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经世文续编卷八十

译巡抚吴荣光、提督海凌阿弹劾鲍友智轻率进军、疏于防备，恰逢蓝山告急，吴荣光又发文书命令宝庆的军队全部赶赴蓝山，并命令提督从甯远前往支援。二月十四日，海凌阿率领宝庆协副将马韬，带五百多士兵从甯远的下灌进剿蓝山，道路险峻且逼近贼寇巢穴。海凌阿不侦察地形，竟从小路冒雨深入，又不做防备，贼寇伪装成夫役为官兵搬运枪械，行至池塘墟山沟陡峭狭窄处，埋伏的贼寇四起，凭借高地向下突袭，枪械反而被贼寇所用，海凌阿等人全部战死。皇上已命令总督卢坤、湖北提督罗思举前往剿匪，至此又调贵州提督余步云到湖南，并命令吴荣光回长沙。贼寇俘虏将领万某，赵金龙率领八排散居的瑶民及江华锦田各寨瑶民为一路，赵福才率领常甯、桂阳的瑶民为一路，又赵文凤率领新田、甯远、蓝山的谷瑶民为一路，每路各有两三千人互相呼应出没，而官兵没有设立粮台，增调的常德水师及荆州满族骑兵，都不熟悉山地作战。卢坤到达永州，才上奏罢免这些部队，改调镇筸苗疆的士兵。又因为衡州是水陆咽喉，常甯屏蔽冲州，当时贼寇保卫祁阳，又进入衡州、永州的捷径，且粮运后路，都派兵勇防御。桂阳、新田、嘉禾三个州县各自组织乡勇土瑶民，自行防守以防贼寇。这个月，桂阳知州王元凤及鲍友智击杀赵福才，歼灭瑶民五百人，再战又歼灭瑶民六百。那赵文凤一听说官吏招抚，就解散了一半以上。只有新田因为官兵绕道未到，知县王鼎铭战死，贼寇入城大肆抢掠，离去后弹劾不赴援的游击李方玉、守备王楷治罪。下诏认为瑶民都是山贼，轻捷勇猛且依仗险要，担心蔓延到广东广西，或盘踞山洞导致搜捕延误，各位将领诱骗他们到山外平野之地，聚集起来歼灭。三月十日，罗思举到达永州，认为南路的蓝山、甯远、江华都是进入广东的门户，隘口不一，于是商议大军从新田后路跟踪贼寇，遏制其向南逃窜，与桂阳北路军队夹攻，并扼守其向西通往道州、零陵、祁阳的小路。于是三路瑶民四五千人及妇女两三千人，被官兵驱赶逼迫出山，都向东逃窜到常甯的洋泉镇，那地方是进入山的路口，有溪流可通船只，街市长几里，城墙坚固厚实，百姓离去贼寇防守。罗思举认为贼寇被逼迫归于一处，且失去了翻山越岭的特长，于是秘密发文书命令北路军队一齐前往，又逐渐调动各守隘口的军队进逼合围。当时运气未到，贼寇挖墙射出大炮，官兵反而被隔在墙外，先持盾牌投掷火器，昼夜交替攻击，以消耗他们的火药。镇筸兵数十人跃上城墙，前者受伤坠落，后队继续攀登，先后杀死贼寇一千多人。四月七日，贼寇假投降以延缓我军进攻，想趁机逃入山中。罗思举认为贼寇不缴出器械，捆绑首逆攻击更加猛烈，夺门巷战，贼寇大声呼救乞降，仍然逃跑，内外夹击剿灭，连日歼灭瑶民六千，只有散居瑶民八九百人拒守市内大宅，担心赵金龙在里面，所以仍然不使用大炮。二十二日，全部毁坏墙壁房屋，审讯得知赵金龙已在初九日突围中枪身亡，擒获贼寇子弟妻女及死党数十人。

译上奏朝廷，皇帝下诏认为卢坤、罗思举平定瑶民叛乱迅速，各授予一等轻车都尉世袭职位，赏赐双眼孔雀翎。余步云从贵州赶到，仅用了十天，也加封太子少保，参与平叛的文武官员按等级提升官阶。当时，钦差户部尚书宗室禧恩、盛京將軍瑚松额已抵达衡州，未到军营，便提前三天上奏捷报。禧恩审问赵金龙死状的虚实，罗思举随即捕获其尸体以及所佩戴的印信、佩剑和木偶，此事才作罢。然而五月四日又有赵金龙的余党赵子青从连州进入排瑶地区，窜入江华、蓝山，掳掠胁迫两千多名瑶民。罗思举、余步云迅速驰援堵截，在锦田的濠江冲击败贼寇，擒获斩首首逆，歼灭瑶民五百余人，叛党瓦解。皇帝下诏严厉斥责广东将校不如湖南出力，而广西贺县又发生逆瑶盘均华的变乱，煽动聚集两千余人。六月，盘均华在芳林渡被广西参将满承绪击败，逃至江华边界，被湖南守卡的士兵抓获。于是，皇帝下诏命禧恩、瑚松额率领余步云赴广东剿灭连州八排瑶民。起初，八排瑶中有黄瓜寨，正月间被奸民和官府差役掳掠，瑶民向官府诉讼。连州同知蔡天培审讯此案，判决民役赔偿瑶民一千二百两银子，民役不赔偿，瑶民便出山掳掠报复。蔡天培于是以湖南、广东瑶民响应叛乱为由上报变乱。总督李鸿宾命令提督刘荣庆、署理按察使庆林率领两千士兵堵截防御。刘荣庆认为瑶民没有叛逆的迹象，而且寨峒险峻难以攻打，主张招抚。庆林极力主张剿灭，意见不合。恰逢四月听闻楚军告捷，将士们都希望获得重赏。新任广东按察使杨振麟也主张剿灭。李鸿宾于是于五月十三日会同提督率领六千士兵分三路进入排瑶地区。瑶民首领八人出山跪迎，请求捆绑黄瓜寨的逆瑶献出。李鸿宾收下并斩首他们，上奏称杀死贼寇七百。于是瑶民都负隅顽抗，瑶山周围四百多里，峒险林密，军队没有侦察兵。瑶民铲平要路，在险隘埋伏，像狼一样突袭官兵，官兵惊恐溃散，自相挤压坠落，三路都战败，游击、都司以下死者数十人，士卒死者数以千计。因行军营地硝药失火误烧造成伤亡，上奏弹劾提督刘荣庆年老多病。皇上剥夺李鸿宾的职务，因此有禧恩、瑚松额的任命，又让余步云代替刘荣庆，率领总兵曾胜等调集湖南、贵州的军队进剿。禧恩等人到达广东，起初锐意用兵，等到探知瑶峒天险难以深入，于是于二十五日上奏大木根、大桥头的捷报，二十七日又上奏六对冲瑶的捷报，所奏杀贼都是数百人，但必须抓获首逆才能结案。于是杨振麟每天派人去瑶民中招抚，瑶民因先前八人被杀的事受到惩戒不肯出来，官兵也因李鸿宾、刘荣庆之前的失败不敢进入，十天见不到一个瑶民的面。而卢坤又有移任广东总督的消息，按路程计算即将到达，禧恩紧急责问杨振麟能否限期招降，否则就严厉弹劾杨振麟，仍然悬赏招募，并命令熟瑶作为人质，才开始偶尔有人出来。果然用洋银、盐、布换回，于是瑶民贪图利益接踵而至，十天得到数百人。等到捆绑黄瓜寨附近的瑶民三人，各位将领得以结案，于是驰赴受降，酌情留下两广士兵三千，命令曾胜防守连山，发檄文停止湖南后续调集的军队。当时禧恩暂代两广总督，等待卢坤到来，将善后事务委托给他，交接印信后便离开。皇帝下诏晋升禧恩为不入八分辅国公，赏赐三眼孔雀翎，瑚松额、余步云均世袭一等轻车都尉，赏赐双眼孔雀翎，曾胜加提督衔并世袭云骑尉，李鸿宾、刘荣庆均逮捕流放新疆。起初，楚粤边境郡县的奸民为天地会结党歃血立约，横行乡里，小则抢劫，大则擅杀，各有名号，兵役都是他们的耳目羽翼，一呼百应，官吏不敢过问。赵金龙起事，即杀害会匪，所以会匪不依附他。而郴州、桂州两地的奸民已在各处蠢动，州县借军兴团练随时擒拿惩治首恶。又因瑶民平定迅速，所以侥幸没有发生变乱。然而党羽蔓延三省，是逃犯的巢穴，舆论认为边防的隐忧在苗瑶之上。

