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经世文续编卷七十八

译凡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人，都感到震惊恐惧。

译林则徐会同总督、巡抚在虎门监视销毁鸦片，在海滩高处，周围设立栅栏，开挖水池浸泡卤水，投入石灰，顷刻间水如沸腾，无需烧火自然如此。傍晚打开涵洞，随潮水将鸦片排出大海。那些鸦片共有四种，最好的叫公斑土，白土次之，金花土再次之。每箱四十枚，还有小公斑土，尤其珍贵，都产于东印度的孟阿腊、南印度的孟迈之曼达剌萨。印度洋港口的发票显示，每月发出的鸦片多达一万两千多箱，虽然偶尔销往南洋各国，但中国占其大半，每年不下五六万箱。鸦片在印度本地，每箱价值银二百五十圆，到了广东则价值银五六百圆，利润增加一倍。总共烧毁的资本银五六百万圆，加上利润银共一千多万圆。当时有各国洋商闻风前来观看，写文章记录此事，颂扬中国的政令。林则徐下令将外洋的趸船和澳门的奸商全部驱逐，不许他们在内地逗留。那些随后到达的商船如果有鸦片，倘若自己估量不敢申报查验，立即回国，也不深究。所有进口的船只都应具结保证，如果有夹带鸦片者，船货没收归公，人立即处死。这道命令过于严厉，已不符合律法中关于蒙古化外之人犯杀罪，允许罚牛抵偿的条例。当时西洋的美国等国都遵守具结。于是义律从省城下到澳门禀报说，趸船贩卖鸦片的弊端极需设法早日根除，如果派官员来澳门商议章程，可望永远杜绝。禀请允许本国货船停泊卸货于澳门，这是洋务的第二个转机。林则徐认为澳门向来规定只允许设置西洋额船二十五艘，如果英人援引此例不进入黄埔，那么海关就形同虚设，私烟夹带从何稽查？严厉驳斥不许。义律说不允许停泊澳门，便没有章程可议，因此不接受赏赐的茶叶，不肯具结，说必须等到奉国王命令确定章程，才允许货船入口。当时义律已寄信附在货船上回国，往返不过半年，原本可以稍加等待，不必逼迫。而五月内又有尖沙嘴洋船水手殴死村民林维喜的事，谕令义律交出人犯抵罪。义律拘捕审讯黑夷五人，未抓获正犯，悬赏购买告发犯人的人，也并非故意抗违。七月，林则徐与邓廷桢遵照惯例禁止薪柴蔬菜食物进入澳门，并认为澳门寓居的洋人原本是为了经理贸易，现在既然不进口贸易，就不应逗留澳门。义律率领其眷属及在澳英人五十七家一同迁出澳门，寄居在尖沙嘴的货船上。于是义律开始怨恨，暗中招来洋埠兵船两艘到广东，又挑选三大货船配备武器前往九龙山，假借索取食物为名，突然攻击我水师船。我参将赖恩爵指挥士兵反击，翻沉双桅洋船一艘，杉板船一艘，以及英人所雇吕宋趸船一艘。八月，义律于是托澳门西人代为转圜，愿意将趸船奸商全部遣送回国，其货船也愿意具结，如果有夹带私货者船货充公，只是不肯具结“人即正法”四个字。这是粤务的第三个转机，而林则徐认为与各国结约不统一，必定要让他们写下“人即正法”的话，并且责成缴出凶犯。不久有英国两艘货船在九月晦日按照格式具结入口，而义律派遣两艘兵船阻挡，并且禀请不要攻毁尖沙嘴的船，以等待国王的信。水师提督关天培因为凶犯未缴，掷还其禀报，当时我师船五艘在洋面弹压，他们见前禀报不被接受，且我师船红旗即发来攻击，因为西人号令红旗进战，白旗止战。关天培开炮回应，击断洋船头鼻，西兵多人落海而死。十月初，又回攻我尖沙嘴以北的官涌山台，未能攻克，洋船恐怕我乘夜火攻，且水泉皆下毒，无可汲饮，于是连夜逃往外洋。此前九龙山之战，奏报奉批谕：“有不担心你们孟浪，只担心过于畏缩的话。”十一月初八日诏曰：“英吉利自从禁烟之后，反复无常，如果仍允许通商，实在不合事体。至于区区关税，何足计较？我朝安抚外人，恩泽极厚，英人不知感恩戴德，反而肆意嚣张，这是他们理亏我们理直，中外都知道。自外生成，尚且不值得吝惜，那就立即停止英吉利贸易，并且在原奏中保护遵法的洋船，惩处拒绝桀骜者的话。”批谕说：“同是一国之人，办理却两歧，未免自相矛盾。”这是因禁烟而并断英人贸易的本末。

皇上又因为大理寺卿曾望颜的奏议，想要封关禁海，全部停止各国贸易，交给两广高级官员议奏。林则徐极力陈述不可，并且说各国不犯禁的人无故被禁，必定会协力谋害我们，这才停止前议。自从封港以后，英商货船先后到达的有二三十艘，都不能入口，人人怨恨。于是义律在十一月又派人禀报说：“在粤办事多年，实在想要承平。现在诸事扰乱，心中多忧虑。此后请遵照大清律办理，而不违背国王之法。乞求仍允许英人回居澳门，等到国王谕令到达，即开贸易。”这是粤务的第四个转机。而林则徐因为新奉谕旨，不便骤然更改，又严厉斥责坚决拒绝。其国货船先后起锚扬帆驶出老万山的有十余艘，并续到的船只多观望流连，寄泊外洋不肯离去。而粤洋渔船蛋艇

译亡命之徒，贪图薪柴蔬菜的高价，都用鸦片与他们交易，趋之若鹜。当时林则徐已奉命担任两广总督，与水师提督关天培秘密筹划战船，认为不可立即驶出大洋，不如以毒攻毒。于是招募渔船和疍户，授予火攻船，由军官统领，在二十年正月先前往各岛屿潜伏，约定等到月末夜晚乘退潮前往，乘涨潮返回。游击马辰等分四路出其不意，在长沙湾突然进攻，烧毁运输鸦片接济外夷的匪船共二十三艘，岸上的篷寮六处，生擒奸民十余人，焚溺死者无数。洋船带着火，仓皇开船躲避，我军士兵乘潮急返，没有一人受伤。此时，吸食鸦片罪绞、贩卖鸦片罪斩的律令已颁布一年，六个月之限期已过半。各省查办日益严格，纷纷戒除吸食的人已占十之五六。而英国听说广东罢市的消息，各港口的茶叶都囤积不肯出售，市场价格暴涨。我们闽粤贩茶的商船南下洋面的，都加倍获利而返。其伦敦国都的银库无银，转而借贷邻埠的巨额银两以供支发。义律已回国请兵，当时女王令国人会议，其文武官员都主张开战，其贸易商民都不愿开战，连日商议不决。最后在罗占士神庙拈阄，三次得到战阄，才决计开战。国王命其外戚伯麦为统帅，率领兵船十余艘，加上印度驻防兵舰二三十艘。二十年四月，林奏闻尚有以逸待劳、以主待客，彼何能为之？谕五月初九夜，林又遣兵船于磨刀外洋，用火船烧毁杉板洋船二艘，毙白洋人四名。又有大洋船桅帆着火，弃锚驾逃，先后延烧大小匪艇十一艘，擒获汉奸十三人。五月，英国大小兵船十二艘，并车轮火船三艘，先后至粤，停泊金星门，其余全停泊老万山外。林则徐又用火船十艘，每二艘以铁索相连，乘风潮攻击，洋船都急驶躲避，仅焚其杉板小船二艘，而英人自是不敢驶近海口。林自去岁到粤，日日派人刺探西方事务，翻译西书，又购买其新闻纸，深知西人极藐视水师，而畏惧沿海枭徒及渔船疍户。于是招募丁壮五千，每人给月费银子六两，赡家银子六两，其费用由洋商、盐商及潮州客商分担捐献。又于虎门的横档屿设铁链木筏，横亘中流，购买西洋各国洋炮二百余位，增排两岸。又雇用同安米艇、红单船、拖风船，共计备战船六十艘，又备火舟二十艘，小舟百余艘，以备攻剿。购买旧洋船为样式，使士兵演习攻首尾、跃中舱之法，务必乘晦潮、据上风为万全必胜之计。林则徐亲赴师子洋校阅水军，号令严明，声势壮盛。于是又下令，每杀白洋人者赏银二百两，黑洋人减半，斩首逆义律者赏银二万两，其下领兵头目依次递减。获兵艘者，除火药器械缴官外，其余全充赏。于是洋船的汉奸都被英人疑忌，不敢留，全遣去。其近珠江的内河，在澳门、西虎门、东虎门的，全以重兵严守，其余海口多礁浅，不是洋船所能进入的。洋船到粤旬月，无隙可乘，遂乘风窜往各省。是月，洋船三十一艘赴浙江，先用五艘攻福建厦门。当时水师提督陈阶平先期告病，总督鄧廷桢督金厦兵备道刘耀春中其大兵船火药舱，使之沉没。又募水勇数百，伪装商船出洋，在南澳港攻击。是夜无风，洋船不便驶避，且舵尾无我船低，又外蔽皮幕，炮弹不能中，遂坏其舵尾，掷火罐、喷筒，歼其夷军数十。恰逢风起，夷艇才窜遁。六月，全艘赴浙江攻定海，攻陷之，总兵张朝发中箭折股，旋即死去。其分出之船游弋闽粤，时时窥伺。七月，洋船突然攻击澳门后的关闸，我守兵沉其数小舟，伤其洋目、洋兵数十。某月，林则徐侦知洋帅士密的兵船五艘在磨刀洋，遂遣副将马辰、游击马辰等率五兵船出洋剿之。每艘兵六百，马辰先遇到洋帅之船，即乘上风攻击，破其头鼻，船倾斜，兵溺。围攻良久，洋船炮弹已尽，仅放空炮。于是他船以小舟十余来围马辰之船，洋帅之船乘我兵与他船相持，即乘闲窜遁。捞获尸体十余及军器帅旗，入奏。于是奉「贪功启衅，杀人灭口」的严旨。

