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经世文续编卷八十二
营营，不得已亦画诺。」初五日将三人正法。及西市厅吏贿役而逃，翼日获于镇海楼，亦杀之，枭示于祖印寺前。余薄责释放，赏保安太平局兵若干人。先是乱兵聚市作饭，有血腥，识者决其必败。余客陈幕，目击其事。十二月朔日将归，以此留阻至初六日，乃启行。
译忙忙碌碌，迫不得已也画押应允。」初五日将三人执行死刑。等到西市厅的官吏贿赂差役而逃跑，次日在镇海楼将其抓获，也将其处死，并在祖印寺前枭首示众。我略微责罚后释放了他们，赏赐保安太平局的士兵若干人。在此之前，叛乱的士兵聚集在市场做饭，有血腥气味，有识见的人断定他们必定失败。我客居陈幕，亲眼目睹了这件事。十二月初一打算回去，因此被挽留阻止直到初六日，才启程出发。
会匪纪略
孙衣言
金钱会匪起于咸丰八年。有卖笔者金华周兆荣，流寓青田，粗识字，能卜卦，娶妻于青田小溪，以妖术教人吃菜。入其教者，出钱二百五十，投沸汤中，焚以符咒，取汤饮之，刀棒不能伤，谓之铜钱壮。聚于永嘉、青田之山中。是时粤贼已陷处州，村民惧，引寇。一夕纠众掩之，毁其巢，而青田令亦名捕兆荣甚急。兆荣遂走温州，流转至平阳钱仓镇，易名曰周荣。赵起者，钱仓埠役，设店以寓客，尝以结盟拜会，聚诸恶少年。既而周荣至，复谋聚众，敛钱，自云得金钱七于山中，后当贵。于是与奸民朱秀三、谢公达、缪元、张元、孔广珍、刘汝凤等八人合谋为金钱会，而先诱钱仓汛外委朱鸣邦，使入会，依托钱仓山庙神，以惑众。入会者纳钱五百于会首，则诣庙神誓无负约，人给大铜钱一枚，红帖条约一纸，无少长老幼，皆相呼曰兄弟。其钱文曰「金钱义记」，其帖分八卦，卦以三千人起，数至五六千人以张声势。又自言贼渠白老三者，平阳人，阴授以号令，入会者无贼祸。于是从者日众，平阳商贾富民至以贿购伪钱。平阳县知县翟惟本不能制，亦不敢言贼状。其明年，党渐众，瑞安金谷山、小篁竹等处奸民皆附之。金谷山、小篁竹者，瑞安江上流去城六十里，民多业椎埋。赵起谋结为己用，令其党谢秀球持大钱数千以来，生员潘英、林景澜、郑日芳，奸民黄孔标、林福瑞、黄梅宇等皆入会，益四出诱胁，渐蔓延瑞安西北乡。于是予弟锵鸣方以翰林侍读奉命在籍团练，睹乱萌，乃言之署巡道志勳、署知府黄惟诰，谓粤贼在括，而奸民啸聚，启寇心，且内乱起，益无以扞贼，宜及初起痛惩之，可无烦兵力。而道府以为地方官无言贼者，殊不为意。铜匠王秀锦者，故会党，为赵起散伪钱，颇获利，乃益自铸钱散之平阳东乡。赵起恶其攘利也，倡言屏之，而平阳贡生程殿英亦与秀锦合谋散钱，其子方系平阳狱。殿英谋篡取之，翟惟本惧，朱鸣邦以语赵起。赵起方与秀锦、殿英隙，且欲假官以立威，遂纠党数千人入平阳城，捕殿英，烧其屋。秀锦乃自首于官，愿出会赵起之入平阳城也，旗帜甚盛，起与其党朱秀三、谢公达握剑指挥，入则踞坐试士院，平阳人大骇。而惟本甚德之，重犒以去，于是势益张。民犯法即投入会，益敛民财，置器械，自平阳城循江以南至南北港，循河以东至瑞安，多通贼。时咸丰十年也。赵起之入平阳城，平阳人有言之道府者，道府颇以为疑。其明年二月，起党有冯阿三者，潜入郡被获，搜得各城门钥，道府惧以诘惟本。惟本自以首先召贼，益讳贼，遂谓冯阿三秀锦党也，无与赵起事。会奸人某者，谋调停为两利，议假贼以团练名言之。惟本谓贼愿改会为练，违本喜言之道府，道府以为然，使县给牒为团练。于是赵起竖旗平阳城南，逼平阳知县翟惟本、平阳副将王显龙共祭旗，民以为官皆从贼也，争受贼伪钱。而道府谓贼真为练，不复言办贼，贼益不可制。锵鸣复力争之，道府曰：“赵起、周荣等人，人知其为贼，正其为贼乃可办。今妄谓之团练，使贼有所藉以胁民，而民反无辞以抗贼，是官殴民从贼也，祸且不救。且团练者，各团其乡，今贼方遣党四出，播伪钱，结营弁衙，投及郡邑小人，其意果何为？而官谓之团练，此淮南北覆辙也，不可不深思。”而道府先入惟本言，谓贼当渐解。是时王壮愍公有龄来抚浙，锵鸣复寓书陈之，王公王公以诘道府，而道府果言贼已改团练。王公知其伪，责悉献伪钱，乃听为练，道府噤不敢复言，而贼之散伪钱益甚。锵鸣谓官不可恃，乃谋益治团务，逐乡以为团，凡入团者无入会，冀渐披贼党。瑞安民稍稍出会，求入团。
贡生陈安澜者，林洋富民也。方受县牒，团江南案，而林洋奸民金子蓉、郭巷奸民陈丙式等，皆会党不利林洋团练，遂仇陈安澜，纠其党，拔团练旗，树贼帜。安澜诉之郡，郡遣县丞罗敦樛往侦，获匪党郑步高以归。赵起闻之，怒，纠其党二千余人，
译《会匪纪略》
孙衣言
金钱会匪兴起于咸丰八年。有个卖笔的金华人周兆荣，流寓在青田，略识文字，能占卜算命，在青田小溪娶妻，用妖术教人吃斋。加入他教派的人，拿出二百五十钱，投入沸水中，焚烧符咒，取出汤水饮用，声称刀棒不能伤害身体，称之为“铜钱壮”。他们聚集在永嘉、青田的山中。这时粤贼已经攻陷处州，村民恐惧，便引贼寇入境。一天夜里，周兆荣纠集众人偷袭，摧毁了贼寇的巢穴，而青田知县也紧急通缉周兆荣。周兆荣于是逃往温州，辗转流落到平阳钱仓镇，改名叫周荣。赵起是钱仓的衙役，开设店铺供旅客住宿，曾经通过结盟拜会，聚集了许多恶少。不久周荣到来，又谋划聚集众人，敛取钱财，自称在山中得到七枚金钱，日后将会显贵。于是与奸民朱秀三、谢公达缪元、张元、孔广珍、刘汝风等八人合谋成立金钱会，并首先诱骗钱仓汛的外委朱鸣邦入会，依托钱仓山庙的神灵来迷惑众人。入会的人向会首缴纳五百钱，便到庙中向神灵发誓不违背约定，每人发给一枚大铜钱和一张写有红帖条约的纸，不分老少长幼，都互相称呼为兄弟。那铜钱上铸有“金钱义记”字样，红帖按八卦划分，每卦以三千人为起点，人数达到五六千人以壮大声势。又自称贼首白老三，是平阳人，暗中授予他们号令，入会的人不会遭受贼祸。于是跟随的人日益增多，平阳的商贾富民甚至用贿赂购买伪钱。平阳县知县翟惟本无法控制，也不敢上报贼情。第二年，党羽逐渐增多，瑞安金谷山、小篁竹等地的奸民都依附他们。金谷山、小篁竹位于瑞安江上游，距离县城六十里，百姓多从事抢劫埋尸等勾当。赵起谋划将他们收为己用，派他的党羽谢秀球带着数千枚大铜钱前来，生员潘英、林景澜、郑日方，奸民黄孔标、林福瑞、黄梅玉等都入会，更加四处诱骗胁迫，逐渐蔓延到瑞安西北乡。于是我的弟弟孙锵鸣正以翰林侍读的身份奉命在籍办理团练，看到动乱的苗头，便向署理巡道志勋、署理知府黄惟诰陈述，说粤贼在括苍，而奸民啸聚，激起贼寇的野心，况且内部动乱一起，更加无法抵御贼寇，应当在刚起事时严厉惩处，可以不劳烦军队。而道台和知府认为地方官员没有上报贼情，完全不放在心上。铜匠王秀锦，原是金钱会党羽，为赵起散布伪钱，获利颇丰，于是更加自行铸造铜钱散布到平阳东乡。赵起厌恶他争夺利益，主张将他排斥出去，而平阳贡生程殿英也与王秀锦合谋散布铜钱，他的儿子正关在平阳监狱。程殿英谋划夺取他，翟惟本害怕，朱鸣邦将此事告诉赵起。赵起正与王秀锦、程殿英有嫌隙，而且想借官府之力树立威信，于是纠集党羽数千人进入平阳城，逮捕程殿英，烧毁他的房屋。王秀锦于是向官府自首，愿意退出金钱会。赵起进入平阳城时，旗帜非常盛大，赵起与他的党羽朱秀三、谢公达手持宝剑指挥，进城后便坐在试士院，平阳人大为惊恐。而翟惟本非常感激他，重重犒劳后让他们离去，于是赵起的势力更加嚣张。百姓犯法就投入金钱会，更加敛取民财，置办器械，从平阳城沿江以南到南北港，沿河以东到瑞安，多与贼寇勾结。这时是咸丰十年。赵起进入平阳城，平阳有人向道台和知府报告，道台和知府颇为怀疑。第二年二月，赵起的党羽中有冯阿三，潜入郡城被抓获，搜出各城门的钥匙，道台和知府害怕，以此质问翟惟本。翟惟本自认为首先招致贼寇，更加忌讳贼情，于是说冯阿三是王秀锦的党羽，与赵起无关。恰逢奸人某人，谋划调停以获取双方利益，提议假借贼寇名义以团练之名上报。翟惟本说贼寇愿意改会为练，违背本意却高兴地向道台和知府报告，道台和知府认为是对的，让县里发给文书作为团练。于是赵起在平阳城南竖起旗帜，逼迫平阳知县翟惟本、平阳副将王显龙共同祭旗，百姓认为官员都跟随贼寇，争着接受贼寇的伪钱。而道台和知府说贼寇真的成为团练，不再谈论剿灭贼寇，贼寇更加无法控制。孙锵鸣再次力争，道台和知府说：“赵起、周荣等人，人们知道他们是贼寇，正因为他们是贼寇才可以剿灭。现在胡乱称之为团练，使贼寇有借口胁迫百姓，而百姓反而没有理由抵抗贼寇，这是官府逼迫百姓跟随贼寇，祸患将无法挽救。况且团练是各自组织本乡，现在贼寇正派遣党羽四处散布伪钱，结交营弁衙役，投靠郡邑小人，他们的意图究竟是什么？而官府称之为团练，这是淮南北的覆辙，不可不深思。”而道台和知府先入为主地相信翟惟本的话，说贼寇应当逐渐解散。这时王壮愍公王有龄来浙江巡抚，孙锵鸣又写信陈述此事，王公以此质问道台和知府，而道台和知府果然说贼寇已改为团练。王公知道这是假的，责令全部献出伪钱，才允许作为团练，道台和知府噤声不敢再说话，而贼寇散布伪钱更加严重。孙锵鸣认为官府不可依靠，于是谋划更加治理团练事务，逐乡组织团练，凡是入团的人不加入金钱会，希望逐渐瓦解贼寇党羽。瑞安百姓渐渐退出金钱会，请求加入团练。
贡生陈安澜，是林洋的富民。刚接受县里的文书，组织江南案的团练，而林洋的奸民金子蓉、郭巷的奸民陈丙式等，都是金钱会党羽，不利于林洋的团练，于是仇视陈安澜，纠集他们的党羽，拔掉团练旗帜，竖起贼寇旗帜。陈安澜向郡城申诉，郡城派遣县丞罗敦樛前往侦查，抓获匪党郑步高回来。赵起听说后，愤怒，纠集他的党羽二千余人，