八排兵事考

汤彝

瑶民居住在八排，从南宋绍兴年间开始。八排用兵，从明朝嘉靖年间开始。起初，连州有在粤西做官的人，带着十多个瑶仆回家，让他们开垦州南的黄地。源山中山高六十里，纵横百余里，峰峦重叠，险峻深邃。瑶民环绕山麓居住，每一个聚落称为一排。最初分为八排：叫军寮、马箭里、八峒、大掌陵、火烧坪，为内五排；叫行祥、油岭、横坑，为外三排。（瑶民）长久以来日益繁衍，延续至今，又有一百三十一个小排。地势险要，物产丰富，出来成为百姓的祸患。嘉靖二十五年，因骚扰边境，征讨他们，随即商议招抚。兽性未改，不久又作乱。天启二年，连山知县杨懋忠于请求剿灭他们。参将赵文督兵进入，有几十个老瑶跪在马前，流泪请求招抚。赵文相信他们，不设防备。半夜贼寇用虎皮蒙住牛犊，驱赶进入军营，官兵大乱。瑶民趁机进攻，一个军营全部覆没。监军道某人假装招抚，以缓和他们的暴行，秘密请求总督檄文命令都司蔡一申率领精锐部队，衔枚夜入，占据平瑶岭的险要。马箭各排不能救援。蔡一申用火箭射入军寮，焚烧他们的巢穴，分兵屯驻白石岭、歇凉墩作为犄角之势，显示必剿的决心。军寮贼寇潜逃到油岭。蔡一申率领精兵裹粮持锄

译（清军）抄小路在夜间逼近油岭。黎明时分，在林时洞扎下三大营，贼人大为惊恐，乞求饶命。一申勒令献出贼首，将其斩首，这才给予招抚。崇祯五年，贼人再次劫掠百姓，逼近州城约三里处。吏目吴中选会同守备梁栋辅追捕他们，在边井塘被贼人所杀。总督熊文灿商议剿灭贼人，但未成功。从此贼人更加猖獗。猺人头领李大面在各部称雄，自认为是盘瓠的后代，于是号称盘古，发文书向百姓征收租税，称为“猺粮”。某排管辖某地，各自划定封界，索取花红酒米，百姓深受其苦。崇祯十三年，广西贼人侵犯连山，排猺响应他们，又暗中勾结临蓝高獠、柴獠等贼人，从此楚粤交界的郡县骚动不安。一月十三日发生变故，贼人于是攻打州城。州牧王立准率领千总黎树绩抵御，飞书告急。总督沈犹龙命令佥事道魏章监领都司蔡坤、守备马文滔的军队前往救援，在金相塘扎营。贼人大举到来，包围蔡坤的营地两昼夜，连一勺水都送不进去。蔡坤无计可施，告知贼人只要解围就退兵，并将衣甲火药全部给他们，仅以身免。因为兵力单薄而贼人众多，听说上级沈犹龙于是上奏征调江、楚、闽、粤六镇的军队，分路并进，号称十万。西起大拱桥，东至大分土岭，营垒星罗棋布。总兵因为是客军，所以不完全听从沈犹龙的节制，各自乘便行事。贼人登高观望，完全知晓军队的进退和松懈情况。军寮马箭贼人于是合力攻打闽镇陈鹏的营地，在蕨冈头展开大战。天色已晚。不久，里八大掌等贼人从山南横向冲击，陈鹏战死，各军都溃败。沈犹龙于是修筑茂古峒的城墙以堵塞要冲，招募义兵，命令监纪董梅鼎守卫，命名为咸甯堡。前面设立集市，百姓赖以不再恐惧。正值明朝末年天下大乱，猺人肆意妄为，延续到清朝初年仍未完全归顺教化。顺治八年，流贼马宝进入连州，诱使排猺出山，相互倚仗作恶，拆毁咸甯堡，掠夺百姓没有一天停歇。九年，劫掠下水堡，千总唐某率领士兵追捕，埋伏发动，唐某战死。康熙元年，连阳游击武君仕率领三百人侦察贼人于石圭陂，贼人几千人趁夜出来劫掠，武君仕命令坚守营垒不与交战，并且轮流吃饱饭，天亮时大声呼喊突然冲出，杀死贼人，贼人溃败退入山峒，从此不敢出来，动乱稍微平息。只命令兵役巡逻隘口，观察他们的动静，贼人憎恨他们，想捉住他们以解心头之恨。一天，几个猺人牵着牛背着衣物被褥，装作劫掠后回山的模样，引诱兵役追捕，等深入后便起而歼灭他们。他们的凶狠狡诈大多像这样。各排中只有军寮最强，油岭里八峒次之。黄村的百姓一向苦于军寮的侵扰暴行，集结壮丁埋伏在山外，等他们出来狙击，擒获十人献给县里。当时县令朱三才害怕盗案，全部释放了他们，想让他们感激自己，从而不再作恶。猺人头领房一心轻视他，率领党羽更加淫杀无忌，控诉都置之不理，猺人的祸患再次兴起。康熙四十年，士民跑到行省请求讨伐贼人，提督殷化行在八里八峒驻扎军队于山脚，派遣副将林芳到八排晓谕他们缚献贼首，猺人全部潜伏在山谷中，林芳放火烧猺人的房屋，火光四处照耀。各排看到巢穴被焚，都很愤怒，于是军寮马箭的猺人从排下的路上仰攻，大掌火坪的猺人从排上的路上俯击，峒猺仗着外援，于是从中路突出，把总陈溥及士兵一百人都被歼灭。林芳逃入壶芦田，回头对仆人说：“这是绝地必死，你何不离开。”仆人哭泣不肯走，贼人来得更多，仆人用身体掩护林芳，弯弓四射，射中的人都洞穿胸膛，箭用完后背着林芳而死。殷化行率领总兵刘虎进入贼人焚烧的树林，占据险要抵抗。殷化行估计兵少不能取胜，留下刘虎在军中，自己回到广州，与督抚会合上疏上报，命令都统松柱等率领湖广两粤的军队讨伐他们。四十一年二月，军队驻扎在三江口，连营数十里，开山修路，分三路进剿，包围几个月，贼人大为恐惧，乞求投降，于是招抚他们。修筑三江寨，驻扎士兵两千，由副将统领，环绕八排建立三十六个汛地，弹压控制，百余年来，三连的百姓庆幸得以安居。道光十一年，锦田猺人蠢动，暗中勾结排猺，响应的有几百人。随后离去的人被守隘兵截回，猺人出行时以低价将山土卖给民户，回来时无法维持生计，又失去了农具，于是劫夺仇杀，由西路蔓延到东路，而中路的军寮又袒护恶人助长祸患。五月，李阁部鸿宾到来，定计剿灭他们，分三路进攻军寮，贼人引诱他们深入，夜间火烧军营，三路军队都受挫失利，游击史鹄、谢国荣、王珍战死。命令禧将军等到连州，征调黔、楚、粤西的兵将集结，猺人震慑屈服，缚献凶逆，乞求饶命，师臣承。皇帝下诏招抚他们，八排再次安定。

译排瑶人出生在深山幽谷之中，敏捷得像鸟兽一样，凭借险要地势设下埋伏，这是他们的长处，所以不利于他们远出，而官军也不利于深入。然而蔡一申夺取险要迅速如神，武君仕坚守营垒挫败敌军锐气，都凭借偏师取得胜利，而五省六镇十万大军，有的因为没有统帅而溃败，有的仅仅收取贡款就回去了。想要寻求出奇制胜，以险峻之地建立功业，则不容易见到。兵法说：“两只老鼠在洞穴中争斗，将领勇敢的一方获胜。”由此可知，在深谷中行军，贵在士兵精练而不贵在兵力众多，这也是地形使然。耳目被贼人窥探，重兵一到，必定会断绝险要道路，堵塞关隘险阻，聚集在洞穴中依仗险要抵抗，即使有良将劲旅，也没有地方施展武力。历来都以安抚来结束事端，大概是不想让军队久战耗费粮饷吧。祸乱的发生，不是在发生的那一天突然产生的，它的由来是逐渐形成的。我私下认为，在平时应当安抚他们，不必等到已经作乱才去安抚；在已经作乱时应当防备他们，不必在平时就加以防备。仅仅进行防备，恰好足以骚扰他们，将会招致祸乱。况且安抚他们也就是防备他们，可以消除祸乱。而其要点就是：防备瑶人如同防备猛兽，安抚瑶人如同安抚婴儿。让他们吃饱不要让他们挨饿，信任他们不要欺骗他们，驯服他们不要让他们逃跑，安定他们不要让他们离散，差不多就能消除百姓的暴乱，平息边境的祸患，节省粮饷而不劳师动众了。

