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经世文续编卷八十七

译一百三十多名犯人，都已经陆续审明，分别判处凌迟、斩首示众、绞刑、发配军台、流放、徒刑等罪名，两次汇总上奏朝廷，已有案可查。查究上年闹事抗官的犯人，本来就是历届挟私仇构陷他人的人。现将京控名单与已办人犯的姓名互相核对，其中已被凌迟处死的张时，即张时重、张汶儒两名；被斩首示众的刘汶华、张炳、张重五、高沧陈发科、宋潮溃、宋发春、李如玉即李汝玉、李帼、王君即王均、程文芝、兰得沛、黄疤眼即黄保十三名；被斩决的张界、张汶健、张汶佑、杨泗、李全、王遇春、冯海广、七蛮、周尚志、胡三林、林抄罗即向春十一名；被绞决的刘书、周曰庠、李名、杨某四名；被判处绞监候的赵草果、邱美两名。那些被发配的犯人，除已故的张杰、万重外，现在改发配的是沈聚成、董俊、段之有三名；拟定发配军台的周郁、张宽、张赞、张小满、张有义、杨能、杨成、杨归生、李某、李连甲、范先、赵满、赵金、万益三、郭赞、田作贡、断蒋三、宋俊、顾玉、李某、魏宽、王信、陈东、苏秉义、衎平安即衎大、谢凝二十六名；拟定流放的王某、董玉淋、白上材三名；拟定徒刑的杨春富、周际歧、吴某三名。统计京控名单内已经定罪处罚的共六十六名，除凌迟、斩首示众、斩决的各犯不便再执行死刑，已在未审京控之前已经处决外，其中绞决的刘书、周曰庠两名犯人，前次奏折内声明等提审原告对质后再行处决。其余拟定监候及发配军台以下的人犯，经臣林则徐折返回大理，提到原告丁灿庭亲笔写的遵断甘结四人，共印手模送呈备案。只是查核原呈情节，有真有假，有的夸大其词，有的掩饰其罪，都难免。恰逢迤西军务已经完结，臣林则徐应返回省城，当将原告四名并续获被控的黄溃等人仍带回省城，遵奉谕旨，会同臣程矞材复提人证卷宗，督同在省司道逐一研讯。因为丁灿庭、木文科、杜文秀、刘均系永昌府保山县城内的回民，黄溃等人系保山县的民人，向来为前任署县事嗣代理府事的候补知州恒文服役道光年间。

译道光二十五年四月，陕西籍已歼灭的回匪马大等人，在保山板桥地方唱曲讥讽，导致汉族民众被驱逐并引发争端，汉回双方互相纠集众人仇杀，焚烧抢掠。永昌文武官员带兵前往抓捕回匪，回匪率众抵抗，杀害多名大小营员及兵丁乡勇。各处汉村回寨彼此互相焚烧，那些被烧死杀死的人，因事情相隔数年，难以追查确切数目。当时管辖迤西道的罗天池、代理邓川州知州的恒文，先后奉命前往查办，回众越聚越多，屡次有攻击营盘的事情。汉族民众传言回匪打算进城，要将汉人杀尽，并密约城内回民作为内应，还将送信之人抓获。致使九月初二日，金鸡、板桥各哨所的乡勇头目，借口有官府发给的防匪谕令，纷纷带乡勇进城，声称救援，于是将城内回民不分老幼男女混合屠杀，导致同时被杀约有四千余人。因事情发生仓促，城内文武官员弹压不住，而恒文的家丁黄溃与回民本有仇隙，趁机持刀到杜文秀未婚妻马小有姑家中，砍杀其父致死，将马小有姑带回住所窝藏。随后恒文押令将其送交保山县，转送官媒抚养。该犯又与已被正法的王均、杨茂、张炳、白占淋、樊普得等人各自带领乡勇，名义上防备变故，实则放纵他们抢杀。有外出的回民白廷赞及其兄白廷扬家中被乡勇杀害多人，并抢夺衣箱四只。随后前任总督贺长龄命令保山县追回，并将其中三只转解太和县让主人认领。同日丁灿庭、木文科、杜文秀等人家中均被惨杀多人，因人多势乱，不能指出凶手是谁。后来各路官兵弹压剿办，将抓获的汉族罪犯万林柱等人分别审拟正法，汉回被烧毁的村寨及伤亡的人口一律抚恤。前任总督已奏报结案在案。丁灿庭等人痛念家口死亡，财物焚毁，心中不甘，在回匪屡次报复之后，又商同木文科、杜文秀、刘义等人先后赴京控诉，希望伸张正义。这就是原告等人打算进京控诉的原因。其呈控不实之处，如所称城内被杀八百余人，核对历次奏案及府县禀报，都没有这么多。然而先前尚不敢确定，此次臣林则徐亲到永昌，查看县衙被烧之后，案卷已成灰烬，只有府卷齐全。查有道光二十四年，前任知府金澄任内，据保山县造报编查户口的底册，当即调出，与镇道及委员共同查阅。其中记载城内共有回民四百一十七户，总计大小男丁一千八百八人，女口一千二百四十三人，总共核算其人口才三千有余。即使延至二十五年一年之间，也不能突然增加一大半。又城外各村，虽有临时逃入城内居住的，也断不能凑到八千余人之多。原呈被杀人数，显然不实。且呈中既说掩杀八千余人，而后尾又说被害一万余命，是一词之内，也自相矛盾。质问丁灿庭等人，又都推托说是传闻，不能指实。至于城外汉回各村，彼此互相焚烧杀害，在回民控词中只说汉民烧杀回村，而访问滇省绅士，则都说被杀的汉民实在比回民多至数倍。现在事情过去已久，原难一一查清，但总之是挟仇互杀的案件，除九月初二日城内惨杀之外，一概不能专罪一边。又原呈将回匪烧抢枯柯河及戕害兵弁之事，移到九月初二以后，说因被汉民惨杀，不得已而复仇。又说乡勇穿着号衣，乡首假戴顶戴，官私不分，以致误杀兵弁等语。查当时回匪自二十五年七月间，即聚集于猛庭寨，进攻思母车，烧毁枯柯河及陶家寨、大田街，又攻打丙麻，其杀害营员、掳禁都守，都是九月初二以前的事，而呈内挪前作后，更显瞒情掩饰。又所控聚众烧香一事，除指名为首的刘书、周曰庠两名均属实，已在质对后即行绞决外，其余有实有虚，且当堂将所控之人提起与各原告质对，多不相识，并有其人早已死亡及出外多年者，也都混列在内。质问凭何列控，则称是辗转搜集成单，实非有心诬指。又控诉文武官员视回如仇，放匪掩杀，放纵家丁抢掠等情。查前数年回匪猖獗抗拒官府，不得已调兵剿办，地方文武不能弹压之罪，原所难辞；若因刁民互相残杀而遂加各官以偏袒之名，甚至指为串谋灭教，则前后数年中，永平、缅云等处汉村被回众焚杀抢掠者何可胜计，也都责官员以助回杀汉的偏袒，断狱者又将何所适从？至于被难之家性命尚且不能自保，何论财物？然而事后如果可以追缴，也未尝不为查起。所有白廷赞及其兄白廷扬家衣物，除已向黄溃追回三只箱子外，即使尚有余赃，或焚或抢……