译自从定海失守之后，浙江巡抚乌尔恭阿、提督祝廷束手无策。朝廷认为定海孤悬海中，非海上水师不能收复，而水战又是外国战船的长处，况且长期和平，沿海地区担心发生冲突，已有流言蜚语。皇上听说后，有人进言说去年广东收缴鸦片，先答应给价购买，后来却违背约定，以致激起变乱；又有人进言说邓廷桢在厦门的军报不实。七月，任命两江总督伊里布为钦差大臣，前往浙江宁波视察军队，并且命令沿海督抚遇到外国船只投递书信，立即接收并迅速上奏。又命令侍郎黄爵滋、祁寯藻前往福建查勘。恰逢七月，外国首领伯麦及义律率领五艘战船驶往天津投递书信，书信是其国巴厘满衙门寄给大清国宰相的言辞，多有索求：一是索要货价，初次来书时还不敢公然说鸦片价，只以货价为名；等到看到内地复信未提及禁烟之事后，便公然索要鸦片价了。二是索要广州、厦门、福州、定海、上海作为通商口岸；三是要求与清朝地位平等；四是索要犒军费用；五是不得因外洋贩运鸦片的船只连累岸上商人；六是要求彻底裁减洋商的额外费用。直隶总督琦善接收书信并上奏。此时外国战船并未北上，志在求和通商，尚未决裂。如果控制得当，盟约即可订立。天津巡道陆建瀛说外国人要求的前三件事重大，后三件事轻微，请求以免税代替鸦片价，以澳门作为通商口岸，以海关监督与之地位平行，但必须严持禁烟的名义，以鸦片是否到来决定几件事的允许与否，其通商裁减费用的事宜则命令他们仍回广东与林则徐商议，既可服外人心，也不失中国体面。这是西方事务的第五个转机，而负责此事的人认为在天津迅速结盟功劳小，不如将其夸大，于是对一切要求都不决断允许，并且在复信中就说去年广东缴烟其中必有多少曲折，将来钦派大臣前去查实，不难重治林则徐的罪。下诏以琦善为钦差大臣赴广东查办，革去林则徐、邓廷桢的职务，留在广东听候查勘，并命令沿海各省不得开放八月的外国船只，从天津起锚。因为中国没有决意允许的话语，不肯归还定海，只撤去一半战船赴广东。此前林则徐上奏说，自六月以来，各国洋船愤恨贸易被英国人阻挠，都说英国人若长久不归，也必回国各自调兵。战船来与讲理，正可以以敌攻敌。中国造船铸炮最多不过三百万，即可学习敌人的长技以制服敌人。此时只要固守防线，就足以使他们自困。如果允许臣戴罪赴浙江，尽力必能竭尽血诚，收复定海，以慰圣上。九月，义律回浙江，在镇海城入见伊里布，索要俘虏首领安突德及七月间余姚知县汪仲洋陷入软沙的外国船只及数十名黑白夷人。至此索要未果而离去。伊里布派遣其奴仆张喜赴外国战船，馈赠牛酒，首先祝贺林则徐、邓廷桢革职之事。外国首领伯麦摇头说：“林公自是中国好总督，有血性，有才情，只是不熟悉外国情况罢了。断绝鸦片可以断绝一切贸易，不可贸易断绝则我国无以为生，不得不全力争取通商，难道是仇视林总督而来吗？”此时直隶、山东争相以敌情恭顺上报，山东巡抚托浑布派人馈赠外国战船归去，甚至有各人向岸边罗列拜谢的奏报，而广东裁撤水师的船只已在半路被掳。署总督怡良上奏，而十月琦善到达广东，查去年义律先后缴烟的印文，想追究林则徐的罪过却找不到，于是首先质问炮战之事何人先开火，想斩副将以谢罪，而军心解体了。撤散壮丁数千，于是水勇失业变成汉奸，英国人安抚并利用他们，反而成为敌首了。撤去横档水中的暗桩，多次在虎门左右会见义律，外国战船得以探测水势察看路径，而情形虚实尽泄了。听从盐运使王笃的话，尽屏广东文武官员，专用汉奸鲍鹏往来传言，此人本是奸人颠地的宠仆，被义律所轻视，更加轻视中国无人了。义律与琦善信中说：“若多增兵勇来敌，即不准和谈。”于是已撤之兵不敢再调，凡有报告缉拿汉奸的，则呵斥说：“你就是汉奸。”有探报洋情的，则拒绝说：“我不像林总督以天朝大吏终日刺探外洋情况。”一切极力反前任所为，认为可得外洋欢心，而敌人则日夜增造三板小船，招集散贩烟的蜈蚣艇、蟹艇数百艘，此外火箭、喷筒、竹梯等攻具增造不可数计。水师提督关培密请增兵，琦善惟恐妨碍和议，坚决拒绝不许。赔偿洋商鸦片价银七百万圆，而其心必欲索要埠地。琦善此前以厦门及香港两地咨询邓廷桢，廷桢说：厦门是全闽门户，不可许；香港鼎峙，为粤海适中之地，环以尖沙嘴、裙子带路二屿，藏风少浪。若令英国人筑台设防久驻，必窥伺广东。琦善既据此上奏，至此不能违背前奏，又无以拒绝义律的要求，笔舌往复，终无成议。义律遂趁其无备，于十二月五日突攻沙角、大炮台。这是虎门外第一重门户。

译副将陈连升驻守该地。陈连升是长期在四川、湖北等地作战的老将，但手下士兵只有六百。洋船从正面进攻，而两千多名汉奸从后山攀登，攻击其背部。陈连升在后山埋设地雷，机关触发炸死一百多名贼寇，但无法再次引爆。贼寇的后队再次涌上，人数是我军的五倍。我军士兵前后夹击，歼灭二三百名贼寇，但火药已经耗尽。贼寇的火轮三板船又绕道前往三门口，焚烧我方的战舰。水师士兵有的溃逃，有的战死。横档、靖远、威远各炮台仅能自保，且都被洋船阻隔，无法互相救援。陈连升父子战死，贼寇于是占据了沙角、大角两座炮台。当时提督关天培、总兵李廷钰、游击将军马辰等人尚且分别驻守镇远、威远、靖远各炮台，兵力各自仅有数百人，相对哭泣。关天培派遣李廷钰返回省城，哭求增派援兵。全省文武官员也都极力请求琦善，琦善置之不理。只是连夜写信，让鲍鹏持信送给义律，再次申明和议，在鸦片赔款之外，又将香港许诺给他们。归还浙江的俘虏以换取定海城。琦善与他们订立契约，于是于正月前往虎门，在狮子洋宴请义律。不久正月末，批复的奏折回京，朝廷不允，于是事情再次发生变故。起初琦善辞别皇帝时，奉皇帝当面谕旨，说英国人只求通商罢了，如果勒索无厌，可以一方面牵制，一方面防守，一方面上奏请求调兵，原本没有命令他撤除防御专门议和。等到逆党攻陷炮台，大肆猖獗，皇上震怒，于是有鸦片赔款一毫不许，土地一寸不给的旨意，调遣四川、贵州、湖南、江西的军队前往剿灭，命令林则徐、邓廷桢随同办理洋务事务。然而琦善不与林则徐商议一事，况且洋人和议已经断绝，尚且不允许关天培增兵防备，而他（琦善）却号召的军队日益增多，器械日益完备，凶焰比之前百倍。二十一年正月七日下诏揭露逆人的罪恶，特别任命宗室奕山为靖逆将军，湖南提督杨芳、户部长官隆文为参赞大臣，声讨罪恶进行征伐。命令刑部尚书祁〇前往江西总理军饷。杨芳正入朝觐见，行至安徽，奉命先行前往。二月十三日疾驰到达广东，而英人已于二月五日乘着风潮接连攻破横档炮台，虎门炮台提督关天培战死。虎门各险隘所列的大炮三百余门，林则徐上年购买的西洋大炮二百余门，都落入敌手。湖南士兵一千多人新到，琦善仓促间就派遣他们抵御。乌浦刚刚交战，广东士兵率先逃跑，湖南士兵边战边退，后来被四河阻挡，淹死的一半。提督祥福也战死了。广东省河道广阔，只有东路二十里的猎得、二沙尾，西南十五里的大黄〇，河面稍窄，可以扼守。杨芳观察地势，派总兵段永福率领一千士兵扼守东南十余里的东胜寺，作为陆路三面的咽喉。然而该地距离河道五六里，不能扼制贼寇的水路。又派总兵长春率领一千士兵扼守大黄〇后方五里的凤凰冈，只修筑壕沟堡垒，横木筏没有沉入水下木桩，洋船可以闯过。猎得及二沙尾虽然沉船填石，但没有士兵守卫，敌船到达可以拔除。英人起初畏惧杨芳这位老将的威名，又未摸清内河虚实，派白种人持信到凤凰冈议和，跟随汉奸沿途探水。总兵长春收信送入城中等待回复，任由汉奸引导白种人遍历营垒，尽知虚实，回去报告说没有防备，于是分路深入，攻破凤凰冈军营，进攻东西炮台、海珠炮台，完全扼住了猎得、大黄〇两处咽喉。当时琦善已被革去大学士职务，拔去孔雀翎，而怡良又因英人关于香港的伪示上奏，其中有“你们既为大英国子民，自然应该顺从”的话。于是皇上更加震怒，抄没琦善家产，锁拿押解来京。英人见朝廷震怒，局势大变，恐怕和议永远断绝，况且洋船军费浩大，急欲通商以接济军饷。各国商船罢市已久，也都责怪他们。于是于二十六日委托美国头目与洋商伍怡和调停，递交书信说：“如果希望太平无事不追究其他事情，只求照旧通商，如果有私自夹带鸦片的，船只货物没收归官，至于琦善所许诺的鸦片赔款、香港，都不敢再求了。”杨芳下令让他们退出虎门，义律说：“等到奉到通商的旨意，兵船就撤退。”这个月，杨芳、怡良上奏闻达。此时门户已失，贼寇进入堂奥，士兵溃散，百姓流离，器械匮乏，除了暂时议和没有退敌缓兵的对策，而且鸦片赔款、港口土地都不索取，也足以彰显朝廷在谈判桌上的威严，与琦善未及以前的情况截然不同。这是广东战事的第六次转机，而杨芳正月初行至江西时听闻广东消息。中和议即将确定，先上奏给予嶴堆货物，以遥相呼应琦善，本来就不被皇上信任。等到再次上奏，又不陈述广东开门揖盗、自毁藩篱，非权宜之计不能退贼，以退为进的道理，以及目前洋人震慑天威，国体已振，形势大转，不可再失的原因，以及将来守备已固，如果再次嚣张，立即可以剿办的原因，只是含糊其词。皇上认为他毫无方略，未战先抚，不符合命将出师的初衷，不许。此时定海的洋船也到达广东，共五十艘大船，一半停泊香港，一半进入虎门，船舰首尾相接，树立出卖鸦片的旗帜。将军奕山行至江西，因为各省军队攻击器具尚未集结，暂时

