坝等物阻挡,前方受阻则炮台断不能得力,而敌船的游弋可以自如无忌。若炮台中大,则自六百磅以至二十四磅的炮弹无不可用。只是发射阵地愈宽则愈可转移,愈密集则愈受敌弹,这在于选址者事先的周密筹划与临时的变通。外国寓兵于工,即寓工于兵,所以制造与行兵可归于一贯。中国两者分离则两者皆缺,此
其所以不能以格致为自强之本也。若夫机器局之设,必须在煤木集、五金易采之处,尤为便易。江西之鄱阳湖边有数大岛,山阻水环,敌船所不能入,而南赣汀建之水亦可乘涨而至上达楚蜀,而下逮皖吴。于此建一大机器厂,气易通而料易集。臣上年曾以此事商之曾国藩、李鸿章,皆以为可,只以无费而止。今机器之役事方经始,有进境而无止境。若精华全在海滨,势同孤注,万一彼族变生不测,先下辣手,岂不深费经营?是则欲制器,又必先▯制器之地,为尤切而且要者矣。
译这就是为什么不能把格物致知作为自强的根本。至于机器局的设立,必须位于煤炭木材聚集、五金易于开采的地方,才最为便利。江西鄱阳湖岸边有几座大岛,山势阻隔,水流环绕,敌船无法进入,而南赣、汀州、建宁的水路也可以趁着水势上涨而上达湖北四川,下至安徽江苏。在这里建立一座大型机器厂,气流容易通畅,材料容易聚集。臣去年曾将此事与曾国藩、李鸿章商议,他们都认为可行,只是因为没有经费而作罢。如今制造机器的事才刚刚开始,有进展而没有尽头。如果精华全部集中在海滨,形势如同孤注一掷,万一外国发生不可预测的变故,首先下手狠辣,岂不是白白耗费了巨大的经营心血?因此,想要制造器械,又必须先选定制造器械的地点,这是尤为迫切且重要的事情。
一造船原奏称:创立外海水师,应如何添购各兵船及铁甲船水台,应用若干船只?该船吃水最深,各海口何处宜于驻泊?如何抵御?如何攻破?逐一详议等因。查外国前十余年新闻纸,即有云:「中国自唐虞用木船荡桨,至今数千年,仍是用木船荡桨,可谓永远守执古法等语。」盖所以讽之者微矣。《易》曰:「穷则变,变则通。」战国杜挚有言曰:「利不百,不变法;工不千,不易器。」盖及今而能变,则尚有可通之日;及今而不变,则再无可变之时。外国之铁甲船有数等,其最上者,中用样木与黄松木,外加极韧而有大凹凸力、全无炭质之熟铁板五层,每层约厚四寸,层层用螺丝钉嵌。凡遇船中吃力之处,则铁板加层加厚。盖铁甲数层相合者,子难穿;独层厚铁者,子易穿也。铁板之下必用坚木以为之垫,有厚十二寸者,有厚八寸者,方可稍减敌弹震动之力;而又嵌铁弹于木垫之内,使不穿透。其最大者,机器力重有一千五百疋马力,吃水太深,中国口岸内恐无此深水之港,难以购用。今年英国驶乘换仁刁之铁甲船,约八百疋马力者,用之于中国洋面最为合式。若如日本所购之铁甲船,本系木质,不过上面蒙以三四寸之铁,仅有二百八十疋马力,船下吃水之处亦全无铁。若以两枝半桅之结实头板船乘风撞之,自必震动松裂,非真铁甲船也。购买之价,视船之精麤、大小、厚薄、新旧及马力多寡、机器锅炉之灵便结实,往往有贱于兵轮船者。大约上与中之铁甲船价,总在十万磅以外、二十万磅以内,每百磅又须加船油杂费十二圆半。若托洋人辗转购求,必致误买木质之蒙铁者,不如选派熟习船务、结实可靠之委员,分往外国船厂,托其制造,一面带同中国制船驶船之人前往认真学习,俟其造成,中国工人亦可习焉而化。大约英美法丹各国船。厂每厂各宜定造一船,成后再行考较优劣贵贱,以为委员之赏罚,方不致虚糜巨款。现在英国有大小铁甲船五十四号,法国六十二号,俄国二十四号,美国四十六号。其闲以木船旧质,外蒙铁甲藉为虚声者,亦属不少。中国洋面延袤最宽,目前大小铁甲船极少,须十号将来自能创造,极少须三十号方敷防守海口以及游历五大洲,保护中国商人。至停泊铁甲船之处,固须水深,然海底必须硬泥之质,庶能受锚。若泥质则起锚艰难,沙质则锚易走动,石质及蛤壳质则不能受锚。中国极好锚地以香港为最,盖上有重山回护,可以避风,而下则水深二三十拓,不致过浅过深。今已归之英人,亦无庸议。北海、辽东之老铁山前后,以及搭途岛、长子岛等处海面,全是泥质,水深二三十拓不等。直隶、辽东二海大风不越十二时,虽无山势挡阻,亦属无妨。此间似可泊铁甲船二三号,距大沽、南台之南高墩约八里以外,海底泥质,此间似可泊铁甲船三四号。东北海有此数船,首尾相应,则津沽、山海关、鸭绿江之门户可固。惟十月水浅以后,须将各船移泊烟台,以资活动。烟台港外有崆峒列岛,可以遮护风力,海底亦是泥质,似可泊中小铁甲船一二号。扬子江口崇明山之南面,水深二三十拓不等,惟海底泥居多,中亦有泥沙相合者可以抛锚。此间似可泊铁甲船二三号,上以通津沪之气,下以保太平洋万里之安。
台湾北面距日本之九修岛为直隶,一苇可杭,似宜泊铁甲船二三号,以固东南枢纽。但台湾东北海面水势为吕宋诸山所束缚,波涛最险,不如泊于澎湖、渔翁二岛之间,抑或鸡笼港等处,亦易运煤,锚地亦尚稳妥。广东虎门水非不深,而海底不平,且一旦与诸国有事,即不能驶出香港,与东北洋诸铁甲船相联络照应,资首尾之互击,似可泊铁甲船一二号,以为自固之用。其铁甲船攻破台之法,在八百丈以内者,可用八寸径以上之螺丝,配以实心尖弹,专指台角一处,层放迭击,不可忽东忽西,俟有倾圯之形,然后自上而下,递击递低,其台墙自必渐裂渐离,卸矣。其十五寸以上之么打炸弹,则用以仰攻台中之火
译关于造船的原奏称:创立外海水师,应当如何添购各类兵船及铁甲船、水雷台,需要多少船只?这些船吃水最深,各海口何处适宜停泊?如何抵御?如何攻破?请逐一详细商议等语。查阅外国近十余年的报纸,就有说:“中国自唐虞时代使用木船划桨,至今数千年,仍然使用木船划桨,可以说是永远固守古法。”这其中的讽刺意味是很微妙的。《易经》说:“穷尽则变化,变化则通达。”战国时期杜挚有话说:“利益不到百倍,不改变法令;功效不到千倍,不更换器具。”大概到了现在如果能变革,还有通达之日;如果到了现在还不变革,那就再也没有变革的机会了。外国的铁甲船有几个等级,其中最好的,内部使用样板木和黄松木,外部加上极坚韧且有大凹凸力、完全不含炭质的熟铁板五层,每层大约厚四寸,层层用螺丝钉镶嵌。凡是船中受力之处,就增加铁板的层数和厚度。因为铁甲多层相合,炮弹难以穿透;而单独一层厚铁,炮弹容易穿透。铁板之下必须用坚硬的木头作为垫层,有的厚十二寸,有的厚八寸,这样才能稍微减轻敌弹震动之力;又在木垫之内镶嵌铁弹,使敌弹无法穿透。其中最大的铁甲船,机器马力有一千五百匹,吃水太深,中国口岸内恐怕没有这样深水的港口,难以购买使用。今年英国驶来“换仁刁”号的铁甲船,大约八百匹马力,用于中国洋面最为合适。如果像日本所购买的铁甲船,本来是木质,只不过上面蒙上三四寸厚的铁,仅有二百八十匹马力,船底吃水之处也完全没有铁。如果用两艘半桅的结实头板船乘风撞击它,必然震动松裂,那不是真正的铁甲船。购买的价钱,视船只的精粗、大小、厚薄、新旧以及马力多少、机器锅炉的灵便结实程度,往往有比兵轮船还便宜的。大概上等和中等的铁甲船价格,总在十万磅以外、二十万磅以内,每百镑还需加船油杂费十二圆半。如果委托洋人辗转购买,必定会误买木质蒙铁的那种,不如选派熟悉船务、结实可靠的委员,分别前往外国船厂,委托他们制造,同时带领中国造船、驾船的人前往认真学习,等船造成,中国工人也可以潜移默化地学会。大概英、美、法、丹各国船厂,每家船厂都适宜定造一艘,造成后再考察优劣贵贱,以此作为对委员的赏罚,才不会白白浪费巨额款项。现在英国有大小铁甲船五十四艘,法国六十二艘,俄国二十四艘,美国四十六艘。其中用木船旧质,外面蒙上铁甲借以虚张声势的,也不少。中国洋面延袤最宽,目前大小铁甲极少,须十艘才能自给自足,至少须三十艘才够防守海口以及游历五大洲,保护中国商人。至于停泊铁甲船的地方,固然需要水深,但海底必须是硬泥质地,才能承受锚力。如果是泥质,起锚艰难;如果是沙质,锚容易走动;如果是石质及蛤壳质,则不能受锚。中国极好的锚地以香港为最,因为有重山回护,可以避风,下面水深二三十拓,不至于过浅或过深。现在已归属英国人,也就无须议论了。北海、辽东的老铁山前后,以及搭途岛、长子岛等处的海面,全是泥质,水深二三十拓不等。直隶和辽东两海的大风不超过十二小时,虽然没有山势阻挡,也无妨。这里似乎可以停泊铁甲船两三艘,距离大沽、南台以南的高墩约八里以外,海底是泥质,这里似乎可以停泊铁甲船三四艘。东北海有这几艘船,首尾相应,那么津沽、山海关、鸭绿江的门户就可以稳固。只是十月水浅以后,须将各船移泊到烟台,以便机动。烟台港外有崆峒列岛,可以遮蔽风力,海底也是泥质,似乎可以停泊中小铁甲船一两艘。扬子江口崇明山的南面,水深二三十拓不等,只是海底多是泥,中间也有泥沙相合的可以抛锚。这里似乎可以停泊铁甲船两三艘,上可以沟通津沪之气,下可以保卫太平洋万里之安。台湾北面距离日本的九修岛很近,一苇可渡,似乎适宜停泊铁甲船两三艘,以巩固东南枢纽。但是台湾东北海面水势被吕宋诸山所束缚,波涛最险,不如停泊在澎湖、渔翁二岛之间,或者鸡笼港等处,也容易运煤,锚地也尚稳妥。广东虎门水并非不深,但海底不平,而且一旦与诸国有事,就不能驶出香港,与东北洋诸铁甲船相互联络照应,资助攻守,似乎可以停泊铁甲船一两艘,作为自固之用。关于铁甲船攻破炮台的方法,在八百丈以内的,可以使用八寸口径以上的螺丝炮,配以实心尖弹,专门指向炮台角一处,层层发射、连续打击,不可忽东忽西,等到有倒塌的迹象,然后从上到下,依次打击、逐渐降低,炮台墙必然逐渐裂开分离,倒塌了。至于十五寸以上的榴弹炮,则用来仰攻炮台内部的火
药仓、太平盖,使其延烧,台兵自无站足之地,而船中人抽配陆兵为常行垒,以逼之,敌人接济一绝,有不涣然瓦解者乎?其铁甲船自卫之法,倘遇两岸有林木之处,船桅必多挂树枝,使敌人不能辨识。所有锅炉气贯机链两边,必护以沙袋,外面必蒙以铁链,使之往复回环,又以大绳结网为外层遮蔽,使之以柔克刚。倘遇敌之铁甲船冲撞,势猛者捩柁偏左偏右以避之,势相等者急转船首,铁冲先撞其腰,又以船首冲四五丈之长木二条作叉形,外蒙以网,下以重物坠之,则可以收取前阻之水雷等物,俾免为所触击。其攻破铁甲船之法,一曰大须用实心尖弹,自二十四磅以至六百磅,愈大愈为得力。其弹体一为觜弧,二为圆椎形,三为圆柱形,四为平圆底。开之时,先应计其速率,三千步内定其率点于船头,三千步外则定准点于求到之处。及其尤近,又必须击其火药仓及锅炉、螺轮、气机、捩柁之处,则一胜于十。至中火药宜用近日布国新制之药饼,则始能速率稍减,可免炸裂;未速率倍增,铁甲可以直透。一曰水雷用生铁铸壳厚约半寸,用药自五十磅以至百余磅,以距水面之浅深为用药之多寡,水深者用电线引火之雷,水浅者用磨而发火之雷,下系之锚,其重必须比雷七倍,倘以木桩系之,尤为定而有准。若紧靠船底轰发,虽极厚极坚之铁甲船,无不裂而沈者;倘在船之前后左右轰发,则有沈有不沈矣。惟用于外海,则烟水渺茫,万难恰值敌船一定往来之道。而且自铜山以至沈家门,潮信过大,自七尺以至二十一二尺不等。水雷放低,则潮涨时相距二丈有余,虽触发不能有劲;若放高,则潮落时适为敌人所窥见,更为无济。虽用活机以俯仰之,而高下悬殊过甚,终难得其定力。若能用于内港河道稍窄之处,分挡排如鴈行,虚虚实实以标识之,则敌船势不胜捞,必疑自退。其顺风力、水力飘动之水雷,或用机器自行之水雷,敌人用长竿一拨即开,难以有准。亦有船装水雷,以机器在水底行走者,然难以对准敌船,本船亦多先受危险,似不可用。若用,须以小船以垫,垫桨使无声响,船首以长竿系水雷,黑夜用猛力送至敌船之下,自可轰破。此外国在大洋相持时,亦偶有用之者。一曰水台,有在水面浮洲,用坚木排列成格,而外以沙土为垣者,此为定台;有下系重锚七个,中用铁链堆于木桩者,此为活台;有用四千吨之铁船,配极重之大,中用机器自行,遇铁甲船过可以自后通行打之者,此为浮台。此三种台,有用大六门者,有用四门、二门者,即使击铁甲船得力,而势同孤注,故所用皆系光膛大螺丝,贵重之无用之者,恐一旦同归于尽也。近时法国比伦,又以熟铁皮为极大之浮标,其形为扁椭圆体,共重三万顿,比铁甲船加倍。其标留三孔,锚链即从三孔而出,其分隔之机,共有一万八千个,均无漏水之门,故不漏气与水。虽使铁甲船用力冲之,亦不易,沈似较水台稍为得力,然费重运难,不如多造水雷而有实济也。一曰大筏,中用铁仓,实以火药,外用触火之物,筏见于水面者极小,乘风乘水送至铁甲船边,机器一发,药仓炸裂,北花旗之铁甲船亦有为此种大筏所冲毁者。至于气球、电线,皆行军必不可少之物,自应分别购制,方不致临渴掘井。以上各项船械购买之值,贱于自装者数倍,然若不一面购买,一面装造,则始终受人把持,终无自强之日矣。
译药仓、太平盖,使其延烧,台兵自然没有立足之地,而船中的人抽调陆兵作为常设营垒,以逼迫敌人,敌人的接济一旦断绝,难道有不涣然瓦解的吗?