平瑶议

陈起诗

平定瑶人的方法，搜捕的功劳多，战阵的作用少。而搜捕的士兵，北方士兵不如南方士兵，客兵不如主兵，官兵不如乡兵。请求详细论述。五岭绵延数省，从广西、广东、湖南直到江西、福建，岭顶所在，多有瑶人耕种去留，行踪飘忽，名叫过山瑶。而广西、广东、湖南三省交界处，有千里平坡，万山环抱，南面连接连州，北面背靠永州，西面枕着平乐，东面隔着韶州和连州，是瑶人祖宗以来巢穴聚集的地方，名叫八排瑶。大道从连州三江口进入，是咽喉；永州九嶷山是背脊；广西桂岭是头部；湖南骑田、江西大庾、戆岭是尾部。永州的瑶匪属于过山瑶，有生瑶、熟瑶两种。熟瑶与靠近山区的汉人杂居，风气大致相同；生瑶语言不通，嗜好欲望也不同。熟瑶疆域富裕，生瑶贫瘠贫穷。生瑶常听熟瑶指使，这两者是一体的，像鬼怪一样阴险，所以啸聚动辄成千上百，猖獗蔓延连接三省，是因为地势联络的缘故。苗、瑶、蛮、獞本性都眷恋家乡，容易惊慌多疑，不能持久，贪图利益苟且求得，不能做长远谋划。嘉庆初年湖南苗人反叛，辗转七八年才平定，而没有走出辰州一步，可知苗瑶不值得忧虑，是因为本性都眷恋家乡的缘故。然而山深林密，聚散无常，没有平原旷野可以布阵安营而在十里数十里之外决断战机。树林遮蔽山谷埋伏，诡诈多变容易滋生，没有高城深池可以十面围困五次进攻而在一次或多次战斗中取胜。东窜西突，楚粤同时起事，没有通衢要道可以整顿军队聚集粮草而一路攻打坚固的据点。没有容纳百人或几十人的巢穴，而像老鼠洞穴鸟巢那样剿灭不尽，没有数百人或千人的进攻埋伏，而像雉鸡进攻兔子埋伏那样防备不尽。那地方仿佛金川，也是寸寸皆山的地方，那事情不异于苗疆，只有雕剿的方法最适宜。所以说：搜捕的功劳多，战阵的作用少。虽然如此，主张搜捕的人必定主张调兵，我认为兵不必调而必须训练，兵不贵在聚集而贵在分散，兵不在官府而在民间，这就是北方士兵不如南方士兵，客兵不如主兵，官兵不如乡下士兵的说法。北方士兵擅长弓箭骑马在平地追逐，性格刚强果断，临阵整齐划一，然而不能忍受饥寒，难以持久，不习惯潮湿炎热郁闷，必定多生病，不能轻捷跳跃攀援钻探窥视，容易导致困顿，又不了解瑶人语言瑶人性情，那么剿杀追逐、进退、快慢、起伏、探望、呼吸之间，容易失去时机。不习惯山林高深路径、弯曲直行的实际情况，那么想要迎头拦截反而变成尾随追逐，想要包围歼灭反而多有泄露。所以北方士兵不如南方士兵。四川、贵州士兵向来被称为精锐部队，既耐劳苦，又习惯险阻。湖南、两广派遣调集较容易。将来大营非这五省的士兵不可。然而楚、粤的士兵向来缺乏训练，必定多涣散。小利争着前进，小失争着逃跑，又专门依赖大营，那么防备这边失去那边，剿灭一个逃跑三个。想要作战则引诱他们来而他们不立即来，想要防守则防备多处而来不及防备。旷日持久，军队老迈粮饷耗费。苗疆的战事，之所以没有在福贝子那里取得功劳，而在傅鼐那里取得成效。所以说：客兵不如主兵，官兵不如乡下士兵。

况且组织训练乡下士兵，来剿灭瑶匪，有十个适宜之处。山谷高深，路径远近，形势险易，人人容易知道，那么他们所凭借的和我们必定获得的，我们知道趋利避害；我们能够到达的和不容易到达的，又知道缓急，了解地利，这是第一。久雨烈日，寒热温湿，春季瘟疫秋季疫病，习惯而不痛苦；饥饱劳逸，不产生各种疾病，顺应天时，这是第二。他们的语言，十知九；他们的性情，十知八；是进攻是防守，是埋伏是逃跑，是投降是欺诈，十知六七，临阵之际，人人有应对变化的机会，了解敌情，这是第三。人人各自为战，家家各自为防御，呼喊击刺的声音相同，不因为风雨而误事；对父母妻室的念头重，不敢抛弃而散亡，军心稳固，这是第四。靠近瑶人的十几个州

译县境村庄数以万计，百姓既苦于赋税缠身，又受兵差骚扰，防守则坚固无依，逃亡则必有归宿。组织乡勇团练，就能化小为大，将低处的堡垒迁往高处，寨长逐渐增多，粮草薪柴逐渐聚集，民心安定，这是第五个好处。

会党成员占居民的五分之一，盐贩占十分之二，矿丁和厂徒占十分之三，盗贼和逃犯占十分之一，大约这几类人不少，枭雄在此有所收编，他们就不会窜逃到别处，从而削弱贼党势力，这是第六个好处。

边地百姓最害怕官府，无论文武官员都能统领，易于节制，临阵时互相救援，长官不会区分彼此，统一指挥，这是第七个好处。

官兵的饮食衣着，不如乡民能吃苦，查得官兵每日供给银二钱五分，贴补杂费，似乎还不止这个数目。如果匪逆起灭无常，大军驻扎或撤退都两难，而团练乡勇则可以长期驻守，易于供给，即使猺人事态平息，也可依靠他们作为善后之计，简化供给，这是第八个好处。

有了乡团，边境荒野就没有可掠夺的物资，而他们的米、盐、布、絮、铜、铁等来源就断绝了；汉奸没有可勾结的对象，而我方声东击西、擒拿埋伏的虚实机密得以保密，壁垒坚固，这是第九个好处。

临武、蓝山、江华、永明、道县、全州、灌阳、恭城、富川、连州、连山、阳山、乳源等十几个州县，都有乡团，那么贼势就被分割而难以聚集，防线多而难以防备，力量分散而难以持久，人心分散而容易猜疑，局势变化由我掌控，胜算先于人。

势被分割而难以聚集，那么大军进入时，贼人不能合力抵御；防线多而难以防备，那么声东击西，引诱这里埋伏那里，贼人必定自顾不暇；力量分散而难以持久，那么各自守护巢穴，各自逃生，剿抚可以兼施；人心分散而容易猜疑，那么贼党内部必定互相推诿、互相残忌，首逆不久就能擒获献俘，掌握其死命，这是第十个好处。

具备这十个好处，来谈论猺人事务，不出于此。但其困难也有四点：一是说旷日持久没有速效；二是说纠集保甲、训练乡勇必定骚扰百姓；三是说乡兵不全是良善之辈，容易藏匿奸细，不懂队列，难以约束；四是说寨堡、围场、旗帜、器械耗费巨大，地方官吏借训练乡勇之名作为开销，或者借此索取民间帮补，仍然没有实际成效，担忧经费问题。