译（那些赃物）也早已化为乌有，无法追回，并不是地方官员有包庇匪徒、隐匿赃物的情事。

译又据原告指控，招抚后难以回归的一百多名回民，被押解送往大理，在半途中被杀害三十六人一事，查阅卷宗，道光二十六年五月，安置回民行至右甸时，途中遭遇乡团冲击而溃散，导致被追杀三人，其中汉族团练也被回民杀死一人，随后命令附近地方官员招徕安抚，仍将他们送至大理安置，所控之事确实存在，但并无杀死三十余人之多。又据原告指控，道光二十六年十二月间，永昌收租的回民被处决七人，经查案据，实际只有六人，其中袁潮富、木二蛮两人，是被王缺嘴因私怨勾结杨椿富等人在花桥谋杀，罪犯已全部抓获，将王缺嘴、杨椿富判处斩首和绞刑，但在审讯期间病故，郑三蛮、张老七、张发洵判处流放；又杨根大、马溃两人，是被张汶健纠集樊晋得（即樊么大）、白占淋（白满大）等人砍死，抢走的银物已追回，张汶健、樊晋得、白占淋都判处斩决，白上才判处流放，张汶申判处徒刑，后续抓获张汶卓，现命令审讯办理；又木汶举、袁湲两人，因下乡收租被赵润与几名不知姓名的人抢夺银物，刺伤身亡，两名参奏的罪犯尚未抓获，已经开列参奏在案。又原呈牵连指控猛庭回民在道光二十六年十二月被右甸团匪杀害一事，虽然不是原告等人的切身之事，但大致并非虚构。查此案去年抓获首犯范小黑及张小沅，经我们共同审讯，奏明斩首并悬首示众在案，近日又抓获严萃容、孙幅沅、马中骐、辉溃登四名罪犯，各供认在猛庭杀死马应瑞等一人，又抓获李九舟、李廷玉两名罪犯，供认各杀死练勇回民两人，均已汇总核实办理。这又是我们审讯原告情节，分别虚实，不敢稍有偏袒或压抑的实情。总之，多年来永昌的案件，汉族和回族各有是非曲直，汉族对回族逞凶泄愤的，没有比道光二十五年九月初二日的事情更严重的，而回族对汉族逞凶泄愤的，前后合计，实在也是罪责相当。此次将哨匪办至四百余人，回民都已心服，而回匪流毒各处，先前抗拒官兵，近来杀害商旅、掳掠妇女的，也经抓获惩办，不但汉族民心服，即使各地回教中的良民，也说匪类既除，他们免受连累，都知道感激。因此，这次只区分良莠，不论汉回的处理办法，似乎有显著的成效。至于保山哨民余匪，我们仍随时命令抓获。又经续解冯得胜、陈登万以及京控有名的已革文生石维沂三人。其中冯得胜供认听从纠集进城乘机抢夺，石维沂、陈登万都承认烧香为从犯，也应一并按律定罪结案。查黄溃一犯，身为长随，胆敢附和哨匪，用刀杀死人命，又将妇女掳藏，又放纵练勇四处抢杀，应比照谋叛斩立决的律条，判处斩立决，加重悬首示众。我们在审明后，即恭敬请求王命，会同委派臬司、营将等，将该犯绑赴市集处斩，传首犯事地方，以作警戒。案件系比照问拟，家属免其连坐。李九舟、李廷玉两名罪犯，在猛庭各杀死练勇回民两人，也应斩首悬首示众。严萃容、孙幅沅、马中骕、辉溃登四名罪犯，各杀死回民一人，都应判处斩决。辉溃登押解至途中，病已沉重，恰逢我林则徐审决另案重犯，即将他先行正法，以免侥幸逃脱显戮。马中骕在押解至省城后病故，应不再议处。李九舟、李廷玉、严萃容、孫幅沅四名罪犯，经迤西道王发越审明定罪，具文详报，均因患病尚未起解，当即咨文提臣，会同该道恭敬请求王命，即将各犯在大理就地正法，以免拖延诛杀。冯得胜乘机进城抢夺财物，应照谋叛逆从斩罪，上减一等，改发新疆给官兵做奴隶。石维沂、陈登万两名罪犯，听从烧香结盟，应照律实发极边烟瘴充军。原告丁灿廷、木文科、杜文秀、刘义京的控诉呈词，都有失实之处，本应照申诉不实律定罪，但念及他们家均已被害，情势特别可怜，应请从宽免责释放。再查黄溃一犯，是勒休知州恒文的家人，该犯挟仇妄杀，并放纵练丁滋事，即使恒文并未纵容，也属于昏聩不职。况且该员是与已革道员罗天池同办此案，罗天池已经奉旨革职永不叙用，该员事同一例，仅予勒令休致，尚觉不足以蔽罪，相应请旨将勒休知州恒文一并革職永不叙用，以示惩儆。黄溃掳去的马小有，姑且讯明未被奸污，已据杜文秀立结愿意领回完娶，应不再议。此案京控单开列的香匪姓名，除查明已经死亡及早经外出，并不在籍者，都无需传提，以免拖累。另外那些提到被控人犯，供认烧香为匪的，都已分别定罪。即使屡次审讯坚称并无烧香者，也经提同原告丁灿廷等人，再三质审，据供素不相识，并不能指出为匪的确凿证据，不敢诬执，自应分别释放回本籍管束。至于控诉呈词之外，有确实曾杀害

译杀害回民，而该原告转而未曾控告的，也先后抓获多人，都审讯清楚后依法处决，全部归入哨匪案卷中记录供词上报刑部，已经咨文的无需重复记录。此外，还有目前继续办理斩首、绞刑、流放充军的黄溃等十二名犯人的供词，以及原告丁灿庭等人的供词和结案文书，一并抄录咨送刑部以备核查。经过此番公正惩办之后，汉族和回族百姓更应当随时加以教化引导和约束，使他们彻底消除仇恨，永远做安分守己的良民，以期望符合圣上安定边疆的深切旨意。

译定案必须公平宽恕

宋邦

谨按，官吏出入人罪以及断罪不当，刑律极为严厉，这是为了责成承审官，追求情理与法度的公平。只有不冤枉好人也不放纵坏人，尤其必须怀着慈祥怜悯之心吗？在这其中，孔子说：“他们用法是一致的。思考仁恕就能树立德行，施加严酷暴虐就会树立怨恨。”这话真是至高无上啊！

经训

《尚书·舜典》说：只有明察才能公允。《立政》说：效法恭敬地依据狱讼，来使我们的王国长治久安。现在效法谨慎，来依次使用中正的刑罚。苏公担任司寇，能够恭敬地对待他所依据的狱讼，培植根本，来使我们的王国长治久安。如今在这方面谨慎地取法，就能根据轻重条例使用中正的刑罚，没有过当或偏差的祸患了。

《礼记》说，王制中的刑罚，是“成”的意思。一成之后不可改变，所以君子尽心竭力。《大传》说：“爱护百姓，所以刑罚中正。刑罚中正，所以百姓安宁。”

《周礼》用五种刑罚来审理万民的狱讼，使罪行与法律相符合，用情理来讯问他们。到了十天，才判决他们。宣读文书就是用法，附谓罪行与法律相协调，罪行协调就用情理来讯问他们。讯问之后，又等到十天才判决他们。虽然判决了，又宣读他们入罪的文书，使他们清楚地知道犯罪不可宽恕。这就是使死者和我们都毫无遗憾的原因。