那铁甲船自卫的方法,倘若遇到两岸有林木的地方,船桅上必定多挂树枝,使敌人不能辨识。所有锅炉的气管贯通机链两边,必定用沙袋保护,外面必定蒙上铁链,使之往复回环,又用大绳结网作为外层遮蔽,使之以柔克刚。
倘若遇到敌人的铁甲船冲撞,势头猛烈的,转动舵柄偏左偏右以躲避;势头相等的,急转船头,铁冲先撞其腰部,又用船头冲撞四五丈长的两条木料做成叉形,外面蒙上网,下面用重物坠住,这样就可以收取前方阻挡的水雷等物,以免被它们触击。
那攻破铁甲船的方法,一是必须使用实心尖弹,从二十四磅到六百磅,越大越得力。弹体形状有四种:一是觜弧形,二是圆锥形,三是圆柱形,四是平圆底。开炮时,先应计算其速率,三千步内将准点定在船头,三千步外则将准点定在预计到达之处。等到距离更近时,又必须击打其火药仓以及锅炉、螺旋桨、气机、舵柄之处,这样一战可抵十战。
至于命中火药仓时,宜使用近日英国新制的药饼,这样才能使速率稍减,可免炸裂;若速率倍增,铁甲可以直透。
二是水雷,用生铁铸造外壳,厚度约半寸,用药从五十磅到百余磅,根据距离水面的深浅来决定用药量的多少,水深的使用电线引火的水雷,水浅的使用摩擦发火的水雷,下面系上锚,其重量必须比水雷重七倍,倘若用木桩系住,尤其稳定而有准头。
如果紧靠船底轰发,即使极厚极坚的铁甲船,没有不裂开沉没的;倘若在船的前后左右轰发,则有沉没有不沉没的。只是用于外海,则烟水渺茫,很难恰好位于敌船一定的往来之道。而且从铜山到沈家门,潮水过大,从七尺到二十一二尺不等。水雷放低,则涨潮时相距两丈有余,即使触发也没有威力;若放高,则退潮时恰好被敌人窥见,更是无济于事。虽然用灵活机括来调节俯仰,但高低悬殊过大,终究难得其定力。
若能用于内港河道稍窄之处,分别阻挡排列如雁行,虚虚实实地标识出来,那么敌船势必不堪打捞,必定怀疑而自行退去。那些顺风力、水力飘动的水雷,或使用机器自行移动的水雷,敌人用长竿一拨就开,难以有准头。也有船上装载水雷,用机器在水底行走的,然而难以对准敌船,本船也多半先受危险,似乎不可使用。若使用,须用小船垫底,划桨使无声响,船头用长竿系水雷,黑夜用猛力送到敌船之下,自然可以轰破。这在外国在大洋对峙时,也偶尔有用到的。
三是水台,有在水面浮洲,用坚固木材排列成格,外面用沙土筑墙作为屏障的,这是定台;有下面系七个重锚,中间用铁链堆在木桩上的,这是活台;有用四千吨的铁船,配备极重的大炮,中间用机器自行移动,遇到铁甲船经过可以从后面通行射击的,这是浮台。这三种台,有用六门大炮的,有用四门、两门大炮的,即使击打铁甲船得力,但形势如同孤注一掷,所以所用的都是光膛大螺丝炮,贵重而无用的,恐怕一旦同归于尽。
近来法国比伦,又用熟铁皮做成极大的浮标,其形状为扁椭圆体,共重三万吨,比铁甲船加倍。浮标留三个孔,锚链就从三个孔中穿出,其分隔的机括,共有18000个,均无漏水的门,所以不漏气与水。即使铁甲船用力冲撞,也不容易沉没,似乎较水台稍为得力,然而费用沉重运输困难,不如多造水雷而有实际功效。
四是大筏,中间用铁仓,装满火药,外面用触火之物,筏露出水面的部分极小,乘风乘水送到铁甲船边,机器一发,药仓炸裂,北美合众国的铁甲船也有被这种大筏冲毁的。
至于气球、电线,都是行军必不可少之物,自应分别购买制造,才不会临渴掘井。以上各项船械购买的价钱,比自行装造便宜数倍,然而如果不是一面购买,一面装造,那么始终受人把持,终究没有自强之日了。
一筹饷原奏称,以上各层此时创立之需,日后久远之费,非有大宗巨款不能开办,非有不竭饷源无以持久等因。查各条办法,只陆营改兵为勇,就原有之饷,选新练之兵,但费训练工夫,不必另筹口粮。其军火一切,或酌用前敌所余旧枪,或酌给次等新枪,似尚可无须大宗巨款。其台铁甲船以及要口防兵新枪新水雷台等物,并制造一切经费,将来持久固非数万万金不能,即此时开办,亦恐非千余万不可。从前总理衙门案提四成洋税,原为绸缪未雨而设,未知现存尚有若干。各省厘捐、鹾榷、落地税,若能结实整顿,归为画一办法,岁入当可稍盈。其两淮之商捐,广东之沙田,或亦可酌筹一二。余则惟有如原奏所称,尽人力,因地利,开财源,节财流而已。丝茶二者,中国大利之所归也。今仅浙闽数省种植得法,若能于地气不甚寒冷之省,一律劝植桑茶,多出一分之货,即可多增一分之税。洋人呢布,皆从中国买丝棉而成之者也。往来越海洋十余万里而犹有余息,若中国自行仿造耕织机器,则丝棉无自外求,深耕可尽地利,不惟百姓可免饥寒,而利权所入当益饶矣。五金煤铁各矿,西班牙、布鲁士、英、俄、新旧金山等处,岁入何止千万。中国地大物博,为五大洲第一繁盛之区,此等金宝之气,岂能终秘而不宣?西人之精于化学者,凡见石面上有青黑花形及平地隐隐有一条凸起如山,或有一条凹下如,或其地草木独异,则其下掘至三四丈深,必有五金之矿。又其下小石之与大石相附丽而自成一色者,西人谓之果唔。若能分别其脉络,而以水银灌之,则果唔中皆有金可取。闻仿造自来火之草木质、金石质者,云南与印度接壤之处最多,似可令谙化学之人分别前往采▯。四川盐井之有煤油者,若用机器挖通,亦可挹注不竭。磁州平陆、大同、太原、米脂等处,皆煤多而佳。传闻潍、孙、莱芜等处,皆有煤而块亦大。镇江之东南山,煤、铁、五金似皆可采。浙江之金华,福建之永定,则有煤井。至于铁,则各省产者尤多,而且产煤之处,皆多产铁。广东之芝麻铁,尤有筋力,而炭质亦少。台湾北路一带田地最饶,自崇文山后与菖鸟厅毗连之处,高山旷野纵横千里,生番野性,醒则如人,而醉则如兽,本万难就驯。然趁此恩威并用,随时招抚,以生化熟,或亦是一机会。台地每年出乌龙茶千数万箱,皆此间附近所产,而良材大木为尤多,五金、煤炭之矿,定亦不少。若设一大机器厂及大船厂于此,当可取不尽而用不竭。闽粤人之佣于彼路者,无一生还。若招以屯田、开矿,利窦日开,生聚自可日盛。数十年后,意可另设一省于此,以固夷夏之防,以收自然之利。且木料、五金、煤铁等项,非特利源所系,亦军事胜败所关。法国战船十倍于布,而平时未及多储煤炭,战事开而始购用,各国遵照公法之例,不准售卖,法国以此竟为布人所败。故开矿一层,尤为目前军事、饷事之第一要务矣。至中国人之商于外国者,以新旧金山、新加坡为最多,生意亦最大。若设领事官及派铁甲船以保护之,则抽其货厘,亦可为供给该船之费。若夫鸦片一项,漏尤甚,每年丝茶所入之款,不足抵鸦片烟所出之数,即不能禁彼之不来,亦当设法维持,使销售之渐少。查官与兵二项吸烟者,本已有禁,自当认真申明旧例,有犯必惩。至绅衿及士农工商之吸烟者,拟限五个月全戒,不戒者不加以罪,但别其籍入瘾,附于娼、优、隶、卒之后为五等,合家不得请封,子孙不得应试。为官夫不加罪名,则无书差需索之扰,列入贱籍,则有家人父子极力劝戒,自行严禁之益。但禁有用之人吸烟,而不禁无用之人吸烟,又但禁吸食之人而不禁贩买之人,则彼族亦不得责以违约向我纠躔。除官与兵二者由大吏自行查禁外,其绅民限期似可由督抚选举公正绅士会同州县设局办理。限满之后临时再酌予展限一次,应入瘾籍而不入者,许旁人揭告,分别妥办,仍多贴戒烟良方以资挽救。若虑骤然行
译关于筹措军饷的原奏称,上述各层目前创立所需、日后长久维持的费用,没有大宗巨额款项无法开办,没有取之不尽的饷源无法持久等语。查考各项办法,只有陆军营改兵为勇,就原有的军饷,选拔新训练的士兵,只费训练工夫,不必另外筹措口粮。其军火等一切物资,或酌情使用前线剩余旧枪,或酌情配给次等新枪,似乎尚不需要大宗巨额款项。至于炮台铁甲船以及重要口岸防兵的新枪、新水雷台等物,以及制造一切经费,将来持久固然非数万万金不可,即使此时开办,恐怕也非千余万不可。从前总理衙门提议提取四成洋税,原是为防患未然而设,不知现存还有多少。各省厘捐、盐税、落地税,如果能够切实整顿,归为统一办法,岁入应当可以稍增。其两淮的商捐,广东的沙田,或许也可以酌情筹措一二。其余则只有如原奏所称,尽人力,因地利,开辟财源,节制财用而已。丝茶二者,是中国大利之所在。如今只有浙江、福建数省种植得法,如果能在气候不甚寒冷的省份,一律劝植桑茶,多产出一分货物,即可多增一分税收。洋人的呢布,都是从中国购买丝棉制成的。往来跨越海洋十余万里而尚有余利,如果中国自行仿造耕织机器,则丝棉无需向外求取,深耕可以尽地利,不仅百姓可免饥寒,而且利权收入应当更加丰饶。五金煤铁各矿,西班牙、布鲁塞尔、英、俄、新旧金山等处,岁入何止千百万。中国地大物博,为五大洲第一繁盛的地区,这些金宝之气,岂能永远秘而不宣?西方精通化学的人,凡是见到石面上有青黑花纹,以及平地隐隐有一条凸起如山,或有一条凹下如沟,或其地草木独特奇异,则其下掘至三四丈深,必有五金矿藏。又其下小石与大石相附着而自成一色的,西方人称之为“果唔”。如果能分辨其脉络,而用水银灌注,则果唔中皆有金可取。听说仿造自来火的草木质、金石质原料,云南与印度接壤之处最多,似乎可以令通晓化学的人分别前往采掘。四川盐井有煤油,如果用机器挖通,也可以取之不尽。磁州平陆、大同、太原、米脂等地,都是煤多而好。传闻潍县、孙村、莱芜等地,都有煤且块头也大。镇江东南山,煤、铁、五金似乎都可开采。浙江金华,福建永定,则有煤井。至于铁,各省出产的尤其多,而且产煤之处,大多也产铁。广东的芝麻铁,尤其有韧性,而炭质也少。台湾北路一带田地最富饶,自崇文山后与菖蒲厅毗连之处,高山旷野纵横千里,生蕃野性,清醒时如人,而醉后如兽,本万难驯服。然而趁此恩威并用,随时招抚,使生番化为熟番,或许也是一个机会。台地每年出产乌龙茶千数万箱,都是此处附近所产,而良材大木尤为多,五金、煤炭矿藏,定也不少。如果在此设立一个大机器厂及大船厂,应当可以取不尽而用不竭。闽粤人在那里做工的,无一生还。如果招他们屯田、开矿,利源日渐开辟,人口自然可以日渐兴盛。数十年后,或许可以另设一省于此,以巩固夷夏之防,以收取自然之利。且木料、五金、煤铁等项目,不仅是利源所系,也关系军事胜败。法国战船十倍于普鲁士,而平时未及多储煤炭,战事开始后才开始购买使用,各国遵照公法惯例,不准售卖,法国因此竟被普鲁士人所败。所以开矿一事,尤为目前军事、饷务的第一要务。至于中国人经商于外国者,以新旧金山、新加坡为最多生意,也最大。如果设立领事官及派铁甲船以保护他们,则抽取其货物厘金,也可以作为供给该船的费用。至于鸦片一项,漏税尤其严重,每年丝茶所入之款,不足以抵偿鸦片烟所出之数,即使不能禁止他们不来,也应当设法维持,使销售逐渐减少。查官与兵二项吸烟者,本来已有禁令,自当认真申明旧例,有犯必惩至于绅衿及士农工商之吸烟者,拟定限五个月全戒,不戒者不加罪,但将其籍贯列入瘾籍,附于娼、优、隶、卒之后列为五等,合家不得请封,子孙不得应试为官。不加以罪名,则无书差需索之扰;列入贱籍,则有家人父子极力劝戒,有自行严禁之益。但只禁止有用之人吸烟,而不禁止无用之人吸烟,又只禁止吸食之人而不禁止贩买之人,则彼族也不能以违约为由向我纠责。除官与兵二者由大吏自行查禁外其绅民限期似乎可由督抚选举公正绅士会同州县设局办理限满之后临时再酌情给予展限一次应入瘾籍而不入者许旁人揭告分别妥办仍多贴戒烟良方以资挽救若虑骤然行