聚钱仓平阳。民告变于翟惟本、王显龙，请诘以所为。惟本、显龙皆不省。安澜亦请于郡县，求得官兵助民团，郡县亦不省。贼遂以六月廿六日劫林洋，焚陈氏及谢氏。贼数千人，建旗鼓，往来平阳城。惟本、显龙不敢问，亦不实言状。陈安澜既被焚，诉其事于郡，锵鸣复力言之。道府于是总兵叶炳忠议拨温州营兵四百、瑞安营兵一百往剿贼。而瑞安奸人□□□者，故通贼，受贼指沮之。副将赵振昌谓赵起众甚盛，且已为团练矣，胡用兵？复为贼党造私书，痛诋团练。因幕客某以达惟诰，又因振昌以达炳忠，益为贼游说。巡道志勳与惟诰、炳忠本畏贼，得此书，益谓赵起真不反，反以咎团练，遂不复言拨兵。七月四日，郡檄前永嘉令高梁材赴平阳察林洋事。梁材先诣锵鸣问计，锵鸣告以无他计，但幸以实闻。梁材至平阳，惟本招赵起等来置酒，梁材、惟本与贼饮甚欢。及返瑞安，遂为抚议谓赵起愿出金子蓉等以易步高，而与官约无得深罪子蓉。子蓉等延不出，而赵起复焚雷渎温氏。温氏，平阳大姓，丁壮数千人，所居渔塘雷渎，逼钱仓，而誓不入。会生员温和钧、和锵亦皆受牒为团长，贼恨甚至是袭焚温氏屋。和钧、和锵来告急，锵鸣来挈以赴郡，与俱见道府，具言贼履焚劫不治，将益肆然。贼乌合初起，无枪炮，但得官兵数百助民团，可一击散，而道府皆以兵力不及辞。刑部主事黄体立复力请之。惟诰，惟诰亦辞，且曰：杀人放火，报复之常，祸皆由团练无与郡县事。而贼党蔡惟屏者，方在郡侦，具以告贼，贼益横。八月九日，高梁材复自郡至瑞安，因□□□以议抚，而赵起已约期大举，树帅字旗钱仓江上。陈安澜等益惧，乃谋自以团练击贼，倾赀募台州船三十艘，令武举游飞鹏督以行，而与温氏团约水陆夹攻。贼十六日，台州船航海薄钱仓，时贼方昼夜鸣鼓谋举事，见台船至，仓猝四散。船上勇争上岸，焚贼屋。赵起与其党奔钱仓山，麾旗以集众，众不应。起惧，谋自尽，其党有止之者。而温氏团误师期，贼稍稍逸去。先是，游飞鹏既以台船行，又密募闽勇二百由陆攻钱仓。高梁材即永嘉令陈宝善，以道府意阴沮之，故水师无援。然贼方谓官兵至，惧甚，其党或纳伪钱以求免。既而知台船非官意，乃复聚。台船既退，贼知雷渎夹攻之谋，遂以十九日攻雷渎。温和钧与其父儒业妻陈氏皆死之。而先一日，平阳民获贼谍，搜得贼书二函，其一约江西各乡贼攻平阳，其一约金谷山、小篁竹各乡贼攻瑞安，而官未之知也。瑞安举人叶宝衡等复奔郡告变，言之至痛哭，而知府惟诰怒谓瑞安人好事，仍不省。府吏有通贼者，复以语贼，贼喜。高梁材往来议抚，久无成，愤甚，遂与瑞安令孙杰谋以激变。坐陈氏言之道府，且谓瑞安团董曾鸿昌、朱鼐等妄言剿贼，梗抚议，瑞安人怒，相率诣县署诘梁材与贼饮酒求和状。梁材匿不敢出，而贼已有所闻，反益急。二十日，金谷山贼首潘英等率其党千余人焚予安义堡屋。先是，瑞安人闻贼约攻城，知必先及予，言于孙杰、赵振昌，谓贼祸及孙氏，则郡县皆不能无事，而贼无火器，团练亦无火器，宜速拨枪手护孙氏。及是，余复告急于县令，请速拨兵助民团，而赵振昌复不省。及予家被焚，贼果谋乘胜攻瑞安，以雨甚散去，瑞安始戒严。而高梁材犹在瑞言抚，犹言赵起事止劫村庄，非聚众谋逆，且自辨无纳赵起赂，揭示于县门。瑞安人大譁，梁材即日去。又三日，贼首朱秀三率党薄平阳，焚城外游氏、余氏屋，连劫诸富民翟惟本，犹不报。瑞安人复告急，道府道府亦不省。于是县丞赵荣兴、训导戴咸▯复赴郡乞援师，而瑞安城守者获贼谍五人于百总杨世勳家。
译在平阳钱仓聚集钱财。百姓向翟惟本、王显龙报告变故，请求责问他们为何如此。翟惟本、王显龙都不予理会。陈安澜也向郡县请示，希望能得到官兵协助民团，郡县也不予理会。贼人于是于六月二十六日劫掠林洋，焚烧了陈氏和谢氏的住宅。贼人数以千计，树立旗鼓，在平阳城内外往来游荡。翟惟本、王显龙不敢查问，也不如实上报情况。陈安澜既然被焚毁，便将此事诉诸于郡，陈锵鸣又极力陈述。道台和知府于是与总兵叶炳忠商议，调拨温州营兵四百人、瑞安营兵一百人前往剿灭贼人。然而瑞安的奸人某某某，原本就与贼人勾结，接受贼人的指使进行阻挠。副将赵振昌说赵起的势力非常强盛，而且已经编入团练了，何必用兵？又替贼党伪造私信，猛烈诋毁团练。通过幕僚某人将信送给翟惟诰，又通过赵振昌送给叶炳忠，更加替贼人游说。巡道志勋与翟惟诰、叶炳忠本来就畏惧贼人，得到这封信后，更加认为赵起真的没有反叛，反而归咎于团练，于是就不再提调兵的事。七月四日，郡里发文命令前任永嘉县令高梁材前往平阳查办林洋之事。高梁材先去拜访陈锵鸣询问计策，陈锵鸣告诉他没有其他计策，只希望如实上报。高梁材到达平阳，翟惟本召赵起等人来设宴，高梁材、翟惟本与贼人饮酒非常欢畅。等到返回瑞安，便提出招抚的建议，说赵起愿意交出金子蓉等人来交换步高，并与官府约定不要深究金子蓉的罪责。金子蓉等人拖延不肯出来，而赵起又焚烧了雷渎温氏的住宅。温氏是平阳的大族，青壮年有数千人，所居住的渔塘雷渎，逼近钱仓，却发誓不进入。恰逢生员温和钧、温和锵也都接受委任担任团长，贼人恨之入骨，于是袭击焚烧温氏的房屋。温和钧、温和锵来告急，陈锵鸣来带他们前往郡城，一同拜见道台和知府，详细陈述贼人屡次焚烧劫掠而不被治理，将会更加肆无忌惮。贼人乌合之众刚刚兴起，没有枪炮，只要得到几百名官兵协助民团，可以一击溃散，而道台和知府都以兵力不足为由推辞。刑部主事黄体立又极力请求。翟惟诰，翟惟诰也推辞，并且说：杀人放火，是报复的常事，祸患都源于团练，与郡县无关。而贼党蔡惟屏，当时正在郡城侦察，将这些情况全部告知贼人，贼人更加横行。八月九日，高梁材又从郡城来到瑞安，通过某某某商议招抚，而赵起已经约定日期大举进攻，在钱仓江上树立帅字旗。陈安澜等人更加恐惧，于是谋划自行率领团练攻击贼人，倾尽资财招募台州船只三十艘，命令武举游飞鹏督率前行，并与温氏团约定水陆夹攻。十六日，台州船只航海逼近钱仓，当时贼人正昼夜鸣鼓谋划起事，见到台州船只到来，仓促间四散逃跑。船上的勇士争相上岸，焚烧贼人的房屋。赵起和他的党羽逃到钱仓山，挥动旗帜召集众人，众人不应答。赵起害怕，谋划自杀，他的党羽有人阻止他。而温氏团误了约定的日期，贼人渐渐逃脱。在此之前，游飞鹏既然率领台州船只出发，又秘密招募福建勇士二百人从陆路进攻钱仓。高梁材即永嘉县令陈宝善，按照道台和知府的意思暗中阻挠，所以水师没有援军。然而贼人正以为官兵到来，非常恐惧，他的党羽有人缴纳假钱以求免罪。后来知道台州船只并非官府的意思，于是又聚集起来。台州船只撤退后，贼人得知雷渎夹攻的计谋，于是于十九日进攻雷渎。温和钧和他的父亲温儒业、妻子陈氏都死难。而在此之前一天，平阳百姓抓获贼人间谍，搜得贼人的书信两封，其中一封约定江西各乡贼人进攻平阳，另一封约定金谷山、小篁竹各乡贼人进攻瑞安，而官府并不知道。瑞安举人叶宝衡等人又奔往郡城报告变故，说到痛哭流涕，而知府翟惟诰发怒说瑞安人好事多端，仍然不予理会。府吏中有与贼人勾结的，又将这话告诉贼人，贼人很高兴。高梁材往来商议招抚，很久没有结果，非常愤慨，于是与瑞安县令孙杰谋划激变。将陈氏的话告诉道台和知府，并且说瑞安团董曾鸿昌、朱鼐等人妄言剿灭贼人，阻碍招抚议和，瑞安人愤怒，相继前往县衙责问高梁材与贼人饮酒求和的情况。高梁材躲藏不敢出来，而贼人已经有所听闻，反而更加急切。二十日，金谷山贼首潘英等人率领党羽一千多人焚烧予安义堡的房屋。在此之前，瑞安人听说贼人约定攻城，知道一定会先波及予安，告诉孙杰、赵振昌，说贼祸波及孙氏，那么郡县都不能安宁，而贼人没有火器，团练也没有火器，应该迅速调拨枪手保护孙氏。到了这时，余某又向县令告急，请求迅速调兵协助民团，而赵振昌仍然不予理会。等到我家被焚毁，贼人果然谋划乘胜进攻瑞安，因为雨势太大而散去，瑞安才开始戒严。而高梁材还在瑞安谈论招抚，还说赵起的事情只是劫掠村庄，并非聚众谋逆，并且自我辩白没有收受赵起的贿赂，在县城门口张贴告示。瑞安人大哗，高梁材当天离开。又过了三天，贼首朱秀三率领党羽逼近平阳，焚烧城外游氏、余氏的房屋，连续劫掠各位富人，翟惟本仍然不上报。瑞安人又告急，道台和知府也不予理会。于是县丞赵荣兴、训导戴咸某又前往郡城乞求援军，而瑞安城守者在百总杨世勋家中抓获贼人间谍五人。
盖世勳久通贼，而五人者谋焚药局为内应，遂并世勳系之狱。其明日，贼首蔡华率党据屿头，尽统隔江之贼，逼瑞城。而知府黄惟诰犹持抚议，以二十七日抵瑞安，为好语出示以招贼，不知贼已约期攻郡也。二十八日，平阳贼首赵起、瑞安贼首潘英、蔡华等率其党二千余人，分道犯郡城，由三角门入。入则先犯试院，杀捐输委员前丽水典史许象贤、署永嘉场大使王恩溥，走以免失永嘉场印。入道署，杀一人，巡道志勳与其妻子走，以免失道印。入府署，杀数人，惟诰叔父某死焉，失府印。入县署，知县陈宝善先出免，杀数人，宝善叔父某亦死焉。贼遂分党焚南门民居，大掠城中。总兵叶炳忠闻变，召其乡人台勇入御贼；高梁材亦召其乡人广勇入御贼，枪毙贼数人。而贼皆揭竿持梃，闻声即惊溃，夺小南门出。贼之约攻郡城也，瑞安人先知之，以告惟诰。惟诰怒，告孙杰。孙杰飞书告于郡。郡城人知贼期者亦言之。志勳志勳笑曰：“此自与团练，何与我事？且贼岂敢攻我城者？”念六日夜半，瑞安告变书至，志勳犹挟数妓纵饮，饮已醉，不启封。总兵得书则已寝矣。念七日，城门甫开，而贼拥以入。至道署，志勳犹未起，闻杀人声，始惊，跣以出，见贼即返走，踰墙以逃，出东门，呼小舟渡江，匿江心寺，复逃至乐清，匿乐清城中。而是日贼已饱掠去。贼之攻郡城也，分遣二千人以窥瑞安，至横山，闻城上声，乃亦间走趋郡。比至郡南门，而先至者已败去。城外团练枪毙执旗贼二人，遂亦溃去。而瑞安守城者闻横山有贼踪，相率请于惟诰，求击贼。惟诰笑不应。瑞民怒，拥惟诰至明伦堂，责玩贼欲何为？惟诰厉声曰：“赵起等好百姓也，无妄言。”方中食，复就孙杰饮酒。而郡城警报至，且闻家中人被戕、失印信，乃大惊，自拊其膺以哭。瑞安人恨甚，争诣署求见知府，知府匿不。出贼既破郡城，而道府自以先讳贼，益不敢言贼状，尽诿其咎于团练，谓贼因报复抢入城。印信被劫、被杀者皆不报。典史许象贤死，亦不报也。念九日，瑞安复获贼谍一人，鞫之，则曰自郡来。其党数人先匿杨世勳家，世勳守北门，期贼至则开门，事成以代赵振昌。出前获五人，并鞫之，语皆同，遂与世勳皆磔死。而是夜贼果犯瑞安，以内应绝，不敢近。明日，把总杜之才踰城遁，与世勳同城守者也。贼破郡城一日，去永嘉令陈宝善知贼易与，即返郡，而志勳匿乐清三日不出，乃遣人求得之，逆以归。然犹不敢言剿贼，趣民输财治城。守瑞安令孙杰，副将赵振昌，亦闭门图自固。而贼以破郡城颇惶惧，日夜相惊以官兵，既侦官无出兵意，于是瑞安贼复以九月初三日出桐岭，焚娄桥民居。明日复犯郡城，勇目徐文久、千总陈国泰逆击之，乃退。是日翟惟本复遣平阳人来议抚，而赵起已遣其党取平阳营以去。瑞安城东并河诸乡亦通贼。初六、初七日，惟本连书来议抚，又约瑞安人至江南岸议。而是日贼分党据南岸，瑞平道梗。瑞安人以贼之日逼也，乃复请于道府，愿自雇船勇为御贼计。会总督亦责温州官玩贼，于是勇目于济清、陈锦澜、陶保登、管士拱等千余人至。十八日，千总孙纯良率兵勇及城中义团攻南岸贼，纯良不敢上岸，义团遂亦败。十九日，千总沈作霖复率兵勇攻南岸贼，击败贼党杜之才。念三日，兵勇义团复攻南岸贼，于济清缚八十老人与一童子归，孙令遣还，俾持谕解散贼，杀之。念六日，瑞人所雇广艇至瑞安江，巡道志勳与前永嘉令高梁材、前瑞安令孙源皆来。于是知府黄惟诰在瑞安二十余日矣。惟诰在瑞名办贼，然犹冀以抚为讳饰，言剿者辄为所沮。瑞民知之，姑之城中不复与计议。又时讽以署中被贼事，惟诰窘甚思。脱去而无计，会广艇有先至者。民讹言巡道督兵来，惟诰乃诡言往迎，且计事。瑞民亦谓巡道来，则惟诰不足留也，纵之去。惟诰去六日，志勳始至。而志勳亦恶言剿贼，以总督严檄惧得罪，又闻贼所招海盗船已入江，不得已来瑞督战