这四点确实如此，然而天下事有看似缓慢而实际上最紧急的，看似骚扰而实际上最安定的，看似困难而实际上最容易的，看似耗费而实际上最节约的。请破除这些困难，重申我的观点：自从战事兴起至今已经两个月了，调遣贵州兵、湖北绿营兵、驻防兵，需要很长时间，从今以后所谓的速效，又能保证吗？如果从今天开始，三省督抚通令沿边州县靠近猺山的地区团练村堡，约定每县五六处作为守望，招集乡勇每县六七百人，重要县份达到一千人为止，以备剿杀。执行得当，一时并举，不出三四月可以成功。团练既成，分道并进，不出一个月必定能剿灭。任命将领出兵，能肯定在四五月之内吗？这就是所谓的没有速效，其实是看似缓慢而实际上最迅速的了。

边地州县所辖的乡民，他们的骚扰有比客兵更严重的吗？州县自己训练的兵，他们的骚扰有比满汉兵更严重的吗？外来的兵，一是骚扰官府，二是骚扰市集，三是骚扰田产，即使节制得当，风声所到之处，也足以骚扰人心。贼人来了民心已震动，兵来了民胆又寒冷，当事者大多能知道，未必能说出口罢了。其实客兵骚扰的弊端，更足以动摇边境的人心，使他们勾结猺贼，不可不防备，不可不畏惧。

果然得到有胆识智慧且得民心的州县官员，劝谕乡民，使他们每天团结，招徕壮丁，使他们听从我的指使，所团结的都是邻里宗族之家，所训练的都是朋友相识之人。州县可以借助大军驻扎的威严来驯服乡勇，大军又可以借助乡勇搜捕的力量来壮大军威，两相配合，既不骚扰官府，又不骚扰百姓，又不骚扰军队。就像龚遂治理渤海，张纲平定广陵，虞诩平定朝歌，只在于十几位好的官员罢了。这就是所谓的害怕骚扰，其实是看似骚扰而实际上最安定的了。

译奸细潜伏在乡兵之中，已经令人畏惧了。奸细潜伏在大军所到达的地方，尤其令人畏惧。然而，奸细潜伏在大营的左右，客兵却无法识别他们；奸细潜伏在乡兵的左右，乡兵却没有不认识他们的。见到陌生面孔必定盘问，听到口音不同便起疑心。外来的奸细固然不用担心混入我们的团练，只是乡民并非全是良善之辈，早晨聚集傍晚逃跑，稍加放纵就会滋生骄横，严加约束又容易生变，这种令人担忧的情况也与正规军相同。关键在于贤良的官员谨慎地选拔并收编他们，妥善地安抚并教导他们罢了。教导得当，那么莠民可以转而成为奋不顾身的勇士；教导不当，那么官民可以凭借人多而咆哮、挟制官府。得失的比率，也大致相等。况且约束他们依靠官员，又需要各乡的绅士、长老来督导；各乡殷实明白事理的人，分别管理游民，让他们有事做而每天勤勉；枭雄之徒因为有希望而也奋发努力。贼匪的奸细如果有被我们近边乡人认识了解的，就多方招揽为我所用，多方猜疑他们，使他们不敢擅自行动。这就像李愬平定淮蔡时对待奸细的做法一样。所谓难以约束的，也是看起来难而实际上容易，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

如今经费的艰难，人人都知道，人人都能说出来。大军驻扎的地方，供应不少。我认为撤去荆州驻防的一千士兵，就能节省一半的军费。撤去湖北督标、湖南抚标、广西抚标的士兵，大约不下两千人，让现有的余提军率领贵州兵驻扎在广东、广西边界，罗提军率领湖北、湖南兵驻扎在湖南边界，进攻作战的事完全交给他们，不让文官掣肘。湖广总督驻扎在永州，广东总督驻扎在连州，广西巡抚驻扎在平乐，督促十多个州县训练乡兵，不让武将阻碍他们的议论。三四月内，各县就可以分路并进攻击，大军也在两省分进。我知道不用等到交战，投降的就投降，逃跑的就逃跑，被擒获的被擒获，潜伏的被发现。到五六月就能奏报战功，节省的经费有多少呢？即使把撤兵节省下来的费用作为各州县带头者的赏劳费用，也已经大大节省了经费了。

至于各州县经费的来源，说法有四种：一是劝谕富民输送粮食、拿出钱财，修筑堡垒、组建团练；二是劝谕贫民自己拿出钱财粮食，互相调剂合并，以保全身家；三是放宽广东盐的禁令，在宝庆、茶陵、攸县、郴州、衡州一带，官府收税以救济军需，参照宋代李忠定、明代王阳明办理湖南军务的旧法，不要用安于常规、顺从现状的观点拘泥它。军事平定后恢复旧制；四是熟猺叛民的产业，与近边百姓的田地交错混杂在各县。都需要由乡老勘查上报，清理后归入官粮，收取用于堡垒寨子，作为屯积储备。又各州县的常平社仓、义仓、育婴堂、桥亭等项公田公费，由县绅、乡老自行经营管理，也不少。军事兴起时动用，军事平定后偿还，不损害官府，不伤害百姓。乙丙年征讨苗族的战役，调集两广军队，衡州、永州、郴州、桂阳四府民间协助供给过境士兵的口粮，非常踊跃。何况土地近在咫尺、切身相关，难道会担心吝啬吗？那么这四种经费来源已经足够，而对于国家经费来说，确实是节省之又节省了。所以那些担忧经费的人，也是看起来花费而实际上节省，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

关于团练乡勇的说法，古人已经详细论述过了。即使平定教匪、平定红苗，也已经取得了显著成效。而今天不能早日决定这一策略的原因，是事情习惯于旧习，而怀疑倡导开始非常困难；人们害怕改变，而顾虑劳累和怨恨难以承担。大体上都是这样。追溯查考教匪、红苗两次战役，起初都是调兵征剿，西边消灭东边又起，这里窜逃那里潜伏，积年累月，然后才归于坚壁清野的策略，以致最终平定。明智的人在事情发生前就能预见，勇敢的人在必须执行时就能定计。前面的策略不奏效，然后改变计策，那么损失已经很多了。因此应该极力寻求循良官吏，稍微打破资历限制，官兵与绅士共同依靠，采访与稽查互相使用，以人推荐人，以边疆治理边疆。最终，甚至可以以猺攻猺。况且今天南方的百姓，即使猺匪平静，难道就不考虑善后措施了吗？广西、广东、湖南、江西、福建几省边境，丛山长林，是苗、猺、獞、蛮居住的地方，外有矿丁、厂徒、木客、盐贩、盗贼藏匿，罪人逃亡，硝磺铜铁的矿产不缺乏。鸟道羊肠，攀藤沿壁，百里近在咫尺，呼啸惊疑。百姓没有依靠，那么动乱容易而平静困难；官府没有依靠，那么赏赐穷尽而惩罚枯竭。催缴赋税、提解钱粮、捕捉罪犯的案件棘手难办，养育教诫、判断诉讼的事情阻碍施行。这是什么策略呢？所以说团练乡勇，即使猺事平静，也可以倚靠作为善后的谋划。唉！又哪里仅仅是平定猺匪的策略呢！

治猺

陈起书

樵夫说：“你的话空泛而难以理解。我们郴州的猺人，怎么治理他们？回答说：不要骚扰。怎么制约他们？回答说：去除媒介。如果有事怎么办？回答说：解散党羽。猺人非常畏惧官府，所以容易虐待；他们意气相投，所以容易聚集。有媒介，就一定会行动。猺人不与汉人交往，是因为种族不同；他们一呼百应，也是因为种族相同。骚扰他们产生怨恨，引导他们复仇，那么汉奸就成了媒介。”储大文原本分析形势，说郴州隶属湖南，那么广东的险要地势就失去了。知道宜章的水流入广东，却不知道险要地势在哪里；居中才能制约外部，现在却想用外部制约中部。不仅郴州不能隶属广东，宜章也不应该隶属广东。宜章之所以占据岭南上游，这是湖南控制广东的形胜之地。如果宜章隶属广东，不仅上游的形胜之地失去，而且湖南的门户也失去；况且