译驻扎在韶州等待。三月二十三日，奕山、隆文以及新任总督祁寯藻一同抵达广州。奕山向杨芳、林则徐询问对策，两人都说敌寇势力已经深入，而新城城墙低矮单薄，没有险要地势可以防守，应当派人设计引诱洋船退出猎德、大黄滘之外，连夜打下木桩沉船阻塞河道，在岸上迅速修筑沙土城墙，部署重兵把守，作为省城的外围屏障，使西方人不能控制我们的命脉，然后调集船只和士兵，以防守为作战基础，等到风向和潮汐都顺当，芦苇筏子准备齐全，再商议乘势进行火攻，这样才算是万全之策。这个月，林则徐又接到奉命急速前往浙江军营的命令。这是因为去年冬天，浙闽总督颜伯焘、浙江巡抚刘韵�、署理两江总督裕谦，先后秘密上疏陈述林则徐、琦善在广东防守的功过。至此，裕谦奉命前往浙江，代替伊里布担任钦差大臣，所以皇上命令林则徐以四品京堂的身份急速前往会同办理，以防备英国人战败逃窜到浙江。然而此时英国人正占据省河的要害，我方军队实在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且攻城器械尚未齐备，所招募的福建水勇一千人没有到达，最近招募的香山东莞水勇三千人也还没有集结。杨芳不想贸然交战，奕山刚来时也认为他说得对。不久，奕山被翼长随员等人的言论所迷惑，认为不作战军饷就无法开销，功劳赏赐也就没有理由保奏，急切想要侥幸尝试一下，于是没有和杨芳商量，就在四月初一深夜分三路突然进攻洋船：一路从西台外出，中路从泥城出，右路从东台出，左路天黑时士兵已经出城，奕山这才去拜访杨芳询问吉凶，杨芳大怒，拔剑愤怒地斥骂，但军队已经无法挽回。

译当时水勇和木筏尚未集结，便先征用四川的余丁四百人充当水勇，广州水勇三百人，乘坐小舟，携带火箭、火弹、喷筒，分路埋伏，听到号令便一齐发起攻击，用长钩钩住敌船底部。当晚又恰逢逆风，击破敌船桅杆二根，大船二艘，杉板小船五艘；被小舟围困焚烧的敌船中，有一艘大船和一艘火轮船逃脱，数百人溺亡于海中。义律从洋馆登船逃遁，其洋馆中的货物被四川、湖南的士兵抢劫一空，误伤了数名美国人。天刚亮，洋兵大量集结，反而借助顺风，我方士兵撤退逃跑。

广州城三面临河，街市房屋像鱼鳞和梳齿般密集，繁华美丽居南海之首。至此，火光映红天空，以及泥城港内储备的用于攻击敌人的木筏材料数百件，油薪船三十多艘，都被敌人的火轮船及汉奸烧毁。那些木筏材料都运往广西，耗费以数十万计。过了三天，义律投递书信，约定次日早晨大战。到了约定日期，敌船包围攻击广州城的东、西、南三面。佛山运来的新铸八千斤大炮，是洋人所畏惧的，但放置位置不得地势，靠山的炮位高出水面，靠水的炮位四面受敌，炮架无法转动。钦差大臣奕山，任用文吏李湘芳、西拉本为翼长将领，将各省的士兵互相调动分配，各自离开原部队，士兵与将领都不熟悉，溃败逃跑时互相推诿责任。发放的盐菜口粮厚薄不均。祁贡又吝啬费用，命令十五个士兵共用一个帐篷，拥挤不堪且无纪律，各自寻找便利之处抢劫货物。奕山又将重兵全部派往东南两路，而西北泥城后路没有守备。于是天字台、泥城及四方台在一天之内全部失守。天字台由段永福防守；泥城由副将岱昌与参将刘大忠防守；四方台由总兵长春防守。天字台上的八千斤大炮还未发射一次，就被洋兵用铁钉卡住。四方台位于城北后山的山顶，可以俯瞰全城。清初王师围攻广州半年未能攻克，等到夺取后山设置俯击炮位，才攻陷广州。这是攻城的有利条件，却是守城的有害因素。早应当拆毁它并阻断上山的路径，然而官兵反而在上面设防，已是失策。况且该地距离水边十余里，悬崖峭壁，一人扼守险要即可让敌人自败。泥城后绕过东面到北面，沿途官兵没有一人拦截，到达山下仅有一百多人，而守台士兵望风争相逃窜，坠崖而死无数。洋兵轻易夺得险要之地，连夜在台下修筑土城，运送火药。于是全城军民如同坐在井底听上面往下扔石头一样。将军和参赞大臣不斩杀一名逃将逃兵，反而打开城门接纳他们。连日来，城外的火箭火弹与四方台上的声响如电如雷，昼夜不停。幸好大雨倾盆，那些箭弹不是落入池塘就是掉在空地，没有一处引发火灾。内城储存火药二万斤，汉奸用火箭火弹射击，也被雨水浇灭。只有内城尚且高厚，而外城低薄，女墙低于屋脊，人们没有坚守的意志。第七天，洋兵于是全力专攻广州城东南角。如果知道将军和参赞大臣都住在东南，箭弹射入贡院的窗棂。屋脊都被击破，众帅躲入巡抚衙门，面无人色，商议派广州知府余保纯出城谈判。义律立即索要军饷银六百万圆，鸦片赔偿另算，香港另行商议，限定五日内交银，并且约定将军及外省士兵先撤出省城，洋船才退出虎门。将军等人全部答应，城上改挂白旗，先令洋商拿出二百万圆，其余从藩库、运库、海关库发放，会衔上奏请罪，而鸦片赔偿及香港问题也未上奏。十三日，四方台的洋兵下山回船，义律随即催促将军和参赞大臣离城。十六日，奕山、隆文撤兵驻扎金山，距离省河数十里，先撤回湖南兵，只有杨芳仍留在广州弹压。隆文在讲和时即愤恨成疾，到达金山后没几天就死了。

起初，将军和参赞大臣来到广东时，屡次上奏说广东百姓都是汉奸，广东士兵都是贼党，所以远从福建招募水勇，而不使用广东水勇。官兵擒捕汉奸，有不问是非就杀人的，广东百姓长久以来心中不平。而英人起初不杀广东百姓，抓获的乡勇都释放归还，有时还攻击土匪，禁止掠夺以收买民心，所以虽然有擒斩敌人的赏格，没有人响应。当洋兵攻城时，居民大多在墙上看热闹。恰逢南海义勇被湖南兵诬杀，数百人大声喧哗，拥入贡院，搜寻士兵报复，士兵都像老鼠一样逃窜。将军和参赞大臣摘下段永福的翎顶安抚解释，他们才散去。而洋兵也日益肆意淫掠，与广东百姓结下怨恨。等到讲和的第二天，洋兵一千多人从四方台回到泥城，进行淫掠。于是三元里百姓愤怒起来，倡导义举报复，四面设伏，截断他们的归路，洋兵整天突围不出，死伤二百人，击毙其首领叫伯麦霞毕的，头大如斗，夺获其调兵令符、黄金宝及双头手，而三山村也击杀一百多人，夺获其二及枪械一千。义律驰往三元里救应，又被重重包围，乡民越聚越多，达到数万人。义律向知府余保纯告急，此时讲和的银两还只送去四分之一，又福建水勇这天也到了，如果让围歼洋兵，活捉洋人，挟持作为人质，令其退出虎门，然后慢慢与之谈判，可以一切按我方意愿行事。这是粤事第七个转机，而众帅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反而派遣余保纯驰往解劝，整整一天才护送义律出围返回。

译船。十七日，洋船逐渐退出，其中大船有搁浅在沙洲上的，各地乡民又想拦截并烧毁它们，祁〇告诫后才解散。而新安县武举人庾体也在初四半夜，率领三队火船从穿鼻洋出发，趁着潮水攻击虎门的洋船，轰击其后舱，双桅杆飞起在空中，整艘船都被摧毁，其余船只都抛弃锚具逃窜。佛山义勇也在龟冈台截击，占据上风，释放毒烟使敌人眼睛失明，歼灭数十人，又击破了前来支援的杉板洋舟。大帅先后上奏报告，皇帝下诏责备各位将领调集各省官兵，反而不如这些义勇，所有事情交由有关部门议处。义律也羞愧愤怒，强行发布虚假告示，说百姓这次刁蛮抗拒，蒙受大英官员宽容，以后不要再犯。广东民众非常愤怒，又回复檄文辱骂他说：“你自认为船只无敌，为什么不在林制府任职期间攻打广东？你前日被包围时，为什么不奋力战斗自救，反而向首府求救？这次因为奸相被你笼络，主张议和撤防，所以你得以乘虚深入。如果再侵犯内河，我们百姓如果不聚集十万民众，各自拿出草筏，沉沙石，整顿枪炮截断你的首尾，烧毁你的舰船，歼灭你这丑类，我们就不是大清国的子民。”这时南海、番禺两县的团勇三万六千人，昼夜操练。义律侦察到内河已有防备，竟然不敢报复。然而从此知道广东市场不可能再开放，转而改变计策。不到一个月，于是又有厦门的事情发生。