译杨世勋长期与贼寇勾结，而那五个人谋划焚烧药局作为内应，于是杨世勋也被一并逮捕入狱。第二天，贼首蔡华率领党羽占据屿头，统领隔江的所有贼寇，逼近瑞城。而知府黄惟诰仍然坚持招抚的策略，在二十七日抵达瑞安，用好话张贴告示来招降贼寇，不知道贼寇已经约定日期攻打郡城了。二十八日，平阳贼首赵起、瑞安贼首蔡华、潘英等人率领党羽两千多人，分路侵犯郡城，从三角门进入。进入后首先侵犯试院，杀死了捐输委员、前任丽水典史许象贤、代理永嘉场大使王恩溥，王恩溥逃跑以免去了永嘉场印信。贼寇进入道台衙署，杀死一人，巡道志勋带着妻子儿女逃跑，以免去了道台印信。贼寇进入府衙，杀死数人，黄惟诰的叔叔某人也死在那里，丢失了府衙印信。贼寇进入县衙，知县陈宝善先前已经出逃幸免，贼寇杀死数人，陈宝善的叔叔某人也死在那里。贼寇于是分派党羽焚烧南门民居，在城中大肆抢掠。总兵叶炳忠听到变故，召集他的同乡台勇进城抵御贼寇；高梁材也召集他的同乡广勇进城抵御贼寇，枪毙数名贼寇。而贼寇都拿着竹竿木棒，听到枪声就惊慌溃散，从小南门逃出。贼寇约定攻打郡城时，瑞安人最先知道，以此告知黄惟诰。黄惟诰发怒，告诉孙杰。孙杰立刻写信告知郡城。郡城中知道贼寇日期的人也说了这事。志勋笑着说：“这自然是团练的事，与我何干？况且贼寇怎敢攻打我们的城池？”二十六日夜半，瑞安的告变文书送到，志勋还挟带着几名妓女纵情饮酒，喝醉后，不拆封查看。总兵收到文书时已经睡觉了。二十七日，城门刚刚打开，贼寇就拥入城中。到了道台衙署，志勋还没有起床，听到杀人的声音，才惊醒，光着脚出来，见到贼寇就转身逃跑，翻墙逃走，从东门出去，呼叫小船渡江，躲藏在江心寺，又逃到乐清，躲藏在乐清城中。而这一天贼寇已经饱掠离去。贼寇攻打郡城时，分派两千人去窥探瑞安，到了横山，听到城上的声响，于是也从小路逃跑趋向郡城。等到到达郡城南门，先前到达的贼寇已经败退离去。城外团练枪毙了举旗的两名贼寇，贼寇于是也溃散离去。而瑞安守城的人听说横山有贼寇踪迹，相继请求黄惟诰，要求击退贼寇。黄惟诰笑着不答应。瑞安百姓愤怒，拥着黄惟诰到明伦堂，责问玩忽贼寇想干什么？黄惟诰厉声说：“赵起等是良民，不要胡说。”正在吃午饭，又去孙杰那里饮酒。而郡城的警报送到，并且听说家中人被杀害、印信丢失，于是大惊，自己拍着胸口哭泣。瑞安人非常怨恨，争相到衙署请求见知府，知府躲藏不出来。贼寇攻破郡城后，道台和知府因为先前隐瞒贼情，更加不敢说贼寇的情况，把罪责全部推给团练，说贼寇是因为报复抢入城中。印信被劫、被杀的人都不上报。典史许象贤死了，也不上报。二十九日，瑞安又抓获一名贼寇间谍，审问他，他说从郡城来。他的同伙几人先前藏在杨世勋家，杨世勋守卫北门，约定贼寇到来就开门，事成后代替赵振昌。拿出先前抓获的五人，一并审问，供词都相同，于是和杨世勋都被车裂处死。而这天夜里贼寇果然侵犯瑞安，因为内应断绝，不敢靠近。第二天，把总杜之才翻墙逃跑，他是和杨世勋同城守卫的人。贼寇攻破郡城一天后，永嘉令陈宝善知道贼寇容易对付，就返回郡城，而志勋在乐清躲藏三天不出来，于是派人找到他，迎接他回来。然而仍然不敢说剿灭贼寇，催促百姓出钱修治城墙。守瑞安的知县孙杰，副将赵振昌，也闭门自保。而贼寇因为攻破郡城颇为惶恐，日夜互相惊吓说官兵要来，既然侦察到官府没有出兵的意思，于是瑞安贼寇又在九月初三日走出桐岭，焚烧娄桥民居。第二天又侵犯郡城，勇目徐文久、千总陈迎击他们，贼寇才退去。这天翟惟本又派平阳人来商议招抚，而赵起已经派党羽夺取平阳营离去。瑞安城东沿河的各乡也通贼。初六、初七日，翟惟本接连写信来商议招抚，又约瑞安人到江南岸商议。而这天贼寇分派党羽占据南岸，瑞安到平阳的道路阻塞。瑞安人因为贼寇日益逼近，于是又请求道台和知府，愿意自己雇佣船勇作为抵御贼寇的计策。恰逢总督也责备温州官员玩忽贼寇，于是勇目于济清、陈锦澜、陶宝登、管士拱等一千多人来到。十八日，千总孙纯良率领兵勇及城中义团攻打南岸贼寇，孙纯良不敢上岸，义团于是也败退。十九日，千总沈作霖又率领兵勇攻打南岸贼寇，击败贼寇党羽杜之才。二十三日，兵勇义团又攻打南岸贼寇，于济清捆绑八十岁的老人和一个童子回来，孙县令派人送还，让他们持谕解散贼寇，杀了他们。二十六日，瑞安人雇佣的广艇到达瑞安江，巡道志勋与前永嘉令高梁材、前瑞安令孙源都来了。于是知府黄惟诰在瑞安已经二十多天了。黄惟诰在瑞安名义上办理剿贼，然而仍然希望用招抚来掩饰，说剿灭贼寇的人总是被他阻挠。瑞安百姓知道这事，暂且到城中不再与他商议。又时常拿他在署中被贼寇的事讽刺他，黄惟诰非常窘迫想脱身却没有办法，恰逢广艇有先到的。百姓讹传巡道督兵来了，黄惟诰于是谎称去迎接，并且商议事务。瑞安百姓也认为巡道来了，那么黄惟诰不值得挽留，放他离去。黄惟诰离去六天后，志勋才到。而志勋也讨厌说剿灭贼寇，因为总督严厉的檄文害怕获罪，又听说贼寇招来的海盗船已经进入江中，不得已来到瑞安督战
永嘉令陈宝善犹移书怵孙令，冀卒抚而平阳贼已分党破福鼎矣。志勳虽以广勇来督战，而恇怯畏贼，广勇亦素轻志勳。无志日索饷，志勳屡渡江击贼，辄败。贼有乘大嶨船至焦石者，城西团练击走之，而志勳反不知。志勳以屡战不利，谓广勇需重犒，令知县孙杰索城中富民财。杰以怒团长曾鸿昌，责鸿昌赀数倍，城中人皆谓鸿昌冤，于是益怨志勳。而翟惟本复遣平阳士人来议抚，瑞人以为志勳寔召之，益怒。既而管士拱、陶保登等以台船渡江击贼，志勳所督广艇又不至，台船亦怨。而生员张家珍倡义于湖石，以湖石团练数击破贼。张家珍者，家贫无藉，然负气好义，有胆略。贼初起，密遣其党招之家珍，大骂不从，贼谋杀家珍，家珍乃与所亲林有森、谢学本等谋讨贼，倡团于湖石。营前廪生高王风等应之，于是大嶨、孙山各村义民数千人皆从家珍。以十月十六日杀贼祭旗，连战皆胜，乃遣其弟崇新与有森、学本闲走青田，达永嘉，请于知府黄惟诰、知县孙杰，求拨枪手夹攻贼，以分贼势。守令皆不报，家珍遂独往来自击贼，杀贼数千人。贼谋西犯泰顺，家珍遏之不得，于过是贼始不能倾巢出，而蔡华等据江南岸者势亦孤。巡道志勳在瑞安二十日，未能少创贼。广勇以素饷屡譁，而台勇又以广勇屡误怒，于是勇目陶保登等相率夫。志勳闻台勇将去，则与高梁材等以广艇先遁。既而省檄支方濂来摄温处道，台勇、广勇既去，瑞安城中守益单。而张家珍以二十四日战死，其弟崇新代领之，复督以击贼。贼闻瑞安守已撤，而张家珍死，湖石团练不足畏，乃聚众平阳江口，复召海盗约期攻瑞安。瑞安令孙杰复告急于郡，郡不应。成曰：「孙杰乞援于永令陈宝善，宝善弗为言。」而贼果于二十五日由屿头渡江薄焦石，海盗船亦扬帆抵西门以。巨攻城，城上亦以巨击，坏其一船。是夜贼船尽聚横山下，明日贼自横山来攻城，焚城北民居。明日贼首赵起据城东龙山，分道来攻城，焚西门外民居。船盗亦上岸，焚南门外民居，复分党焚东门外民居。城三面烟焰涨天，城中大震。已而西城大不火而发，毙贼百余人，贼始去。明日贼复于城外遥纵火。是夜城上譁言，小东门守者或通贼，乃以王国宝守东门。寻获放火者三人，杀之。明日贼于龙山架巨以攻城，龙山俯视全城，自上而下，声如霹雳，飞弹如雨，皆从民家屋上过。副将赵振昌泣语守者谋降贼，守者厉声叱之，乃不复敢言。贼分道来扑城，复于城北新埭头水浅处架桥以渡。城上毙十余人乃遁去，西城上亦毙贼无数。十一月初一日，城中富民各出谷舂三日粮以给守陴者。自初守城，城中按户具饭送上城，日四飧。城中人无士民十六以上皆持械上城。城上见贼即擂鼓，鼓声作则陴闲人皆满，街巷民家户皆悬一镫，妇女凭户察奸人，夜明如昼。及是贫民家家得米，守益坚。明日贼列城东涌泉巷以攻城，又筑炮台于城北，又窥新埭头。城上炮击之，皆走。明日龙山贼炮击伤城上团丁数人，而其炮忽连炸，自毙数贼。其在城西开炮者自烧其药桶，又毙数贼。是夜贼以船载薪谋焚各水门，守者运石以填门，覆湿苫于石上，又运水上城以备之。贼不来，而城中讳言□□□通贼，争求杀□□□□匿以免。明日贼分党断三都岭永瑞道梗，贼伏城外破屋中以炮击城墙隙瓦缝中，往往铅弹飞出，从人左右穿而过，或裂褌堕帽而不伤一人。贼既退，城中民踰城出，尽烧城外残屋，于是贼始无所藏。明日闽师统领记名道张启前军至穗峰，离瑞安三十里。是日贼攻城益急，贼扑城东洞桥，城上炮击走之。贼又扑吊桥边石牌楼下，以炮仰击城。其药桶忽自火起，城上譁笑，声如雷。贼又潜伏西门外，夜半舁梯以缘城。梯重，舁者自相呼。守城兵觉，鸣鼓警众，则一梯已倚城。急以鸟枪击之，毙数人。梯下复以大小炮三面击之，贼皆弃棉遁。兵丁陈镇涛跃而下，斩一首，复上城。迟明，守城人出城取所弃梯，梯高于城二尺，宽八尺，可五人并
译永嘉县令陈宝善仍然发信威胁孙令，希望最终能招抚贼寇，但平阳的贼寇已经分兵攻破了福鼎。志勋虽然率领广勇前来督战，但他胆小怯懦、畏惧贼寇，广勇也向来轻视志勋。志勋每日索要军饷，志勋多次渡江攻击贼寇，总是战败。贼寇中有乘坐大嶨船到达焦石的，城西的团练将其击退，而志勋反而不知道。志勋因为多次作战不利，声称广勇需要重赏，便命令知县孙杰搜刮城中富民的财物。孙杰因为恼怒团长曾鸿昌，责令曾鸿昌缴纳数倍的资财，城中人都认为曾鸿昌冤枉，于是更加怨恨志勋。而翟惟本又派遣平阳士人来商议招抚之事，瑞安人认为这实际上是志勋召来的，更加愤怒。不久，管士拱、陶保登等人乘坐台船渡江攻击贼寇，志勋所督率的广艇却没有到达，台船也产生了怨恨。生员张家珍在湖石倡导义举，凭借湖石团练多次击败贼寇。张家珍家境贫寒、无所依靠，然而他意气风发、喜好正义，有胆识谋略。贼寇刚起事时，秘密派遣同党招揽张家珍，张家珍大骂拒绝，贼寇企图谋杀张家珍，张家珍便与亲近的林有森、谢学本等人谋划讨伐贼寇，在湖石倡导组建团练。营前廪生高王风等人响应他，于是大嶨、孙山各村的义民数千人全都跟随张家珍。在十月十六日，他们杀贼祭旗，接连作战都获胜，于是派遣他的弟弟张崇新与林有森、谢学本前往青田，到达永嘉，向知府黄惟诰、知县孙杰请求调拨枪手夹攻贼寇，以分散贼寇的势力。守令都不予答复，张家珍于是独自往返亲自攻击贼寇，杀死贼寇数千人。贼寇谋划向西侵犯泰顺，张家珍阻挡他们未能成功，从此贼寇才开始不能倾巢出动，而占据江南岸的蔡华等人势力也变得孤立。巡道志勋在瑞安二十天，未能稍微挫伤贼寇。广勇因为长期拖欠军饷多次哗变，而台勇又因为广勇屡次失误而愤怒，于是勇目陶保登等人相继离去。志勋听说台勇将要离开，便与高梁材等人乘坐广艇率先逃跑。不久，省里发文派遣支方濂来代理温处道，台勇、广勇已经离去，瑞安城中的防守更加单薄。而张家珍在二十四日战死，他的弟弟张崇新代替统领，再次督率部队攻击贼寇。贼寇听说瑞安的防守已经撤除，而张家珍已死，湖石团练不足畏惧，于是聚集众人在平阳江口，又召集海盗约定日期攻打瑞安。瑞安县令孙杰再次向郡里告急，郡里不予回应。成说：“孙杰向永嘉县令陈宝善请求援助，陈宝善没有代为陈述。”而贼寇果然在二十五日从屿头渡江逼近焦石，海盗船也扬帆抵达西门。贼寇用巨炮攻城，城上也用巨炮还击，击坏了一艘贼船。当晚贼船全部聚集在横山下，第二天贼寇从横山来攻城，焚烧城北的民居。第二天贼首赵起占据城东的龙山，分路来攻城，焚烧西门外的民居。海盗也上岸，焚烧南门外民居，又分兵焚烧东门外民居。城池三面烟火冲天，城中大为震动。不久西城大炮不发火却炸裂，杀死贼寇一百多人，贼寇才退去。第二天贼寇又在城外远远纵火。当晚城上喧哗，小东门的守卫者有人通敌，于是派王国宝守卫东门。不久抓获放火的三人，杀了他们。第二天贼寇在龙山架设巨炮攻城，龙山俯瞰全城，自上而下，声音如霹雳，飞弹如雨，都从民家屋顶飞过。副将赵振昌哭着对守卫者谋划投降贼寇，守卫者厉声斥责他，他于是不再敢说话。贼寇分路来扑城，又在城北新埭头水浅处架桥渡河。城上杀死十余人后贼寇才逃去，西城上也杀死无数贼寇。