译横断南北的，难道各岭都归属于广东吗？那么楚地的水怎么会成为广东的地界呢？如果归属于楚地，又何必非要归属广东呢？如果平分两地，那么根据形势必定要设立两个关隘。在摺岭之巅，这就成了一国三公的局面。其他的建制都因此失误，而在制服瑶民方面尤其不便。郴州，是五岭中的骑田岭。骑田岭南北半数是瑶民，摺岭高踞于其峡谷，大路横断了他们的巢穴；而黄毛、鉴塘、大隈等地，情况也与摺岭相同。驻兵切断峡谷，使他们的同类不能相通，那么救援就少而逃遁就难；靠近大路的村庄再严密防守，使他们不能从平地通过。然后逐节攻击他们，一座山不过二三百户人家，容易对付了。如果不切断龙脉，那么数百里之内山势既然相通，种类又相同，山间往来，军队从何得知？只会一天天增多罢了。分散的让他们分散，进攻的让他们进攻，恩威并用了。我听说：疆界之处，是奸人容易藏匿躲避的地方；山林之中，是盗贼容易潜伏难以查究的地方。摺岭东西都是大山，又正当疆界之处，不仅制服瑶民适宜，治理盗贼适宜，抵御外侮也没有不适宜的。

译断龙

陈起书

砍柴的人对步兵说：“我在五岭之巅砍柴，山间小路我都熟悉。翻过岭去就是岭南的宜章，那是交通要冲。要抵御岭南的敌人，必须先守住宜章，请问救援宜章的道路是怎样的？”步兵说：“郴州是用来救援宜章的，险要之地在摺岭，这是我所管辖的。然而我所防守的地方，就是敌人进攻的地方。如果明显地从摺岭去救援宜章，敌人必定全力抵御；如果暗中从摺岭西边的黄毛、摺岭东边的大隈去出其不意地攻击敌人的背后。大概横断南北的是山岭，山岭从临武进入郴州成为高堂山，西边有一条小路，就是黄毛；东边是摺岭，起于五盖山，其东边的小路就是大隈。过了这里就是桂阳了。中原的险要在水边，或者在道路交汇的地方；边远地区的险要在山上，实在是在两山断开又相连的地方。山像龙一样，断开的地方就是峡谷。防守山地的方法，在于切断龙脉。征讨猺人尤其擅长此道，猺人善于在山中行走，他们的队伍分散而不聚集。我们集中兵力攻击他们的一条道路，那么小路狭窄难以容纳众人；分散兵力攻击他们的多条道路，那么他们就会全力包围我们。如果我们走一条路，我们仰攻那么他们凭借高地抵御；我们登上山峰那么他们包围我们的下方。向东攻击他们就向西逃跑，向西攻击他们就向东逃跑，首尾呼应，上下四周奔跑而我们无法追赶。切断他们的龙脉，那么他们就没有逃跑的路。龙脉隆起时高达万仞，伏低时仅一线。伏低的地方，水分流，这就叫做峡谷。是山路交汇的地方。大龙脉之下，生出小龙脉，其伏低处也是一线。龙脉被切断，那么他们只能在这座山上奔跑，而不能越过山去逃跑。进入山中先看水，大水流出的是大峡，小水流出的是小峡。逆流而上就能看到峡谷，切断并围攻它，一节一节地切断，一节一节地攻击，就像劈竹子一样。竹节劈开，竹子自然解体。猺人可以从贵州到达常德，洞庭湖可以从贵州、广西到达衡山、宝庆，再到湘阴、洞庭，都是数百里不经过州县。如果五岭，可以从广西、永州、郴州、桂阳、大庾岭到达福建、浙江，数千里不经过州县。横断南北的是山岭，岭上的泉水分别向南向北流，所以中间没有大水来作为界限。州县在平地，切断龙脉就像斩蛇，斩断中间就分成两段。险要的大路是大峡，小路是小峡。摺岭是大峡，黄毛、大隈是小峡。不只是这样，阴平是峡，散关是峡，武关也是峡。凡是出奇兵的道路，没有不出于峡谷的。看水就知道峡谷，那么向导出奇兵，可以意会。”

问：“你曾经随军征讨猺人，当他们从江华到达常宁时，为什么不说出这个方法而切断他们？为什么让他们骚扰数百里，八排广阔千里？为什么聚集万人于其中而不能作战？”步兵说：“池塘墟也是峡谷。海军门不知道而中了埋伏。切断东西的水流，而南北都是山，所以无法出去。当今世道，说话的人不行动，行动的人不说话。养狗是为了守夜，却命令它说：‘你要咬住敌人来抵御贼寇，不要吠叫而惊醒我的梦。’贼寇在墙头，却在门口嗾使狗去咬，咬不到就怪罪狗。你想让我做惊醒梦的狗，谁知道我将做当门的狗呢？”

覆陈汉苗土司各情形疏，道光十九年一月。

贺长龄

我于道光十八年十二月初七日承准军机大臣传旨奉上谕：“有人奏报云南、贵州两省的外来客民、流民盘剥苗人、土司的田产，请求命令查禁等语。四川、湖北、广东等省的穷苦百姓前往云南、贵州租种苗人的田地，与他们做买卖，用酒食衣饰引诱他们，使他们入不敷出，于是高利贷借给他们银两，将田地典当抵押，继而加价作为抵押，而苗人所佃种的土地全部归客民、流民所有。至于土司遇到互相争讼的案件，客民为他们包揽诉讼，借贷银两，都以田土抵债，种种情弊，如果属实，不得不严行查禁。着伊里布、颜伯焘贺长龄将折子内所指的各情节悉心体察访查，严饬各地方官随时查察，认真禁止除客民、流民已经置买的田产不计外，如果有狡黠的客民等人逐渐侵占苗人土地及擅自购买土司田产，即将田地断还本人管理经营，追缴价款入官，仍照例治罪。至于田主案件，如果有汉人霸占苗人产业及夷苗诬告平民，务必公平听断，治以应得的罪，不得任听胥吏诈索，客民唆讼，以杜绝侵越而安定边疆。原折着抄给阅看，将此各谕令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臣等仔细推究原奏的意思，大概以前抚臣嵩溥筹办苗疆保甲时，将客民一体编查，外来流民逐渐减少，又因为苗人习俗本来节俭，因为佃种苗地的客民引诱他们追求繁华，逐渐导致入不敷出，盘剥准折，苗人的产业一半归客民所有。尤其严重的是，土司与汉民每有田土互相争讼的案件，辄被胥吏勒索，客民从而包揽教唆，借贷银两动不动以田土抵偿，应该示以限制，才可以保全苗人的产业，预先消除争端。臣等伏查前抚臣嵩溥查办了苗疆保甲之后，所有续增的流民、续置的苗产以及棚户占垦、盘剥准折等弊端，均经奏明饬禁，至今遵行办理，但须实力奉行，不必更设科条徒增案牍。只是查原奏‘流民逐渐减少’的说法，从现在看来，并没有减少，其势头也难以强行禁止。即所称苗民习染繁华，生计逐渐窘迫，也不全是由客民的引诱煽动