案件应当早日结案以免拖累

宋邦

谨按，内外衙门承审案件，按规定有期限。刑部现审案件，杖刑、笞刑等罪，限十天完结；充军、流刑、徒刑等罪，限二十天；人命、盗窃等案，限一个月。那些伤害、杀人的罪犯到案后，以伤势平复或因伤身死之日为起始；内外移文咨行查察以及提审质证，以及案犯患病，以查复、提到以及病愈之日为起始；接手审理的，以接手审理之日为起始。可见审讯狱囚，囚犯等待对质。又承审官在听讼断案时，如果供词证据已经确凿，即使有一两个人不到场，如果不是紧要的犯人或证人，就根据现有的犯人供招定案，不得借故拖延，违者予以议处。可见诬告，双方诉讼文书，官府断案结案，解脱离去，就可以各自治理生计。如果拖延时日，诉讼者多花费食用之费，家人增加悬望之忧，甚至有情罪未判，囚禁超过时限，不免瘦死的人，都是因为因循怠慢造成的祸害。要警惕，要谨慎。

经训

《易经》说：君子因此明察谨慎地使用刑罚而不滞留狱讼。

《周礼》乡士掌管国都之中，各自掌管其乡的民数，并纠察告诫他们，审理其狱讼，察验其言辞，辨别其狱讼，区分死刑的罪行，并要结案件，十天而在职权范围内听断于朝廷。遂士掌管四郊，各自掌管其遂的民数，并纠察其戒令，审理其狱讼，察验其言辞，辨别其遂讼，区分死刑的罪行，并要结案件，二十天而在职权范围内听断于朝廷，遂比乡远，所以是二十天。县士掌管野外，各自掌管其县的民数，纠察其戒令，并审理其狱讼，察验其言辞，辨别其县讼，区分死刑的罪行，并要结案件，三十天而在职权范围内听断于朝廷，野外离王城更远，所以又增加十天的期限。方士掌管都家，审理其狱讼的言辞，辨别死刑的罪行，并要结案件，三个月而上报狱讼于国都，所谓王子弟以及公卿的采地家，所谓大夫的采地，离王城愈远，所以以三个月为期限。

至诚开导使愚民悔悟

宋邦

小民习于习俗，不知礼让，往往激于一时的愤怒，遂成不可解的仇隙，这边凶险那边强悍，揭发诉讼不止，一口气未伸，全盛之家几乎破产。为官长者遇到这等词讼，必须多方开导，使双方及早和解，那么保全愚民的作用不少。又有迫于饥寒，偶尔触犯法网，惩处之余，尤其贵在加深训诫。人如果悔罪，即使是恶人也允许他自新，所贵在吾至诚恻隐，有以感动他们罢了。凡人都有天良，很少有不可以劝化的人，不要一概认为这些人不值得教诲。

经训

《尚书·大禹谟》：“刑罚的目的在于没有刑罚，百姓协于中正。”《康诰》：“百姓没有引导而不顺从的，顺从也。”说百姓没有引导而不顺从的。

《诗经·鲁颂》：不是愤怒而是教化。

决狱贵在断制

宋邦

断制的意义很广，而大旨不外乎准情酌理，得到审处的权衡罢了。曾听说治狱有四要：公正就不偏私，明察就能照见，仁慈就不刻薄，果断就能决断。说只有公正、明察、仁慈，然后才能善断，否则我不知道所谓断制是怎样的。

经训

《尚书·吕刑》：“不是巧言折狱，而是良善折狱，无不中正。”

《礼记·王制》有旨意，没有简核，不听附从；轻赦，从重。有发现罪行的旨意，而没有简核的实迹，就难以听断了。于是有附入，有赦出。附入，则施刑从轻；赦出，则宥罪从重。又议论轻重的次序，谨慎测量浅深的分量，以区别所犯虽然相同，而有轻重浅深的不同者，不可一概而论。所以区别，所谓权衡。

接受申诉不可执成见

宋邦

徇私接受请托，稍有直道的人不做。只有先入之言，最容易迷惑人。凶徒挟仇，诬告攀扯讼师，刀笔吏渔利，往往凭空捏造，混淆黑白。

译偶尔进行访查核实，偏袒原告的人就陈述原告的说法，偏袒被告的人就陈述被告的说法。又或者别的衙门已经有了供词，也难以依据它作为可信的判决。一旦有了偏向，就会导致冤屈无法伸张。

译经训

《尚书·君陈》篇说：对于殷商的遗民，我说：‘你们不要犯法，我说：宽恕你们，你们不要宽恕自己，只要守住中道。’”《吕刑》篇说：“没有不中道的，听取诉讼双方的言辞，不要对诉讼双方的言辞有私心。”

耐烦听察务得确情

宋邦

心浮气躁，草率定案，最容易误事。审理案件的原则，即使没有一起冤案，也不值得夸耀；只要有一起冤案，罪责将无法挽回。所以案情真假难以测度，务必保持虚心公正，反复审讯不嫌麻烦，不要持模棱两可的说法，一定要回归五听的公平。案情和罪责既已查明，自然不会有冤滥。

经训

《尚书·吕刑》篇说：观察容貌有依据，这就是察色听言。又要在言辞的差异中考察，又要在单方面的言辞中辨明清楚。单辞，就是没有证人佐证的言辞。

《礼记·王制》说：竭尽聪明，致其忠爱，以彻底查明案情。尽，是说彻底查清实情。

《周礼》说：用五声来审理诉讼，探求民情，进行讯问审讯。观察其言语，从而考察其视听气色，以知其真假，所以都称为声。

戒株连

宋邦

谨按律法，只有反叛，又纠集众人杀害官员，反狱，邪教惑众，见例处死。一家三人，肢解人，采生折割，制造蓄养蛊毒等罪犯，连坐其亲属；而女子已许嫁，子孙过房给人，聘妻未成的，都不连坐。见谋反大逆，又一家共犯，只连坐尊长。侵害他人者，才按凡人首从论处。见名例律，又条例记载：凡词状，只允许一告一诉，告实犯实证，不许波及无辜以及陆续投词牵连。原告中无名之人，如有牵连妇女，另具呈词。倘若波及无辜者，一概不准，仍从重治罪。见《诬告》篇，仰见盛朝钦恤惟中惩恶，虽然严厉但旨在显示矜全防止株连，实在无微不至。各级官员承流宣化，自当以矜慎为本。不是案中确有罪名之实犯，不得牵连；不是案中必须对簿之要证，不得拘唤。向来秉性残忍者，往往罗织无辜，不久便自遭惨报。查考前史，历来有明证，能不引以为戒吗！