十一月初一，城中富民各自拿出粮食舂制三天的口粮来供给守城的人。自从开始守城，城中按户准备饭菜送上城，每天四餐。城中人无论士民，十六岁以上都持械上城。城上见到贼寇就擂鼓，鼓声一响，城墙上的人就都满了，街巷民家每户都悬挂一盏灯，妇女凭窗观察奸细，夜晚明亮如白昼。到了这时贫民家家得到米粮，防守更加坚固。第二天贼寇在城东涌泉巷列阵攻城，又在城北修筑炮台，又窥探新埭头。城上用炮击打他们，他们都逃走了。第二天龙山的贼炮击伤了城上几名团丁，而他们的炮突然连续炸裂，自毙数名贼寇。在城西开炮的贼寇自烧了火药桶，又毙数名贼寇。当晚贼寇用船装载柴草企图焚烧各水门，守卫者运石头来填门，在石头上覆盖湿草席，又运水上城来防备。贼寇没有来，而城中忌讳谈论□□□通敌，争相请求杀□□□□隐匿以免祸。第二天贼寇分兵切断三都岭永瑞道路，贼寇埋伏在城外破屋中用炮击打城墙的瓦缝，往往铅弹飞出，从人左右穿过，有时撕裂裤子掉落帽子却不伤一人。贼寇退去后，城中百姓越城而出，烧尽城外残屋，于是贼寇才开始无处藏身。第二天福建军队统领记名道张启前的军队到达穗峰，距离瑞安三十里。这天贼寇攻城更加紧急，贼寇扑向城东洞桥，城上用炮击打使他们逃走。贼寇又扑向吊桥边石牌楼下，用炮仰射城墙。他们的火药桶突然自燃起火，城上喧哗嘲笑，声音如雷。贼寇又潜伏在西门外，半夜抬梯子来攀爬城墙。梯子很重，抬的人互相呼喊。守城士兵察觉，鸣鼓警示众人，此时一架梯子已经靠在城上。急忙用鸟枪射击，杀死数人。梯子下又用大小炮三面射击，贼寇都丢弃棉絮逃跑。士兵陈镇涛跃下城，斩下一颗首级，又回到城上。天快亮时，守城人出城取所丢弃的梯子，梯子比城墙高二尺，宽八尺，可五人并
登，众为之愕然。东门外亦委数梯于道，众取而毁之。于是贼攻城九昼夜，辄败去。是日悉锐攻城，期必破，又大败去。贼知城不可得矣。
译登城，众人对此感到惊愕。东门外也丢弃了几架梯子在路上，众人拿过来将其毁坏。于是叛军攻城九昼夜，总是失败而离去。当天叛军出动精锐部队攻城，期望必定攻破，却又大败而退。叛军知道城池无法攻取了。
贼之南焚福鼎也，闽督抚亦惧，乃檄福建记名道张启自金华回救永嘉；前陕安镇总兵秦如虎出福鼎，闽安协副将吴鸿源以水师航海援瑞安。水师甫出洋，风坏其船，不能来，而如虎以十月某日抵福鼎，启以十月十九日抵温州。新巡道亦由乐清抵郡，皆奉督抚令剿灭贼。予弟锵鸣谓事始可为，乃复就启谋讨贼。而启所部新挫于东阳，军械缺，在郡二十日不能行。锵鸣谋于永嘉富民，假钱四千缗以资启。启乃令益造炮船，至是军械始完，而郡复雇台广勇约剿贼。参将池惟屏以乐清兵五百，勇目孙赞清及予子诒谷以台勇二百，先抵穗为前锋。前永嘉令高梁材亦督广艇行。初六日，广艇驶入飞云江，贼首赵起在龙山望见广艇樯帆，即率贼党由城西窜去，蔡华继走。城外诸贼党闻风皆溃，去城东北诸乡闻官兵至，城外贼走则皆起杀贼，皆粉其眉以为号。沿河数十里杀贼无算，贼首朱秀三走死于董田，生缚贼五百人送县城，杀之城东小教场，皆破其腹而斩之。小教场贼尸如山，血流入河水皆赤。贼或从东山走渡江，广艇复击沈其二船。贼自攻城被击毙，及是日被杀死溺水死者约五千人，而其死党所谓兑字号者，皆平阳江西悍贼，被杀尤众。于是贼精锐尽矣。明日，池惟屏等兵勇皆入城。十六日，张启以闽军至，驻军于龙山。新瑞安令黄宗贵亦入城。十九日，贼复窥城西屿头，贼有渡江来者，兵勇击走之，斩一首则僧也。继复擒一秃者，鞫之则贼以赵起令皆薙发起败而惧，其党散，故诈而之。自是贼益无以自脱矣。二十一日，北岸贼由念四都踰岭扰二都、三都，团练击走之。是日南岸贼亦谋渡江，团练截之不敢渡。平阳令翟惟本复遣前县丞黄绍奎、训导钦陛良来瑞安为赵起求抚，而贼首缪元以十二月一日尽取平阳营枪送。钱仓并絷副将王显龙、都司方某以去。益遣其党守平阳十二日。海盗掳前巡道志勳于三盘海口，志勳投水死。经历陈德元从之，亦死。志勳既褫职，寄居城外民家，郡人颇诮让之，不自安，乃谋航海去。而海盗知其橐中装，故及于难。德元者，志勳门生，书与奸人为游说者也。闽师船成十五日，张启谋进剿金谷山，遂令团练守龙山，而别调廪生吴一勤以一都团练，予子诒谷以念五都团练，先行会剿祗陀山贼。十六日，一勤、诒谷焚祗陀，贼皆西走。启进军次澄头，而总兵秦如虎兵克水北溪。十八日，启破贼于桐干。二十日，启破贼于碧山。念三日，启水军焚沙洲贼巢。于是金谷山贼势益孤，而蔡华谋移踞仙降，以通金谷山。沙洋、仙降民拒之，遂以念四日焚仙降。启遣水军追击贼，贼西走，而城中兵亦乘虚袭屿头。蔡华遂遁去。二十九日，秦如虎兵至萧家渡，尽焚濒江一带诸贼巢，生擒贼首谢公达。如虎兵连战破平阳贼，乃严檄诘平阳文武，责献赵起等。平阳文武惶遽，不知所为。于是翟惟本因□□□重赂启以求解，王显龙亦遣人为赵起乞反正。启却惟本赂，而伪许赵起降，责令速来营。同治元年正月一日，显龙复遣人约送赵起。明日，显龙以赵起出平阳城行十里，而闻秦如虎兵至，赵起竟逸去。或曰惟本、显龙惧泄通贼状，阴纵之也。瑞安贼首蔡华亦由山路逸，将走青田投粤贼，至永嘉界，村民获以送郡，磔之，并磔其弟廪生蔡岑。初三日，秦如虎兵收复平阳。初四日，张启兵破金谷山，生缚贼首潘英送县，碟之会匪平。于是启回军澄头，如虎驻军平阳，各搜捕余匪，责各乡捆送贼渠，复杀贼数百人，其胁从者贷不问。自会匪起以咸丰十一年八月陷郡城，同治元年正月尽灭，凡六阅月。平阳贼首朱秀三、谢公达、刘汝凤、孔广珍皆先被获诛，赵起逸出，从粤贼，复逸至玉环，被获磔死。瑞安贼首潘英、潘国荣、黄孔标、林景澜、林福瑞、黄梅字皆被获诛。蔡华逸出亦被获磔死。其未获者，平阳周荣、张元、缪元、蔡焕，瑞安谢秀球、郑日芳等十余人。而翟惟本、李鸣邦、孙杰、赵振昌以总督左宗棠疏请治罪。孙杰、赵振昌已前死，翟惟本
译贼军向南焚烧福鼎时，闽浙总督和福建巡抚也感到恐惧，于是发檄文命令福建记名道员张启从金华返回救援永嘉；前任陕安镇总兵秦如虎从福鼎出兵，闽安协副将吴鸿源率领水师航海支援瑞安。水师刚出海，遭遇风浪损坏了船只，无法前来，而秦如虎在十月某日抵达福鼎，张启在十月十九日抵达温州。新任巡道也从乐清抵达郡城，他们都奉总督和巡抚的命令剿灭贼军。我的弟弟锵鸣认为事情刚开始还有可为，于是又去张启那里谋划讨伐贼军。然而张启的部队最近在东阳受挫，军械缺乏，在郡城停留了二十天也无法行动。锵鸣向永嘉的富户谋划，借来四千缗钱资助张启。张启于是命令加紧制造炮船，到这时军械才完备，而郡城又雇佣了台湾和广东的勇丁约同剿贼。参将池惟屏率领乐清兵五百人，勇目孙赞清和我的儿子诒谷率领台勇二百人，率先抵达穗城作为前锋。前任永嘉知县高梁材也督率广东战船同行。初六日，广东战船驶入飞云江，贼首赵起在龙山看到广东战船的桅杆和帆影，立即率领贼党从城西逃窜，蔡华随后逃走。城外的各股贼党听到风声都溃散了，城东北各乡的百姓听说官兵到来，城外的贼军逃跑，于是纷纷起来杀贼，都在眉毛上涂粉作为记号。沿河几十里杀贼无数，贼首朱秀三逃到董田被杀，活捉贼军五百人送到县城，在城东小教场处决，都剖开他们的腹部然后斩首。小教场贼尸堆积如山，鲜血流入河水都变红了。有的贼军从东山逃跑渡江，广东战船又击沉了他们的两艘船。贼军自从攻城被击毙，以及这天被杀死和溺水死亡的约五千人，而其死党所谓“兑字号”的，都是平阳、江西的悍贼，被杀尤其众多。于是贼军的精锐尽失。第二天，池惟屏等兵勇都进入城内。十六日，张启率领闽军到达，驻扎在龙山。新任瑞安知县黄宗贵也进入城内。十九日，贼军又窥伺城西屿头，有贼军渡江而来，兵勇击退他们，斩首一人是个和尚。接着又擒获一个秃头的人，审问后得知是贼军因为赵起的命令都剃了头发，战败后感到恐惧，他的党羽离散，所以伪装成和尚。从此贼军更加无法逃脱了。二十一日，北岸贼军从念四都翻山越岭骚扰二都、三都，团练击退他们。这天南岸贼军也谋划渡江，团练截击他们不敢渡江。平阳知县翟惟本又派遣前任县丞黄绍奎、训导钦陛良到瑞安为赵起请求招抚，而贼首缪元在十二月一日将平阳营的枪支全部送到钱仓，并捆绑副将王显龙、都司方某人带走。又派遣他的党羽守卫平阳十二天。海盗在三盘海口劫持前任巡道志勳，志勳投水而死。经历陈德元跟随他，也死了。志勳已经被革职，寄居在城外百姓家中，郡中的人颇加讥讽责备，他心中不安，于是谋划航海离开。而海盗知道他袋中装有财物，所以遭遇祸难。陈德元是志勳的门生，是写信给奸人游说的人。闽军战船在十五日造成，张启谋划进剿金谷山，于是命令团练守卫龙山，而另外调派廪生吴一勤率领一都团练，我的儿子诒谷率领念五都团练，先行会剿祗陀山的贼军。十六日，吴一勤、诒谷焚烧祗陀山，贼军都向西逃走。张启进军驻扎在澄头，而总兵秦如虎的军队攻克水北溪。十八日，张启在桐干击败贼军。二十日，张启在碧山击败贼军。二十三日，张启的水军焚烧沙洲的贼巢。于是金谷山贼军的势力更加孤立，而蔡华谋划移驻仙降，以连通金谷山。沙洋、仙降的百姓拒绝他们，于是他们在二十四日焚烧仙降。张启派遣水军追击贼军，贼军向西逃走，而城中的军队也趁虚袭击屿头。蔡华于是逃跑。二十九日，秦如虎的军队到达萧家渡，全部焚烧沿江一带的各贼巢，活捉贼首谢公达。秦如虎的军队连续作战击败平阳贼军，于是严厉发檄文责问平阳的文武官员，要求献出赵起等人。平阳文武官员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于是翟惟本因为□□□重金贿赂张启以求解脱，王显龙也派人替赵起请求反正。张启拒绝了翟惟本的贿赂，而假装答应赵起投降，责令他迅速来到军营。同治元年正月一日，王显龙又派人约定送赵起。第二天，王显龙带着赵起走出平阳城十里，而听说秦如虎的军队到来，赵起竟然逃脱。有人说翟惟本、王显龙害怕泄露通贼的真相，暗中放走他。瑞安贼首蔡华也从山路逃脱，将要去青田投奔粤贼，到达永嘉边界，村民抓获他送到郡城，被车裂，并车裂他的弟弟廪生蔡岑。初三日，秦如虎的军队收复平阳。初四日，张启的军队攻破金谷山，活捉贼首潘英送到县里，在会匪平车裂。于是张启回军澄头，秦如虎驻军平阳，各自搜捕余匪，责令各乡捆绑送交贼首，又杀贼数百人，那些被胁迫跟随的不予追究。自从会匪起事从咸丰十一年八月攻陷郡城，到同治元年正月全部消灭，总共六个月。平阳贼首朱秀三、谢公达、刘汝风、孔广珍都先前被抓获诛杀，赵起逃脱，跟随粤贼，又逃脱到玉环，被抓获车裂而死。瑞安贼首潘英、潘国荣、黄孔標、林景澜、林福瑞、黄梅字都被抓获诛杀。蔡华逃脱也被抓获车裂而死。那些未被抓获的，平阳有周荣、张元、缪元、蔡焕，瑞安全谢秀球、郑日芳等十余人。而翟惟一、李鸣邦、孙杰、赵振昌因为总督左宗棠上疏请求治罪。孙杰、赵振昌已经先前死去，翟惟本
、李鸣邦皆从重发往新疆充当苦差。黄惟诰竟得免。会匪既平，越一月，粤贼始犯温州。吴鸿源水师抵瑞安，遂与启如虎共平粤贼云。
译李鸣邦都被从重发配到新疆充当苦役。黄惟诰竟然得以幸免。会党之乱既已平定，过了一个月，广东贼寇才开始侵犯温州。吴鸿源率领水师抵达瑞安，于是与启如虎一起平定了广东贼寇。
会匪纪略书后