此一事或致藉口,则各省百姓服鸦片自尽者无日无之。疆吏藉此撮举数端,恳请通饬办理,以重民命,似亦不为无因。
译这一件事或许会成为借口,那么各省百姓因吸食鸦片而自杀身亡的,没有一天不发生。地方大吏借此列举几项弊端,恳请朝廷普遍下令办理,以重视百姓生命,似乎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且英国为弛禁黑奴之事捐银千余万以成善举,今以毒物贻害中国,自问想亦不安。似可一面遣公使与该国主及上下议院婉词理论,耐心坚持,但求异日之有济,不望速效于一时。并由商民常刻洋字新闻纸,公布各国,诉以中国受鸦片烟之毒为至惨至酷,其国内虽重利,而外亦好名,或不至漠然无所动于中也。抑或由公使▯带桑茶种各若干,赠其国主,劝令将印度种烟之地试种桑茶,彼以毒物来,我以美物往,或可使之内愧乎?至禁未净绝之前,中国自出莺粟,似当稍减税厘,使内地之烟贱于外来之烟,则彼烟销滞,本亏更可望其日来日少。不禁吸者贩者,而徒禁内地之种者,则内地少种一分,即引外国多销一分,中国货财亦即多耗入外国一分,是虑猛虎之噬人,而又惜其不能飞而傅之以羽翼也。沿海旧有水师裁后,所有口粮船费即可津贴新创之水师,其旧日水师大小官员衙署均设在内地人烟稠密可以收费之处,若一律变卖充公,似亦不无小补,且可杜绝水师永远不致居陆之弊。陆地设电报,其费减于海者十之七,若择陆地紧要繁盛近海之处,先设公司汉字电报,一可通军情,二可收信资,三可减驿费,似亦不为无益。况洋人沿海已设英字电报,我仍置而不设,则是我之一举一动,外人瞬息得而知之,外人一举一动,我终久不得而知也。陆路电报已通,则海中电报销路必滞,然后由中国承充,亦准外国附递信息,但须一律改为汉字,令通事译以授之,似亦杜渐防微之道。此外复设公司银行,凡官民公司皆得入股,以通天下之有无,以报随时之贴息,将来开矿一局,亦即从此公司生根。银行一设,则银纸可以通用,如古者钞票之类,开源之端,孰大于是?至目前之轮船招商局,则损外益内,最为有益大局。之举尚宜扩而充之,使可由近而远。铁路亦将来之所不能不设者,否则恢复新疆,转运艰苦,抽调兵勇行走,岂不迟延?但此则须设在我海防已有可恃之后,方不致为他人所揽。以上各层,皆有关于人力、地利、开源节流之大者,惟宜行之以渐,持之以恒。购造最糜巨款,不可用同泥沙;矿务最易扰民,不可出以卤莽。用财者苟诸事一秉至公,丝毫不存意见,行见天下变通,地不爱宝,而国用无虞匮乏矣。
一用人原奏称以上各事,一不得人均归虚费,然其误在于用非其人,而不在法之未善,不得谓事之不可为等因。查练兵、简器、造船、筹饷,皆可筹切实办法,惟用人难得切实办法,而洋务用人尤难得切实办法。何则?用人而求切,则泛者疑矣;用人而求实,则虚者怨矣。欲求所以用人,先求所以知人。至于洋务,则尤为丛污垢之所归。当波澜骤起之时,如捕恶蛇,如御洪水,不知费几许经营,而后不致决裂。乃不责其平时之不能自强,而诟其临事之不能一掷以父母清白之遗,终日与异类往返酬答,舌敝唇焦,转使千秋万世蒙一不韪之名。有志之士,如之何而不去之若浼乎?总理衙门原奏所称,同心少,异议多,局中之委曲,局外未必周知,盖痛哭流涕其言之也。南宋初,赵子砥自金归,奏云:“金人议和,以用兵我国,敛兵以待和,譬如畏虎以肉饲之,肉尽终于噬人,不如预设陷阱以待之。”此言可谓至明至切。夫给香港、给赔价,以肉饲虎也;陈兵、简器、造船,设陷阱以待虎也。彼深居室中,目未见虎者,辄谓虎形如羊状如豕,可持箠以驱之,厉色以杀之。及一旦独行深山,突遇庞然大物,张牙舞爪,据地一啸,猎猎风生,不觉嚬然长号,始自悔陷阱之未设,致一身亲处其害也,而已无及矣。则何如及今事尚可为而为之乎?为之之术奈何?惟用济变之才以自强:一曰水师将才,二曰外国使才,三曰制造通才。何谓水师将才?查水师脉络虽与陆路不同,而驭之之理不异。十数年来,水陆各营将领,岂无智勇兼优而略能耐习风涛之苦者?宜调往轮船学习,优厚其饩廪,而深观其造就,计其中必有伟然特出之人。又于机器各局及现有轮船管带
译况且英国为了放宽禁令、解放黑奴,曾捐出银两一千多万以成就善举,如今却用毒品危害中国,他们自己想来也会感到不安。似乎可以一方面派遣公使向该国君主及上下议院委婉地讲理,耐心坚持,只求将来能有所成效,不指望一时就能见效。同时由商民经常刊印外文报纸,公布于各国,诉说中国遭受鸦片毒害的惨痛酷烈,他们国内虽然重视利益,但国外也爱惜名声,或许不至于毫无触动。或者由公使携带若干桑茶种子,赠送给该国君主,劝令他们在印度种植鸦片的地方试种桑茶,他们用毒物来,我们用美物往,或许能让他们内心惭愧?至于在禁令尚未彻底清除之前,中国自行种植罂粟,似乎应当稍微减免税厘,使国内的鸦片比外来的便宜,那么他们的鸦片就会滞销,亏损本金,更可以期望他们日益减少输入。如果不禁止吸食者和贩卖者,却只禁止国内种植者,那么国内少种一分,就导致外国多销一分,中国的财富也就多耗费到外国一分,这就像担心猛虎吃人,却又舍不得它不能飞而给它插上翅膀一样。沿海原有的水师裁撤后,所有的口粮和船费就可以用来补贴新创建的水师,旧日水师大小官员的衙署都设在内地人口稠密、可以收取费用的地方,如果一律变卖充公,似乎也不无小补,而且可以杜绝水师永远驻扎陆地的弊端。陆地设置电报,费用比海上减少十分之七,如果选择陆地紧要、繁盛且靠近海岸的地方,先设立公司汉字电报,一可以通报军情,二可以收取信资,三可以节省驿站费用,似乎也不无益处。况且洋人在沿海已经设置了英文电报,我们仍然置之不理,那么我们的每一个举动,外人瞬间就能知道,而外人的每一个举动,我们终究无法得知。陆路电报一旦贯通,那么海上电报的销路必然停滞,然后由中国承办,也允许外国附递信息,但必须一律改为汉字,让通事翻译后交付给他们,这似乎是防微杜渐的方法。此外再设立公司银行,凡是官民公司都可以入股,以流通天下的物资,以随时报告贴息,将来开矿这一局,也就从此公司生根。银行一旦设立,银票就可以通用,如同古代的钞票之类,开辟财源的开端,哪有比这更大的?至于目前的轮船招商局,则是损害外人、增益国内,对大局最为有益,这一举措还应当扩大充实,使其可以由近及远。铁路也是将来不能不设置的,否则恢复新疆,转运艰苦,抽调士兵行走,岂不迟延?但这必须在我海防已有依靠之后,才不至于被他人掌控。以上各层,都关乎人力、地利、开源节流的大计,只适宜逐步推行,持之以恒。购置制造耗费巨额款项,不可像对待泥沙一样随意;矿务最容易扰民,不可鲁莽行事。用财的人如果凡事秉持至公,丝毫不存私见,将会看到天下变通,大地不吝惜宝物,而国家用度无虞匮乏。
一、用人原奏称以上各事,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都归于虚费,然而错误在于用非其人,而不在于方法不完善,不能说事情不可为等语。查练兵、简选器械、造船、筹饷,都可以筹划切实的办法,只有用人难得切实的办法,而洋务用人尤其难得切实的办法。为什么呢?用人如果追求切合实际,那么泛泛之辈就会怀疑;用人如果追求务实,那么虚伪之人就会怨恨。想要寻求用人的方法,先要寻求知人的方法。至于洋务,更是污垢聚集之所。当波澜骤起之时,如同捕捉恶蛇,如同抵御洪水,不知费了多少经营,才不至于决裂。却不责备他们平时不能自强,反而诟病他们在临事时不能一下子拿出父母留下的清白遗产,终日与异类往返酬答,说得口干舌燥,反而使千秋万世蒙受不义之名。有志之士,怎么能不厌恶地离开呢?总理衙门原奏所称,同心者少,异议者多,局中的委曲,局外未必完全了解,可以说是痛哭流涕地陈述啊。南宋初年,赵子砥从金国归来,上奏说:“金人议和,因为用兵我国,收敛军队等待和谈,就像怕老虎而用肉喂它,肉吃完了终究会吃人,不如预设陷阱等待它。”这话可谓极其明白切中要害。给予香港、给予赔款,是用肉喂虎;陈兵、简选器械、造船,是设陷阱等待老虎。那些深居室内,眼睛没见到老虎的人,就认为老虎形状像羊、像猪,可以拿着鞭子驱赶它,用严厉的脸色杀死它。等到一旦独行深山,突然遇到庞然大物,张牙舞爪,对着地面长啸,猎猎风声响起,不觉皱起眉头长号,才开始后悔没有设陷阱,导致自己亲身处于祸害之中,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么不如趁现在事情还可以做而去做呢?做的办法是什么?只有任用济变之才来自强:一是水师将才,二是外国使才,三是制造通才。什么叫水师将才?查水师的脉络虽然与陆路不同,但驾驭的道理没有差异。十多年来,水陆各营将领,难道没有智勇双全而略能耐受风涛之苦的人吗?应当调往轮船学习,优厚他们的俸禄,而深入观察他们的造就,估计其中必有杰出特异之人。又在机器各局及现有轮船管带