译道光洋艘征抚记，下圣武记

魏源

道光二十一年四月，英国人在广东接受议和条款时，我方军队是为了挽救一时的危局，敌人也迫切想要得到银两以接济军饷，因此通商的章程，双方都来不及商议。洋兵在三元里陷入极大困境，自知已经结下了广东百姓的怨恨，又畏惧广东百姓的勇猛强悍，不敢再进入内河进行贸易，希望洋商前往香港，但香港隔着海，风浪险恶，洋商没有愿意去的，于是打算用香港交换尖沙嘴和九龙山。将军、总督认为香港尚未上奏获准，为何两地约定他们仍来黄埔？敌人于是不同意我方修复虎门炮台，将各炮台的石头全部拆毁，运去修筑香港，并且要求我方拔除内河的沙石桩筏。双方相互对峙，虽然有通商的名义，却没有通商的实质。此外，余保纯与义律商议，先送军饷六百万圆，鸦片的价格另算。将军只将“军饷”改称为“商欠”上奏朝廷，其余情况没有上报。等到洋船退出后，内河的要害之处被填塞，增修炮台和守备日益坚固，敌人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闯突。敌人都责怪义律在议和时没有另外索取土地口岸，于是扬言英国国王谴责义律无能，改命璞鼎查为军事统帅，打算再次前往沿海各省，一定要像上年在天津所索取的各条款那样。恰逢六月，香港发生飓风事件，祁〇、怡良夸大事实入奏，说撞碎无数洋船，漂没无数洋兵和汉奸，所有的帐房、篷寮、新修的石路都被扫荡一空，浮尸遮蔽海面。朝廷大力发放藏香感谢海神，向中外布告，允许广东保举守城的文武官员多达数百员，而数十艘洋船已经全部前往福建，攻陷了厦门。起初，上年洋船攻打厦门时，水师提督陈阶平先称病告退，邓廷桢督同兵备道刘耀章只防守旧炮台，堆叠沙墙占据有利地势，所以敌人攻打不破。等到颜伯焘继任，首先弹劾陈阶平的规避以及琦善、杨芳的主和，意气非常锐利，然而他本是纨绔子弟，虚骄自大，而且轻视邓廷桢仅仅自守的做法，上奏说如果用守而不用攻，那么敌人安逸我方劳累，敌人节省我方耗费，大炮只可以用在岸上，不能装载在水中的小船上，小船只可以在内港使用，不能在大洋上施展，于是请求军饷银二百万，建造战舰五十多艘，招募新兵数千，水勇八千，想要出海追逐敌人，又在海口外的峿屿、青屿、大小档增建三个炮台，防备多而力量分散，新铸造的大炮大多还没有完成，空船空台，徒然成为废物。恰好听说广东议和成功，奉旨撤兵。为了节省费用的旨意，将八千水勇全部解散，没有筹划安置。水师提督窦振彪也出巡外洋，内部防备单薄。七月初九日，数十艘洋船突然到达，投递书信要求让出厦门作为外国口岸，等到上年在天津所索取的各事项都实现后，再行归还。第二天早晨驶入，先派几艘火轮船往返，忽东忽西，侦察地形，并试探我方炮路。炮路都陷在石墙的孔洞内，只能直射一条线，不能左右转动瞄准。所以洋人先用船试探，知道炮火所及之处，就避开它。不久，各船拥挤着进入，我方防守青屿、仔尾屿、鼓浪屿的士兵，三面围攻，击沉火轮船两艘，大型兵船一艘，又损伤一艘的桅杆。敌人于是用两三艘船合力攻打一个炮台，一个炮台攻破，再攻打一个炮台，将士死伤相继。洋船于是集中火力攻打大炮台，炮弹从空中落下，岸上被遣散的水勇变成了汉奸，从中呼喊响应。颜伯焘、刘耀春同时退避，敌人于是登岸，反过来用我方炮台上的大炮轰击厦门，持续了一昼夜，官署街市都被毁坏。颜伯焘、刘耀春退守同安，厦门于是被敌人占据。然而洋人得到厦门也不防守，没过几天全队驶往浙江，只留下几艘船停泊占据鼓浪屿。八月初四日，颜伯焘就上奏收复厦门，然而同知潜藏在四乡，不敢回衙门办公。诏令降颜伯焘为三品顶带留任，派遣侍郎端华前往福建勘查实情上报。当时鼓浪屿的洋人每天招募工匠，增造小船，打算驶入内河窥探。这个月用大船五艘、小船三十艘驶入厦门的木桩港口，击沉我方兵船五艘，副将林大椿、游击王定国战死，提督普陀保、总兵那丹珠率兵抵御，炮击沉大洋船一艘，才退出外洋。福州省河外的五虎门，潮水上涨时船只可以通过，潮水退去时搁浅，所以洋船不敢驶入。

起初，裕谦从正月前往浙江，代替伊里布担任钦差大臣时，洋船已经离开定海。总兵王锡朋、郑国鸿、葛云飞率领五千士兵驻守定海，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修筑城墙堡垒炮台，为善后做打算。裕谦办事刚强锐利，却不熟悉军事准备，与颜伯焘相同。此前他倾心于林则徐，而林则徐随即又有被遣戍新疆、改赴河工的命令。大概是广东盐运使王笃入京，在召见时极力偏袒琦善而排斥林则徐，林则徐离开浙江，浙江的事务更加没有依靠。定海孤悬在海中，本来不是必须防守的地方，只会分散兵力。提督余步云平庸而狡猾，一向被裕谦鄙视，一时没有人可以替代，暂且让他驻守招宝山，不让他渡海调度。三位总兵又都是武夫没有远见，裕谦所任命的随营知府黄冕、代理定海知县舒恭寿，都是行政人才而不是边防人才。等到修筑定海外城时，葛云飞想要把濒临海边的市埠包在城内，左右抵住山，其三面则

译以山势作为城池的屏障。裕谦未曾渡海亲自勘察，只是依据地图进行指挥，便听从了这种说法。有人争辩说：“坚守舟山已经是下策，何况所修筑的又是必然无法防守的城池呢？天下没有只有一面城墙的城，这不过是海塘罢了，并非外城。敌人从左右翻山而入，就已经在城内了。防备太多则兵力分散，山势险峻则军队疲乏，请求只环绕内城修筑新外郭，不要包围外埠，不要倚靠外山，这样城池足以保卫士兵，士兵足以防守城池，还算是下策。”不久因为受到嘈杂议论的干扰，于是没有实行。至于放弃舟山、专门防守海岸的策略，更没有时间去筹划了。这年夏天，广东与英方议和，奉旨各省撤兵以节省费用，当时五千精兵都在定海，镇海、宁波仅有士兵四千，分布在各处关口。八月初，洋船首先侵犯石浦，因为礁石险恶不利而退去。在东西海域游弋十二天后，进攻定海，我军击破其一艘火轮船，随即逃窜。十四日，船队接连进攻晓岭，发射数百炮，我军都隐蔽在侧崖没有受伤。那些乘小船登岸的敌人，被郑国鸿督率士兵扛着武器击退。接下来的两天，敌人又在五奎岛扎营，又绕道进攻东港浦，又绕道进攻竹山门，都被我军击退。十七日，敌人趁我守军兵力疲惫，于是分从五奎山、东港浦、晓岭三路进攻，来牵制我军。其中进攻晓岭的敌人登岸后，就撤走船只以断绝后路。前面的敌人死伤，后面的敌人继续前进，我军守山士兵逆风向下攻击，火枪难以发挥威力，中午时分火枪都热透了，敌人于是冒着死险登山入城。三位总兵相继战死，舒恭寿服毒自杀，被当地百姓救活。定海再次陷落，镇海的防兵有四千。裕谦用一千多士兵防守城内城外，余步云率领一千多士兵防守招宝山，总兵谢朝恩率领一千多士兵防守隔江的金鸡岭。裕谦先前看见招宝山竖起白旗，知道余步云有二心，于是向神明盟誓并告诫众人。余步云借口脚病不跪拜。裕谦上奏说：“洋船上的黑兵以及汉奸不下万人，敌人可以分批来犯，我必须扼守要害分别防守。敌人可以几天不进攻，我必须昼夜防备。他们兵力少却聚集，我们兵力多却分散；他们安逸我们劳苦。而且海船乘着风潮而来，前面的船稍退则后面的船必然自己相撞破碎，所以只有进没有退。我军没有经历过战阵，各自存有炮火难以抵御的想法。因此敌人五艘船一条心，而且众多船只一条心，而我军则是每个人一条心，所以从广东到福建没有人敢触犯他们。臣怎敢轻视？只有竭尽血诚激励士卒，断不敢以兵力单薄退守为借口，离开镇海半步；不敢以保全百姓性命为借口，接受叛逆者的片纸只字。”余步云内心怨恨他。二十六日，洋船进攻镇海，分犯金鸡山及招宝山，每条路有数千人，而余步云不许士兵开炮，并且两次上城请求退守宁波，裕谦不许。敌人刚刚从招宝山脚攀爬登岸，余步云就率领士兵向西逃跑。敌人占据招宝山，俯攻镇海，隔江的金鸡岭士兵也溃败。裕谦知道事情无法挽回，命令副将丰伸携带钦差大臣的关防送给浙江巡抚，自己投泮池而死。二十九日，洋兵船四艘，火轮船两艘，小船数十艘，进至宁波，余步云再次弃城逃往上虞。宁绍台道鹿泽长，知府邓廷彩跟随他。当时宁波以西的江面逐渐浅狭，敌舰小船驶至慈溪、余姚，于是这两座城也逃散一空，土匪四起，消息传遍浙西，大为震动。余步云先后两次上奏，还以裕谦先逃跑为借口。等到裕谦殉国之事上报朝廷，朝廷赐谥号，赐祠堂，赐世袭，无法再诬陷，于是又散布流言说此次洋兵到浙江都是为了报复裕谦夏天斩杀白夷嗢哩的仇，亲自驻扎曹娥江，用这话来告诫渡江的难民。浙江巡抚刘韵珂甚至据此入朝报告，然而敌人在广东先前已经背弃盟约，索要尖沙嘴，索要九龙山，不允许修筑虎门炮台，并且诡称国王罢免义律，改派其他主帅未到，定海先破厦门。又无法辩驳敌人在浙江先后投递的敌书悬挂的告示不都以想要索取各省埠地为借口，没有一句话提到裕谦。第二年伊里布在乍浦，写信给英酋，质问其为何再次侵犯？对方回信到来，也一字未提裕谦。裕谦有抵御寇敌的志向，却没有制服寇敌的才能，与张浚相同。议论者不追究他丧师失地，反而因为英国在广东、福建背弃盟约，诬陷指责浙江主帅。不依据英国书信、告示作为理由，却依据余步云逃避罪责的话作为理由。这就像是责备张浚不如汪、黄，而汪、黄就能退敌吗。九月，敌人用火轮小船侵犯余姚，侵犯慈溪两座城，先溃败逃跑。英军焚烧掠夺后离去。