孙衣言
会匪乱后，予尝欲识其始末，久未遑暇。既而得黄漱兰洗马所为《钱虏爰书》者，自咸丰十年贼初起，至明年春闽师平贼，逐日记事，言之详直不讳。因综其大要，参以所闻，为《纪略》一篇，使愚民可以为戒，而后之仕我郡者，亦有所取监焉。因系之以论曰：呜呼！监司守令，岂可不慎择其人哉？苟非其人，因循酿祸，可以诒误天下；而祸起旋灭，仅仅涂炭一方，犹其幸焉者矣。我温州民气，虽曰朴野，然实畏法而敬官。平时见州县役缨帽下乡，即窃观私语；所至家具食饮，如款尊客；妇女侦伺藏匿，有所要索，唯唯如命。虽名在庠校，或低首受吏胥诃斥，一状入则官与吏择肥食之，必餍饱而后止，固民之极可怜者。岂如闽之漳泉、皖之凤颍藐法好乱者哉？咸丰七八年间，粤贼既纵横浙东西，而州县挟小人困之以捐输，民闲始怨，然亦未尝敢与官抗也。会匪之乱，实自客民周荣者倡之。周荣之聚青田、永嘉山中，瑞安前庄乡民有入其党者，口语藉藉，势颇张。瑞令傅斯怿甫有所闻，即以兵掩之，焚首匪居，其党遂散。及其在钱仓，以卜卦言命惑民，复与赵启等假粤贼声势，谓入会得免祸，而平阳乡民为身家计者遂为所诱。然非翟惟本之庸，则一纸严明告示可以诃而散之。其极至于遣数十健隶以往，皆坐而就缚矣。平阳人虽间入会，而实深惧其累，其愬之令长而欲得官之一怒者，无日无之。自翟惟木一切不问，而民始折而从贼。然非道府之庸，惟惟本言是听，其祸亦未能遂成也。盖自会匪之起，其始入平阳烧民居，匪党非不自危，惟本重犒之以幸其去，而贼始知官之可玩矣。其后冯阿三之被获，匪党益惧，惟本为之讳饰，复假以团练名，道府亦不复问，而城始知道府之亦可欺矣。至于焚林洋陈氏，则显与团练为难，以谓守令必怒，其惧尤甚。瑞平两令不敢一诣视，府委员往复与贼饮酒议和，而贼益知官之不肯用兵矣。其后陈氏自募台船攻钱仓，贼党讹言官兵且至，纷纷献钱求免。官诚以兵继之，其势犹可散也。至于闽勇之援，为官所沮，而雷渎、渔塘之被焚，官复置之不问，而贼乃真知官兵之不能一战而反计决矣。当其始端，人正士有地方之忧者，非不苦口言之，至于痛哭流涕，而一时官府隐与数会，非衰老昏眊，即少年巧滑。昏眊者畏事，巧滑者揣摩昏眊之意指而成之。而郡邑一二奸人乐为贼用者，阴结官之左右，虚疑恐喝，使民之情不得一达于官，而官之情无不尽输于贼。于是郡城首被其灾，平阳遂为所据，福鼎继破，瑞安见围。使非乌合无志之徒饱掠遽去，则括贼可以顺流而下矣。非张家珍团练横梗贼中，则泰顺不可守，而闽之东境危矣。非瑞安民誓死固守，则瑞城破而郡城且闻风瓦解矣。非闽师水陆来援，使此贼更延两月以俟粤贼之至，则温州之事不可问矣。呜呼！洪秀全之祸，前后十年，蹂躏半天下。广西一二大吏讳贼者酿成之也。然则会匪之仅仅为祸于温州一隅，岂非所谓大幸也哉？夫温州之民，非不可治之民也，秀者小黠，而野者大愚耳，岂真喜犯上而狃作乱者哉？会匪之初起，周荣、赵启辈七八人耳，其既炽，潘英、蔡华等数十人耳。使非此昏眊巧滑之官，但得如傅斯怿者，及萌而折之，不杀一人可也。即稍炽而谋之，杀十余人亦可也。深讳固护，颠倒错戾，至于破郡城，突闽岭，用兵半年，杀人几万，仅乃无事，而夷伤残破一府，元气为之恭然矣。然则岂独良民之死为官所陷，即会匪党与其死于战、死于被获诛者，岂非官实误之哉？呜呼！罔民之罪，官盖十倍于乱民矣。我愿督抚大吏悯温僻远，为之慎择循良，而官我郡者，永永以此为戒，清心而寡欲束。吏而亲民，无恣睢自快，使善良之气不得伸；无姑息偷安，使桀黠之徒有所恃。严邪正之辨，谨治乱之几。温虽百年无事可也，岂非吾民之福也哉！
又书会匪记略后
译《会匪纪略》书后
孙衣言
会匪作乱之后，我曾想弄清其始末，但长久以来无暇顾及。后来得到了黄漱兰洗马所写的《钱虏爰书》，从咸丰十年贼寇初起，到第二年春天福建军队平定贼寇，逐日记载事件，叙述详尽直率且不避讳。于是我综合其要点，参以我所听到的传闻，写成《纪略》一篇，使愚昧的百姓可以引以为戒，而后世治理我们温州郡的人，也能有所借鉴。因此在文末附上一篇议论说：唉！监司、太守、县令，难道可以不慎重选择任职的人吗？如果任职的人不称职，因循守旧酿成祸患，足以贻误天下；而祸患兴起又迅速被扑灭，仅仅使一方百姓遭受涂炭，这已经是幸运的了。我们温州的民风，虽然说是朴实粗野，但实际上畏惧法律而尊敬官员。平时看到州县衙门的差役戴着缨帽下乡，就偷偷观看私下议论；差役所到之处，提供家具饮食，如同款待尊贵的客人；妇女侦察窥探并藏匿起来，官府有所索取，便唯唯诺诺听从命令。即使名字在官学之中，有时也低着头接受吏胥的呵斥责骂，一旦状纸呈入官府，官员与吏胥便挑选肥缺来吞食，必定吃饱喝足才停止，这确实是百姓极其可怜的地方。哪里像福建的漳州、泉州，安徽的凤阳、颍州那些藐视法律、喜好作乱的人呢？咸丰七、八年间，广东贼寇已经在浙江东西纵横肆虐，而州县官员挟持小人用捐输来困迫百姓，民间开始怨恨，但也未曾敢与官府对抗。会匪之乱，实际上是由外来人口周荣倡导的。周荣在青田、永嘉山中聚集势力，瑞安前庄乡的百姓有加入他党羽的，流言蜚语纷纷扬扬，声势颇为嚣张。瑞安知县傅斯怿刚有所听闻，就派兵袭击他们，焚烧了首匪的住所，他的党羽于是溃散。等到他在钱仓，用占卜算命迷惑百姓，又与赵启等人假借广东贼寇的声势，说加入会党可以免除祸患，平阳的乡民为了自身家计于是被他们所诱骗。然而如果不是翟惟本平庸无能，那么一张严明的告示就可以呵斥驱散他们。事态发展到极点，派遣几十名健壮的差役前往，也都坐着就被绑缚了。平阳人虽然偶尔加入会党，但实际上深深害怕连累，向长官申诉并希望得到官府的一次震怒，没有一天没有这样的。自从翟惟本对一切都不过问，百姓才开始屈服而跟随贼寇。然而如果不是道台、知府平庸无能，只听信翟惟本的话，这场祸患也不能最终形成。大概自从会匪兴起，他们开始进入平阳焚烧民居，匪党并非不自我担忧，翟惟本重重犒劳他们以希望他们离去，而贼寇才知道官府可以玩弄。其后冯阿三被抓获，匪党更加恐惧，翟惟本为他们掩饰，又假借团练的名义，道台、知府也不再过问，而县城才知道知府也可以欺骗。至于焚烧林洋陈氏家，则是明显与团练为难，认为守令必定发怒，他们的恐惧尤其严重。瑞安、平阳两地的知县不敢亲自前往查看，知府派委员往返与贼寇饮酒议和，而贼寇更加知道官府不肯用兵。其后陈氏自己招募台州船只攻打钱仓，贼党散布谣言说官兵将要到来，纷纷献钱求免。官府如果真用军队跟进，他们的势力还可以溃散。等到福建勇军的援兵，被官府阻止，而雷渎、渔塘被焚烧，官府又置之不问，而贼寇才真正知道官兵不能一战而退，于是决意反叛。在祸端初起时，正直的士人有地方忧患意识的，不是不苦口婆心地进言，甚至痛哭流涕，而当时的官府暗中与几个会党勾结，不是衰老昏聩，就是少年奸猾。昏聩的人害怕事端，奸猾的人揣摩昏聩者的意图并促成它。而郡邑中一两个乐于为贼寇所用的奸人，暗中勾结官员的左右，虚张声势恐吓威胁，使百姓的情况不能通达于官府，而官府的情况无不完全泄露给贼寇。于是郡城首先遭受其灾，平阳于是被贼寇占据，福鼎接着被攻破，瑞安被围困。如果不是乌合之众没有志向的贼寇饱掠后迅速离去，那么括州的贼寇就可以顺流而下了。如果不是张家珍的团练横亘在贼寇中间，那么泰顺就不能守住，而福建的东部边境就危险了。如果不是瑞安百姓誓死固守，那么瑞城被破而郡城就会闻风瓦解了。如果不是福建军队水陆来援，让这贼寇再拖延两个月以等待广东贼寇的到来，那么温州的事情就不堪设想了。唉！洪秀全的祸乱，前后十年，蹂躏了半个天下。广西一两个大吏讳言贼寇酿成了这场祸患。那么会匪仅仅在温州一隅作祸，难道不是所谓的大幸吗？温州的百姓，不是不可治理的百姓，聪明的人稍微狡猾，而粗野的人非常愚昧，难道真的喜欢犯上作乱吗？会匪初起时，周荣、赵启等人不过七八个人，他们兴盛后，潘英、蔡华等也不过几十个人。如果不是这些昏聩奸猾的官员，只要得到像傅斯怿那样的人，在萌芽时就折断它，可以不杀一个人。即使稍微兴盛而谋划对付，杀十几个人也可以了。深深讳言固护，颠倒错乱，以至于攻破郡城，突入闽岭，用兵半年，杀死几万人，才无事，而夷伤残破一府，元气因此耗尽了。那么难道只是良民之死被官府陷害，即使会匪党与其死于战、死于被抓获诛杀，难道不是官府实际上误了他们吗？唉！欺骗百姓的罪过，官府大概是乱民的十倍了。我希望督抚大吏怜悯温州偏僻遥远，为他们慎重选择循良官吏，而治理我们温州郡的人，永远以此为戒，清心寡欲，约束吏员而亲近百姓，不要恣意妄为以自取快意，使善良之气不能伸张；不要姑息偷安，使桀骜奸猾之徒有所倚仗。严格辨别邪正，谨慎对待治乱的征兆。温州即使百年无事也可以，难道不是我们百姓的福气吗！
又书《会匪纪略》后
孙衣言
同治二年，衣言备兵淮上，驻寿州。六月，有言前刑部主事孙家泰徇寿州事者，衣言喟然太息曰：「呜呼！危哉！幸矣，予兄弟之不为家泰之续也。」始，苗沛霖自号团练，据凤台之下蔡，阴怀逆志。钦差大臣胜保欲假以拒捻，而沛霖意殊不可测。孙家泰治寿州团练，独讼言为贼，与之抗。及沛霖率党逼寿州，家泰与官兵闭城拒守。沛霖遣数巨捻入城，约官不得杀家泰。因众怨杀之。而先是官误用降捻徐李壮守城，沛霖遂以攻李壮为名，破寿州。入城则稽首于帅前，自言为官破捻，索重犒，索家泰父子杀之。又索家泰所用蒙时中，官即以时中畀沛霖，亦见杀。呜呼！予兄弟之欲急剿会匪，即家泰之志也。而予兄弟得免于祸，非所谓幸者哉？嘻，亦危矣！虽然，沛霖之初起，未尝一日自居于贼也。虽拥众自重，而亦时为官用。当时督师大臣尝屡言其功，而朝廷且命为川北道，加布政使衔矣。则固俨然官也。而其众整以强皖之兵力，实亦未有以制，则縻而用之，犹有说也。家泰策沛霖之必反，急欲治之，团练以抗，以除地方之患，不复自顾其身家，可谓义士。而沛霖既破寿州，则力足以倾覆皖北，官之祸方在旦夕，其势不能复庇家泰。其索时中，势亦不能复与之争，故濡忍目前，以求解于仓卒之际，其情犹可原也。然沛霖卒反，反不数月，即诛死。使其初起之时，胜保等即能正其罪而讨之，皖之祸何至于此？然则贼固不可以玩，而不正其为贼，贼亦不可以治也。及沛霖既灭，朝廷乃知家泰父子之冤，与时中之为官所误，下诏昭雪，赠有加，而死者不可复生矣。呜呼！自古豪杰之士，为国家深思远虑，不得稍行其志，而反以身徇之者，往往如此，岂不可悲也哉？夫苗沛霖，皖北之悍贼也。至如周荣、赵起，则真无赖奸民耳。其始起即以立会通贼为名，焚劫平阳，潜……伏郡城反，亦昭昭矣。及焚予居八日，即袭郡城，杀官吏，劫印信，官且身罹其祸矣。而道府上贼状，犹谓之团练，犹谓之报复。夫焚予居，谓之报复可也；破郡城，则所报复者谁耶？道府县令于贼，可谓有恩矣。杀其父兄，劫其印信，则所报复者谁耶？至于福鼎之焚，轶及邻省，则所报复者又谁耶？讳饰以酿乱，乱既成，则益讳饰以求自脱，此不肖道府之故智也。使贼势遂炽，不可扑灭，如苗沛霖之倔强一方，则孙家泰、蒙时中之故事，又不肖道府之所优为也。闽督抚水陆之援，贼之不久即灭，予兄弟亦幸而免耳。然可不谓危甚乎哉！呜呼！人臣受国厚恩，为地方生灵之计，固不能有所瞻顾依违，以求自便，而祸乱者时之所常有也。吾愿为长吏者，不幸而当其变，则惟及早图之，无以因循迁就，贻误斯民，为不肖道府之所为也。衣言初至安庆，湘乡相国询及温州之乱，衣言为备述之。相国喟然曰：“京朝官在籍治事，虽微末如典史，亦与为难，故团练不可为也。”湘乡始亦奉命团练，其后倡义旅，自为一军以办贼，而后成功。呜呼！此则衣言兄弟之所不及者矣。