经训

《孟子》说：罪人不连累妻儿。

《尚书》说：确实征讨，歼灭其首领，胁从者不治罪。《吕刑》说：怎么可以连累？及，是连累的意思。审明其应当连累的人，然后才可以连累他。

请臬宪区别斋匪禀

何绍祺

近日大府查办青莲教一案，已经入奏，仰见防患未然至周至密，避免将来酿成巨案，真是滇省官民的福气。只是大人督审勤劳，恐怕无暇稍作休息。但祺认为这类匪徒，其倡首者妄称九十六亿生灵将要遭受大难，传教收徒设坛敛费，在太平之日散布不祥之说，妖言左道，罪不容诛。所谓的副教首，帮同传播敛钱，也确实目无法纪。但乡愚易惑难晓，附和多，将来渐成叛逆，固然未可知。但目前只求消灾，似乎应当稍加宽恕。微闻各犯到时有情愿改悔的，大府即准施恩，照天主教跨十字架的例子，令其破斋而去，实在属于法外施仁，功德不可思议。祺听闻不胜钦佩。所可虑的是，各州县差役每易藉端生事，那些传教要犯未必加紧缉拿，而乡曲之闲有持斋诵经的，都可以藉访察之名，遂贪饕之实。我风闻迤西一带，有无知男女，一闻缉拿持斋之人，即行自尽，不一而足。持有斋者未必都习教，习教者未必都敛钱，敛钱者未必都谋逆。有官职僭号的为一等，有藏匿军器的为一等，有荒谬经咒的为一等，仅持斋念佛的为一等，令一并缉拿，不是仰体宪怀，慎重民命的做法。我地处冲途，山径四达，深恐要犯逗留境内，幸逃法网，所以悬赏拣差，盘查隘口。但也恐差役下乡讹诈，谆谆晓谕再三，尚无沟渎自经之事，而邻县有书信相告，心里很悲伤。不揣冒昧，拟请此后持斋之人，确实是省中各犯扳出的，指名按拿，勘明有经卷而谬妄以及家中供奉无生老母神牌的，即行解省归案办理。此外只有寻常经券，并未奉神的，只各解各府，讯明问其是否悔过，给予自新之路。至于并无经券，只系吃眼光斋、观音斋、斋的，各州县自行保释，不必详解，并严饬营汛兵役，不准下乡诈。再行出示开导愚民，真正要犯仍遵大府之意，准其自首免罪领赏，庶几玉石攸分，百姓乐业。

此禀到省两司宪，立下通饬，并把押省各犯开释百余人，未到省的陆续放归，此后无自尽事，自记

请饬永革陋习以重命案疏

邓庆麟

臣风闻吉林地方辽阔，村落星散四乡每出一命案，或距城数十里、几百里，地方官以路遥窵远，不肯立即验尸，必等续有报案

译等到案件凑成三五起、七八起时，才带领刑名、仵作等差役百余人，依次前往验尸，竟然有等待三五月之久仍未能验尸的情况。一旦官员到达，上下厂规勒索，每一起命案必须索取数千吊钱，其公馆供给、看守呈报以及乡保额外摊派侵吞的款项，尚且不在此数，确实是地方的大害。况且死尸日久暴露骨骼，或被犬狼残食，或遇暑热腐烂，尸体验验不全，常导致死者亲属与凶手借此狡辩抵赖，所以验尸不实，诉讼争端不止，容易引发开棺检验的案件，实在不是怜悯体恤民命的做法。应请旨谕令吉林将军严厉札饬各该厅，此后遇到命案，无论多少远近，随报随验，不准任意拖延，厂规名目永远革除，随行差役酌情规定数额，不得超出定额之外，违者揭发参劾，这样死尸就没有暴露骨骼、蒸验的惨状，吏役乡保也无从借事勒索摊派了。

译根据供词先结案以清理各类诉讼的奏疏

张道渊

我私下查考，谋杀、盗窃等重大案件，向来区分主犯和从犯定罪，刑罚轻重不同。如果主犯在逃未被抓获，从犯则监禁等候对质，必须主犯到案，然后审讯供认并结案，立法原本极其详尽谨慎。臣愚昧地认为，主犯与从犯的罪名轻重关系重大，这些犯人当被抓获之初，大都避重就轻，谁肯自认是主犯？诬告牵连、胡乱指控，真假已不可信。只要有一个犯人在逃，就可以被推定为是主犯。因此，案件中已被抓获的犯人，未必都是从犯；在逃的犯人，也未必都是主犯。至于杂项案件中，牵连的证人更多，人犯也更多，有的私自羁押，有的收监禁闭，弊端百出，无非是受等候对质的拖累。《易经》说：“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何不以此为鉴？现在因为犯人没有全部抓获，就让这些犯人监禁等候，并且长年拘禁。这样，如果在逃者早日抓获，自然可以在对质后结案；倘若始终无法抓获，必然导致重案最终悬而未决，有罪者拖延诛杀，无辜者遭受牵连，所谓不冤枉不纵容的原则何在？不仅如此，监禁等候长达数年，瘦弱病死则情罪不相称，逃跑越狱则缉拿更加困难。即使不死不逃，而案犯日益增多，恐怕狱中也没有地方容纳。近年各省中，时常有越狱的案件，未必不是因为人犯太多的缘故。我伏地思考，朝廷慎重刑法，屡次修订，各衙门按章办理，原本没有冤枉或纵容的情况，只是查考监候的案件，既然是等待对质，必须犯人全部抓获，才能审讯结案。而现在这类案件，听说各省中竟然有拖延数年之久的，如果不变通办理，不仅案件积压过多，日久弊病丛生，而且在轻重缓急之间，百姓的生命确实受到妨碍。况且现在正值荒旱成灾，皇上虔诚祈求雪水润泽，尤其应该清理各类诉讼，用来体恤百姓疾苦而感动天心。拟请命令内外审理刑狱的各衙门，除了正在办理、正在审讯的案犯必须按期限清理结案外，其余一切监候待质的人犯，无论新案旧案，主犯从犯，都应立即酌情考量情节，按照现有供词应得的罪名，就在拟定后先行结案，不必因为一个犯人在逃而再拖延时日。并请命令刑部，分别案件，逐一议定章程，颁布各省。凡是主犯在逃、从犯先获的案件，只要审讯明确供词，以一二年为限，令其监候待质。如果限满主犯仍未抓获，就将现获的犯人拟定罪名，或轻或重，按例先行结案。将来在逃者被抓获，无论主犯从犯，都加重处罚，以显示警戒。这样变通办理，那么罪轻者不至于长期囚禁，各类诉讼得以清理；情罪属实者不能侥幸免罪，刑罚适中，大概天时人事相互感召，吉祥的征兆就可以验证了。

清理积案以缓解百姓困苦的奏疏

丁日昌

民间的困苦劳累，没有比诉讼更严重的了。地方官拖延不结案，差役借机讹诈，经年累月，动不动就导致倾家荡产，因此强者变为盗贼，狡猾者流入异端，人心风俗的败坏，都由此而来。所以臣担任江苏巡抚时，创立章程，通令各下属，将诉讼按月造册通报，给予功过评价，以示劝惩，并令将押犯的姓名悬挂在粉牌上，按月另造册上报，使隐蔽的显露出来，使其明显，后来官吏不敢任意欺骗隐瞒，又随时派员秘密查核上报册籍的实数是否相符，于是逐渐没有拖延案件、私自羁押的弊端，而百姓的困苦也借此稍得缓解。前任直隶总督曾国藩，前任福建巡抚卞宝第，知道实行这对百姓有益，先后向臣处抄录章程，通令直隶、福建各下属一体仿照办理。现在臣蒙恩简授福建巡抚，接任后就严令各下属实事求是，不得仍蹈从前的积习。一个多月以来，翻阅各下属的禀报，大多有名无实，积压的案件仍然很多，审结的案件确实很少，又听说伪造、隐匿上报的弊端不一而足，就连押犯也多不列入册籍、不挂牌的，深可诧异。当经臣查出种种弊端，统计闽县共隐匿上报诉讼一百余起，侯官、莆田二县共隐匿上报诉讼二百余起，福清县共隐匿上报诉讼八十余起，虽然其中有前任未报的案件，而各该县到任后不知据实补报，并且重蹈覆辙，都难以推卸罪责。又派员查点，闽县押犯隐匿上报二名，侯官县押犯隐匿上报十五名，福清县押犯隐匿上报二十八名，南平县押犯隐匿上报二十五名，此外晋江、建安、瓯宁、邵武、长汀、漳平等县的诉讼册报也多隐匿遗漏。以清理诉讼、安定百姓的举措，却视为例行公事，具文粉饰、欺骗混淆，实在令人痛恨。访查各州县的陋习，是因为诉讼据实禀报，倘若结案达不到规定数量，必定受到处分，所以每月必定捏造审结若干起作为开除，既可以避免处分，又可以凭借结案数量多希冀上司保举奖赏。所以统一全省月报册计算，结案已不下数万起，似乎诉讼可以清理，百姓困苦可以缓解了。而各州县年复一年案牍仍然不少减少，为什么呢？大概造入月报的，都是口角细故的案件，大半是虚假捏造的，那些真正未结的案件，依然如故。