译这个月，任命宗室大学士奕经为扬威将军，侍郎、文蔚副都统特依顺为参赞大臣，以河南巡抚牛鉴总督两江，授予怡良钦差大臣，火速前往福建。奕经采纳了宿迁举人臧纡青的建议，认为浙江的士兵屡次不可靠，除了奏请调派四川、陕西、河南的新兵六千名外，应当多使用本地乡勇和水勇。宁波、镇海的汉奸勾结敌人，应当命令浙江在京的官员各自保举地方绅士老人，让他们分别埋伏乡勇作为内应，同时委派官员招集山东、河南、江淮一带的本地乡勇一万人，以及沿海的渔盐走私犯、江湖盗贼二万余人，分别埋伏在三座城池，水陆两路同时进攻。让南方乡勇作为北方乡勇的眼睛，让北方乡勇作为南方乡勇的胆量，公布赏格，只采用分散攻击，不调动大部队，不规定期限。陆路等待敌人出入，水路各自趁着风潮，遇到敌人就杀，遇到船只就烧，人人各自为战，使敌人出没难以防备，然后用大兵逼迫他们。皇帝下旨允许实行。又下诏举荐有奇材异能的人士，并且告诫奕经不要急于前往杭州，先驻扎在苏州城，使敌人没有防备，等到各省兵勇齐集，再赴浙江。十月，奕經到达苏州，幕下的侍卫容照、司员杨熙、联芳、阿彥达都是纨绔子弟，所到之处索要供应，征召歌舞，放纵赌博，揽权作威作福，苏州城内流言四起，远播京城。于是奕经将营地迁移到嘉兴。十二月十五日，奕经、文蔚同时做梦，梦见洋人纷纷上船逃窜到大洋中。第二天早上各自叙述所梦，不约而同地相符。又恰好接到宁波的报告，有洋人运送器械上船的消息。于是将军和参赞大臣锐意进兵，夜里不能入睡。明年元旦，前往杭州，留下参赞大臣特依顺守卫杭州，而奕经、文蔚渡过钱塘江。十六日抵达绍兴。在此之前，去年冬天大雪，平地积雪五六尺深，入春后又连续下雨昼夜达二十天，所准备的火攻船只、柴草芦苇都被淋湿不能使用，况且三座城池水陆纵横数百里，兵勇布置尚未周全，不到二月中旬不能成事。各路委员都请求推迟进军日期半个月，但奕经坚决不肯等待，定计在二十八日进兵，收复三座城池。而原先商议的分散埋伏、分散作战的方法，一变成为排阵对垒的举动。当时敌人听说大将军到来，也先自行防备。宁波的英国军官全部上船，只留下数百人守城，架起大炮等待我方西门的士兵。镇海则英国士兵全部登上招宝山，等待我方士兵入城就开炮俯击，作为一举歼灭我军的计策，这就是梦境预兆的原因。而众将正严厉命令我军不许使用火器火管，担心延烧民房，只约定城中汉奸内应，擒缚英国首领和士兵来献。三座城池唾手可得，得城后就抓住所俘获的英国首领与他们议和，作为万全无失的策略。于是奕经率领兵勇三千驻扎在绍兴的东关，让文蔚率领兵勇四千，一半驻扎在慈谿二十里的长溪岭，一半隶属副将朱桂驻扎在西门外的大宝山，以图谋镇海。提督段永福率领兵勇四千，一半埋伏在宁波城外驻扎在大隐山，以图谋宁波。而副将谢天贵率领士兵一千多驻扎在骆驼桥，以扼守镇海、宁波中间的道路。那些率领乡勇的，陆路由泗洲知州张应云主管，命令沉船在梅墟以隔断宁波、镇海的英国船只，而杨熙埋伏乡勇在上虞策应。水路由海州知州王用宾主管，专门驻扎在乍浦。而前总兵郑国鸿的儿子郑鼎臣专门负责定海的水勇，用火攻洋船。到了日期，陆路官兵都冒着雨夜间进军。到达城下时雨停了，那些从宁波西门进入的，城内伏兵先歼灭了守门的敌人，钉住城上炮口的洞打开，城门等待我方士兵长驱直入直到府衙，敌人才惊觉，巷战相持。不久北门洋兵又绕到后面攻击，前后受敌，洋兵占据街边楼房的屋脊上，火箭火炮两面如雨般落下，巷子狭窄墙高，仰攻不利。驻扎的五百士兵边战边退，死伤过半。段永福督率后队赶到，闻风逃跑，既不登城扼守奋力作战，又不退保大隐山，而直接逃向东关。余步云率领士兵两千驻扎在宁波的奉化，中途听说战败，折返逃窜整夜，喘息呼喊在野外，这就是宁波的军队。那些慈谿大宝山的士兵，则由副将朱桂、参将刘天保分别率领。刘天保率领河南精锐乡勇五百人先发动进攻，镇海城也开门等待内应，寥寥无几不能缚贼，急忙派人出城取火器，到达时天已黎明，城外招宝山敌人枪炮齐发，我军踉跄逃窜出城。而朱桂的军队风雨中迷路，没有到达这里，这就是镇海的军队。至此才知道仓促布置的错误，然而死去的不过二三百士兵，对大局还没有危害。于是朱桂率领陕甘士兵一千二百人回屯大宝山的右侧，刘天保收编河南士兵五百人回军大宝山的左侧，张应云的兵勇也回守慈谿城。奕经既不斩杀弃营逃跑的将领以严肃军令，又不进军上虞以壮大士气，文蔚又调张应云到奕经军营商议军事。于是慈谿城中乡勇无主，也溃散。二月四日，敌人于是派遣火轮船在姚江焚烧我方火攻船只数十艘，而率领士兵二三千从慈谿登岸，陆行十余里，进攻大宝安。自己撤去原来的船只以断绝后顾，朱桂用扛炮士兵四百人抵御。从辰时到未时，击死洋兵四百余人，歼灭其头目巴麦尊。我方士兵隐蔽在石头树木间，没有一人受伤。当时洋兵离开他们的船只数十里，深入死地，如果派一队伏兵截断其后路，

译可以取得完全胜利。否则即使有数百名士兵防守后山，我军也不会失败。这是对抗夷人的第八个转机，但谢天贵的军队没有到达，张应云在城中的伏兵已经散去，刘天保的火器在镇海已损失了一半，虽然占据了左山却无法下山截断贼军后路，该地就在长溪岭的山脚下，距离参赞大营仅十余里。朱桂请求援兵数百人，文蔚坚决不允许，直到傍晚才派出三百士兵，而敌军已分兵四百人，悄悄越过旁边的港口，绕到我军山后，朱桂前后受敌，父子战死，刘天保的左军也惊慌溃败。当时长溪岭地势险阻，布阵防守，洋兵断难在黑夜进攻，但容照及联芳等人极力请求文蔚抛弃军队连夜逃跑，沿途赏赐轿夫、船夫，唯恐英兵追上。参赞既已逃跑，全军随即溃败，丢弃的辎重器械堆积如山，反而谎报军情说军营被汉奸烧毁，其实第二天傍晚英兵尚未到达长溪岭。长溪岭溃败后，军心大受挫阻，丧即有献策请求移营至上虞，另选新到的士兵再诱敌深入，与之再战，通过三次战斗，一来牵制其北上骚扰江苏的计谋，二来遏制其贪婪无厌的气焰，然后慢慢与其议和，但奕经、文蔚心已慌乱，听不进这话，只听从容照的话。镇海之战，刘天保的军队仅伤亡七人，却上奏说全军覆没，仅逃脱七人；大宝山之战，我军仅死亡一百多人，却上奏说死亡一千多人；慈谿英兵登陆仅两千多人，却上奏说有一万七千人，无非是夸大贼军声势以逃避自己的罪责。初七日便与文蔚一起抛弃绍兴逃往西兴，奕经随即渡江回杭州，陆路战事便无法进行了。水路原本计划从乍浦雇用渔船秘密渡海到岱山，以图收复定海，已渡过水勇万余人，分伏在各港口，至此也听从容照的话，解散伏兵，战船、火船全部撤回，那些无处可去的水勇于是窜入英船充当汉奸，水路战事也无法进行了。只有郑鼎臣一路不听从命令，容照、联芳等人怨恨他，极力请求以军法诛杀他，奕经犹豫不决，臧纡青愤而瞎了左眼，极力请求离职，奕经坚决挽留他，这才重新考虑采用原议的伏兵散战之法，于二月十六日再次渡江，发文命令各路兵勇相机行事。一个月内伺机斩杀黑白英人三百多级，生擒英官四人，黑白夷五十余人，捆绑献出宁波汉奸主谋二人，其余全部解散。郑鼎臣在水路方面，于三月初，联合数十艘火舟，在岑港围攻大洋船，又分兵在其他港口攻击三艘洋船，共焚毁沉没洋兵船四艘及小洋船十余艘，焚溺死洋兵五六百人。镇海知县叶亦上报在海口大攻洋船，先后上奏朝廷。皇帝下诏赏赐奕经双眼孔雀翎，文蔚一品顶戴，对郑鼎臣、叶给予不同程度的奖励。于是全营沸腾，此前主张杀郑鼎臣的人，现在又争相想邀功；而主张议和的人则又哗然，认为这是虚报不实。巡抚刘韵珂据此上奏弹劾。不久郑鼎臣送交所获贼首、贼衣及毁坏的船板，共装载在四大艘船上呈验，刘韵珂这才无言以对。但刘韵珂前月已上奏请求伊里布来浙江主持议和。皇上又命令宗室尚书耆英为钦差大臣，代理杭州将军与参赞齐慎赴浙江。下旨不许进兵，不许擒杀零星夷人，有兵勇杀一黑白夷就立即依法惩治官员，这都是刘韵珂所奏请的。这个月河南开封黄河决口堵合，皇帝下诏林则徐从工地前往新疆。大学士王鼎从河南工地入京复命，五天后愤懑具遗疏暴亡。英人这个月于是放弃浙江北部窥探松江，窥探长江，登上范氏天一阁，取走《一统志》，又购买长江图及黄河图，全部收编我军裁撤的水勇作为向导，兼造小蛋船数十艘，用于进入浅河，勒索宁波绅士犒军银二十万，答应退出城池，于是于三月二十七日弃城登船。奕经等人以大军逼迫英兵撤退，收复宁波，入朝报告。原来贼人自去年秋天攻破宁波后，即派遣火轮船回国报告国王，其船从中国到西洋，往返六个月可达。至此三月初，国王谕令到达，令其再去天津求取埠地通商，所以这个月退出宁波，与官兵无关。四月初一，镇海洋船也弃城北撤，只留四艘船及洋兵千余人守卫定海钱塘江口的龛赭二山。近年滩涂淤积变浅，潮水涨时通船，潮水落时断流，所以洋船不窥探杭州，但初九日侵犯乍浦，先以兵船横列成阵，与官兵相持，而派遣小舟分路登陆攻打东门。我陕甘兵以扛伤敌众多，敌军转而攻打南门。驻防旗兵平日凌辱汉人，至此又动辄斥为汉奸，因此福建水勇积愤纵火内应，贼人于是越过南城进入。尽焚满营，都统长喜驻守仁浦，同知韦逢甲战死，兵备道宋国经退走嘉兴。杭州、嘉兴都戒严，原任大学士伊里布到乍浦洋船，与英人议和，英人要求极为奢侈，不能达成议和。刘韵珂又上奏请求释放所擒黑白夷数十人，送往乍浦，但洋船已离去，又改送镇海，说可以解仇通好，英人置之不理。皇帝下诏将军、参赞分一人前往嘉兴防堵，于是奕经自绍兴渡江向北。钦差大臣耆英正驰至嘉兴，忽奉命前赴广东，杭州将军关防命特依顺署理。