陈河南捻匪情形疏
胡林翼
窃自苏常失陷，大局瓦解，东南财赋之区，仓储根本所系，督臣抚臣驻守之地，不能为一日之守，凡有血气，莫不忧伤。我皇上简命督臣曾国藩视师江表，人望所归，军威自振，倘能假以便宜，期以岁月，厚集兵饷，当可成功。惟是曾国藩仅止勇丁万余人，近年江南、江北、皖南、皖北之贼数不下数十万人，金陵之兵数七万，一旦溃决，前车可鉴。曾国藩渡江须兵四路：一出广信，顾浙江；一出祁门，趋徽州；一循江岸，出池州。每路须一二万人，乃能战守兼资，又须另备一路，留镇祁门等处作后防，而通饷道，皖北顿少一万余人，兵势已弱。且贼计贼势，定于七月西趋，既已破吴，既将犯楚，应请皇上谕饬两江督臣曾国藩并江西、湖南各抚臣通力合作，共筹兵饷。若专意指调湖北之兵，则吴已失而楚必随之，武汉为上游之形
译孙衣言
同治二年，孙衣言在淮上负责军事，驻扎在寿州。六月，有人弹劾前任刑部主事孙家泰偏袒寿州事务，孙衣言感慨叹息说：“唉！危险啊！幸运的是，我们兄弟没有成为孙家泰的后续。”起初，苗沛霖自称团练，占据凤台的下蔡，暗中怀有叛逆之心。钦差大臣胜保想借他来抵御捻军，但苗沛霖的意图难以揣测。孙家泰治理寿州团练，独自直言苗沛霖是贼寇，与他对抗。等到苗沛霖率领党羽逼近寿州，孙家泰与官兵关闭城门坚守。苗沛霖派遣几名大捻军头目进城，约定官兵不得杀害孙家泰。于是众人怨恨，杀了孙家泰。而此前官兵误用投降的捻军徐李壮守城，苗沛霖便以攻打徐李壮为名，攻破寿州。进城后，他在主帅面前叩首，自称是为官府攻破捻军，索取重赏，并要求杀死孙家泰父子。又索要孙家泰所用的蒙时中，官府便将蒙时中交给苗沛霖，蒙时中也被杀害。唉！我们兄弟想要迅速剿灭会匪，这正是孙家泰的志向。而我们兄弟能免于灾祸，不正是所谓的幸运吗？嘻，这也太危险了！虽然如此，苗沛霖起初起事时，未曾有一天自居为贼寇。虽然拥众自重，但也时常被官府任用。当时督师大臣曾屡次陈述他的功劳，朝廷甚至任命他为川北道，加布政使衔。那么他俨然就是官员了。而他的部众整顿后增强了安徽的兵力，实际上也没有其他办法制约，那么笼络并利用他，还有理由。孙家泰预料苗沛霖必定反叛，急于惩治他，组织团练对抗，以消除地方祸患，不再顾惜自身家业，可谓义士。而苗沛霖攻破寿州后，力量足以倾覆皖北，官方的祸患迫在眉睫，形势上不能再庇护孙家泰。他索要蒙时中，形势上也不能再与他争夺，所以暂时忍耐眼前，以求在仓促之际解脱，其情尚可原谅。然而苗沛霖最终反叛，反叛不到几个月，就被诛杀。假如在他起初起事时，胜保等人就能正其罪而讨伐他，安徽的祸患怎么会到这种地步？那么贼寇固然不可以玩忽，而不认定其为贼寇，贼寇也不可以治理。等到苗沛霖被消灭，朝廷才知道孙家泰父子的冤屈，以及蒙时中被官府所误，下诏昭雪，追赠有加，但死者不能复生了。唉！自古豪杰之士，为国家深思远虑，不能稍行其志，反而以身殉职的，往往如此，岂不可悲吗？苗沛霖，是皖北的悍贼。至于周荣、赵起，则是真正的无赖奸民。他们起初就以建立会党、勾结贼寇为名，焚烧劫掠平阳，潜伏在郡城反叛，也已昭然若揭。等到焚烧我家八天后，就袭击郡城，杀害官吏，劫夺印信，官府自身已遭祸患。而道台、府台上报贼情，还称之为团练，还称之为报复。焚烧我家，称之为报复还可以；攻破郡城，那么所报复的是谁呢？道台、府台、县令对贼寇，可谓有恩了。杀害他们的父兄，劫夺他们的印信，那么所报复的又是谁呢？至于福鼎被焚，波及邻省，那么所报复的又是谁呢？掩饰粉饰以酿成动乱，动乱既成，则更加掩饰粉饰以求自脱，这是不肖道台、府台的惯用伎俩。假如贼势于是炽盛，不可扑灭，像苗沛霖那样倔强于一方，那么孙家泰、蒙时中的旧事，又不肖道台、府台所乐意为之的。闽浙总督、巡抚水陆救援，贼寇不久即被消灭，我们兄弟也幸运地免于一死。然而能不说是极其危险吗？唉！人臣承受国家厚恩，为地方生灵考虑，固然不能有所瞻顾犹豫，以求自便，而祸乱是时常有的。我希望身为长官的人，不幸遭遇变故，就及早谋划，不要因循迁就，贻误百姓，做不肖道台、府台所做的事。孙衣言初到安庆，湘乡相国询问温州之乱，孙衣言详细叙述。相国感慨地说：“京朝官在籍治事，即使微末如典史，也与之为难，所以团练不可为。”湘乡起初也奉命组织团练，后来倡导义旅，自成一军以办理贼寇，而后成功。唉！这是孙衣言兄弟所不及的。
陈河南捻匪情形疏
胡林翼
私下认为自从苏州、常州失陷，大局瓦解，东南财赋之地，仓储根本所系，总督、巡抚驻守之地，不能坚守一日，凡有血气之人，无不忧伤。皇上简命总督曾国藩视察江表军队，人望所归，军威自然振作，倘若能授予他便宜行事之权，给予时间，厚集兵饷，应当可以成功。只是曾国藩仅有勇丁万余人，近年江南、江北、皖南、捻北的贼寇不下数十万人，金陵的兵力七万，一旦溃决，前车可鉴。曾国藩渡过长江需要四路兵力：一路出广信，顾及浙江；一路出祁门，趋向徽州；一路沿江岸，出池州。每路需要一二万人，才能战守兼资，又需另备一路，留守祁门等处作为后防，而贯通饷道，皖北顿时减少一万余人，兵势已弱。况且贼计贼势，定于七月西趋，既然已攻破吴地，即将侵犯楚地，应请皇上谕令两江总督曾国藩并江西、湖南各巡抚通力合作，共同筹划兵饷。若专意指调湖北的兵力，那么吴地已失而楚地必随之，武汉为上游之形
势，荆襄为南北之枢纽，必保楚乃能谋吴，此固不易之局也。尤可忧者，颍州、亳州、蒙城一带捻匪，本年三月十三日出巢掳掠，河南之祥符、陈留县、兰仪、尉氏、洧川、新郑、密县、禹州、淮府、商水、襄城、临颍、项城、鹿邑、柘城、睢州、汝阳、正阳、上蔡、西平、遂平、确山、汝州、鲁山、宝丰、南召、裕州、叶县、舞阳三十州县，焚掠村庄不取城池，至闰三月杪饱载而归，所过之处无一兵一卒与贼接战，任其纵横不知去向。胜保奏报搪塞之词，欺谩之状，可覆按也。夫国以民为元气，民以财为元气，民财既空，国计自损。河南之生聚不完，贼将转顾而焚掠他省，计近二年来每年春仲、秋季两次出巢大掠，河南本年秋冬将及湖北之襄阳、汉阳、德安等府，又必扰入陕西、山东、山西等省，再一二年浸浸而及于附畿州县矣，腹心之患，此为最大。臣闻贼骑近万，往来飘忽，不仅袁甲三淮南之军不能回顾北路，即胜保、关保、傅振邦等北路之兵当之辄靡断。难破灭此贼，应请皇上特简知兵重臣，于直隶、山东地方择地驻扎，简练马兵万人，步兵一二万人，不为近防，而布远势；不期速效，而勤远谋。必期于一二年间，将颍亳一带贼巢一律荡平，然后江淮之后路无虞，而中原之本实先固。臣非仅为襄阳、汉阳等府作自保之计，为忧危之词也。臣极知所言为越分，特以臣今日言之，已无救于河南；臣再默而不言，则五省均将受害。使臣言而不中，则固北路五省之福也。
译荆州和襄阳是南北交通的枢纽，必须保住湖北才能图谋东吴，这本来是不变的局势。尤其令人担忧的是，颍州、亳州、蒙城一带的捻军，在今年三月十三日离开巢穴进行抢掠，河南的祥符、陈留、兰仪、尉氏、洧川、新郑密县、禹州、淮府、商水、襄成、临颍、项城、鹿邑、柘成、睢州、汝阳、正阳、上菜、西平、遂平、确山、汝州鲁山、宝丰、南召、裕州、叶成、舞阳等三十个州县，被他们焚烧抢掠村庄而不夺取城池，到闰三月底满载而归，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一兵一卒与贼军交战，任由他们纵横驰骋不知去向。胜保奏报中的搪塞之词、欺瞒之状，是可以查证的。国家以百姓为元气，百姓以财产为元气，百姓财产既已空虚，国家财政自然受损。河南的人口和物资未能恢复，贼军将转而焚烧抢掠其他省份，计算近两年来每年春季中期、秋季两次出巢大掠，河南今年秋冬将波及湖北的襄阳、汉阳、德安等府，又将必然侵扰陕西、山东、山西等省，再过一两年逐渐波及京城附近的州县了，腹心之患，这是最大的。臣听说贼军骑兵近万人，往来飘忽不定，不仅袁甲三在淮南的军队不能顾及北路，即使胜保、关保、傅振邦等北路的军队抵挡他们也会溃败。难以破灭此贼，应请皇上特别选拔懂军事的重臣，在直隶、山东地方选择地点驻扎，精选骑兵万人，步兵一二万人，不用于近防，而布置远势；不期望速效，而勤于长远谋划。务必在一二年间，将颍亳一带的贼巢一律荡平，然后江淮的后路没有忧患，而中原的根本首先稳固。臣不仅为襄阳、汉阳等府做自保之计，说担忧危局的话。臣深知所言是越职，只是臣今天说了，已无法挽救河南；臣再沉默不说，则五省都将受害。假使臣言而不中，那本来是北路五省的福气。
现筹剿办川北巨股，调集各军，分途前进情形疏。
骆秉章
窃查李逆巨股现踞青神，而分股窜扰眉州、嘉定、雅、邛、叙、泸各属；蓝逆巨股现围绵州，而分股窜扰江油、彰明、绵竹、安县、梓潼等县。此两股中，以李党为最多，而蓝党为最悍，又皆分布北路，难保不怀窥伺汉中之意。臣自前抵顺庆，筹酌情形，即以先剿此股为宜。既咨商署督臣崇实，请以署提臣蒋玉龙督率所部兵勇，牵制南路之贼，俾臣得以专办蓝逆一股，冀先将此股歼除，然后鼓行而南，以取破竹之势，则李逆党羽当有望风瓦解之日。臣在湖南筹军十年，虽未尝躬历行阵，然于用兵先后缓急之序，亦颇习闻其说。大率贼中渠魁既踞要地，则分遣党徒到处裹胁，所在掳掠，而游痞奸民亦争相趋附，以图快其意欲，故股易分而众亦易聚。官兵即能分剿，剪除一股，歼毙数千，然所杀者大都新附之众，于贼势初无所损，随时啸聚，不旬日又复累万盈千。故贼中有「杀我一百，祗须一刻；杀我一千，祗要一天」之谣。剿办之要，惟先攻其首逆，捣其老巢，苟巨魁被剿以难支，则余党不攻而自破。故臣近于各处警报，皆有所不暇兼顾，而惟以迳捣绵州为事。匪惟兵力太单，不敷分剿，亦先后缓急之势所宜然也。现据探报及署绵州唐炯蜡丸密禀称，蓝逆精锐悉萃于绵州南门外之东岳庙、塔子山、榜山等处，营垒密布；而西门外之西山观、北门外之龟山、桑林坝、东门外之云屏山，贼垒参差，周遭环绕。臣与署督臣崇实往返函商，会调湘果营总兵胡中和、何胜必、萧庆高等所部六千余人，与臣部果毅营、护军营分三路攻其南，而檄游历唐友耕、州判颜佐才等击其西。其东路则拟檄候选道张由庚率新募之勇九百余人，纠合团勇，力扼桥楼场，以防该逆分窜保甯之路，并飞咨福济，请饬卢又熊所部三千人，力扼魏城驿，以遏分窜梓潼、剑州之路。其北路拟会檄候补知府宣维礼、都司姚怀玉及团绅温崇贵、姜荩臣、张坦等，督率团练，使扼中坝、场安、县略坪各路，据险设伏，狙击雕剿。臣亦即日进驻潼川，就近调度，冀收合围聚歼之功。虽贼势数倍于我，众寡悬殊，倘仗皇上天威，诸路如算，则网罗密布，该逆宜无幸脱之理。至由川入陕之路，一由广元以趋甯羌、剑阁，栈道夙称天险，现有福济率师扼截，万无可虞；一由龙安以趋甘肃之阶文，亦可旁窜汉中，盖即邓艾入蜀所称阴平小道路尤奇险，数百里寂无人烟，一夫当关，即难窜越。臣已檄饬龙安府知府徐清饬团严防，并令移知文县、阶州一律警备，但能稍加防范，自可不致疏虞。而臣现督师直捣老巢，即使铤而走险，度亦易于追蹑，窜陕一节，暂可无劳圣虑。崇实屡函催臣赴省商办裁汰冗兵、宽筹军饷之法，实属蜀中要务。而臣以果毅营新失统将，湘果营亦无统领之人，诚虑诸将心力不齐，致失事机之会，不得不躬自调度，冀其稍有遵循。容俟布置既定，然后趋赴省城，共筹长策。