译这虽然多了一层防范，却更多了一重弊端。如果不在立法之初彻底揭露这些欺瞒行为，并挑选其中最严重的进行参劾处置，就无法消除这种顽固的陋习，也无法警戒那些玩忽职守、拖延推诿的人。除了福清县知县某已另案参劾革职，以及再查明各县是否有隐瞒不报诉讼案件，以及羁押犯人、悬挂告示不实等情况另行办理之外，现应请旨将调署闽县知县某、代理侯官县知县某、调署莆田县知县某，晋江县知县某、代理南平县知县某、调署建安县知县、代理瓯宁县知县某、邵武县知县某、代理漳平县知县某、调署漳平县知县等十人一并摘去顶戴，责令他们在半年期限内将积压的案件依次审结清楚，然后再上奏请求恢复原职。其中若有认真振作、一律清理完结的人，届时恳请圣恩分别给予奖励；倘若仍不知羞愧奋起，就另行从严参劾，以显示惩戒与劝勉。

译关于设法清理监押人犯并限期查办的奏疏

文煜、丁日昌

我们私下观察到，福建省的官场因循守旧已成习惯，积压的案件层层叠叠未能审结，罪犯以及牵连的人证被关押久了，动不动就拖死在狱中。因此，想要缓解百姓的困苦，应当以清理各类案件为优先，必须彻底追查根源，细心体察，揭露出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使问题完全暴露出来，这样症结才能彻底消除；必须大力破除拘束和积弊，明确地展示惩罚与劝诫，稍微体谅他们不得已的苦衷，使他们改过自新而不致迷失方向，这样倒悬般的困境才能迅速解除。

我们此前已经查明，对隐匿不报诉讼案件的各厅县，两次汇总参奏并摘去顶戴，勒令限期清理结案，并挑选其中尤其懈怠玩忽的官员，如瓯甯县知县郑启明、富清县知县魏〇文等人，分别上奏参劾革职查办，一方面严厉催促各属地认真管理，随时告诫，几乎到了笔秃唇焦的地步。

半年以来，统计办结的新旧监犯共五百三十二名，各厅县所上报册籍中的名数与秘密查实的实际人数尚且相符，只是被押犯人往往有册中仅报数名，实际却押了数十名的情况。例如厦防厅押犯八十余名，而册报仅仅数名；石玛厅押犯二十余名，而历来上报并无押犯。以此类推，各州县隐匿不报、漏报的情况，实在数不胜数。

而且有书吏差役私自关押而门丁不知道，门丁私自关押而本官不知道的情况。百姓有的务农做工度日，有的小本经营，一人被押，全家不得安宁，必定变卖田宅、卖掉妻子儿女，四处经营请托，然后才能释放回家。当官吏博弈饮酒之时，正是小民呼吁无门之时，这其中的叹息愁恨之声，难道不足以招致水旱灾害而触怒上天吗？

自从我们严加查究以来，各州县对于册报中有名的押犯，已经结案释放一千二百四十六名，那些未登列册报以及书吏差役私自关押的，计算释放的人数，大概又不止几千人。

尤其令人惊异的是，如寿甯县监犯李暄，遇赦一年多尚未释放，我们严厉发札申斥该县，该县却回复说犯人留恋监狱无心求释；将乐县押犯杨长吉，我们责令查问为何久押不放，而该县却回复说系历任移交之犯，并无案卷可查；甯化县监犯人管福，因入会被禁多年，现在据讯问查明，实系诬告牵连。

诸如此类，实在令人愤懑，我们都已批令立即保释。

现在统计全省未定案的犯人还有二百九十余名，被押犯人还有六百二十余名。其中监禁时间最长的，如福清县的翁彝粿，已被禁二十年；政和县的汤子冈，已被禁十二年；古田县的雷真、莆田县的潘植，皆被禁十一年；晋江县的叶港、瓯甯县的章文、建阳县的吕富老，皆被禁十年。

其中押解时间最长的，如闽县的邱盛、福清县的王三妹、伍相，皆被押十年；南靖县的王芋薯、王酒，皆被押八年。此外有的六七年，有的四五年，又多得写不完。

这些罪犯，多是杀人抢劫之罪，有的因严刑逼迫，供词前后翻异；有的因书吏差役指使，供词始终游移不定；有的仅认定为从犯而主犯未获；有的竟然申诉为冤案而原告坚持，干证毫无，逃犯难缉。问官拘泥于成例，不敢断案结案。

仔细阅览各该案的卷宗，当时如果根据供词定案，反而在可援引赦免之列，因为供词前后不符，反而长期拘禁等待质证，不能仰沐皇上的仁德，在情理上也值得怜悯。

至于各该厅县，难道都是没有良心的吗？实在是因为历年接替，先后参差，或者因为缉拿主犯有购买线报的费用，研讯定案有招解的费用，一经更换职务，很少肯代为承担。虽然承缉例有处分，也已经无法加重。该犯既然狡猾推脱不承认，本官也踌躇等待继任者，任复一任，年复一年，想办不能，想释不可，于是导致积重难返，陈陈相因。

目前可以办理的，都已经办理释放；未办理的，都是窒碍难行，无从下手。如果按照惯例全部追究处分，简直要让官舍空无一人。我们目睹情形，深感焦灼。

倘若再不设法整顿，坐视囚犯相对哭泣，不止瘦死不止，既失天地好生之德，也辜负朝廷钦恤之仁。

恳请天恩，宽恕既往，准予暂时变通办理，以期监狱清空。

拟请将光绪元年以前积压的各件，如果是迟延有原因，可免除扣计限期应招解的，即行招解，并由司酌情筹给解费，以免贫瘠地区借口赔累。

其事在赦前，罪应援免的，由该管道府就近勘明，详细释放。

至于抢劫盗窃等案，人犯无赃无证，讯问系误拿的，立即予以省释。

或者先前有证佐，后来又狡猾翻供，以及开设花会，书吏差役诈扰，教唆词讼，掳人勒索赎金，一切为害乡里，情节可恶，而供证未明的，这些桀骜狡黠之徒，如果一律准予释放，不是变为盗贼，就是流入异端。