办事员中采访考验,试之以事,当亦可间得一二。其旧时水师以及沿海诸色人中,或设榜以招入格之才,或博访以求,出之选上,以诚求下,必有以实应者。何谓外国使才?古来列国交际,皆不废聘问之礼,岂今日而能独异?惟使臣必使能通彼此之情,而又能消未然之则,责任亦实不轻。京官为人材渊薮,向有抱负经济者,即不必曾任洋务,但稍加阅历,办理自有分寸。其次则索之于沿海士商及曾亲往外国之人,但求能任时局之艰钜,不必复计资格之有无。英使阿而各本系医生,巴夏礼本系商人,何尝有资格哉?而彼国倚之若股肱腹心,中国竟大受其累,可知何地无人,何途无才,特在当局者之能悬鹄以招耳。使才既得,或数国兼遣一使,或一国专遣一使,惟英、俄、法、美、布五大国及罗马教主处,则当择其有风力而善言语之使臣,方不辱命。盖英国交涉本繁,而又有洋药一害,法及罗马为天主教之枢纽,必须端使与之辨论。教士之入中国也,引诱莠民,欺凌良善,掣肘官吏,潜通消息,凡有百姓之处,即有传教之人,目前受其荼毒,固属甚而又甚,将来酿成大变,更为防不胜防。罗马本属弱国,全赖法人为之袒护,自法被布国所败后,护卫该教主之铁甲船业已撤回罗马原境,又为意大利所夺,教主亦无如之何,故近来教士之在他国者,气焰稍衰,而在中国之教士则嚣张如故。是宜急遣使臣,将教士种种不法之处,与该教主及法国辨论,切陈熟商,一面制办教士之法,一面严饬州县,不分民教,一律处断公平,勿再为丛敺雀,此遣使中第一义也。喀什噶尔酋目牙古干者,前年与英立约,英议院中亦有论及该国不宜与中国之叛臣通好结盟,因中国当时无公使在彼,不能与之执约以争也。布则素恨传教,俄则关涉新疆,而且为最大最强之国,美则地旷物博,皆使臣之所必须联络者。日本在我卧榻之侧,近而且逼,所使当精益求精矣。至于离间一法,只能行之于昔时,不能行之于今日。盖泰西自其国远涉数万里以来,和则乐利同沾,战则起为难当。布法交哄,时法领事被戕,布领事尚为代抱不平。兔死则狐悲,理固然也。故使臣惟有一秉至诚,不必稍涉疑间之计,转启各国疑贰之心。
译在办事员中选拔考察,用事务来测试他们,应当也能偶尔得到一两个人才。那些旧时的水师以及沿海各类人中,或者设立榜文来招揽符合标准的人才,或者广泛访求以选出优秀者,以诚心向下求取,必定会有以实情回应的人。什么叫外交使才?自古以来各国交往,都不废弃聘问的礼节,难道今天就能独自不同吗?只是使臣必须能够沟通彼此的情意,而又能消除未发生的祸患,责任确实不轻。京官是人才的渊薮,向来有抱负和经世济民才能的人,即使不曾担任过洋务,只要稍加历练,办理事务自然会有分寸。其次则向沿海的士绅、商人以及曾经亲自去过外国的人中寻求,只求能承担时局的艰难重大,不必再计较资历的有无。英国使臣阿礼国本来是医生,巴夏礼本来是商人,哪里有什么资历呢?而他们的国家倚重他们如同股肱腹心,中国竟然深受其累,可见哪里没有人才,什么途径没有人才,关键在于当权者能否树立目标来招揽罢了。使才既然得到,或者几个国家共同派遣一位使臣,或者一个国家专门派遣一位使臣,唯独对英、俄、法、美、普五大国以及罗马教皇处,则应当选择有魄力且善于言辞的使臣,才不辱使命。因为英国交涉本来繁杂,又有鸦片这一祸害,法国和罗马是天主教的枢纽,必须端正使节与他们辩论。教士进入中国,引诱坏人,欺凌善良百姓,掣肘官吏,暗中传递消息,凡是有百姓的地方,就有传教的人,目前遭受他们的毒害,固然非常严重,将来酿成大变,更是防不胜防。罗马本来属于弱国,全靠法国人为它庇护,自从法国被普鲁士打败后,护卫该教皇的铁甲船已经撤回罗马原境,又被意大利夺走,教皇也无能为力,所以近来教士在其他国家的气焰稍衰,而在中国的教士则嚣张如故。因此应当紧急派遣使臣,将教士种种不法之处,与该教皇及法国辩论,恳切陈述并反复商议,一方面制定约束教士的法令,一方面严厉命令州县,不分百姓和教徒,一律公平处理,不要再驱赶百姓投奔教士,这是派遣使臣的第一要义。喀什噶尔的酋长牙古干,前年与英国订立条约,英国议会中也有议论说该国不应当与中国的叛臣通好结盟,因为中国当时没有公使在那里,不能拿着条约与之争论。普鲁士向来痛恨传教,俄国涉及新疆,而且是最大最强的国家,美国地广物博,都是使臣必须联络的对象。日本在我卧榻之侧,近而且逼迫,所派遣的使臣应当精益求精了。至于离间这一办法,只能施行于过去,不能施行于今天。因为西洋各国自从从本国远涉数万里以来,和睦则利益共同分享,战争则兴起难以抵挡的灾难。普法交战时,法国领事被杀,普鲁士领事还代为抱不平。兔子死了狐狸悲伤,道理本来如此。所以使臣只有一秉持至诚,不必稍涉猜疑离间的计谋,反而开启各国猜忌二心。
至安南、暹罗等属国,亦当遣使顺道抚慰,坚其向化之忱,不徒以厚往薄来为能尽礼之谊也。何谓制造通才?以中国之大,人物之众,岂无精于化学、算学,留心机器之人?化学、算学者,制造之所从出也。将来军火、铁船、耕织机器,以及开矿各事,皆与制造相为表里,任繁事大,尤当慎其选而专其责。津、沪、闽诸局,陶熔已久,成就必多。京外官有精于算学者,自可指派来局,互相切磋。此外如有心灵品端之人,似亦无妨广为延致。但望多中选精,断难精中求多。此时厚其薪水,他日优其出身,人才岂有不蒸蒸日上者哉?且求才必当于无事之时,然后能用于有事之际,否则时方晏然,虽伯乐牵骐骥,过于其门而不顾;及变生仓猝,驽马之骨竟奉以千金。何则?预则识拔自真,急则取舍或误也。一曰储将来有用之才,其目有九:曰图学,曰算学,曰化学,曰电气,曰兵器,曰机器,曰工务,曰船务,曰政务。凡同文馆、广方言馆,以及出洋学生,皆就此数大端发愤精研,以底于成。学成之后,只准为公办事,不得自图生计。各关道并有洋务各州县及各省税务司,皆该学生进身之阶,即将才使才,通才亦皆伊等生根之处。惟中外各馆须再加扩充,斯取不尽而用不竭,自强根本,无有重于此者矣。抑臣更有进者:外患不除,人身痈疽之疾也;民生不安,人心腹中之疾也。痈疽之疾,固足伤生;心腹之疾,尤能致命。海内黔黎,自遭发捻扰乱以来,仅有生业饔不缺者十之三,饥寒逼迫,朝不保暮者十之七;而其中尤受困累,无可告诉者,一为农,一为商。农民终日胼胝之余,所得几何?一经胥吏之垂涎,叫嚣必至,鸡犬无声而后已,一催科也。串票有费,投纳有费;一词讼也。审讯有费,提押有费;见教士则若天神,视平民则如鱼肉,有若深恨百姓入教之不速者。朝廷有豁蠲之旷典,而取盈者不为下。行草野有委曲之冤情,而倚势者不为上。达当官幕,吃烟饮酒,呼卢喝雉之时,正百姓颠连疾苦,哀吁无门之时。其佐杂之擅受滥刑,营汛之藉端讹索者,更无论已。商人涉江浮海,冒犯霜露,营求尺寸之利,而官府仅取百中之一,以充饷奉公。彼亦何敢稍有异言?乃榷吏卡员,苛索万状,翻囊倒筐,无异盗贼。随身需用之物,在洋人尚有优免之章,独至华民,漏报一丝一缕,虽全船货物充公,而尚须加以厚罚。不知当事者何厚于待洋人,而薄于待华商也?日既高而未起,日未暮而停查。私费未投,虽千百人守候呼号,而有所不恤。征收完纳之间,绝不寓体矜怜之意。迨至商人利薄本亏于税厘,岂无所损?则何如明定一抽收章程,悬牌示众,使各色均归一律,不得畸轻畸重。罚款以充公司事人等,不得私分,庶免藉端酷罚。复出其不意,特派素有清望大员微行查访,奏参一二,或可挽回风气。厘课亦可日有起色。去年沿江讹传彭玉麟微服查察,厘榷员役敛迹数月,可见若辈并非毫不畏法。但任非其人,则流弊滋甚,此又不可不防也。然而农商之受害日甚,则由于官吏不能通上下之情。官吏陋习之日深,则由于员多缺少,补署无期。一旦冀得差使,地方如饿狼之忽遇肥豕,不趁此饱噬一口,则将来永无果腹之时。迨此狼去而彼狼复来,民困如之何得苏?元气如之何得复也?万一诛求无厌,人心或摇,不知须糜费几千百万之饷,贻害几千百万之民,而后始能奠定明收有数之款项,暗耗无限之脂膏。广西前事,是其殷鉴。无乃所入者过薄,所偿者过厚乎?朝廷倘一旦毅然决然为停止实职捐输之计,疆吏认真淘汰考课,无所能者,一概奏请于本职上酌加虚级,咨送回籍听候调取,然后删去浮泛膈膜之虚文。讲求生聚教训之实,济必大僚不贪馈送,而后州县之法可行;必州县不任吏胥,而后官民之情可贯。若上之于下呼吸易通,则下之于上亲爱自至。即一旦海疆有事,苍赤抱同袍同泽之忱,可一呼而成劲旅。虽有教士之浸淫,不怀疑贰;虽有汉奸之买嘱,不
译至于安南、暹罗等附属国,也应当派遣使者顺路去安抚慰问,坚定他们归顺中华的诚意,不能仅仅把厚往薄来当作尽到礼节的唯一方式。什么叫制造通才?以中国如此之大,人口如此之多,难道没有精通化学、算学,留心机器的人吗?化学、算学,是制造技术的源头。将来军火、铁船、耕织机器,以及各种开矿事务,都与制造技术密切相关,任务繁重且重大,尤其应当慎重选拔人才并明确其责任。天津、上海、福建等地的制造局,培养人才已久,成就必然很多。京城和地方的官员中,如果有精通算学的,自然可以指派到局中来,互相切磋。此外如果有心灵手巧、品行端正的人,似乎也不妨广泛招揽。只希望从众多人中选拔精英,绝难从精英中再求数量众多。此时优厚他们的薪水,日后优待他们的出身,人才难道不会蒸蒸日上吗?况且求才必须在太平无事的时候,然后才能在有事之际使用,否则时局太平时,即使伯乐牵着千里马,经过门前也不看一眼;等到变故突然发生,劣马的骨头竟然被奉为千金。为什么呢?因为预先选拔则识人真切,紧急时取舍就容易出错。
第一,储备将来有用的人才,其科目有九项:图学、算学、化学、电气、兵器、机器、工务、船务、政务。凡是同文馆、广方言馆,以及出洋留学的学生,都应当在这几个主要方面发愤钻研,以求成功。学成之后,只准为公家办事,不得自己谋求生计。各海关道台以及办理洋务的各州县和各省税务司,都是这些学生进身的阶梯,即将来的将才、使才,通才也都由此产生。只是中外各馆需要再加以扩充,这样取之不尽而用之不竭,自强的根本,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况且臣还有进一步的话要说:外患不除,是人身上的痈疽之疾;民生不安,是人心腹中的疾病。痈疽之疾,固然足以伤害生命;心腹之疾,尤其能致命。天下的百姓,自从遭受太平天国和捻军扰乱以来,仅有生业、衣食不缺的占十分之三,饥寒交迫、朝不保夕的占十分之七;而其中尤其受困累、无处申诉的,一是农民,一是商人。农民终日辛勤劳作,所得几何?一旦遭到胥吏的觊觎,叫嚣必定不止,直到鸡犬无声才罢休,这是催缴赋税。开具票据有费用,投纳税款有费用;打官司有费用,提审押解有费用;见到教士就像见到天神,看待平民则如视鱼肉,好像深恨百姓入教不够快似的。朝廷有减免赋税的宽大典制,而贪求盈满的人不为百姓着想。行走在乡野有委曲的冤情,而倚仗权势的人不为百姓向上反映。那些当官的幕僚,在吃烟饮酒、赌博掷骰子的时候,正是百姓颠沛流离、疾苦哀吁无门的时候。那些佐杂官擅自施加重刑,营汛借端讹诈勒索的,更不用说了。商人渡江航海,冒着风霜雨露,谋求微薄的利润,而官府只取百分之一,以充军饷和公事。他们哪里敢稍有怨言?然而税务官吏和关卡人员,苛索万状,翻箱倒柜,无异于盗贼。随身需用的物品,对洋人还有优待免除的章程,唯独对华人,漏报一丝一缕,即使全船货物充公,还要加以重罚。不知道当权者为什么厚待洋人,而薄待华商呢?太阳已经高升还未起床,太阳还未落山就停止查验。私费没有送上去,即使千百人守候呼号,也不予理睬。征收完纳之间,绝不流露体恤怜悯之意。等到商人因税厘而利薄本亏,难道没有损失吗?那么何不明确规定一个抽收章程,挂牌示众,使各色货物都归于统一标准,不得轻重不一。罚款充入公司事务人员等,不得私分,以免借端酷罚。再出其不意,特派素有清望的大员微服查访,弹劾参奏一两个人,或许可以挽回风气。厘金税收也可以日渐好转。去年沿江讹传彭玉麟微服查察,税务员役收敛行迹数月,可见这些人并非毫不畏法。但是如果任用非人,那么流弊就会更加严重,这又不可不防备。