奏为生擒逆首，并剿灭发逆巨股疏。
骆秉章
伏查伪翼王石达开在粤逆起事首恶中最为狡悍善战，其蓄谋窥蜀，匪伊朝夕。自上年正月间由湖北利川突入川境，即欲径渡大江，肆其纷扰。经臣调兵节节扼剿，该逆沿江上下迄不得逞，乃自长甯败走叙永、綦江，遁入黔境，复由叙南来犯，▯屯于横江、双龙、捧印等场，绵数百里，锐意渡金沙江，以图侵轶腹地。经臣分拨诸军，面面兜剿，挫其凶锋。该逆两次犯蜀，皆为重兵堵截，不能展其驰骋，旋复退入滇境，而谲谋未息。以中旗赖裕新一股，先自甯远冒险内窜；以伪宰辅李辐猷一股，仍由黔境下趋，以图牵缀大兵，而自率大队由滇之米粮坝踵境渡金江。臣抚湘十年，屡因石逆用兵，稔其不惮险远，最善伺隙乘虚。此次中旗败匪足不停趾，昼夜狂奔，预料石逆在后，必谓我军皆已跟追中旗一股，不暇回顾，乘势急进，使我骤不及防。臣揣度既审，自当以严扼险隘，毋使阑入。查大渡河为西南巨堑，发源
译现在筹划剿灭川北的大股叛军，调集各路军队，分路前进的情况，上疏如下。
骆秉章
我私下查访得知，李逆的大股叛军目前占据青神，而分出的叛军窜扰眉州、嘉定、雅州、邛州、叙州、泸州等地；蓝逆的大股叛军目前包围绵州，而分出的叛军窜扰江油、彰明、绵竹、安县、潼等县。这两股叛军中，李党的人数最多，而蓝党最为凶悍，而且都分布在北路，难以保证他们没有窥伺汉中的意图。我自从先前抵达顺庆，斟酌情况，认为以先剿灭这股叛军为宜。已经咨商代理总督崇实，请求让代理提督蒋玉龙率领所部兵勇，牵制南路的贼寇，使我得以专门对付蓝逆这一股，希望先将这股叛军歼灭，然后大举向南进军，以取得势如破竹的效果，那么李逆的党羽应当有闻风瓦解的时候。我在湖南筹建军务十年，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行军布阵，但对于用兵先后缓急的顺序，也颇熟悉其说法。大抵贼寇中的首领占据要地，就分派党徒到处裹挟胁迫，到处抢劫掠夺，而游手好闲的痞子和奸民也争相归附，以图满足他们的欲望，所以叛军容易分散而众人也容易聚集。官兵即使能够分路剿灭，剪除一股，歼灭数千人，然而所杀的大多是新归附的群众，对贼寇的势力起初没有什么损害，随时啸聚，不到十天又再次聚集成千上万。所以贼寇中有“杀我一百，只需一刻；杀我一千，只需一天”的歌谣。剿办的关键，只在于先攻击其首逆，捣毁其老巢，如果大首领被剿灭而难以支撑，那么余党不攻自破。所以我近来对于各地的警报，都无暇兼顾，而只以直接捣毁绵州为事。不仅是因为兵力太单薄，不足以分路剿灭，也是先后缓急的形势所应当如此。现在根据探报以及代理绵州知州唐炯的蜡丸密信称，蓝逆的精锐全部聚集在绵州南门外东岳庙、塔子山、榜山等地，营垒密布；而西门外西山观、北门外龟山、桑林坝、东门外云屏山，贼寇营垒参差不齐，四周环绕。我与代理总督崇实往返书信商议，共同调派湘果营总兵胡中和、何胜必、萧高等所部六千余人，与我部果毅营、护军营分三路攻击其南部，而檄令游击唐友耕、州判颜佐才等攻击其西部。东路则打算檄令候选道张由庚率领新招募的勇丁九百余人，纠合团练勇丁，全力扼守桥楼场，以防备该逆分路窜往保宁的道路，并飞咨福济，请求命令卢又熊所部三千人，全力扼守魏城驿，以遏止分路窜往梓潼、剑州的道路。北路打算会同檄令候补知府宣维礼、都司姚怀玉以及团绅温崇贵、姜荩臣、张坦等人，督率团练，使他们扼守中坝、场安、县略坪等各路，据险设伏，狙击剿灭。我也即日进驻潼川，就近调度，希望收合围聚歼之功。虽然贼寇势力数倍于我们，众寡悬殊，倘若仰仗皇上天威，各路如计算般精准，那么罗网密布，该逆应当没有侥幸逃脱的道理。至于从四川进入陕西的道路，一条由广元趋向宁羌、剑阁，栈道向来被称为天险，现有福济率军扼守截击，万无一失；一条由龙安趋向甘肃的阶州、文县，也可以旁窜汉中，这就是邓艾入蜀所称的阴平小道，道路尤其奇险，数百里寂无人烟，一夫当关即难窜越。我已檄令龙安府知府徐清命令团练严防，并令其通知文县、阶州一律戒备，只要稍加防范，自然不至于疏忽出错。而我现在督师直捣老巢，即使贼寇铤而走险，估计也易于追踪，窜往陕西一事，暂时可以不必让圣上忧虑。崇实多次发函催促我赴省商议裁汰冗兵、宽筹军饷的办法，这确实是蜀中的重要事务。而我因为果毅营新近失去统将，湘果营也没有统领之人，确实担心诸将心力不齐，导致错失事机，不得不亲自调度，希望他们稍有遵循。等到布置既定，然后才赴省城，共同筹划长策。
奏为生擒逆首，并剿灭发逆大股叛军疏。
骆秉章
我私下查访得知，伪翼王石达开在粤逆起事中，首恶里最为狡诈凶悍善战，他蓄谋窥视四川，并非一朝一夕。自从去年正月间由湖北利川突入四川境内，就打算直接渡过大江，肆意纷扰。经我调兵节节扼守剿灭，该逆沿江上下始终不得逞，于是从长宁败走叙永、綦江，逃入贵州境内，又由叙南来犯，屯驻在横江、双龙、捧印等场，绵延数百里，锐意渡金沙江，以图侵入腹地。经我分拨诸军，面面兜剿，挫败其凶锋。该逆两次侵犯四川，都被重兵堵截，不能施展其驰骋，随即又退入云南境内，但诡计未息。以中旗赖裕新一股，先从宁远冒险内窜；以伪宰辅李辅弼一股，仍由贵州境内南下趋向，以图牵制大兵，而自己率领大队由云南米粮坝跟随入境渡金沙江。我治理湖南十年，屡次因石逆用兵，深知他不畏险远，最善于伺隙乘虚。这次中旗败匪足不停步，昼夜狂奔，预料石逆在后，必定认为我军都已跟追中旗一股，无暇回顾，乘势急进，使我骤然不及防备。我揣度既已审慎，自当严扼险隘，不使贼寇阑入。查大渡河为西南巨大壕沟，发源
天全土司境内，流经鱼通之瓦斯沟，与泸水汇流，冷边、沈边至清溪以下，复入夷地。不惟自越巂、冕甯大小两路必经之安庆坝，以至万工汛，沿岸二百余里渡口十三处，皆应严防；而上游之泸定桥以至化林坪下之湾东，皆可越松林小河，由此径渡以旁入天全。石逆凶狡多谋，一处疏漏，即不足以制其死命。臣当即一面飞饬署雅州府知府蔡步钟就近选募熟悉地利劲勇，并调阜和营及木坪、松林汉土各兵；一面由温郫抽调重庆镇唐友耕一军，先行驰防安庆坝以至万工汛大小两路渡口。扎饬松林地土千户王应元督带头目土兵，以扼松林小河，防其旁窜化林坪、泸定桥一带。仍虑土司兵单，复调云南提督胡中和所部湘果左军，分布化林坪以至瓦斯沟，以为声援。并檄护阜和协谢国泰督本标兵，驰赴磨西面、猛虎岗以防窜打。箭鑪之路比时，中旗残匪远遁陕境，臣急调总兵萧庆高、何胜必、湘果中右两军兼程驰赴雅郡荣经，以为后劲而防奔逸，并札饬邛部土司岭承恩带领夷兵，将越巂大路各隘扎断，逼贼使入夷地小径，即从后包抄以绝回窜，酌赏岭承恩、王应元土夷各兵银物，以昭激劝而资得力，面面张罗，层层设守。乃三月二十五日，唐友耕、蔡步钟等驰至河边，布置甫定，而石逆果拥众三四万人绕越冕甯，知越巂大路有汉夷各兵扼截，遂由小路于二十七日迳奔土千户王应元所辖之紫打地。是夜，松林、小河及大渡河水陡涨数丈，势难徒涉，贼众搭盖蔑棚屯聚，一面赶造船筏。三十日申刻，贼千余人至河边窥渡，被我兵施放枪炮，轰毙数十人，贼遂退。连日隔河游弈，意在疲我兵力。四月初四日，贼出队四五千拥至河边，拖有木船竹筏数十只，每只皆有悍贼数十人，用攩牌护身，拚命抢渡，棚内众贼皆出助势，隔岸呼噪声震山谷。我军排列河岸，屹立不动，以枪连环轰击，立毙执旗红衣贼目数名，并将贼筏火药引燃，同时炸裂，贼众纷纷落水，间有数筏飘至下游，亦被我兵沿流击沈，抢渡之贼无一生还。隔岸之贼遂皆慑退。是夜亥刻，逆匪数百人执持火把沿河探路，复被我兵隔岸轰毙者不少。贼知大河难渡，遂锐意图扑松林小河，以冀由泸定桥直趋天全，迭经土千户王应元扼河力战，前后共毙贼数千人。
译天全土司境内，流经鱼通的瓦斯沟与泸水汇合，冷边、沈边至清溪以下，又进入夷人地区。不仅从越巂、冕宁大小两路必经的安庆坝，直到万工汛，沿岸二百多里十三处渡口，都应当严防；而且上游的泸定桥直到化林坪下面的湾东，都可以越过松林小河，由此直接渡河旁侧进入天全。石逆凶恶狡诈且多谋略，一处疏漏，就不足以制服他。臣当即一方面飞速命令署雅州府知府蔡步钟就近招募熟悉地形的勇猛士兵，并调阜和营以及木坪、松林的汉兵和土兵；另一方面从温郫抽调重庆镇唐友耕的一支军队，先行疾驰防守安庆坝直到万工汛大小两路的渡口。严令松林地土千户王应元督带头目和土兵，以扼守松林小河，防止敌人旁窜至化林坪、泸定桥一带。仍然担心土司兵力单薄，又调云南提督胡中和所部湘果左军，分布在化林坪直到瓦斯沟，作为声援。并檄文命令护阜和协谢国泰督率本标兵，疾驰前往磨西面、猛虎岗以防备敌人窜犯。箭炉之路此时，中旗残匪远逃至陕西境内，臣紧急调总兵萧庆高、何胜必及湘果中右两军兼程疾驰前往雅郡荣经，作为后劲以防备敌人奔逃，并札令邛部土司岭承恩带领夷兵，切断越巂大路各隘口，逼迫敌人进入夷地小径，随即从后包抄以断绝其回窜之路，酌情赏赐岭承恩、王应元土夷各兵银两物品，以显示激励劝勉而使其得力，面面张罗，层层设守。于是三月二十五日，唐友耕、蔡步钟等人疾驰到达河边，布置刚刚安定，而石逆果然拥众三四万人绕过冕宁，知道越巂大路有汉夷各兵扼守截击，于是由小路于二十七日径直奔向土千户王应元所辖的紫打地。当夜，松林、小河及大渡河水突然上涨数丈，难以徒步涉水，贼众搭盖竹棚屯聚，一面赶造船筏。三十日申时，贼众千余人到河边窥探渡河，被我军施放枪炮，轰死数十人，贼众于是退去。连日隔河游弋，意在消耗我军兵力。四月初四日，贼众出队四五千拥至河边，拖有木船竹 raft 数十只，每只都有悍贼数十人，用盾牌护身，拼命抢渡，棚内众贼都出来助势，隔岸呼噪声震山谷。我军排列在河岸，屹立不动，用枪连环轰击，立刻击毙执旗红衣贼目数名，并将贼筏上的火药引燃，同时炸裂，贼众纷纷落入水中，间或有几只筏子漂至下游，也被我军沿流击沉，抢渡的贼众无一生还。隔岸的贼众于是都畏惧退去。当夜亥时，逆匪数百人手持火把沿河探路，又被我军隔岸轰死不少。贼众知道大河难以渡过，于是锐意图扑松林小河，希望由泸定桥直趋天全，屡次经过土千户王应元扼河力战，前后共计击毙贼众数千人。