拟请照抢劫盗窃锁墩之例，分别酌定年限锁系石墩以示惩创，而避免监禁。

至于牵涉命案及一切杂案的人犯，或者供情狡展，或者证佐未齐，因而延宕不结的，比比皆是。

拟请援照正犯在逃、余犯监候待质之例，如各犯禁押年月已逾例限，即照现供定拟发落；倘未满限，则扣计何时届满，如逸犯无获，再行拟结。

其余词讼细故，一切干连人证，立即释放。

译立即审讯判决并释放囚犯，同时由司道遴选精明干练的官员，带领先前调取到的各案卷宗，与之共同研究以求明晰。如果临场审讯时情节与先前记录互异，允许他们禀明上级，等候指示办理，以免墨守成见。分派人员前往各属地，会同厅县官员，统一限定在年内一并查办清楚完结，以符合圣主心怀仁爱、期望达到不用刑罚的理想。倘若负责官员敢再懈怠玩忽、超过期限未能结案，立即从严参劾；那些能够勘断清楚、情理法持平、彻底洗刷积弊的官员，一并恳请天恩，准许由臣等酌情保举奖励，以彰显激励劝勉之意。既然此前已经宽恕了他们因循怠惰的罪过，此后又给予提拔的荣耀，应当没有不感激奋进而思图报效的人了。至于此后新受理的案件，仍各自按照定例办理，不得再有积压，重蹈以前的过错。倘若还有私自羁押、隐瞒不报等弊端，就应当从严参劾处置。臣等出于慎重民命、清理积压案件的目的，既不敢拘泥于旧章而沿袭苟且的习惯，也不敢凭个人感情轻纵罪犯而徒然博取宽厚的名声。这样做是否妥当，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另外，这道奏折由臣日昌主笔起草，原拟在十一月间呈递，因渡海巡视台湾途中耽搁了数十天，所以延迟到现在才缮写发出，一并声明。

译奏为刑罚赏赐失当，谨竭诚直陈疏

礼科给事中王昕

我私下认为，刑罚与赏赐是驾驭天下的大权柄，毫厘之差，圣明的君王都谨慎对待。唐尧虞舜难道有过失吗？必定是以合乎中道作为训诫，大概只有最恰当不可改变才算得中，并非一定要是非颠倒才算失中。近来如山东委员高文保被杀一案，经过尚书广寿、侍郎钱宝廉查办拟罪，奉旨批准。刑罚，是朝廷的赏罚，难道不是这样吗？只是事关纲纪风化，细微毫忽的差错，就不免成为圣朝的累赘，这是臣深深忧虑、过分计较而不能不言的原因。

查考刑律，谋杀中出主意者斩首，动手者绞死，这是针对谋杀普通人而言的。如果是奉命出使，被当地官吏谋杀，不论出主意、动手、主犯从犯都斩首。此案中，身为县令的是朱永康，借事贪赃的是朱永康，抗命不遵提解交人证的是朱永康。朱宝森虽然是经手钱财的人，在身份上是卑幼，在事情上是听从，如果不是朱永康从中主使，怎敢违背尊长而致人于死？即使说高文保的死，确实是由朱宝森下手致命，也不过是顺从朱永康的意指，倚仗朱永康的权势，做朱永康的爪牙。即使到案自首，供认不讳，也正与刑律中谋杀使命主从皆斩的条款，恰好吻合。朱永康既然知道高文保被杀身亡，为何捏造禀报说是自杀？既然知道朱宝森是杀人正凶，为何不难立刻抓获？由此推断，杀人有指使者，杀人者逃跑有指使逃跑者，出主意的主犯不是朱永康是谁？

对于出主意谋杀的罪犯，被杀的又是因公奉命出使的人，却不按寻常谋杀的罪名来定罪，元凶轻纵，情状显然。朝廷用刑罚赏赐驾驭臣下，凡是有关法纪警戒的大端，必定不容许丝毫未尽。臣恭敬查考嘉庆十三年山阳赈灾案，我仁宗睿皇帝深切惋惜李毓昌之死，赫然震怒，将主谋的知县王伸汉斩决处死，将知情的知府王毂绞决处死，将动手的家丁二人在坟前正法，而总督铁保仅仅失察，也发往乌鲁木齐了。布政使杨頀、按察使胡克仅仅未能指驳，也都照部议革职了。至于李毓昌，则褒奖他的忠诚，表彰他的节操，尊崇他的官衔以安葬他，加椁以荣耀他，赏赐他的儿子李希佐为举人，赏赐他的叔父李泰清为武举，而圣心恻然未止，又亲自创作悯忠诗三十首，为他阐发幽郁之情，刻在石碑上，流传不朽。

李毓昌只是一条命，抵他命的多达四人，受到的优厚典制，有加无已，仰见大圣人扶持振兴纲常，考虑到万世，用意至为深远。如今峄县一案，与山阳案无异，而朱永康用刀杀人，不同于用药毒杀，其凶悍甚于王伸汉；高文保是佐杂末吏，不同于进士出身，其坚守正道尤其难于李毓昌，而案情显明昭著，罪责相关，更不同于山阳案的阴谋诡秘，不悉心审讯不能得实。如今将出主意的主犯，仅与失察的总督同等定罪，而所指谋杀的正凶却在远逃无踪的人，所拟加功的千总，并未照知情的知府治以绞决之罪。高文保虽然蒙受守正不阿的谕旨，却不及李毓昌典制的万分之一。

臣愚以为，当此吏治败坏、人心颓靡之时，以穷凶极恶的朱永康，谋人至死尚且不想让他抵命，天下再无畏惧法律的官吏；以惨遭奇祸的高文保，因公致命，并未立刻决一命以抵其命，更凭什么激励万世的忠贞节操？近年州县犯赃，委员受贿包庇徇隐的案件多了，这个开端一开，愈发肆无忌惮，谁敢做高文保而不做朱永康？伏愿皇上深思祖宗用法的本意，圣心独断，将朱永康立即正典刑，将高文保破格赐予恩典，而承审此案的中外各员，也应当治以应得的罪责，以警示那些敷衍了事的大臣，庶几国法伸张，人心痛快，而纲纪风教因此振作。天下幸运，万世幸运。

奏为杜绝讼棍株连苦累小民疏

卞宝第

臣查阅刑部通行章程内写道：京控交审案件，无论奏报还是咨文，都应亲自提审办理等语。原本是因为小民冤屈无法伸张，必须为他们昭雪；问官心存包庇，必须予以亲自提审。立法何嫌周密？至于田土钱债等细故，本无冤屈重情，未在本省控告，就径直赴京呈诉，也不必担心问官包庇，似乎应当分别办理。

如今查京控案件，如上项细故混争，或未经在本省控告，此类实在很多。一经咨文交办，就应将被告及证佐人等纷纷提至省城，远的或千余里，近的也数百里，路费旅费需用浩繁，荒废农时，生机坐困，所以凡是牵连拖累，无不受害无穷。

臣拟仰体皇上的仁爱，将咨案之事涉细微及未经本省控告的，饬令该管道就近亲自提审明白，议拟咨文给布政使酌定，由臣复核咨文销案。其奉旨交审事件，以及咨案情节较重的，仍由臣督同按察使亲自提审审讯，以期轻重得宜，体恤小民。