译凭什么证明它是这样的呢？人之常情没有不重视离开故乡的，如果打算没有回去的可能，才相率迁移迁徙，此时应当引导他们求生之路，怎么可以反而加以阻绝？贵州省本来有很多外来人口，兴义府尤其聚集众多。自从嘉庆年间平定苗族叛乱之后，地广人稀，常有贵州省下游以及四川、湖广的外来人口带着家眷前来租垦荒山，这些都是极其贫困的户，终年奔波劳碌，仅够糊口，他们的力量不足以盘剥苗人，况且山地土壤贫瘠，开垦种植两三年后，雨水冲刷，更加变得坚硬贫瘠，于是又迁徙到别处。又有其他省份的外来人口往来于云南、广东两省，常常经过兴义，中途路费缺乏，停留在乡村城镇的，也不在少数。前任巡抚嵩溥的奏折中已经详细陈述了这些情况。自臣到贵州以来，兴义各属已经没有没有开垦的山地，而四川的外来人口以及本省遵义、思南等地的人，仍然有很多搬来居住，终年络绎不绝，也曾出示命令下属严禁，但不能制止。仔细探究其中的原因，是因为四川、遵义人口稠密地价昂贵，而兴义地价便宜；思南土地利益太薄，兴义虽然贫瘠，还胜过思南。然而当地多烟瘴，新迁徙的百姓不服水土，往往多有死亡，所以虽然土地没有增加，来的人却日益增多，曾经没有人口过满的祸患。这种情况，实在令人怜悯。而原奏章却说外来人口获利很丰厚，一半都扩大了田亩并修筑高墙大院，难道只是偶然见到一两个，就以此概括千百人吗？如果亲眼目睹流民的痛苦，一定不忍心说这样的话。贵州不产盐和布匹，又很昂贵，大都是从其他省份输入。苗民交错居住在岩洞中，所富余的是杂粮、木材、木耳，如果不是依靠外来人口与他们交易，那么盐和布匹就没有来源，即使杂粮、木材也没有办法销售，从而分享剩余的利益来供给日常使用。这样看来，外来人口未曾没有对苗民有益，况且苗民从事耕作而不知道贸易，外来人口能吃苦耐劳且节俭用度，多在粮食便宜的地方安家，这也是未曾没有对双方都有益。如果说繁华奢侈都是由外来人口引导而导致穷困，那么汉族人中过去称为富户、现在成为贫民的，正也不少，又将怪罪谁呢？盈虚消长，是事物变化的常理，即使没有外来人口，本来也不能保证苗民永远富裕。查访得知黎平的苗民，大多富贵，固然依靠山木的利益，也是因为善于自己经营，难道能没有外来人口往来吗？为什么不能盘剥？这样看来，苗民贫富的不固定，和汉族人是一样的。臣等就原奏章中没有涉及的地方，仔细考察汉族百姓的情况，还有几条，敢陈述给圣上审阅：一是苗民确实是汉族百姓的祸害。贵州本是荒远之地，都是猺、獞、犵、狫居住的地方，自从元代设置宣慰使、都元帅府，才开始有贵州的名称，官职既已建立，才有汉族人。到现在五百多年，仍然是苗人多于汉族人。查贵州省上游猓苗为多，下游狆苗、青苗较多。苗民固然接近质朴，而狆苗则凶悍难以驯服。他们是五代时马殷从邕管迁来的，其种类有三种：一叫补笼，一叫卡尤，一叫青狆。贵阳、定番、广顺都是青狆；安顺、镇宁则是补笼、卡尤。他们的习俗以偷盗劫掠为事，不但外来人口不能盘剥他们，即使土著汉族百姓也畏惧他们。其他如台拱、青江、黄平等地的苗民，也多沿路抢劫滋扰。外来人口控制弹压，都不容易。二是苗民自己成为祸害；汉族和苗族固然多有争讼，即使苗族与苗族，或因口角，或因争夺佃权，也互相争讼不休，甚至苗族唆使苗族控告苗族，并且勾结汉族匪类控告苗族，颠倒玩弄，从中分取利益，刁诈难以言状。三是土目土司成为苗民的祸害。

译贵州上游地区多土目，下游地区多土司。土司大多是江西、湖广、山陕、江南等地的人，土目则是以前的土著以及从云南、四川调来的人。苗民租种土目、土司的土地，每年缴纳牛羊猪鸡作为年例年租。那些强横暴虐的土目、土司，往往虐待他们的苗民，又在年例年租之外多方摊派勒索，苦累非常严重。一方面，苗民遭受土司、土目侵害的原因是，苗民中也多有奸诈狡猾之人，有时将租种的土地抵押给汉人，而土目、土司管辖的地面很广，无法查知，久而久之辗转被盗卖抵押，往往导致土地迷失。又历来苗民应缴纳的条银，都由土司交给地方官转解藩库，近来因为土司浮收，纷纷到省城控告，请求改为由地方官征收并准许理饬办理。苗民又相继抗缴粮税，地方官传唤案件不到，仍然责成土司，土司不得不代为垫付。如果土司想要催缴税款归还公款，则又以事情归属地方为由，该土司索要无果，便借端加重征收，具状控告其夸大其词、捏造事实，不必全由汉奸引起，也有苗民与汉人无异而不互相侵害的。国家的声威教化遍及四方，椎髻侏�的少数民族，逐渐改变旧俗，其中殷实人家也多勤于诗书。况且苗学屡次增设，考中科举出仕的人，正不缺乏，衣冠之族联门结户而重视婚姻。这类人就不应当再当作苗民看待。更有苗民与汉人截然不同而不能互相侵害的，熟苗之外另有生苗，多居住在深山穷谷之中，性情嗜好、饮食居处都与常人不同。汉人既不能进入，生苗也很少出来，虽有狡黠的客民，也无从施展其伎俩。以上各种情况都是原奏所未涉及的，臣等只恪守谕旨，通令各属悉心访查，惩治盘剥的习气，警戒包揽的风气，杜绝侵占的苗头，加以殷勤告诫，使他们回归真朴，不追求奢华，希望借此铲除汉奸而缓解苗民的困境。而又将苗民中凶悍劫掠的人严加究办，其诬告平民的案件照例治罪，那么苗民对汉人造成的危害也就消除了。苗民互相控告，串通唆使，诡诈百端，如果能够迅速审理判决，不让胥吏客民得以售其奸计，那么苗民自我造成的危害也就消除了。土司没有违例摊派的事情，苗民没有借端挟制的心思，那么土司与苗民互相造成的危害也就消除了。至于诗礼之家，苗民也与汉人相同。生苗一种原本不与汉人结怨，本来无需议论。又原案中提到的胥吏诈索、刁徒唆讼各种情形，这两种弊端实为生民的大害，不仅对苗民有害。臣到贵州后，查办衙门蠹虫一百一十四名，已经具奏在案；又查办教唆词讼的匪徒二十八名，凶恶棍徒一百六十二名، 锁系铁杆五百五十九名，均已上报刑部有案。确实因为贵州处处是苗疆，如果不随时随事严厉示惩，怎能除暴安良？年来察看情形，宵小之徒尚且收敛，汉苗也各自相安。再将各属控告案件仔细比对，比起从前已减少十之四五。只是贵州山多田少，民苗耕作已显不足，又有逐年寻常军流人犯现已积至一千七百三十余人，新疆改发人犯又积至一千二百四十余人。这些人犯，有的携眷而来，有的遇赦愿留，人口日益繁多，都与客民无异。虽然向来惯例各犯只准居住在城内，不许私自住在各乡，但生计艰难，也不便一概禁止约束。稽查防范，耳目常常难以周全。臣等仍按照前任抚臣嵩溥奏定的章程，不敢稍有松懈，也不敢过于拘泥。只有谆谆告诫各属，实心实意设法查办，以仰副圣主绥靖苗疆，预先消除争端的至意。

详细陈述湖南苗疆情形疏

贺熙龄

私下查考湖南苗疆，自嘉庆初年平定之后，苗情极为安定，良由安抚得宜，控制有力。听说近年来该处情形逐渐废弛，实在不是慎重边防的做法。臣谨就所听闻的，详细陈述如下：一、沿边碉卡应及时修葺，以资防御。查湖南苗疆凤凰、乾州、永绥、古丈坪、保靖等五个厅县沿边一带，在嘉庆二年以后依次修建屯堡、碉楼、石卡、哨台，共有一千一百余座，墙一百余里。建墙以严界画，建堡以资巩固防卫，建哨台以瞭望，建台以堵截。碉卡两项则用于守战，所以扞御边疆，极为详备。原筹有岁修经费二千九百余两، 由辰沅永靖道经管支销，遇到坍塌，随时补筑。乃听说近来报销不实，各厅县碉卡等项坍塌的多，偶尔遇到督抚巡阅之时，也仅在所经过之处略加修补，此外听其颓败。像这样年复一年，将来必致倾废无存، 实在不是设险以守的做法。因此应当亟加修葺，以固藩篱。经费无需另筹，只令将岁修款项实用实销，务必一律整齐完固，庶可长资保障، 而永卫民生。二、拨给丁田宜附近碉卡، 以便驻守。查苗疆各厅县共设屯丁七千人، 内散丁每名给田四亩五