译根据御史苏廷魁的奏报，传闻廓尔喀国已经攻击袭扰英国驻防印度的军队，洋船将调兵回援，因此发生了退出宁波的事件。朝廷命耆英前往广东查访虚实，趁机攻打香港；后来江左告急，又命他中途折回防堵。当时香港有洋船十四艘，杉板小船数十艘，洋兵一千多人，汉奸和海盗聚集其中。奕山等人既然招回了三千多名汉奸，那些香港汉奸头目中愿意归顺的也占了十分之六，大家都愿意立功赎罪，请求承包修缮虎门炮台，并请求趁着冬季晦暗退潮之时出其不意，与香港的汉奸内外呼应，用火攻烧毁洋船，一举歼灭敌人。然而奕山听从祁寯藻的话，只担心触怒洋人，不予批准。六月，皇帝下诏责备奕山在广东统帅军队半年，毫无策略，多次命令收复虎门、攻打香港以牵制闽浙的贼势，他都以战船尚未造好为借口，只以填塞河道为事，于是革去他御前大臣、都察院左都御史的职务。而颜伯焘也很久没有剿除停泊在厦门的洋船，被革职，由怡良代替。十八日，洋船放弃乍浦向北进发。五月初三日，洋船到达吴淞口。初五日，牛鉴接到奕经的檄文，命令权宜拖延牵制。牛鉴迟缓，直到初七日才派遣军官带着文书前往洋船，这时已经来不及了。宝山城在吴淞口外，海面辽阔，本来就不如内东沟、江湾两处隘口那样容易设伏。宝山知县周恭寿请求在口内埋伏军队，引诱敌人不要坚守海口炮台，牛鉴不听从。总兵王志元率领驻守在小沙背的五百名徐州兵，这些人正是在浙江跟随余步云放弃招宝山逃跑的溃兵。牛鉴不惩罚他们，反而让他们守卫要害，他们终日骚扰掠夺，居民惊恐不安。周恭寿极力请求撤换其他军队，也不被听从。初八日黎明，开济提督陈化成击沉两艘洋船，又击断两艘洋船的桅杆，洋兵淹死二百多人，于是洋兵用小船绕道攻打小沙背。总兵王志元率领徐州兵果然望风向西逃跑，提督陈化成也中弹身亡。敌人于是从小沙背登陆，仅仅八九个人，而塘上的数千名士兵都望风溃逃。牛鉴逃往嘉定，他在东台的军队也都同时溃败，敌人于是攻陷宝山，损失大量军械，上海大为震动。参将继伦率兵先弃城逃往松江，上海兵备道巫宜霅、上海知县刘光斗跟随他们，所招募的福建水勇变成土匪，纵火焚掠。十一日，七八艘洋船驶入上海城中，城中已经空无一人。十三日，洋人乘坐两艘火轮船、四五艘杉板船驶入松江。我方军队先前堵塞港口，距离城市八里处，寿春镇总兵尤渤率领两千名陕甘兵守卫。敌人发射数十发炮弹，我方士兵都伏地躲避，炮弹过后才起身，我方齐射，相持半天敌人才退去。第二天敌人再次到来，也如此，所以松江得以保全。敌人又想窥探苏州，派火轮船测量水深到达泖湖，渔船引诱它进入浅滩，轮轴被水草缠住，于是返回。于是二十日，洋船退出吴淞口，企图进入长江。起初，裕谦奏报江海情形，有“长江没有遮蔽障碍，潮水来时水流很急，很难防守”的话。牛鉴则驳斥常镇道请求守卫鹅鼻嘴的禀报，并且告诫居民说长江沙洲曲折，洋船绝对不能进入。敌人劫持沙船引导火轮船两次驶探，第一次报告说各险要之处都没有防备，第二次报告说各岔港、芦苇洲都没有伏兵，这才连樯深入。六月八日逼近瓜洲，瓜洲城已经空了，于是窥探镇江。镇江依靠北固山作为城墙，以运河作为护城河，形势险固，不是翼山可以相比的。驻防副都统海龄，是个平庸糊涂的人。牛鉴既然失守吴淞口，自然应该迅速前往守卫镇江，会同参赞大臣齐慎、提督刘允孝的军队，并且节制副都统，环城固守。洋船一定不会越过镇江直接侵犯江宁。这样上可以慢慢筹划火攻，次一等即使与敌人谈判议和，也不至于受制于人，没有要求不能实现。然而牛鉴从丹阳、句容直逃江宁，海龄又拒绝齐慎、刘允孝在城外作战，只让驻防兵守卫城内。镇江繁华富庶，有十万户人家，海龄禁止难民迁徙出城，出城的人都被刀刺夹搜刮财物。傍晚时分诛杀城中的汉奸，全城沸腾。凡是木石、油炭、火器等守城器具，一概没有准备，又不组织居民乡勇协助防守。城中仅有驻防兵一千多人和绿营兵六百，寥落如晨星。起初城外军队攻击在西北登岸的敌人，相持两三天。英军佯攻北门，而暗中派兵架梯从西南入城，士兵仅仅砍死一两个人，敌人已经像蚂蚁一样爬上去，守兵都溃散了。英军先焚烧满营，海龄被乱兵所杀，镇江陷落。抢掠焚杀极其惨烈。宁波、宝山的夷酋璞鼎查本想出江前往天津，而马礼逊阻止他，说这是中国漕运的咽喉，扼住它来要挟，必定能如愿，于是没有成行。这时洋船有八十多艘，声震江岸，从瓜洲到仪征的盐船商船被焚烧一空，火光绵延百余里。扬州盐商许诺白银五十万两。免除祸患，六月二十八日，于是逼近江宁。东南大为震动，朝廷考虑到漕运重地，允许耆英相机行事。

这时敌人已经接到国王谕旨，只要其他省份通商，不必再索要兵费和鸦片烟价。他们的鸦片烟也不再运来，所以洋军三月退出宁波以及在乍浦发布的伪示，都有前往天津求和，遵照国王谕旨办理的话。至此，伊里布派遣张喜等人到洋船，洋酋说：一、索要洋银