译百姓深受连累之苦，杜绝讼棍株连陷害的计谋。奉上谕：刑部呈递关于接收京控诉状，酌情分别办理的折子。此前湖南巡抚卞宝第奏称：京控案件咨交地方审理，若涉及琐事，本无冤屈重情，且未在本省控告，也不担心问官包庇，即发交该管道就近亲自提审拟罪。刑部查议认为，卞宝第所奏各情，是出于怜悯无辜、避免其受拖累的考虑，即按照卞宝第所拟办法办理，并令各省一体遵照执行。至于各省京控案件，若确实因州县官断案不公，案情重大，冤苦无法申雪，情急之下进京呈诉，自应照例受理。若有因口角小嫌及一切细故意图牵累他人，捏造事实妄行控告者，一经发交本省专门提审人证，辗转滋扰连累，致使刁诈狡猾之人得遂其倾陷之计，善良百姓受害不可胜数。都察院、步军统领衙门此后遇有京控案件，务必将原告原状详细审察，若控词琐碎，情节支离，且未在本省督抚衙门控告过，即予驳斥，不准接收。各省督抚对于京控交审之案，要督同按察使、巡道虚心研讯，务必查明实情，若属实立即予以平反，若虚假则照例定罪，不准以事出有因及怀疑诬控等言辞曲意迁就结案，以警戒刁诈强悍之人而安抚善良百姓。钦此。

译奏报此案审理不当，关乎治国根本与民心向背。

国子监司业张之洞

窃见四川东乡县一案，昨日经钦差大臣恩承、童华查办审拟，上奏覆命后交由刑部议处。恩承等人审讯数月，自当详尽审慎；刑部官员共同核议，自当公平允当。只是此案真正的根源与紧要关键，似乎尚有未能完全厘清之处。听道路上传闻，众说纷纭，不敢不向皇上陈述。臣以为此案之所以查办，是因为滥杀；滥杀是因为诬告叛乱并请求剿灭；诬告叛乱并请求剿灭是因为聚众闹粮；聚众闹粮是因为违反常例、苛刻征收。各禀报和奏疏中所说的署理东乡县知县孙定扬提议派捐输，每正银一两额外加收五百文钱，即是此意。

查四川的捐输与其他省份不同，咸丰年间军饷无着，财政大臣提议在四川钱粮之外加收津贴。津贴是按粮摊派，正赋一两，津贴也是一两。咸丰末年又提议在津贴之外加收捐输，捐输也是按粮摊派。四川一百六十个州县，除了最贫瘠的几十个州县外，其余都派及，或一年派一次，或两年派三次，由布政使临时斟酌。大约每个县地丁税五六千两的，捐输派到一万两上下，而钱粮最少的户，如果不派正赋一两，那么捐输就不止一两了。这都是上报户部充作军饷的正款，耗羡和解费不在其中。不仅如此，四川杂派最多。像马局、三费局，有的地方占了十分之八九。此外地方公事各局名目不一，都取自百姓，都派在粮税上。局绅商议，官吏征收。大抵每地丁一两，加上津捐杂派，大县完纳多将近十两，中县完纳少也须五六两。粮民交纳时，先完杂费，再完津捐，然后才允许完纳正赋。杂费不完，拿不到串票；没有串票，官府就可以治以抗粮之罪。这种手段既巧妙又毒辣。不像其他省份捐输偶尔为之，即使有勒派也只累及富户而已。四川捐输的数额，向来由布政使派定，照文书征收，无可加减。所以东乡多收五百文，不是勒捐富户，而是加赋；不是为国家聚敛，而是中饱私囊。这些情节，想必朝廷未必尽知。

考察四川繁盛，自雍正年间招民垦荒开始，建国以来开辟土地少，定赋轻，所以财政大臣屡次加派，而百姓勉力缴纳。大概蜀地百姓沐浴圣恩，也知道急公济难的道义，不忍吝惜。官吏于是认为蜀人富有且愚昧，因此苛刻征收不止。然而百姓也能体谅官吏办公无资、私用不给，民力已竭，仍不敢怨恨。为何在旧章之外，又再增加？况且东乡自同治八年以后，局中征收巨万，却没有一张清晰的账目，乡民愤激，清算时便发兵剿杀，并且屠杀无数无关的老弱妇孺。这不得不为四川百姓痛哭流涕，向天地父母申诉。

况且皇太后、皇上是否思考过发捻之乱得以平定之故呢？咸丰以来，贼氛几乎遍布天下，军队疲惫，军饷匮乏，岌岌可危，然而依次扫荡，重归太平，真如宋代韩琦、欧阳修所说：“臣等五六书生辅佐太后，而天下听从”，这岂能全凭军事力量和臣下之力所致呢？实在是因为列祖列宗深仁厚泽，积累深厚，所以皇天眷佑我大清，才使得如此。我朝深仁厚泽，固然美好得不胜枚举，但大要有两件事：一是赋敛轻，二是刑罚平。赋轻则不至于竭尽民财，刑平则不至于残害民命。顺治元年世祖章皇帝谕令：“官吏隐瞒加倍征收者，杀无赦。”十三年严禁征收加派。康熙五十二年圣祖仁皇帝特别颁布永不加赋的谕令，这是古今数千年所没有的善政。至于好生恶杀，慎重刑罚，乃是列圣相传的心法。顺治十年六月圣谕说：“死者不可复生，误者不可复改，这悔恨这怨恨，罪责将归于谁？务必平心守法，使人不冤。”康熙十二年十二月，刑部将逆案牵连人等情罪稍可矜疑的，一概赦免。康熙元年三月，定下录供不全、引律不确的禁令。二十二年十二月谕大学士等说：“人命重大，无辜枉死，上干天和。”二十四四月，定下有司诬良为盗，照故入平人罪例从重治罪的禁令。九月，定下贪官不入缓决的条例。四十七年二月，派遣侍郎穆丹审理浙江大岚山贼案，亲书谕令令其在察审时不得恐吓良民，并谕令除贼犯正身外，株连人等用刑尤宜谨慎。乾隆五十年七月，河南王金等纠众拒伤兵役一案，李二等六十七犯持械助势，奉上旨从宽免死。至于《大清律》一书，原本唐律，斟酌尽善，最为精详公平。二百年来君臣上下，据此断狱，无敢意为重轻。所以培植元气而巩固大基业的，就在于这两端而已。