译分，小旗每人拨给田地五亩五分，总旗每人拨给田地六亩五分，百总每人拨给田地七亩五分，都从附近的碉堡哨卡旁的田地中拨出，令其耕种，使他们一边耕种一边守卫，共同成为国家的屏障。听说近来屯房的书吏因为田地有肥沃贫瘠之分，接受屯丁等人的贿赂嘱托，随意拨给田地，往往出现守卫的地方在这里，而耕种的田地在几十里之外的情况，导致碉堡哨卡空虚，无人驻守，而瞭望楼也因此容易倒塌损坏。因此应当在拨给屯丁田地时确实核查，务必让田地靠近碉堡哨卡，如果书吏受贿舞弊，就严厉惩处，以收到屯田防御的实际效果。况且各碉堡哨卡修葺之后，有屯丁驻守，各自照管，也可以经久不坏，这又是两全其美的办法。一、屯防田土应当随时修治，以符合定额。查凤凰、乾州、永绥、古丈坪等四个厅，保靖、泸溪、麻阳等三个县，共有屯防田土十三万一千余亩，除了分拨给屯丁领种外，其余都招佃户收租，以充作经费。只是各厅县的田土靠近山溪，常常有水冲沙压的祸患。原来筹有修理田土的工本谷三千多石，遇到冲压，随即勘查上报，动用款项修复。然而近来听说款项虽然存在，兴修却不实在，凡是田土冲压，都让佃户自行修理。这些佃户无力兴修，就听任其荒废，等到定额租税超过期限，就四处追逼，甚至用牛只作抵押，导致耽误来年的春耕，或者另换新佃户，责令顶缴租银，尤其受不了逼迫勒索之苦。种种滋扰累赘，都是因为侵蚀工本，不肯出资修治的缘故。因此应当将公款全部用于公用，春夏之时，山溪水涨，田土遇到冲压，一经屯丁佃户上报，立即命令屯弁勘查清楚，分别给予工本，赶紧挑土修治，这样款项才有用处，而定额租税常能充足。一、备战练勇，应当按定额训练，以恢复精锐。查苗疆各厅县内，凤凰厅尤其紧要。原来设置练勇一千名，分列枪队、弓箭队、藤牌队，并练习跳高、跋坡等技艺，名叫道标。在每季大操、每月常操之外，又将各队列分日赴道台衙门校阅，在当时最称精锐。

译道光元年，奏请批准从练勇中拨出一百七十八名，作为各屯官弁的识字跟丁。现在仅存练勇八百余名，而这八百余人中，又多以厨役、工匠、杂项人员充数，计算能操练的不过五六百名。那些跳高、跋坡等技艺，全都停止练习，也不前往道台衙门接受检阅。遇到总督、巡抚巡阅之时，也只是虚作架势，人数不足则调取屯丁，冒充练勇，让他们跟随支搭帐篷、站岗守门，以掩饰上司的耳目，致使有用的精锐部队，徒有虚名，这是不能不按照旧例认真训练，仍按期操练，分队检阅，并练习跳高、跋坡等技艺，以显示核实而镇守边疆。

一、丁弁补缺，应当严禁勒索，以示体恤。查苗疆屯丁中的百总、总旗以及办屯、管仓的总散屯长，遇有缺额出现，向来由厅县遴选详报道台顶补，念及他们贫寒，免去跋涉之苦，所以不送到道台衙门验看。近来听说无论远近，都必须亲自前往道台衙门，未验之前等候耗时，既验之后，书吏等勒令缴纳规费，然后给予委牌执照，其名目为“八百八”，实际需要缴纳制钱三四千至七八千文不等。

又，屯丁受田，遇有缺额出现，向来惯例即以该丁之子弟、亲族顶补，近来书吏舞弊，往往使应补者失业，而不该补者得以贿赂求得，每一缺额索取数千至十余千文不等，其中田地肥沃的，或索取制钱二三十千不等。

又，苗疆内原设有苗守备、苗千总、苗族把总、苗外委等官员，按规定由辰沅永靖道在众苗人中择其诚实者，秉公提拔补任，若提拔补任不得其人，则放纵其强悍，凌虐平苗，仇杀的风气即由此而起。近来听说也有书吏受贿情求提拔补任的弊端，这是不能不严行剔除，以体恤丁弁，以顺应苗情。

一、差役等人，应当禁止进入苗地，以防滋扰。查苗人有词讼案件，向来命令苗弁传送，不准擅自派遣兵役进入寨子，汉民不准与苗人往来，婚姻即使在集市交易，也命令屯汛员弁亲自前往弹压，不准市侩侵欺，原本是为了区别民苗，使他们两无嫌隙。近来听说此禁令又松弛，汉民仍不时与苗人往来，不免有盘剥的弊端，遇到涉及苗人的案件，地方官辄派遣差役传提，该差役等一旦进入苗境便肆意妄为，往往乘坐轿马，逼迫苗人沿途护送，及到事主家中，任意勒索，甚至擅自鞭打辱骂。苗弁向来苗人滋事，多因此而起，必须一律严行申禁，以消除事端。

一、苗人祭鬼，应当严申禁令，以端正风俗。查苗人向来有椎牛祭鬼的习俗，每次聚集众人持刀将牛打死，看牛头所向以占卜吉凶，不仅每年残杀耕牛无数，而且聚集多人，时常担心滋事。嘉庆初年已经禁止，近来听说此风又起，应当责成苗弁分寨查禁，如有不遵守的，送官究治。若苗弁徇私隐瞒不报，一经查出，从重责罚革职。

一、黔楚交界，应当遇事商办，以平息争端。查凤凰、永绥二厅与贵州接壤，苗地处处可通，加之苗人或为旧时姻亲，或因集市交易，势不能禁止他们不相往来。其间偶有嫌隙，因而互相告发控告的有之，又或因钱债小事，彼此强牵牛只，或抓人勒索赎金，抗不退还，告官关提，也不到案，应当随时会同贵州松桃厅妥为查办，秉公断结，不允许滋生事端。

一、书院义馆，应当实心教导，以推广教化。查苗疆各厅县皆设有一所书院，又设有屯馆十五所，苗馆五十所，他们的束脩膏火都取自官赎田租项下，原本是想让该厅县的生童及屯苗子弟一起读书，都懂得义理。然而近来听说各处书院有以官员亲属滥居师席的，有坐支束脩终年不到馆的，那些屯苗义馆教读的人，向来由辰沅永靖道考取充当，近来或由屯长保送，与之坐分束脩，而义馆也形同虚设，这是应当选择端方正直之人实心教读，剔除前项情弊，以收到化民成俗的效果。

以上数条，应请旨敕下湖广总督湖南巡抚督令辰沅永靖道实力整顿，不让废弛，以期保卫民生、永固边疆。

遵议抚猺新章并吁加学额奏疏，或作《遵议江华县抚猺奏疏》。光绪七年。

湖南巡抚李明墀

窃以为江华县土猺滋事一案，经臣上奏奉谕旨，责令将原定章程详细斟酌，妥善议定上奏，务必使民猺永远消除祸端以安定地方等因，钦此。仰见皇太后、皇上绥靖边疆，一视同仁的至意，钦敬惶恐不胜。臣认为法律因积久而生弊端，制度贵在因时制宜而变通。查乾隆二十四年抚猺章程所载，猺人产业准许照原价赎回，之后再擅自购买，允许猺人首告，将产业断还而不追索原价等语。揣度情事，自然是当时客民不多，而所买田山年份又浅，所以准许其照价赎回，之后又特别为此厉行禁止，使民不敢贪图近利