译两千万两，分三年交付；一要求将香港作为通商口岸，并前往广州、福州、厦门、宁波、上海进行贸易。一要求外国官员与中国官员地位平等，其余条款与上年相同。张喜说：“鸦片赔款和军费，广东已经支付了六百万两，现在索要的价格更加苛刻，要求的口岸太多，该怎么办？”马礼逊说：“马礼逊是通晓汉语的外国官员，这难道是我国所索要的价格，也就是中国所偿还的价格吗？况且此次以通商为主，志向不在于银钱，只要得到一两个港口进行贸易，其军费和鸦片赔款，中国酌情裁减也可以。”然而各位大吏不迅速回复，派遣张喜往返传话。过了两天，张喜回来，敌人却听从汉奸的话，听说增调寿春军队的消息，说我们借款迟缓，敌人说如果今天不订立条约，明天就开战。他们的意图大概是希望议和迅速达成，并非期望所有要求都得到满足。而各位统帅已经胆战心惊，当晚就回复书信，一切唯命是从，对于禁止鸦片章程只字未提。英人喜出望外，各位统帅会奏说：“敌人在钟山顶上安置大炮，全城性命危在旦夕，这是仿照广东失去四方台的说法，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并且上奏称以前纯皇帝征讨缅甸无功而返，放弃关外五千里土地，这更是凭空捏造毫无根据的言论，诬蔑祖先功德，令人震惊听闻。又说东铜壁关上有匾额写着“天朝中原地尽于此”，试翻阅康熙铜版地图，曾有铜壁关外五千里土地在乾隆年间丢失的吗？敌人又说议和文书，中国需要使用御宝，他们国家也派遣轮船回国，请国王用印，兵船只退出海口，其舟山及鼓浪屿、香港的洋兵，必须等到三年银两交清后才能撤归。七月初九日议和达成，耆英、伊里布、牛鉴亲自前往敌人璞鼎查的船上。过了两天，璞鼎查、马礼逊等人也进入城中，在正觉寺会面。接连几天从江宁、苏州、安徽藩库、扬州运库提取银两数百万，如数送给他们。八月底，洋船将要出江，各位统帅又在正觉寺设宴饯行。九月初，洋船全部返回定海。皇帝下诏因不守江口，逮捕总督牛鉴治罪，由耆英代替，而伊里布以钦差大臣身份从浙江到广东，商议互市章程，剥夺并逮捕领兵的奕山、奕经、文蔚、余步云，交给刑部治罪。只有余步云在这个冬天被处决。那些沿海失守城池的道府县以及领兵将官失事者，依次惩处，分别豁免沿海被寇州县的赋税。而这个冬天又有索要台湾俘虏之事，上年及次年又有廓尔喀、法兰西、美利坚各国违背言论之事，又有广东义兵焚烧洋馆之事。台湾俘虏之事，二十一年八月及次年二月，洋船两次窥探台湾，一在淡水港遭遇风浪触礁，一在大安港被渔船引诱搁浅，都被沿海义勇围攻擒获：三桅大船一艘，杉板船两艘，白人二十四名，黑人一百六十五名，二十门刀枪器械，宁波、镇海营中的官物。原来是攻打浙江的贼寇回师窥探闽洋，总兵达洪阿、兵备道姚莹先后上奏禀报。三月，敌人于是派十九艘船赴台报复，勾结海盗艇数十艘引导他们入港，我军先破其海盗船，敌人不敢进入，远远轰击大炮后逃遁。又屡次派遣奸细入台煽动叛乱，都被擒获斩首，一方屹立不动，洋船不敢再犯。屡次下诏优厚奖赏姚莹加布政使衔，达洪阿加提督查衔，各自世袭轻车都尉。这个秋天，江宁议和条约，所获兵民彼此交还，而台湾黑人一百六十五人已于五月奉旨斩决，只将白人归还给敌首璞鼎查，于是揭发台湾镇道妄杀其遭遇风浪的难民。当时江苏主和官吏正忌惮台湾的战功，而福建厦门失守的文武官员也相形见绌，流言四起。耆英于是依据闽人故总督苏廷玉及提督李廷钤二人的家信，弹劾台湾镇道冒领军功。福建新督查上奏，新督到台湾查案卷，则所奏皆依据厅营及绅士禀报，无功可冒，于是强迫镇道承认诬陷以谢洋人，遂弹劾逮捕至京。台湾士兵汹汹鼓噪，达洪阿、姚莹劝解平息。新督也随即告病，由刘鸿翱代替。刘鸿翱将台湾厅营绅士禀报原案全部咨送军机处。皇上阅览后，鉴二人枉法不深罪，达洪阿、姚莹随即被起用。廓尔喀，在西藏西南，与英国所属东印度孟买接壤，世代仇敌。二十年秋间，英人入侵，即禀报驻藏大臣说小国与底里所属的披楞部相邻，常受其侮辱，今闻底里与京属构兵，京属屡次获胜，小国愿率所部往攻底里所属，以帮助天讨。如果廷臣明了地势洋情，允许其夹击，则英国印度的军队怀有内顾之忧，不能全部赴中华，这是洋务第一外援，而廷臣不知其所谓。底里者，即英吉利所谓的披楞，即孟买所谓的京属，即中国的广东。但回答说蛮触相争，天朝从不过问，于是廓尔喀停止攻打印度，而英人入侵的军队无复内顾之忧。到这个秋天议和达成，英人回归印度的以此大为骄横，廓尔喀则反唇相讥驻藏大臣，言辞非常悖逆轻慢，驻藏大臣只能安抚他们而已。法兰西、美利坚，都是大西洋强国，与英人同市

译广东，向来与英国人结下世仇，却对清廷恭顺服从。去年英国人入侵，阻挡各国商船，禁止贸易，各国都对此怀恨在心。他们说，如果英国人不早点回国，各国也一定会各自调派兵船来到广东，同英国人讲理。

译林则徐两次上奏朝廷，后来林则徐被罢免，琦善一心主张议和，之前的计划于是中止。等到去年琦善被革职逮捕才几天，美国首领就出来调停，所以有只允许通商、不索取其他条件，以及将私带鸦片的船货充公的请求。然而广东的将领们夜间攻打洋馆，反而误杀了几名美国人，于是美国不再肯出力。而法国官员在英国人再次背弃盟约之后，多次在广东表示愿意帮助制造兵船。这年冬天，法国派来两艘兵船、一名兵帅，说有机密事情，愿意当面拜见将军，请求不要用翻译，只用两名懂汉语的僧人传话。将军奕山和总督祁〇在城外与他们再次会面，屏退左右密谈：英国人阻隔各国贸易，国王派遣兵船前来保护，命令从中调解，请求前往江浙代为求和，必定能折服英国人，不至于有无厌的贪求。如果英国人不听从，也可以借此借口与他们交战。这是广东事务的第二位外援。然而奕山起初拒绝不肯上奏法国，请先前往香港会见璞鼎查商议。几天后回复说，英国人以香港和鸦片赔款三百万两为请求。奕山也隐瞒不奏，过了很久才上奏朝廷。又说敌情难以预测，难保他们不是暗中帮助英国人，来探听我们的虚实。法国从正月到五月等待命令半年，等到六月驶往吴淞口，英国人已经深入长江。法国请求我方船只引导他们入江，上海官吏反而刁难，往返申请耽误了时间。等到法国换船入江，议和已经达成，几天内贪官污吏大饱私囊，与法国原来的提议相差天壤。法国首领跺脚返回。这年冬天回到广东商议互市，英国人想要各国洋商都在他们那里挂号才纳税，法国、美国都愤然说道：我们不是英国的属国，而且从未侵扰中国，为什么厚待他们而疏远我们？于是美国派兵船进入，不到几个月，法国也派兵船进入，都上书请求入贡，当面陈述诚意，请求将兵船留在闽粤，只有几名贡使从陆路进京，大概是想秘密献出计策，效法回纥帮助唐朝的情谊。这是洋务的第三位外援。而朝廷大臣再三拒绝。当时伊里布已经在广东去世。道光二十三年，耆英奉命迅速前往接替办理，先后答应各国都按照英国的例子，不用洋商随意前往各海口，与官吏平起平坐。英国人反而因此对各国人摆出恩德脸色。广东的义民，起初英国人从去年夏天被困在三元里，不敢进入广州市场，等到议和后奉旨允许在广州贸易。这年冬天，白人在市场上横行，广东民众愤怒起来诛杀他们，聚集万余人，焚烧洋馆，掠夺他们的货物，又在澳门海中杀死了他们的洋官洋兵。当时璞酋的兵船正在广东，竟然不敢报复。督抚惩治焚烧洋馆的民众以谢罪，而番禺绅士潘仕成捐资在家延请法国官员雷壬士，制造洋船洋炮，又制造水雷，能在水中轰破船底。所捐造的两桅战舰四艘，材料坚固工艺精巧，完全符合西洋样式。每个水雷造价仅四十两银子，每艘战舰仅造价二万两银子。朝廷下诏广东新造的战舰一切交由他承办，不让官吏经手，以杜绝侵吞。大官阻挠，随即也中止了。所以对抗敌寇的战争，中国并非没有外援，并非没有内助，只是没有人调度，于是驱使属国资助敌国，而且将勇猛的人民变成奸民，而且诬蔑义民为顽民。近来沿海通商，鸦片比从前更严重。采用广东巡抚黄恩彤的建议，开放各省天主教禁令，那些占据定海和鼓浪屿的人，都胁迫官吏窝藏逃犯，而福州乌石山的人，直接占据省会腹心，俯瞰全城。总督刘韵珂、巡抚徐泽醇束手听命却在上奏中隐瞒，只说给予城外破庙。福建士民愤恨怨恨，当时林则徐在家闲居，尤其被福建大官忌恨。道光二十四年，召还耆英，降巡抚黄恩彤的同知回籍。道光二十五年，英国人想要履行耆英所许诺的三年入城设立洋馆的约定，总督徐广缙对内联合义民，对外联合美国来拒绝，敌人受到约束退去。朝廷下诏封徐广缙为子爵，巡抚叶名琛为男爵，广东事务才稍微安定。咸丰元年，又特别下诏奖赏并平反林则徐及姚莹、达洪阿在边疆尽心竭力的功劳，而斥责耆英畏惧退缩、骄纵敌人的罪行，中外一致钦佩颂扬。

筹海篇 上海国图志

魏源

自从夷人变乱以来，朝廷所谋划，疆场所经营，不是作战就是议和，不是议和就是作战，没有专门主张防守的，没有善于谈论防守的。不能防守，凭什么作战？不能防守，凭什么议和？以防守作为作战，然后外夷服从我的调度，这叫以夷攻夷；以防守作为议和，然后外夷受我驱使，这叫以夷款夷。自我防守的策略有二：一是，防守外洋不如防守海口，防守海口不如防守内河；二是，调遣客兵不如训练土兵，调遣水师不如训练水勇。进攻夷人的策略有二：一是，调遣夷人的仇国来进攻夷人，学习夷人的长技来制服夷人；二是，听任互市各国来议和夷人，持鸦片初约来通商。现在请先说防守。

现在议论防堵的人，没有不说的：在内河防御，不如在海口防御；在海口防御，不如在外洋防御。不知道这恰恰弄反了。制服敌人，一定要使敌人失去他的长处。夷船长处在于外洋呢？还是内河呢？我所用来抵御贼寇的，