然而农商受害日益严重,是由于官吏不能沟通上下之情。官吏陋习日益加深,是由于官员多而空缺少,补缺署理没有期限。一旦希望得到差使,地方就像饿狼忽然遇到肥猪,不趁此饱食一口,那么将来永远没有果腹的时候。等到这头狼去了那头狼又来,百姓的困苦如何能缓解?元气如何能恢复呢?万一诛求无厌,人心动摇,不知道要耗费几千百万的军饷,贻害几千百万的百姓,然后才能奠定明收有数之款项,暗耗无限之脂。广西前事,是其殷鉴。难道不是所入者过薄,所偿者过厚吗?朝廷如果一旦毅然决然实行停止实职捐输的计划,地方大吏认真淘汰考课,无能者,一概奏请在本职上酌加虚级,咨送回籍听候调用,然后删去浮泛隔膜的虚文。讲求聚集财富、训练民众的实效,必须大僚不贪受贿,而后州县的法令才能施行;必须州县不任用吏胥,而后官民之情才能贯通。如果上级对下级呼吸易通,那么下级对上级亲爱自然到来。即使一旦海疆有事,百姓怀抱同袍同泽的诚意,可以一呼而成劲旅。虽然有教士的浸淫,不怀疑贰;虽然有汉奸的买嘱,不
能闲离。是国家所失于捐输者甚小,所得于民心者甚大。又何必饮鸩止渴,为一时苟且权宜,蹈东汉末流之覆辙乎?否则官民之气日暌,上下之情日散,心腹痼疾既深,虽日事筹饷筹兵,亦终恐无补于万分之一。除船械一切自强之具,必须效法于东西洋外,其余人心风俗、察吏安民,仍当循我规模,加以实意,庶可以我之正气靖彼之戾气,不致如日本之更正朔、易衣冠,为有识者所窃笑也。
译能够清静无为。这样国家在捐输方面损失的很小,而在民心方面获得的却很大。又何必像喝毒酒来解渴那样,为了暂时的苟且权宜,而重蹈东汉末年衰败的覆辙呢?否则,官民之间的气象日益背离,上下的情谊日益疏离,心腹间的痼疾既然已经深重,即使天天忙于筹办军饷和军队,恐怕最终也无法弥补万一。除了船只器械等一切自强的器具,必须效仿东西洋之外,其余关于人心风俗、考察官吏安抚百姓方面,仍然应当遵循我们的体制,并加上真诚的用意,或许可以用我们的正气来平息他们的戾气,不至于像日本那样更改历法、改变服饰,而被有见识的人暗中嘲笑。
一持久原奏称,方今大局攸系,莫如外患。御患之道,莫如自强。非局中局外,用心切筹,坚持定见,岂能有济等因?查西人于格致一事,往往冥心孤索,父不能通其理者,子若孙必通之而后已,故事能有成。然能制一有用之物者,国家必隆其爵,子孙必世其业,以故有志之士,无不端心力,坚忍耐苦而为之。我中国则穷理之学有余,格物之学不足,诚以所悬以为富贵功名之的者,在此不在彼,故极身心性命以趋之者,亦在此不在彼。目前已难望其事之有济,况日后能期事之久持乎?其所以不能持久之故,撮而举之,约有二端:一曰任事不专,责重者务蝟集,每日何止数百事,故只能了事之当然,而不能深求事之所以然。虚文繁则精力疲于应酬,例案繁则枢纽持于书吏,不惟奉行者习而不察,即倡议者亦且过而勿留。极紧极要之事,反为不紧不要之事所累。姑且以一省言之,地方报盗,上司但批会营严拏,而营之有兵无兵不问也;州县报灾,上司但批筹款抚,而款之有着无着不计也。一事如此,诸事可知;一省如此,天下可知。非常之举,黎民所惧,固非惨淡经营,苦心孤诣不能底于有成。乃关系安危之事,与循例奉行之事,纷至而杂尝,则何能穷其所往,使事无遁物,物无遁情乎?故必先省事而择其至重至要者,尽瘁以图之,然后事能有济,此持久之一道也。一曰求效太速,泰西之谋国也,缔造经营,掷金钱于无用之地者不知几何,一旦辟土开疆,始收效于数千百年之后。中土士人于事浅尝辄弃,予之甚吝,而期之甚赊,见卵而求时夜,见弹而求鴞炙,无怪其业止于半途,功亏于一篑也。况西人之船械本于创创,则近于捉影捕风,而耗费难计;中国之制造出于因因,则按图索骥,而实效易求,即使初次略不中肯,而所费之省于西人。者已不可以道里计也。譬如前制之械未精,而后制者必可渐精。若因一械之未精,而即谓此械之无用,则虽日言自强,而自强终不可得。而至精填海,未必一石而海即成;田愚公移山,未必半锄而山即改。道惟有不计其效之迟速,但求其效之有无,日积月累,咸效必有可观。此又持久之一道也。西国事事必求远胜古人,故术日习而日精;中国事事必求效法古人,然辨论多而事业少,虚文多而真诣少。古人之糟粕存,而古人之实意已失矣。夫铁船飞,古人所无之物,亦古书所未载之条。嗜古者固无怪其不欲弃我之长,效彼之长。然使彼仅以船自囿于东西,则我亦何妨以戈矛自足于中土。无如我弱一分,则敌强一分;我退一步,则敌进一步。安危祸福之间,固有稍纵即逝者。天下大变之来,方如烈火燎原,毁室家,毙人畜,在须臾之际。而一二老师宿儒,反叱水龙、各机器为奇技淫巧,方且斋戒沐浴,罄折俯伏,欲以至诚感格上苍,使之反风而自灭;抑或击里鼓,召胥徒,礼井泉,分长幼,持杯勺以灌之。心非不诚,法非不古,而财物之烬于火,人命之毙于火者,已不可救药矣。御今日之外侮,而仍欲以昔日之兵器者,何以异此?沿海之机器船厂,当经开办,旋请停止者屡矣。异议者,岂真欲敌国之日强,中国之日弱哉?不过古人所载以矛刺盾之议,横胸中,而且目未铁船炸之利,身未尝铁船炸之害,故鳃鳃虞夷之变,夏欲挺然以一身当其冲。拟此后凡有指陈练兵、简器、造船之失者,即令亲往沿海各厂各船考究阅历,外国之兵与器,果否胜于中土之兵与器。即将来购船制器,当必有疑为耗费过大者,亦可令指陈之员亲往查核。果真有弊,自可愈加厘剔;若其无弊,言者当可释然。其购物价钱以及一切杂用,尤必每月刊布月报,以昭核实。古今来无论大如邱山、细如毫毛之事,内愈秘则外愈疑,则何必不洞开城府,使局中、局外皆可共见共闻?天津一案,臣屡言和不可恃,防必须固。万一决裂,或由上海,或由胥江,以捣其后,又自请严议,为津郡官民赎咎,奏牍具在,可覆按也。而论者痛诋在津办事诸臣,陷害循
译一、持久。原奏称,当今大局所系,没有比外患更严重的。抵御外患的方法,没有比自强更好的。如果不是局内局外的人用心深切筹划,坚持既定见解,怎么能有所成效?等因。查西方人在格致(科学)一事上,往往专心致志独自探索,父亲不能通晓其理,儿子或孙子必定通晓后才停止,所以事情能够成功。然而,能够制造出有用器物的人,国家必定提升他的爵位,子孙必定世代继承他的事业,因此有志之士,无不端正心力,坚忍耐苦地去做。我们中国则是穷究事理的学问有余,探究事物的学问不足,确实因为所悬挂作为富贵功名目标的东西,在这里而不在那里,所以竭尽心力性命去追求的人,也在这里而不在那里。目前尚且难以指望事情有所成效,何况日后能期望事情长久坚持呢?其不能持久的原因,概括起来,大约有两点:一是任职不专一,责任重大的人事务繁杂聚集,每天何止几百件事,所以只能处理事情表面的当然,而不能深入探究事情背后的所以然。虚文繁杂则精力疲于应酬,例案繁杂则关键被书吏把持,不仅执行的人习以为常而不察,就连倡议的人也是过后不留心。极紧急重要的事,反而被不紧急不重要之事所拖累。暂且以一省来说,地方上报盗贼,上司只批令会同营兵严拿,而不问营中是否有兵;州县上报灾荒,上司只批令筹款抚恤,而不计款项是否有着落。一事如此,诸事可知;一省如此,天下也可知。非常之举,百姓所畏惧,本来就不是惨淡经营、苦心孤诣不能取得成功的。然而关系安危的事,与按例执行的事,纷至沓来混杂在一起,怎么能穷尽它们的去向,使事情没有隐匿的物象,物象没有隐匿的情状呢?所以必须先精简事务,选择其中最重最要的,尽心竭力去谋划,然后事情才能有所成效,这是持久的第一道。二是求效太急,西方谋划国家,缔造经营,掷金钱于无用之地的不知有多少,一旦开拓疆土,才开始在数千年之后收到成效。中原士人对事情浅尝辄止,给予非常吝啬,而期望却非常遥远,看见鸡蛋就要求鸡报晓,看见弹丸就要求烤鸟肉吃,难怪他们的事业止步于半途,功亏一篑。何况西方人的船械本于创新创造,则近于捉影捕风,而耗费难以计算;中国的制造出于因循沿袭,则按图索骥,而实效容易求得,即使初次略微不中肯,而所费的节省于西方人的已经不可以道里计了。譬如先前制造的器械不精良,而后制造的必定可以逐渐精良。如果因为一件器械不精良,就认为此器械无用,那么虽然天天说自强,而自强终究不可得。至于精填海,未必一石而海就填成;愚公移山,未必半锄而山就改变。道理只有不计较成效的迟速,但求成效的有无,日积月累,成效必定可观。这又是持久的第二道。西方国家事事必定要求远胜古人,所以技术日益学习而日益精良;中国事事必定要求效法古人,然而辩论多而事业少,虚文多而真谛少。古人的糟粕留存,而古人的实意已经失去了。铁船飞炮,是古人所没有的东西,也是古书所未记载的条目。嗜古的人固然不奇怪他们不想舍弃我的长处,效仿彼方的长处。然而如果彼方仅以船炮自困于东西,那么我也何妨以戈矛自足于中土。无奈我弱一分,则敌强一分;我退一步,而敌进一步。安危祸福之间,固有稍纵即逝的。天下大变之来,方如烈火燎原,毁坏室家,毙伤人畜,在须臾之际。而一二老儒宿学,反而斥责水龙、各种机器为奇技淫巧,并且斋戒沐浴,弯腰俯伏,想以至诚感动上苍,使之反风而自灭;或者击里鼓,召胥徒,礼敬井泉,区分长幼,持杯勺以灌之。心不是不诚,法不是不古,而财物之烬于火,人命之死于火者,已经不可救药了。抵御今日的外侮,而仍想用昔日的兵器,与这有什么不同?沿海的机器船厂,曾经开办,旋即请求停止的屡次了。提出异议的人,难道真想让敌国日益强大,中国日益衰弱吗?不过是古人所载以矛刺盾的议论,横亘胸中,而且目未睹铁船炸炮之利,身未尝铁船炸炮之害,所以惴惴担忧夷狄之变,想要挺身以一身当其冲。拟此后凡有指陈练兵、简化器械、造船之失的,即令亲往沿海各厂各船考究阅历,外国的兵与器,果真胜于中土的兵与器。即将来购船制器,必定有疑为耗费过大的,也可令指陈之员亲往查核。果真真有弊端,自可愈加厘清剔抉;若其无弊,言者应当可以释然。其购物价钱以及一切杂用,尤其必须每月刊布月报,以昭示核实。古今来无论大如邱山、细如毫发之事,内愈秘则外愈疑,那么何必不洞开城府,使局中、局外都可共见共闻?天津一案,臣屡次说和不可恃,防必须固。万一决裂,或者由上海,或者由胥江,以捣其后,又自请严惩,为津郡官民赎罪,奏牍都在,可以复核。而论者痛诋在津办事诸臣,