甯越营都司庆吉委员王樽等及土司岭承恩复带夷兵于初七目由后路抄至新场一带节节攻逼。十二日乘夜劫取马鞍山贼营，逆匪猝不及防，夷兵从上餍下，杀毙贼匪数百名，遂将马鞍山占踞，绝贼粮道，逐日雕剿狙击，毙贼无算。十三日逆匪数百人在下子窥探，经蔡步钟派拨弁兵与土游击包良润由苏村过河，杀毙百余名，余匪四散，我兵收队过河。从此逆势日蹙，粮以渐竭。石逆乃以箭缚书隔河射投千户王应元，啗之以利，欲使让路，王应元誓以死拒。该逆复以利诱土司岭承恩，欲使缓攻，而岭承恩攻之益急。石逆自知陷入绝地，愤极思逞，于十七日三更时尽斩向导二百余人祭旗，倾巢而出，分股一扑大河，一扑松林小河，皆被唐友耕、蔡步钟及王应元隔岸枪轰击，兼以水势湍急，登筏者悉皆沈溺，对岸之贼亦纷纷倒地。该逆智穷力竭，困伏贼巢，杀马而食，继以桑叶充饥，咀嚼殆尽。二十三日辰刻，瞥见贼二百余人径至河岸，自弃器械，口称投诚，唐友耕、蔡步钟察其形迹可疑，督令开放枪。石逆亲拥大众由水陆分扑船筏二十余只，被水飘没五只，其余悉被击沈对岸之贼攀援崖磴，鱼贯猱陞我军用火弹、火箭抛射并以枪轰击。维时都司谢国泰已至松林地，遂与千总陈太平、土千户王应元督率土兵渡过松林小河。越巂营参将杨应刚、都司庆吉、委员王樽、颜汝霖、姜由范、把总史国桢、练目雷显发等亦同土司岭承恩从马鞍山压下，两路齐进，直扑紫打地，将贼巢一律焚毁，毙贼数千名。山径险仄，逃窜之贼自相拥挤，汉夷兵练两面夹击，枪炮如雨，夷兵复登山巅用木石滚击，贼众坠严落水浮尸蔽流而下者以万余计。石逆仅率余党七八千人奔至老鸦漩，复为夷兵所阻，辎重尽失，进退无路，其妻妾五人抱持幼子。二人携手投河，其曾受伪职，老贼自溺者亦复不少。臣前以石逆或传其死，倘能设法生擒，辨认真确，俾就显戮，庶可以释疑。当经杨应刚等以该逆无路逃生，于洗马姑竖立投诚免死大旗，石逆果携其一子及伪宰辅曾仕和、伪中丞黄再忠、伪恩丞相韦普成等并余党至洗马姑乞降。杨应刚岭承恩等于二十七日将石达开等五人留在营讯，明新被裹胁及老弱者发给路票遣散四千余人，尚有二千余名，半系该逆五标杆贼，临阵用以冲锋，遂派文武弁兵及土司岭承恩之弟岭承高押至大树堡。复经唐友耕派都司唐大有等带队过河，约会副将张福胜、都司庆吉等四面驻扎弹压。于五月初一日，先将石达开父子及曾仕和、黄再忠、韦普成押令过河。唐友耕派游击龚定国带队，并蔡步钟所派之知县阮恩涛等护解起程来省。臣前于四月二十八日得报，后虑其余党歼除不尽，将贻后患，札饬藩司刘蓉驰往大渡河会同唐友耕等委办善后事宜。乃石达开等于初三日起解，蔡步钟等即密派各营于初四日过河。是夜以火箭为号，会合夷兵将伪官二百余名、悍贼二千余名同时围杀。其偶有逸出者，亦被夷兵沿途截杀，惟遣散老病者数百人。此股巨匪实已剿洗净尽。石达开父子及曾仕和、黄再忠、韦普成等五犯于初十日押解到省。臣以石达开自宝庆败窜粤西后，传闻异词，前曾奉旨饬查，臣亦不敢确指该逆是否尚在贼中，而察其行兵诡计，实与前次窜扰江西、湖南、湖北无异。仰赖天威，现既俘获到省，自应审办确凿。先令自泸姑贼营逃出曾经认识石达开者辨认的确，臣会同成都将军臣威实督饬在省司道亲提该犯鞫讯。石达开自供与洪秀全等自广西金田村起事，即封伪王及窜扰各省情形，历历如绘，皆臣所素悉语皆符合，且其枭桀之气见诸眉宇，绝非寻常贼目等伦，实为石达开正身无疑。本应槛送京师以彰国宪，惟因道途遥远，着名巨憝未便久稽显戮，谨援陈玉成之例，当即恭请王命将石达开极刑处死。伪宰辅曾仕和、黄再忠、韦普成据供从贼多年，受有伪职，亦皆押赴市曹凌迟处死。其子石定忠现年五岁，例应监禁，俟及岁时照例办理，并将石达开原供抄录恭呈御览。
伏
译宁越营都司庆吉、委员王樽等人，以及土司岭承恩再次率领夷兵，于初七日由后路迂回至新场一带，节节攻击逼近。十二日趁夜劫取马鞍山贼营，逆匪猝不及防，彝兵从上往下冲杀，杀死贼匪数百名，于是占据马鞍山，断绝贼军粮道，每日进行小规模剿杀和狙击，杀死贼匪无数。十三日，逆匪数百人在下子窥探，经蔡步钟派遣弁兵与土游击包良润由苏村渡河，杀死百余名，其余贼匪四散，我军收队过河。从此逆贼势力日益窘迫，粮食逐渐枯竭。石逆于是用箭绑着书信隔河射给千户王应元，以利诱之，想让他让路，王应元誓死拒绝。该逆又以利诱土司岭承恩，想让他减缓攻势，而岭承恩进攻得更加紧急。石逆自知陷入绝境，愤怒至极想逞凶，于十七日三更时分，将向导二百余人全部斩首祭旗，倾巢而出，分出一股扑向大河，一股扑向松林小河，都被唐友耕、蔡步钟及王应元在隔岸枪炮轰击，加上水势湍急，登上筏子的人全部沉没，对岸的贼匪也纷纷倒地。该逆智穷力竭，被困在贼巢中，杀马充饥，接着吃桑叶果腹，咀嚼殆尽。二十三日辰时，瞥见贼匪二百余人直接来到河岸，丢弃器械，口称投降，唐友耕、蔡步钟察觉其形迹可疑，命令开火射击。石逆亲自率领大众从水陆两路分扑二十余只船筏，被水冲没五只，其余全部被击沉，对岸的贼匪攀爬崖壁，像鱼一样依次攀登，我军用火弹、火箭抛射，并用枪炮轰击。此时都司谢国泰已到达松林地，于是与千总陈太平、土千户王应元率领土兵渡过松林小河。越嶲营参将杨应刚、都司庆吉、委员王�、颜汝霖、姜由范、把总史国�、练目雷显发等人也同土司岭承恩从马鞍山压下，两路并进，直扑紫打地，将贼巢全部焚毁，杀死贼匪数千名。山径险峻狭窄，逃跑的贼匪自相拥挤，汉夷兵练两面夹击，枪炮弹如雨下，彝兵又登上山顶用木石滚击，贼众坠崖落水，浮尸蔽流而下的数以万计。石逆仅率领余党七八千人奔至老鸦漩，又被彝兵阻挡，辎重尽失，进退无路，他的妻妾五人抱着两个幼子，携手投河，那些曾受伪职的老贼自溺的也不少。臣先前听说石逆可能已死，如果能设法生擒，辨认真实，使其受到公开处决，或许可以消除疑虑。当时杨应刚等人因该逆无路逃生，在洗马姑树立投诚免死的大旗，石逆果然带着他的一个儿子及伪宰辅曾仕和、伪中丞黄再�、伪恩丞相韦普成等人以及余党到洗马姑乞降。杨应刚、岭承恩等于二十七日将石达开等五人在营中讯问，对新被裹胁及老弱者发给路票遣散四千多人，还有两千多人，多半是该逆的五标杆贼，临阵用来冲锋，于是派文武弁兵及土司岭承恩的弟弟岭承高押送至大树堡。又经唐友耕派遣都司唐大有等人带队过河，约会副将张福胜、都司�吉等四面驻扎弹压。于五月初一日，先是将石达开父子及曾仕和、黄再�、韦普成押令过河。唐友耕派遣游击龚定国带队，并蔡步钟所派的知县阮恩涛等人护解起程来省。臣先前于四月二十八日得到报告，后担心其余党歼除不尽，将留下后患，札饬藩司刘�驰往大渡河会同唐友耕等人委办善后事宜。于是石达开等人于初三日起解，蔡步钟等人即密派各营于初四日过河。当夜以火箭为号，会合彝兵将伪官二百余名、悍贼两千余名同时围杀。其中偶尔有逃脱的，也被彝兵沿途截杀，只有遣散的老病者数百人。这股巨匪确实已经剿洗净尽。石达开父子及曾仕和、�再�、韦普成等五犯于初十日押解到�。臣因石达开自宝庆败窜粤西后，�闻异词，前曾奉旨�查，臣也不敢确指该逆是否尚在贼中，而�察其行兵诡计，实与前次�扰江西、湖南、湖北无异。仰赖天�，现既俘获到�，自应审办确�。先令自泸姑贼营逃出曾经�识石达开者�认的确，臣会同成都将军臣威实督�在省司道�提该犯�讯。石达开自供与洪秀全等人自广西金田村起事，即封�王及�扰各省情形，历历如�，皆臣所素悉，�皆符合，且其�桀之气�于眉宇，绝非�常贼目等�，实为石达开正身无疑。本�槛送京�以彰国�，惟因道途��，着名巨�未便久稽�戮，谨援陈玉成之例，当即�请王命将石达开极刑处�。�宰�曾仕和、�再�、韦普成据供从贼多年，�有�职，亦皆�赴市曹凌�处�。其子石定忠现年五�，例应�禁，�及�时照例办理，并将石达开原供�录�呈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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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石达开与洪秀全等首倡逆谋，自粤西扰犯湖南、湖北、江西、安徽，窜踞金陵。其间攻下名城，戕害大吏，不可胜计。迨贼中惮其狡悍，欲相屠害，乃复拥众自雄，由金陵屡犯安徽、江西，绕窜浙江、福建、广东边境，众至数十万，围攻湖南宝庆府城。经大兵合剿，败遁广西，党羽逃散，跧伏山中，蹶而复起，突由两湖直趋川境，贼众复至十余万，乃败入黔、滇，仍敢由甯远绕道内窜。其注意川疆，志在必逞。臣度其狡谋，处处随方布置，不使少留空隙。仰托皇太后皇上威福，将弁兵勇暨土夷各兵用命，逼使该逆陷入绝地，粮尽术穷，不惟全股剿灭无遗，且将十余年着名逆首生缚到省，明正典刑，应即传首被害较重各省，以彰天讨而快人心。惟李福猷一股，前由黔境下窜，臣已飞调臬司刘岳昭由叙南驰赴江津，以备截剿。乃此股贼匪由黔省遵义窜至绥阳、正安地界，适值劳崇光由川省彭水取道入黔，行抵黔境之贾家寨，突与贼遇。田兴恕奉旨来川，带有勇丁二千名，行抵绥阳，闻劳崇光在贾家寨与贼相持，即星驰往援，将贼击退，由正安败遁婺川。臣已知照田兴恕约会刘岳昭两面合剿。至黔省苗教各匪，尤难数计，在在皆与川界毗连。而滇省回众情既叵测，且土匪此聚彼散，飘忽靡常。叙南自滇、粤各匪蹂躏以来，遍地疮痍。臣万不敢因石逆巨股殄灭稍涉大意，虽于饷项万分支绌之际，仍须分布兵勇，以防滇、黔各匪。现已移调胡中和仍驻叙南，并俟唐友耕所部凯旋，即令驰赴江津、綦江，以固边隅，俾川南各属之民藉资休息，以仰副朝廷眷顾西南黎元之至意。
译石达开与洪秀全等人首先发起叛逆阴谋，从广西西部侵扰湖南、湖北、江西、安徽，流窜占据金陵。这期间攻陷著名城池，杀害高级官员，多得无法计算。等到贼众畏惧他狡猾凶悍，想要互相残杀，他便又拥兵自立，从金陵屡次侵犯安徽、江西，绕道流窜至浙江、福建、广东边境，部众多达数十万，围攻湖南宝庆府城。经过大军合力剿杀，他败逃广西，党羽四散，躲藏山中，失败后又重新崛起，突然从两湖地区直趋四川境内，贼众又达到十余万，于是败退进入贵州、云南，仍敢从宁远绕道向内流窜。他注意四川边疆，志在必得。我揣度其狡猾阴谋，处处因地制宜进行部署，不使其留下丝毫空隙。仰赖皇太后、皇上的威福，将领士兵以及土著夷兵各部队听从命令，迫使该逆陷入绝境，粮尽计穷，不仅将全部贼众剿灭无遗，而且将十余年来的著名逆首活捉到省城，明正典刑，应当立即将首级传示被害较重的各省，以彰显天讨而大快人心。只有李福猷一股，此前从贵州境内向下流窜，我已紧急调派按察使刘岳昭从叙南驰赴江津，以备截击剿杀。然而这股贼匪从贵州遵义流窜至绥阳、正安地界，恰逢劳崇光从四川彭水取道进入贵州，行进到贵州境内的贾家寨，突然与贼相遇。田兴恕奉旨来川，带领勇丁二千名，行进到绥阳，听说劳崇光在贾家寨与贼对峙，便星夜驰往救援，将贼击退，贼从正安败逃至婺川。我已通知田兴恕约定刘岳昭两面合剿。至于贵州的苗族、教匪各股，尤其难以计数，处处都与四川边界相连。而云南的回民情况既不可测，且土匪此聚彼散，飘忽无常。叙南自从被云南、广东各匪蹂躏以来，遍地疮痍。我绝不敢因为石逆巨股被歼灭而稍涉大意，虽然在军饷万分短缺之际，仍须分布兵勇，以防云南、贵州各匪。现已调派胡中和仍驻守叙南，并等待唐友耕所部凯旋，即令其驰赴江津、綦江，以巩固边防，使川南各属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以仰副朝廷眷顾西南百姓的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