译不过两种方法：一是撞击，二是火攻。夷人的兵船，大的长十丈，宽几丈，用坚固的木头连接，浇上厚厚的铅皮，旁边排列着两层大船。我们如果只击中它的船舷，那么船在大海中，借着水力的活动，不过是后退，摇晃而不破裂不沉没。必须击中它的桅杆和船头船鼻，才不能行驶。即使有火轮船把它拖到别的港口，连夜修理。只有击中它的火药舱，才会爆炸翻沉，绝对没有潜入水底凿沉的说法。这是第一个困难。如果用火船出海焚烧它，那么船底质地坚硬厚实，焚烧不能点燃。必须用火箭、喷筒焚烧它的帆索、油薪、火药，轰击它的舵尾、船头船鼻。而夷船桅杆顶端常有夷兵拿着镜子远望，我们的火船还没到，早已抛锚驶离躲避。这是第二个困难。夷船起锚，必须花费一个时辰之久，所以遇到紧急情况就斩断缆绳抛锚逃跑。夷船三五成群，分泊在深海，四面像棋子一样散布，并不是连樯排列。我们的火船攻击其中一艘，那么各船都可以环绕攻击，分派杉船、小舟救援。即使在黑夜趁着潮水，能突击损伤它的一两艘，终究不能使它遭受重大创伤，而我们的海岸线漫长，处处防备它闯突，敌人安逸我们劳累，敌人集中我们分散。这是第三个困难。海战在于占据上风，如果风向潮水都顺，那么即使雇佣闽广的大梭船、大米艇，外面包裹糖包，也可以得胜。郑成功打败荷兰，明朝汪鋐打败佛郎机，都是偶然乘风潮，出其不意。如果长期交战，那么海洋极其辽阔，夷船善于驾驶，往往把下风转为上风。我们的船如果不能敌对，那么水勇、水雷，也只能在淡水内河泅水攻击，不能在咸水大洋泅水潜伏。这是第四个困难。看安南两次重创夷人，片帆不返，都是引诱他们深入内河，然后重创他们。那么知道想要建立奇功，断没有舍弃内河而在大洋抵御的道理。贼人进入内河，那么只能像鱼一样一个接一个，不能像棋子一样四散布置。我们只防御上游一面，先选择浅狭的要隘，沉船沉筏来阻挡它的前进，用沙墙大堤来守卫它的侧面，再准备下游的桩筏来切断它的后路。然后趁着风潮，选拔水勇，或者驾驶火船，首尾夹攻它。沉船堵塞港口的地方，必须留出港口道路以便火船出击，或者仿照广东所造的西洋水雷，黑夜泅水送到船底，出其不意，一举轰裂它，夷船还能像在大洋那样随意驶离躲避，互相救应吗？倘若夷人分兵登陆，绕到我们的后路，那么预先挖掘暗沟来截断它的前进，层层埋伏地雷来震慑它的魂魄，夷船还能纵横进退自如吗？两岸兵力水陆夹攻，夷人不能穿透城墙，我们可以接近船。风涛四起，草木皆兵，夷人自救尚且不暇，还能回攻我们吗？即使向下游沉筏的地方，像野猪一样突进冲窜，而拖延片刻之间，我们的火箭喷筒已经烧尽，它的帆索火罐火斗已经伤了人，水勇已经登上它的船舱，岸上的步兵又扛着武器攻击它的后面，趁着上风纵放毒烟播撒沙灰来迷住它的眼睛，有不聚集而被歼灭的吗？所以口门以内防守紧急而作战缓慢，防守正规而作战出奇；口门以外则作战防守都难以得力。一个要点既已掌握，四个困难都解除了。有人说：门户失守，那么民心惊惶，纵然贼人进入庭院，那么必定犯下罪过。倘若贼人刚进入口门，就分派夷兵登岸夹攻我们的后面，或者进攻我们的城池，那么怎么办？回答说：所谓引诱贼人进入内河，是说兵力地雷水陆埋伏像设置陷阱等待老虎、设置鱼网等待鱼一样，一定能制住它的死命，然后放纵它进入险地，不是开门迎接盗贼的意思。向朝廷奏明军事机宜，以放纵为擒获，有什么失守呢？贼人虽然进入口门，尚未到达我们扼守的地方，有什么惊惶呢？然而海口全无一兵，还恐怕贼人怀疑不敢长驱直入，必须兼用疲弱之师，假装与它相持，然后弃走，引入死地。就像广东的三元里，不是内地吗？如果不是夷兵登岸肆意骚扰，怎么能形成围捕酋长截击敌人的举动？松江府城，不是内河吗？尤提军在失守上海之后，整顿兵力两千，等待夷船驶入，相持两天后退，如果事先准备火攻堵塞去路，哪里不能建立像安南那样歼灭敌人的功绩？《左传》说：不防备意外，不可以出兵；《易经》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所谓险阻，不是仅仅占据口门拒绝敌人不能进入的意思，是说口门内四面道路可以设伏，口门要害可以截断它的退路。寇敌能进入而不能出去。自从用兵以来，寇敌进入广东珠江一次，进入宁波甬江一次，进入黄浦松江一次，都只全力在口门外拒绝，而堂奥门庭毫无防备。等到门庭一失，腹地都溃败，如果舍弃防守口外的力量来防守内河，防守口外兵力六七千的，防守口内兵力不过三千，得以其余兵力作为犄角奇伏之用。狡猾的贼人懂得兵法必定不肯进入，如果深入，送死一处，处处受创，戒心断绝，不敢东闯西突，而长江可以高枕无忧了。何至于鲸鱼驶向石头矶，雷霆震动金焦之下呢？所以说：防守远处不如防守近处，防守多处不如防守少处，防守正规不如防守出奇，防守宽阔不如防守狭窄，防守深处不如防守浅处。

译筹海篇下

魏源

有人问：“专门防守内河，确实可以遏制敌舰的横冲直撞，但却不能遏制敌人的猛烈攻势。那么我军仍然畏惧敌人的虚张声势，丧失锐气，这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大炮，是水战使用的，不是陆战使用的。即使是水战，也是我方军队击沉敌舰使用的，不是敌舰用来杀伤我军士兵使用的。况且沉船，也是攻击海面远处敌舰使用的，不是在内河靠近岸边、靠近敌舰时使用的。西北平原大沙漠，陆战使用，必须先设立战车来克制敌方的骑兵，然后依靠战车来击破敌方的阵势。东南江滨海岸，敌人如果将轮船推上岸，则有滩涂泥泞的危险，有堤岸陡峭的危险，有港汊纵横的危险。大船不能靠近岸边，小船不能装载大炮。所以自从用兵以来，敌人伤害我军的，都是用鸟枪和火箭，从来没有携带大炮上岸作战的事情。只有我军的扛铳，可以跋涉奔驰，到哪里都可以使用，而且比他们的鸟枪和火箭射程更远、威力更烈。这是第一个可以无所畏惧的理由。”

“如果敌人从船上开炮，那么无论几千斤的大炮还是几十斤的炮弹，遇到沙土就停止，而我军可以在沙墙中攻击他们的船只。所以厦门、定海、宝山屡次被我军击破敌船，而厦门、定海的土城，宝山的土塘，都未曾被攻破。即使镇海、镇江的城墙，也未曾被攻破。松江敌船开炮两天，我军列阵在城外，埋伏躲避，炮击过后才起来，最终没有伤害一个人。那些攻破城池的，都是小舟渡送贼兵登岸，攻击我军背后，我军望风就溃散，等到敌人到达时，城中已经没有人了，哪里曾与敌人交战呢！”

“只要让靠近堤岸、靠近城池的地方，同时埋伏地雷，那么我可以伤害敌人，敌人不能伤害我。这是第二个可以无所畏惧的理由。”

“敌船在大洋，距离岸边几里，枪箭所不能到达，所以非几千斤的大炮不能远程攻击。闯入内河，则船与岸相距不过半里或几丈，而我军的扛铳必定可以到达半里，火箭喷筒可以到达十几丈。只要沿岸预先修筑土墙，那么我军的火箭可以到达敌人，敌人不能到达我。这是第三个可以无所畏惧的理由。”

“有人说内河上游的要塞，我可以预先沉下舟筏，修筑城池准备兵勇。其下游放纵敌人进入要塞的地方，预先设置，则敌人怀疑不敢前进；不设置，则仓促间来不及。不知道只有大炮笨重难以运送到桩木筏材，可以埋伏在靠近村庄的地方，用沙袋涂泥，散乱地堆在野外。敌人一看没有什么可疑的，等敌船已经过后，分派兵勇，一面运送筏木打下木桩，一面垒沙成墙，顷刻间就可以完成，而我军扛铳的士兵也顷刻间可以集合，不持用大炮而使用扛铳，出奇设伏，其利益无穷，这是第四个可以无所畏惧的理由。”

然而有一项应当防备的，那就是飞炮。不是指悬挂在桅杆上的信号，而是指仰空坠落爆炸的炮弹。我方的炮台虽然坚固，但他们用飞炮攻击，炸裂四处迸射，飞溅数丈，我的将士往往受到扰乱。虽然攻打粤城时所使用的飞炮，不是坠落在空地，就是飘入池塘，因为隔着城池而不能准确命中。从章奏中看到厦门因为飞炮而众人溃散，宝山又因为飞炮而众人溃散。当时内河水势深浅不能一致，即使敌船冒险驶入，必须时时测量以防搁浅，断不能几十艘船一起拥进。那些飞炮能到达墙内的，不过是逼近堤岸的几艘船，急忙用大扛铳攻击他们的火药舱，拉篷索、扶头鼻的人，这是紧急的策略。更有预备的策略，先在土墙内横向挖掘浅沟，铺砖贮水，我军可以往来，飞炮火箭落入水中就熄灭，或者做成斜坡前高后低，使飞炮转落入深坑，这需要预先试验，不可临时侥幸。由此看来，敌人的长处在于飞炮，我的长处在于扛铳。扛铳又不如扛铳，如果能够讲求更加精于在轻炮中藏用炸弹，那么而且兼有飞炮的长处，确实能够出奇设伏，那么多造大炮不如多造扛铳。轻炮铸造容易，演练容易，运输背负容易，携带攻击追剿容易，横放直透，可以伤害数十人，可以到达百余丈，比起笨重不灵的大炮，效力十倍。于是主张依赖敌人的人竞相说敌人的利器，抵御敌人的人也说铸造大炮的利器，曾不询问所施用的地方？试问用兵以来，定海总兵用扛铳连战数日，歼灭敌人上千，而大炮除了击破一艘船之外没有其他功效。宝山用扛铳三十门，击死敌兵四百，而招宝山所列的大炮不曾使用一次。至于去年冬天以来，浙江铸造大炮更加精巧，光华灵动不亚于西洋，而功效在哪里呢？其后沙角、大角之战，陈连升用地雷、扛铳击死敌兵三四百，而鹿门左右都购买陈列西洋大炮二百余门，未曾听说足以抵御敌人，而恰好资助敌人。不讲究使用的人、施用的地方与攻守的区别、陆水适宜的不同，纷纷只以畏惧为借口，以铸造大炮为事务，不过是只依靠兵器而资助寇敌。所以说：城墙不是不高，护城河不是不深，兵器铠甲不是不坚固锋利，却弃城而逃，这是兵器锋利不如人心和顺啊。

葛士浚《皇朝经世文续编》

皇朝经世文续编卷七十九

兵政十八 蛮防

请招募猎户防堵番贼疏

易棠

臣私下认为，之前因为甘肃沿边一带连年番贼滋扰，依仗他们的枪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