吏,贻误大局。若使当时局外得见臣与曾国藩等密陈各疏,或亦可稍息讥谤。此曾国藩之所以叹息痛恨,长逝而不瞑目者也。故臣为欲局中、局外一力一心为持久之计,则莫如将应办各事使之目击心晓,了然于中。如虑漏泄密情,亦何妨令异议各员亲到局中详阅原委,妥筹熟计,然后办事者有立足之地,而定见可坚持矣。且今日人才,不患持议之异同,而患委靡之日甚。宋臣苏轼所谓「平居无犯颜敢谏之士,临事安得有殉义死节之臣」?若局外而能坚持异议,虽未必言能中肯,然其气自可用也。倘令阅历边事,由麤而精,由生而熟,此时多一骨鲠之直士,即他日多一干济之能臣,岂不大有裨益乎?然则今日而令人人之能自强,则当先示以的,而不可徒用虚言;欲事事之能持久,则当相见以诚,而不可稍分门户,庶不致功败垂成,半途辄止矣。
译官吏,贻误大局。如果当时局外之人能够看到臣与曾国藩等人秘密呈递的各道奏疏,或许也能稍微平息讥讽诽谤。这正是曾国藩叹息痛恨、死后不能闭目的原因。所以,臣为了要使局内局外齐心协力,谋求长久之计,不如将应当办理的各项事务,让他们亲眼目睹、心中明了,了然于胸。如果担心泄露机密,又何妨让持异议的官员亲自到局中详细查阅原委,妥善筹划、深思熟虑,这样办事的人才有立足之地,坚定的见解才能坚持下来。况且当今的人才,不担心议论的不同,而担心萎靡不振日益严重。宋朝大臣苏轼所说的“平时没有敢于冒犯君颜、直言进谏的士人,临到事上怎么会有为义殉节的大臣”?如果局外之人能够坚持异议,虽然不一定言辞切中要害,然而其气节自然是可以利用的。倘若让他们经历边防事务,由粗浅到精通,由生疏到熟练,此时多一个刚直不阿的士人,就是日后多一个干练有为的大臣,岂不是大有裨益吗?那么,今天如果要让每个人都能自强,就应当先给他们明确的目标,而不能仅仅使用空话;想要事事都能持久,就应当以诚相待,而不能稍分门户,这样才能不至于功败垂成、半途而废。
覆奏总理衙门六条疏
李宗羲
窃臣于十月初四日承准军机大臣密寄,同治十三年九月二十七日奉上谕: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海防亟宜切筹,将紧要应办事宜撮叙数条,请饬详议一摺。该王大臣所陈练兵、简器、造船、筹饷、用人、持久各条,均系紧要机宜,着详细筹议,将逐条切实办法限于一月内覆奏。此外别有要计,亦即一并奏陈,总期广益集思,务臻有济,不得以空言塞责。原摺单均着抄给阅看等因钦此。仰见圣天子轸念海疆,智周虑远之至意。伏查总理衙门原奏六条,以用人、持久两条为前四条之要领,由末溯本,用意至为深远。窃谓持久一条尤足挽救时弊。历观史册,凡建一议,创一法,非事所习见者,必有多方辩论阻挠之人,盖以局外而论局中之事,往往各怀意见而不得其事实,徒以变乱是非,坐误事机。目前筹防之议,惟在宸衷独断,行之以渐,守之以恒,取天下大事当讲求者,书之御座,日省之,月察之,岁考之,庶内外诸臣各体皇上之意,实力奉行。《记》曰:「下之事上也,不从其令而从其好。」皇上一意持久,则臣下自不敢松懈矣。惟持久之道在于得人,若练兵、简器、造船、筹饷诸大政,万一不得其人,无论章程如何美备,条目如何精详,一入急功营私之手,势必颠倒舞弊,尽坏立法之初意,又安望其持久哉?故用人一条尤为万事之根本。第就海防言之,则以求将才为最要。宋臣杨万里有言:「相不厌旧,将不厌新。」盖言用兵最忌暮气,宜用年壮气锐,素有远志,未建大功之人。伏愿皇上加意搜求,破格奖擢,臣下苟有所知,亦当随时据实上闻。至于宿将勳臣,老而益壮,帝心简在,任用自有权衡,固无俟臣下之论列也。原奏练兵一节,臣伏查西人恃其船,故得横行海上,然自古有海防无海战,今日练兵仍以水陆兼练为主,先就水师言。之寻常战舰不及轮船,寻常轮船又不及铁甲船,夫人而知之矣。然船之得力与否,仍视乎人。西洋各国驾驶轮船之人类,皆童而习之,以次递升,由水手而洊至提督,故其心专,其艺精,其统率之人无不号令严明,指挥如意,盖其功由渐而来,非仓猝所能集事也。今之战舰,即不能一时更换,似应就弁兵中挑赴轮船学习,增一轮船,即酌裁若干战舰;增一轮船弁兵,即酌裁战舰若干弁兵,而仍归水师提督节制,则事权一而经费省。更招集沿海一带熟悉沙线、能耐劳苦之人,参用西法,使之由渐递升,依船为命,庶可渐收实效。然沿海之地,几及万里,处处可以登岸,势不能处处皆泊轮船。一旦有事,若敌人乘海滨无备之隙地,舍舟登陆,则我之船皆无所用。夫外人涉重洋而来,志在登陆耳,非志在海中也。中国恶其来者,恶其登陆耳,非恶其海中也,则陆军宜亟讲矣。前明时倭人内犯,谈兵者皆谓击之海中为上策,拒之海上为中策,战之内地为下策。于是唐顺之讲求水师,出海击贼,是时倭船甚陋,非若今之轮船铁甲也,然犹登岸肆扰,水师竟不能制,卒之戚继光等精练陆兵,血战数年,甫得尽歼其众,此往事之可验也。近日法国水师,其多且精,十倍于普人,然卒为普所败者,以普人从陆路进攻,水师无从措手,此近事之可证也。是水师足恃,尤宜亟练陆兵,况水师未足恃乎?练陆兵之法,查同治十年曾国藩覆奏摺内称:沿海之奉天、直隶、山东、江苏、浙江、福建、广东七省,共练陆兵九万;沿江之安徽、江西、湖北,共练陆兵三万,合成十二万之数,以陆兵为御敌之资,以轮船为调兵之用,海道虽极辽远,血脉皆可流通。其意盖以陆兵为主,诚至计也。今诚踵其议而力行之,各省分定数目,各专责成,贵精不贵多,宜聚不宜散,从前缺额之兵不必再补,现在已募之勇,更加精练。练兵尤须练艺,选兵必先选将,是在平时之实力讲求矣。原奏简器一节,查西洋火器日新月异,迭出不穷。今日之所谓巧,即后日之所
译覆奏总理衙门六条疏
李宗羲
臣私下禀报,于十月初四日接到军机大臣密寄,同治十三年九月二十七日上谕: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海防亟需切实筹划,将紧要应办事项撮叙数条,请旨饬令详细商议。该王大臣所陈述的练兵、简器、造船、筹饷、用人、持续长久等条款,均系紧要机宜,着令详细筹议,将逐条切实办法限在一个月内覆奏。此外另有重要计策,也一并奏陈,总期望广开言路、集思广益,务必达到有益实效,不得以空话敷衍塞责。原奏折及清单均着抄给阅看等因,钦此。仰见圣天子关怀海疆安危,智慧周全、思虑深远之至意。
伏查总理衙门原奏六条,以“用人”、“持久”两条为前四条的纲领,由末流追溯本源,用意极为深远。臣私下认为,“持久”这一条尤其足以挽救时弊。纵观史册,凡是建立一项提议,创立一种法规,如果不是人们习见之事,必定有多方辩论阻挠之人,这是因为从局外议论局中之事,往往各怀意见而不能了解事实真相,徒然混淆是非,坐误事机。目前筹划海防的议论,只在于皇上独断专行,循序渐进地推行,持之以恒地坚守,将天下大事中应当讲求的内容,书写在御座之上,每日反省,每月考察,每年考核,这样内外诸臣各自体察皇上的心意,实力奉行。《礼记》说:“下级侍奉上级,不听从其命令而顺从其喜好。”皇上坚持持久之意,那么臣下自然不敢松懈了。
然而持久之道在于得到合适的人选,如果练兵、简器、造船、筹饷等大事,万一得不到合适的人,无论章程如何完美完备,条目如何精详,一旦落入急功近利、营私舞弊之手,势必颠倒黑白、弄虚作假,完全败坏立法的初衷,又怎么能期望其持久呢?所以“用人”这一条尤为万事的根本。仅就海防而言,则以寻求将才为最紧要。宋代大臣杨万里曾说:“宰相不厌旧,将帅不厌新。”这是说用兵最忌讳暮气沉沉,应当任用年轻气盛、素来有远大志向、尚未建立大功的人。伏愿皇上加意搜求,打破常规奖赏提拔,臣下如果有所知晓,也应当随时据实上报。至于老将勋臣,老当益壮,皇上心中自有简拔任用之权衡,固不需要臣下来议论了。
原奏练兵一节,臣伏查西方人倚仗他们的船只,所以得以在海上横行,然而自古有海防而无海战,今日练兵仍以水陆兼练为主,先从水师说起。寻常战舰不及轮船,寻常轮船又不及铁甲船,这是人人都知道的。然而船只是否得力,仍取决于人。西洋各国驾驶轮船的人,都是从童年开始学习,依次晋升,由水手逐渐升至提督,所以他们心思专一,技艺精湛,他们的统率者无不明令严令、指挥如意,这是因为他们的功绩是逐渐积累而来的,不是仓促之间所能成就的。现在的战舰,即使不能一时更换,似乎应当在弁兵中挑选人员赴轮船学习,增加一艘轮船,就酌情裁减若干战舰;增加一名轮船弁兵,就酌情裁减若干战舰弁兵,但仍归水师提督节制,这样事权统一而经费节省。再招集沿海一带熟悉沙线、能忍受劳苦的人,参用西法,使他们由低到高依次晋升,以船为命,或许可以逐渐收到实效。然而沿海之地,几乎长达万里,处处可以登岸,势不可能处处都停泊轮船。一旦有事,如果敌人乘海滨无备的空隙,舍舟登陆,那么我们的船只都无用武之地。外国人跨越重洋而来,志向在于登陆,而不是志向在海中。中国厌恶他们来犯,是厌恶他们登陆,而不是厌恶他们在海中,那么陆军应当急迫讲求了。
前明时期倭寇内犯,谈论兵法的人都认为在海上击退他们是上策,在海上抵御他们是中策,在内地作战是下策。于是唐顺之讲求水师,出海打击贼寇,当时倭寇船只非常简陋,不像今天的轮船铁甲,然而仍然登岸肆意骚扰,水师竟不能制服,最终戚继光等人精练陆兵,血战数年,才得尽歼其众,这是往事可以验证的。近日法国水师,其数量之多、技艺之精,十倍于普鲁士人,然而最终被普鲁士打败,是因为普鲁士人从陆路进攻,水师无从下手,这是近事可以证明的。水师足以依赖,尤其应当急迫训练陆兵,何况水师还不足以依赖呢?