译从而遗留给后世灾祸。然而（人们）不能永远严格遵守禁令，彼此仍然冒犯禁令，实在是因为瑶民依靠客民来互通有无，客民依靠瑶民来积累资财，双方互相需要也就互相愿意，所以虽然有严禁买卖的规定，却总是私下更改名目，改为“永当”、“永批”。别说地方官府无从得知，即使知道了，法律设立大法，礼仪顺应人情，也有不能一概强行服从的情况。所以道光十三年续定的条约，就多有变通之处。现在距离乾隆制定章程的时候，已经一百多年了，忽然想要舍弃新章而恢复旧例，将收取的田产全部驱逐客民，无论斟酌事理、衡量人情，都觉得不顺。即使用刑罚驱使、用权势压迫，也难以实行。然而如果不趁此事刚定之初，惩戒前事、警惕后患，规划长远，又担心几十年后瑶民的田产全部变成客民的田产，而瑶民的贫苦更加深重，客籍人口多于瑶籍人口，致使客民的根基更加牢固，逐渐导致愚昧的瑶民含忍受欺，狡黠的瑶民积怨生事，经过岁月流逝，决裂的局面将更不可收拾。臣在去年冬天发函命令署永州府知府周簳、候补知府马维绪、长沙府同知李必昌，将乾隆二十四年与道光十三年两次安抚瑶民的章程，斟酌古今情况，用心妥善商议。其中那些积久成弊而不利于民瑶的，去除其过分之处，保留其大体框架，并命令召集通情达理的客民首领和瑶民头目，以诚意劝诫，告诉他们必须如何酌情修改，才能长久相安。即使所改之处有不适宜的地方，也允许当时直言陈述，再次商议修改，务必使家喻户晓，彼此信服乐于遵从，这样才能永远杜绝争端，与百姓重新开始。随后据他们共同拟定安抚瑶民新章六条，禀报回复。臣详细审查，尚属公平允当，只是事关永远遵守，不厌其烦地反复推敲。臣又批示命令周簳会同驻防瑶山的毅新营提督苏元春，再将所议章程逐户传告，考察民瑶情况是否愿意遵从商议，再行禀报臣核定，并已经附片奏明在案。现在据周簳等人禀称，此次新议的安抚瑶民章程六条，先与该客瑶首领开诚布公，反复推论，随后亲自前往九冲，沿途召集散户，明白宣示，大家都欣然信服，愿意具结遵从商议，并且对于推广学额这一条，庆幸得以跻身士人阶层，共同沐浴圣朝的文教，心情尤其鼓舞，深深后悔从前误信痞瑶的构陷煽动，自认为是化外顽民，竟然有说到动情而流泪的人。只是查得九冲都是山间或新垦成的田地，大半贫瘠，导致没有丈量升科，只有大半洞瑶田亩按照则例纳粮，与按赋立额的例子稍有不符合等情况前来。臣认为田赋关系国家正供，以多寡而定，而学额是为了奖励食毛践土的百姓，自从咸丰以来军兴筹饷，各直省总督巡抚奏请加广学额，都蒙谕旨允准，立即施恩，并没有以田赋为准则。因此查得江华县九冲瑶山田赋不足，请立学额的例子，而现在筹办安抚瑶民，希望以弦诵之风化其犷野之性，而且该瑶民浸润文教二百余年，确实也不乏读书的人才，同样有上进的诚意，苦于地利有限，致使他们失望，情状特别可怜。向来没有仰恳天恩，特降谕旨，赏赐江华县九冲瑶童新籍岁科试学额一名，以推广教化而表示鼓舞，出自格外宏大的恩赐。至于此外所议各条，臣用心详细斟酌，衡量情理，因时制宜，并无丝毫偏重，可以期望永远遵行。既然据称民瑶都已经愿意遵从，自然应当俯顺所请，谨缮写奏折进呈御览，只等皇上裁定，批示刻碑钦遵，即将两次安抚瑶民章程的旧碑一律删除，以此次新章为定。所有遵从商议江华县安抚瑶民新章，以及吁请加九冲新籍学额的各项缘由，谨会同湖广总督臣李瀚章、湖广学政臣陶方琦恭折具陈。

译奏陈苗疆善后事宜片。光绪八年。

贵州巡抚林肇元

黔省下游苗疆应当办理的苗弁、义学、屯卫等项事宜，前巡抚岑毓英已经奏明，并檄令道员储裕立会同署理贵东道吴自发查办。其中有需要酌情变通的事项，我也已饬令他们体察实际情况，妥善办理在案。现在据该道储裕立、吴自发联名禀报称：遵照查核，铜仁府县原设苗弁十五员，松桃厅原来设苗弁一百一十三员。如今按照章程，将铜仁府县的苗弁拨出十缺，应保留五缺；苗兵拨出七十名；松桃厅的苗弁拨出八十缺，应保留三十三缺；苗兵拨出八十名。现在在古州、台拱、清江、丹江、八寨、都江、下游江这七个厅，酌情分设苗弁五十六员，苗兵一百零四员，足以起到约束作用。当时已经责令他们剃发改装，已有成效。如果这些苗弁等有苛待虐待的行为，应由当地官员详细奏请革职，另行补充。所空缺的苗弁三十四缺、苗兵四十六缺，打算暂时截留，由当地官员随时察看，如果有需要增设的地方，再行禀请酌情补充，以显示慎重。至于义学这一项，除了台拱、丹江、都江、八寨、下游江五个厅原来设立的六十九所馆舍，铜仁府县新设的四所馆舍，都由公款支出，无须另外筹措经费。此外如古州、松桃、清江三个厅新旧共设六十六所馆舍，就地筹措款项足以满足应用。总计府、厅、县十处，共一百三十九所馆舍，分别布置，以资训导启迪。又查屯军十卫原额九千三百三十户，现已招回八千九百四十九户，督同委员清点检验，尚属精壮，并无短缺。那些没有达到定额的，有的是因为田地荒芜，尚须招垦；有的是因为水冲沙淹，无法播种，已经勘明造册上报，呈请会办。所有各卫堡城共计一百二十七处，也已经由该卫弁等分派屯军修筑坚固。每年应当征收的屯粮，就近由厅员派人监督收取，以归于简便，并督饬各卫弁在农闲时认真操练，由贵东道亲临巡视检阅，考察其勤惰，分别劝奖惩罚等情禀报核办前来。我查贵州军兴多年，苗疆大致平定，应当办理的善后各项事务，如苗弁、义学、屯卫这三项，关乎风俗、学校、防御，都是当时的急务。前巡抚岑毓英派令该道等会同查办，现在都已经一律办完，措施尚称周全妥当，确实对地方有益。我仍然应当饬令贵东道督同各府、厅、县实力稽查，尽心整顿，以期风俗统一、弊端绝除，能够彻底实现安宁和谐，仰慰朝廷深切关怀边疆的至意。

招抚猓目请予土职各缘由疏

岑毓英

我查云南地处西南偏僻之地，与西藏、缅甸、越南、南掌等国接壤，边境荒远之地，历代都让土司世代守卫此地，作为华夷界限的标志，充当中国的屏障。虽然数百年来沿袭不变，但弱肉强食、互相侵夺的祸患，几乎无时无之，边境祸患多由此产生。先前因为猓黑山头目张秉权侵占猛猛土巡检所属圈控地方的三十多个寨子，当时正值我带兵出关，经前巡抚张凯嵩会奏，派员前往查办。我随即访知猓黑山地方绵延一千多里，外部连接缅甸北境葫芦山等地，内部与缅威、甯远、思茅各厅属地犬牙交错，森林深邃茂密，烟瘴尤其严重。张秉权占据的猓黑山上段六山之地，纵横七百多里，其猓黑山下段猓人的土地，现在由石朝凤、石朝龙、李芝隆等人分路互相称雄。因此打算采用以夷制夷的方法，将下段各段目先行招抚，以避免张秉权煽动勾结造成祸患。去年八月二十一日，曾经将派委知府王德诰、参将尉迟东晓前往前往猓山招抚下段各猓人的情形奏明在案，并声明等招抚就绪后，是否可以给予土职，再行请示办理。现在据该委员等招抚就绪回省销差，并呈报猓黑山下段猓目李芝隆、石朝凤、石朝龙之孙石光玉真心归顺，具结认粮等情，由署理云南布政使史念祖会同善后局司、道详细呈请具奏前来。我查猓黑山地处偏远荒凉，向来归猛连猛猛管辖，自从军兴以来，这些猓目等仇杀不断，一概难以用法律约束。现在李芝隆等人首先向化，一经委员招抚，就相继归顺，与张秉权始终坚持作恶的情况截然不同。现在查得张秉权已于去年八月间被雷击死，其次子张登发继之为恶，仍然屡次攻占猛猛土巡检地方，边境百姓受害的不下一千家。如果不认真剿办，难免不日渐蔓延，进而勾结缅甸、越南等强敌造成祸患。现在正值炎夏瘴疠发作，难以用兵，打算先派兵防剿，以守为战。一旦秋高瘴退，就选派得力镇将，酌情带领兵勇，分路进剿，并谕令李

译芳赏给土千总职衔，张文科、石亭子赏给土把总职衔，李大昌、肖修感赏给土外委职衔，都按照贵州铜仁、松桃的先例办理，是否妥当？恭候皇上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