训练陆兵的方法,查同治十年曾国藩覆奏折内称:沿海的奉天、直隶、山东、江苏、浙江、福建广东七省,共训练陆兵九万;沿江的安徽、江西、湖北,共训练陆兵三万,合计十二万之数,以陆兵为抵御敌人的资本,以轮船为调兵之用,海道虽然极其辽远,血脉皆可流通。他的意思大概是以陆兵为主,确实是最好的计策。现在如果确实遵循他的建议而大力推行,各省分定数目,各负专责,贵精不贵多,宜聚不宜散,以前缺额的士兵不必再补,现在已招募的勇丁,更加精练。练兵尤其需要训练技艺,选兵必须先选将,这是在平时实力讲求的了。
原奏简器一节,查西洋火器日新月异,层出不穷。今天所谓的巧妙,就是后日之所
谓拙。论中国自强之策,决非专恃火器所能制胜。观西人所着《防海新论》,备言南北花旗交战之事,虽有极善之台,极猛极多之大,祗能击坏一二敌船,并不能禁其来去自如。是火器之不足深恃,可为明证。然而风会所趋,虽造化之奇,亦若听命于智巧之数,其不能不相随转移者,时也,势也。
译这话说得浅陋。论及中国自强的策略,决不能专门依赖火器就能取胜。看西方人写的《防海新论》,详尽地讲述了美国南北战争的事情,即使有极好的炮台,极猛烈且数量极多的大炮,也只能击毁一两艘敌船,并不能阻止敌人来去自如。这是火器不值得过分依赖的明显证据。然而时代潮流所向,即使是造化的奇迹,也仿佛听命于智巧的规律,那种不能不随之变化的情况,是时势使然。
近日各国之其后开门者,争推德国之克虏卜为最,英国则首推乌理治。洋枪则以美国林明敦为最。本年夏间,臣已将各项枪陆续购买,迄未运到。夫欲自强,而必倚西人以为强,亦必不可恃矣。臣愚以为,其始宜由外洋购运,一面饬局仿制,庶几始因终创,不至倚人为强。现在上海机器局仿造乌理治、林明敦枪,已能如式制造,惟克虏卜尚未得其秘法。然后膛不如前膛之稳,似亦无须仿制。水雷一项,另有机器,亦已设法购到制造。惟是各项火器,不难于用,而难于不用。有事之时,日日试演,尚可经久;无事之时,一经阁置,立形锈坏。以后购造枪,应发交该管员弁操演之后,时时磨洗,不许锈坏,违者罪之。是亦珍惜巨帑之要义。至于铸造之法,沪局机器工匠,华洋兼用,华匠协同洋匠学习有年,亦渐窥其奥窔。但祗能就洋匠成法,依样仿造。若欲神明变化,推而广之,必须有上等工匠及习算之学生,亲赴外洋,观各厂参互考校,方能自出心裁,智创巧述。现在出洋肄业之幼童,业已三年,其中聪颖之人,既习言语,即可兼通技艺。拟饬管带之员分别察看,如有能通制造之法者,由督抚优给廪饩,量保官职,令其竭虑殚心,精求绝技。他日艺成而归,广为传授,庶足辟途径而励人材。臣闻自古觇国势者,在人材之盛衰,而不在财用之赢绌;在政事之得失,而不在兵力之强弱。未闻以器械为重轻也。旦西人之所以强者,其心志和而齐,其法制简而严,其取人必课实用,其事者无欺诳侵渔之习,其选兵甚精,故其临阵皆勇敢而不畏死,然后加之以精器,所以强也。若不察其所以强者,而徒效其器械,岂足恃哉?曩者林则徐在粤,英人畏之如虎;僧格林沁败英人于天津,皆未尝有精器。也是火器不可不讲求,而实未可专恃以制胜也。原奏造船一节自闽省创设机局,上海继之,金陵、天津又继之,皆由枪而推及轮船。当初成之时,已有横绝四海之势。及西洋各国铁甲船出,而轮船为之减色。近日英国复创蚊子小铁船,一名水台,长可十丈,能载数百磅巨狙,系铁船于三里之外,而铁船又为之减色。本年筹办防堵,人人皆称铁甲船,争进购买之策,臣坚持未许。非以铁甲船为无用也,盖深知外国造成一船,皆以自备战守,其损坏不堪用者,乃以售之中国,而又昂其价值,需以岁月转辗经手,徒资中饱,无裨实用。中国以百余万之巨款,购一外国不堪用之坏船,驾驶不善则易损,修理不得其法则易损,后患方长,而船之损坏甚速,权衡利害,诚不敢轻于一掷也。且铁甲船吃水极深,英法之铁船来上海者,停泊吴淞口,不能入黄浦江;日本之船其至北洋者,停泊燕台,不能入大沽口。是中国果有铁甲船,必先酌定停泊处所,能否与各项轮船合为一起,方可放手仿造。现饬上海机器局先就小者试造一号,约计明春可以告成,如试验适用,由此扩充,即可酌量添造。臣愚以为造船仍以兵轮为主,如大沽、吴淞、直东、闽广等口,久驻铁甲一二只,蚊子船三四只,佐以兵轮,安配重大击远之与台相辅,便可屹成重镇,以戢戎心。惟嗣后轮船日增,必须先筹养船之费。外国轮船以商为主,以兵为辅,所以财力厚而兵饷亦足。上年直隶督臣李鸿章试办轮船招商,即是此意。为今之计,造兵轮而添铁甲,假商力以养兵船,诚宜兼筹并务者矣。臣闻泰西各国,其轮船以百数十计,其铁甲船以数十计,其大以千计,小以数千计。即使中国岁筹巨款,多方制造,亦必不能如彼之多而且精。且即使百方搜括,船皆可相敌,仍不能禁其不登岸。据臣愚见,船不可不办,亦宜量力徐图,稍蓄财力,以练陆防之兵。以备有事之用,而仍汲汲以修政事,造人材为本,使各国向风慕义,或外侮可以稍纾。原奏筹饷一节,军兴以后,劝捐、抽厘、津贴,无法不备,民力竭矣。于此而欲开源,窃恐无源可开。国家经费有常,地丁、漕米、关税三者,虽较从前不能足额,而各关之洋税,各省
译近来各国中,后膛枪以德国的克虏伯最为著名,英国则以乌尔奇为首选。洋枪方面,则以美国的林明敦为最佳。今年夏天,臣已将各类枪支陆续购买,但至今尚未运到。想要自强,却必须依赖西方人来获得强大,这是绝对不可靠的。臣愚昧地认为,起初应当从海外购买运输,同时命令兵工厂仿制,这样或许能实现起初依赖、最终创新的目标,不至于依赖他人而强大。现在上海机器局仿造乌尔奇、林明敦枪,已经能够按照标准制造,只是克虏伯枪还没有掌握其秘密技术。然而后膛枪不如前膛枪稳定,似乎也没有必要仿制。水雷这一项,另有机器,也已经设法购买到制造设备。只是各类火器,不难于使用,而难在于不使用。有事时,天天试演,还可以经久耐用;无事时,一旦搁置,立刻就会生锈损坏。以后购买或制造的枪支,应发给负责管理的官员和士兵操练之后,时时磨洗,不允许生锈损坏,违者治罪。这也是珍惜巨额军费的重要原则。至于铸造的方法,上海兵工厂的机器工匠,中外兼用,中国工匠协同外国工匠学习多年,也逐渐窥探到其中的奥秘。但只能按照外国工匠的成法,依样仿造。如果想要灵活变化,推广开来,必须有上等工匠以及学习数学的学生,亲自前往海外,参观各工厂相互考察比较,才能自出心裁,智慧创造,巧妙叙述。现在出洋学习的幼童,已经三年了,其中聪明的人,既然学习了语言,就可以兼通技艺。拟定命令管带的官员分别察看,如果有能通晓制造方法的人,由督抚优厚供给粮食,酌情保举官职,让他们竭尽思虑,精心追求绝技。将来技艺学成归来,广泛传授,或许足以开辟途径,激励人才。臣听说自古以来观察国家形势的人,看重人才的盛衰,而不看重财用的盈亏;看重政事的得失,而不看重兵力的强弱。从未听说以器械作为轻重标准的。况且西方人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们的心志和谐统一,法制简单而严格,用人必定考核实用,做事没有欺骗侵吞的习气,选拔士兵非常精干,所以临阵都勇敢而不怕死,然后加上精良的武器,所以强大。如果不考察他们强大的原因,而只是效仿他们的器械,难道足以依靠吗?从前林则徐在广东,英国人畏惧他如虎;僧格林沁在天津击败英国人,都没有使用精良的武器。这也是火器不可不讲究,但确实不可专门依赖它来取胜。原奏中关于造船一节,自从福建创设机器局,上海随后,金陵、天津又随后,都是由枪支推广到轮船。当初成功时,已有横渡四海的气势。等到西洋各国铁甲船出现,轮船就相形见绌了。近日英国又创制蚊子小铁船,名叫水台,长约十丈,能装载数百磅巨炮,在铁船三英里外系住铁船,而铁船又相形见绌了。今年筹办防堵,人人都称颂铁甲船,争相提出购买策略,臣坚持不允许。不是因为铁甲船无用,而是深知外国制造一艘船,都是留作自己备战守,那些损坏不堪使用的,才卖给中国,而且抬高价格,耗费岁月辗转经手,只是供中间人中饱私囊,对实用无益。中国用百余万的巨款,购买一艘外国不堪使用的坏船,驾驶不善容易损坏,修理不得法也容易损坏,后患方长,而船损坏很快,权衡利害,确实不敢轻易一掷。况且铁甲船吃水极深,英法的铁船来到上海,停泊在吴淞口,不能进入黄浦江;日本的船到达北洋,停泊在燕台,不能进入大沽口。是中国如果真有铁甲船,必须先斟酌确定停泊处所,能否与各类轮船合在一起,才可以放手仿造。现在命令上海机器局先就小型的试造一艘,预计明年春天可以完成,如果试验适用,由此扩充,就可以酌情添造。臣愚昧地认为造船仍以兵轮为主,如大沽、吴淞直东、闽广等口岸,长期驻扎铁甲船一二只,蚊子船三四只,辅以兵轮,安置重大击远的炮台相辅,就可以屹立成为重镇,以遏制敌人的野心。只是以后轮船日益增加,必须先筹划养船的费用。外国轮船以商为主,以兵为辅,所以财力雄厚而军饷也充足。上年直隶总督李鸿章试办轮船招商,就是这个意思。为今之计,制造兵轮而添置铁甲,借助商力来养活兵船,确实应当兼顾筹划的。臣听说泰西各国,他们的轮船以百数十艘计算,铁甲船以数十艘计算,大的以千艘计算,小的以数千艘计算。即使中国每年筹措巨款,多方制造,也一定不能像他们那样多而且精。况且即使千方百计搜刮,船只都可以相敌,仍然不能禁止他们不登岸。据臣愚见,船不可不办理,也应当量力而行,慢慢图谋,稍微积蓄财力,用来训练陆防的士兵。以备有事时使用,而仍然急切地以修明政事,造就人才为根本,使各国向往风义,或许外侮可以稍微缓解。原奏中关于筹饷一节,战争兴起以后,劝捐、抽厘、津贴,办法无所不备,民力已经枯竭了。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开源,恐怕没有源可开。国家经费有常,地丁、漕粮、关税三者,虽然较从前不能足额,而各关的洋税,各省
之厘金,京外之捐输,皆向来所无,为数甚钜。综计一年出入之数,仍属不敷。然则非财不足也,乃用不足耳。今之言理财者,或为煤山、铁山,乃中国自然之大利,若一一开采,不独造船、造取之裕如,且可以致富,可以自强。或谓一经开矿,则必招集无赖,深恐易聚难散,酿成巨患。
译厘金税,京城及各地的捐输,都是以往所没有的,数额非常巨大。总计一年的收支情况,仍然入不敷出。那么,这并不是财力不足,而是用度不足罢了。现在谈论理财的人,有的认为煤矿、铁矿是中国天然的巨大利益,如果一一开采,不仅造船、制造军火等物资会充裕充足,而且可以致富,可以自强。有的人说,一旦开矿,就一定会招集无赖之徒,深深担心他们容易聚集却难以遣散,会酿成巨大的祸患。
臣愚以为,酿患之说,盖由经理不善之咎,不必鳃鳃过虑,因噫废食。现在磁州业已奏明试办,而湖南、福建、江西、山西等省已成之煤厂、铁厂,扩而行之,果能有效,何必舍近求远,取给外国?臣所虑者,中国开采煤铁,地气不厚,精华易竭,所费甚多,所得有限,未敢遽信以为大利耳。为目前权宜之计,惟有暂将各口洋税通提六成,专供海防之用,以五年为限,当可集事。若夫节流之法,非甚高难行也,其效亦非难致也。自古以来,能节用者,国未必不富;谋聚敛者,国未有不贫。盖利端一开,则上下交征,人主之侈心必生,贪吏之盗心愈炽,而所入转不敌所出。昔汉文帝时,轻赋薄敛,屡免田租,而国愈富者,以其节用也;武帝时,横征暴敛,百利俱兴,而国愈贫者,以其不节用也。昭帝承武帝之后,尽罢兴利之役,疑若不免于贫矣,而又富者,以其节用也。然则富国之道,从可知矣。窃谓欲求节用,必自朝廷始。诚能罢土木之工,省传办之费,减宫中之用,以节俭为天下先,则一岁所省,何啻百万?各省督抚悉心筹画,尽裁不急之费,而于州县之钱漕、关局之厘税,皆实力稽察,勿使干没,固不可刻薄以伤政体,亦不可徇隐以悦人情,则一岁所增,又奚啻百万?仍求敕下户部统筹全局,分别入款出款之界限:京师旗绿各营约用若干,内务府约用若干,各直省旗绿各营约用若干,各路勇粮约用若干,文武养廉俸银约若干,杂支约若干;而于综核各项之外,指定筹防专款应用若干,俾中外上下晓然于经费之有限,财用之有制,断不准因紧急需用先行挪动,自取支绌。从此中外一心,兢兢业业,力求撙节,必不兴计臣言利之策,自可裕度支而垂久远矣。以上四条,皆就总理衙门原奏而证以外间一切情形推广言之,要必饷足而后可以造船,可以简。器可以练兵,尤必得人而后可以言筹饷,可以言持久。六者相为表里,施之有序,操之有本。皇上综揽大纲,臣下各竭微长,各抒忠悃,不以为安常处顺之时,而以为尝胆卧薪之日,大局幸甚。抑臣周谘博采,觉事之可行者尚有三端。查沿海各岛,大都土瘠产薄,惟台湾一岛,形势雄胜,与福州、厦州相为犄角,东南俯瞰噶罗巴、吕宋,西南遥制越南、暹罗、缅甸、新加坡,北遏日本之路,东阻泰西之往来,实为中国第一门户,此倭人所以垂涎也。且其地物产蕃富,有山木可采以成舟航,有煤铁可开以资制造,其客民多漳、泉、潮、嘉刚猛耐苦之人,足备水师之选。乘此倭事初定,番民感激国恩之时,如得干略大员,假以便宜,俾之辑和民番,兼用西人机器,以取煤铁、山木之利,迟之数年,彼处便可自开制造之局,自练防海之师,为沿海各省之声援,绝东西各国之窥伺,此中国防海之要略也。惟创办之始,得人颇难,需费亦钜,其中节目繁多,应请饬下闽浙督臣李鹤年、船政大臣沈葆桢妥筹议奏,以期必成。此事之可行者一也。海外新加坡、槟榔屿、旧金山、新金山各埔头,均有闽、广等处之人在彼贸易,每处不下数万人,造有会馆,举有头人,名为首领,类能知其姓名,此皆世沐圣恩,萦怀故土,每遇中国人至,款接甚殷。凡为首领之人,必有干济之才,足以提倡全埔。如从泰西原请派领事出洋之议,物色人才,不论官阶文武大小,有能任此事者,给以虚衔,使其前往各埔,结纳首领,婉转劝导,发其同仇之念,示以加秩之荣,由各督抚咨请总理衙门奏给职官,派为练首,令其团练壮丁,随时操演,每年酌赏银牌、宝星以示鼓励,约计经费有限,而获益无穷。此事之可行者二也。西洋各国,考诸地球,参诸天度,皆距中国数万里,即电报极捷,而兵船之来,究须六七十日,现在通商各口,洋人星罗碁布,中国情事无一不侦察周知,而彼都情形,中国皆未深悉。自斌椿、志刚、孙家谷出使后,至今无续往之人。窃谓通商各国,宜选有才略而明洋务之人,随时遣使,遇有交涉之件可辩论者与之辩
译臣愚以为,酿成祸患的说法,大概是由于管理不善的过失,不必过分忧虑,因噎废食。现在磁州已经奏明试办,而湖南、福建、江西、山西各省已建成的煤厂、铁厂,如果扩大推行,确实有效,何必舍近求远,从外国获取呢?臣所担心的是,中国开采煤铁,地气不厚,精华容易枯竭,耗费甚多,所得有限,不敢轻易相信这是大利。作为目前的权宜之计,只有暂时将各口岸的洋税全部提取六成,专门供给海防使用,以五年为限,应当可以办成。至于节流的方法,并非高深难行,其效果也并非难以达到。自古以来,能够节约用度的,国家未必不富裕;谋求聚敛财物的,国家没有不贫穷的。因为利端一旦打开,上下就会互相征敛,君主的奢侈之心必然产生,贪婪官吏的盗取之心更加炽盛,而收入反而抵不上支出。从前汉文帝时,轻赋薄敛,多次免除田租,国家却更加富裕,是因为他节约用度;汉武帝时,横征暴敛,各种利源都兴起,国家却更加贫穷,是因为他不节约用度。汉昭帝继承汉武帝之后,全部罢免了兴利之役,似乎难免贫穷,却又富裕起来,是因为他节约用度。那么富国的道理,就可以知道了。私下认为想要节约用度,必须从朝廷开始。如果真能停止土木工程,节省传办费用,减少宫中用度,以节俭为天下表率,那么一年所节省的,何止百万?各省督抚悉心筹划,全部裁减不急之费,而对于州县的钱粮漕运、关局的厘金税收,都切实稽查,不让侵吞,固然不可刻薄以伤害政体,也不可徇私隐瞒以取悦人情,那么一年所增加的,又何止百万?仍请求敕令户部统筹全局,分别收入款项和支出款项的界限:京师八旗和绿营各营大约用多少,内务府大约用多少,各直省八旗和绿营各营大约用多少,各路勇粮大约用多少,文武官员的养廉银和俸银大约多少,杂项开支大约多少;而在综合核算各项之外,指定筹防专款应用多少,使中外上下清楚地知道经费是有限的,财用是有制度的,绝对不准因为紧急需用而先行挪用,自取支绌。从此中外一心,小心翼翼,力求节约,一定不兴起计臣言利的策略,自然可以充裕度支而垂之久远了。以上四条,都是就总理衙门原奏而结合外间一切情形推广而言的,一定要军饷充足然后可以造船,可以简选器械,可以练兵,尤其一定要得到合适的人才然后可以谈论筹饷,可以谈论持久。这六者互为表里,施行有顺序,操持有根本。皇上总揽大纲,臣下各尽微薄之长,各抒忠诚之心,不把这当作安常处顺之时,而当作尝胆卧薪之日,大局幸甚。况且臣广泛咨询采纳,觉得可行的事情还有三项。查沿海各岛,大多土地贫瘠物产微薄,只有台湾一岛,形势雄壮优越,与福州、厦门互为犄角,东南俯瞰噶罗巴、吕宋(菲律宾),西南遥制越南、暹罗(泰国)、缅甸、新加坡,北遏日本之路,东阻挡泰西(西方各国)的往来,实在是中国第一门户,这就是日本人垂涎的原因。而且那里物产丰富,有山木可以采伐制成舟船,有煤铁可以开采资助制造,那里的客民多是漳州、泉州、潮州、嘉应州刚猛耐苦的人,足以充任水师之选。趁着此时倭事初定,番民感激国恩的时候,如果得到有才干谋略的大员,授予便宜行事之权,让他安抚民众和番人,兼用西方人的机器,以获取煤铁、山木之利,过几年,那里就可以自行开设制造局,自行训练防海之师,作为沿海各省的声援,断绝东西各国窥伺,这是中国防海的要略。只是创办之初,得到合适的人才颇难,所需费用也巨大,其中细节繁多,应请求敕令闽浙总督李鹤年、船政大臣沈葆桢妥善筹划议奏,以期必定成功。这是可行的事情之一。海外新加坡、槟榔屿、旧金山(美国)、新金山(澳大利亚)各埠头,都有闽、广等处的人在彼贸易,每处不下数万人,建有会馆,推举出头人,名为首领,大体能知道他们的姓名,这些人都是世代沐浴圣恩,怀念故土,每当中国人到来,接待非常殷勤。凡是为首领的人,必有干练济世之才,足以提倡全埠。如果从泰西原先请求派领事出洋的提议中,物色人才,不论官阶文武大小,有能担任此事者,给予虚衔,让他前往各埠,结交首领,婉转劝导,激发他们同仇敌忾的念头,展示加官进爵的荣耀,由各督抚咨请总理衙门奏请授予职官,派为练首,让他团练壮丁,随时操演,每年酌情赏赐银牌、宝星以示鼓励,大约经费有限,而获益无穷。这是可行的事情之二。西洋各国,考察地球,参看天度,都距离中国数万里,即使电报极快,而兵船到来,终究需要六七十日,现在通商各口岸,洋人星罗棋布,中国情事没有不侦察周知的,而他们的都城情形,中国都没有深入了解。自从斌椿、志刚、孙家谷出使之后,至今没有继续前往的人。私下认为通商各国,应当选拔有才略而通晓洋务的人,随时派遣使节,遇到有可以辩论的交涉事件就与他们辩论
论,可豫防者密为豫防。其于彼国有用之人才、新造之精器,均可随时采访,以为招致购买之地。目前各国通商,耦俱无猜,实千古未有之创局,较之张骞之行西域、苏武之使匈奴,尤为履险如夷。海内至大,人才辈出,未必无英伟奇特之士愿充是选。此事之可行者三也。以上三端,采自众议,证以所闻,如果试行,似于洋务必有所益,而于国体亦无所损。臣智识譾陋,阅历尤浅,不敢存好大之心,亦不敢为凿空之论。区区愚诚,谅蒙圣慈垂察。
译对于可以预先防范的事项,要严密地做好预防工作。对于那些国家中有用的人才和新制造的精良器械,都可以随时进行探访了解,作为招揽人才和购买器械的途径。目前各国通商往来,彼此都没有猜忌,这确实是千古未有之新局,比起张骞出使西域、苏武出使匈奴,更是化险为夷。天下如此之大,人才层出不穷,未必没有英伟奇特之士愿意接受这一差遣。这是此事可行的第三个原因。以上三点,采纳自众人的议论,并用所听到的情况加以印证,如果试行,似乎对洋务必定有所裨益,而对国家体制也没有损害。臣的智识浅陋,阅历尤其浅薄,不敢存有贪大求全之心,也不敢发表凭空臆造之论。臣的一点愚诚,相信能蒙受圣上的慈爱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