曾经考察自古帝王之所以享国久长，财力、兵力、权谋、术数，都不足以依赖，只有民心可以依赖。诚然君主仁爱百姓喜悦，那么即使积贫积弱也不会至于危亡。

译即使有四方强邻，看到该国民心稳固团结，上天眷顾，便隐隐感到有不可动摇的气势，而不敢产生欺凌轻侮、觊觎领土的念头。就像近年北省发生特大灾荒，饿死的人遍布荒野，按寻常局势推论，足以引发事端，然而人心安定顺从，饥荒却没有酿成祸害，这是因为上天鉴察到我皇太后、皇上具有爱护百姓的心意啊。如今孙定扬横征暴敛，胡乱招引外兵，残害百姓以逞私欲，百姓没有叛乱却诬陷为叛乱，城池未被包围却捏造为被围，敌军已经兵临城下却不趁机安抚平定，想要剿杀却无一语阻拦，流毒半年，杀人如割草。假如不是该员先前捏造禀报，那么总督剿杀清洗的批令从何下达？如果不是该员在后怂恿，那么各营妄杀的念头从何萌发？原禀中明明有“形同叛逆，县城危在旦夕”的话，称之为蓄意诬陷百姓为叛逆，百口莫辩。查条例规定：“诬告叛逆，已判决者斩首。”律法规定：“故意使他人获罪至死刑的，同罪论处。”如今听说恩承等人不引用确切的根本律法，却牵强附会“告发重事不实”的条例，该条例载：“告发重事不实，且完全诬陷十人以上者，发配边远充军；如有关系重大的事情，临时酌情办理。”为何又将后两句话删去呢？这难道不是孟子所说的“刺人致死，却把罪责推给兵器”吗？臣愚昧地认为，不诛杀孙定扬，不仅无法向东乡千百冤魂谢罪，无法使袁廷蛟信服，也无法使李有恒信服。假如皇太后、皇上早知四川官吏贪婪残暴、剥削百姓的情形，亲眼见到东乡百姓被焚杀糜烂、呼号挣扎惨状，不知会如何怜悯悲痛，如何震怒？然而案件悬置四年，两次被进京控告，三次被纠举参劾，两次更换总督，三次奉命查办，最终却舍弃首恶而不诛杀，事情没有真正的是非，刑罚没有真正的罪名，这是臣所深深恐惧的。臣又何必厌恶孙定扬，而一定要诛杀他呢？所惋惜的是国家的法纪、祖宗的恩泽，以及那些因苛敛屠杀而不忍背叛朝廷的民心。近年承接军务之后，地方长官心思粗疏、手段轻率，动不动就用兵。就像去年浙江金屺兰私自开垦升科一案，山东陵县抗缴漕粮一案，杀戮也过于严重，然而暂且搁置不论，因为事情尚未上报，罪责在总督巡抚；案件已到刑部，权力在朝廷，如果再不遏制这种风气，以后日益放肆贪婪暴虐，必定导致驱赶百姓成为盗贼才肯罢休。臣先前奉命在蜀中视察学务，光绪二年夏天在川北考试，就听到舆论沸腾，打算等回到省城详细考察始末，如果确实有颠倒黑白，就应当上奏陈述。然而秋天到省城时，已经被御史参劾，得到旨意查办，自然不便再行重复上奏。如今案件已成、罪责已定，但是是非尚未明了。臣来自蜀中，确实有见闻，如果不说，对上无以面对朝廷，对下无以面对四川全省的士民。此案卷宗太多，如果蒙恩将孙定扬诬陷叛乱、请求用兵的原禀原供摘录出来上呈，一经御览，真情立刻显现。或许有人说屡次查办，牵涉大员太多，怎能再为平反？不知道失出一案的处分很轻，如果是国家所倚重的大臣，任用罢黜、操控驾驭，朝廷自有权衡，何必顾忌牵制，致使扰乱大法呢？臣愿皇太后、皇上深思祖训，最严重视人命，最重视民言可畏，上天鉴察难以欺骗，关系极大，不仅限于四川一地，应当如何核议之处，恭敬等候圣裁。

译遵旨查办东乡一案的奏疏

李宗羲

光绪四年四月十七日，接到四川总督丁宝桢的咨文说：奉到军机大臣传旨，光绪四年二月初一日奉上谕：翰林院侍读张佩纶所称四川东乡县一案，李有恒定罪过轻、放纵罪犯，请求命令复核等语。丁宝桢再对前案仔细复核，务必求得公平允当，没有丝毫包庇。前任两江总督李宗羲籍贯在四川，见闻较为确切，请该前任总督确切查明，据实上奏。钦此。又于五月十二日接到刑部的咨文说：先前因为臣查办东乡一案，平日早已有所听闻，多次派遣亲信家属奔赴尖寨、千金硐等地查访，臣又抱病亲自到该县调取案卷仔细查究，稍有头绪。私下考虑，袁廷蛟聚集众人清算粮账，起初是因为官员和士绅勾结多收赋税，接着是因为知县轻率请求派兵，而后李有恒以搜捕为名，导致攻破山寨和硐口，无辜者被杀戮，头绪纷繁，谨为我皇上详细陈述。

查东乡县的地丁税向来以铜钱缴纳，同治年间每两加征至五千五百文，又随粮征收津贴一两派钱二千二百文，捐税一两派钱五千二百五十文，茶税一两派钱八十文，四项共计缴纳铜钱十三串三十文。不仅如此，各乡局的士绅预先垫银交给官府批解后，加大利息滚算，乡民连斗厘、猪厘等杂税尚且不在内，百姓无法忍受，怨声载道，所以说官员和士绅勾结多收赋税就是指的这个。

起初，袁廷蛟的舅舅李金良因粮税事赴京控诉，以袁廷蛟作为抱告发回本省提审，被革职的官员张裕康笼络套取议和，袁廷蛟受到责罚，李金良于是再也不敢控诉。袁廷蛟不服，便约集数百人清算粮账，驻扎在城外隔河的观音岩，旗帜上书写“粮清民安”四字。经前任绥定知府易荫芝到县谕令前往府城核算，定下章程，乡民解散。等到袁廷蛟前往府城，局士设计诱骗他回县，先寻找四乡的局士算粮，想要使违限不到场算粮的行为就此停止。袁廷蛟回县后才知晓实情，径直前往局士各家不依不饶，恰逢地痞李开邦、吴芳体邀请到官渡场与局士梁天贵算账，夜间宿在当地的文武宫。李开邦、吴芳体暗中串通流痞放火，声称袁廷蛟抢掠场镇杀伤九人，袁廷蛟逃到厂溪，恰逢匪徒吴奉山带数十人闻风而至，名义上是帮袁廷蛟报复李开邦等人，实际上是想要乘机抢夺。袁廷蛟又回到官渡，因为听说前夜太林孝花行出手帮助搜捕，便将花行的门壁打毁。又听说太林孝藏在盐店，又到盐店滋扰闹事。后来袁廷蛟见吴奉山肆意妄为，多次驱散不散，才到丰城向局士王宗恩索取被侵吞的钱数百串，逼迫吴奉山回家，竟然互相争斗离去。后来在开县家中被抓获处斩。

前任署理东乡县知县孙定扬听说官渡场滋事，立即命令张裕康带领数百名勇丁前往探听。乡民深恨张裕康上次笼络套取议和，男女老少齐站在高山，同声辱骂。张裕康吓得退却，仓促禀报称袁廷蛟已经叛乱，与局士等人怂恿请求派兵。恰逢汛弁许安国、千总杨开泰、世袭职官蔡启祥先后赶到。乡民怀疑是局士的私兵，便将马匹器械夺去。等到询问得知是官兵，如数缴还。于是孙定扬便以兵丁不知下落，县城危在旦夕为由，禀请援军剿办，并不叙述清楚事由。所以说知县轻率请求派兵就是指的这个。

官渡扑营一事确实，因为勇丁毫无纪律，在乡间估量搜拿食物，且有赵尚达的儿媳在山中牧牛被勇丁逼迫奸淫，民间愤怒激愤聚众结团。又因为李开邦、吴芳体估量抽取粮食，每斗抽一升，与王英祥有嫌隙，兵至指为袁廷蛟党羽拘捕在营中。其兄王盛祥想要趁人多时索回王英祥，于是带领团练百余人在官渡场后大梁上吹筒喧嚷，同声辱骂。营官刘道宗怀疑是扑营，出队接战。团众起初还用石头抵挡，后来勇丁爬上大梁，团众便像鸟兽一样四散，追杀王石匠一人，并将王盛祥抓获，同王英祥先后斩首。于是乡民极度惊恐，仓促上山寨。

查新寨、红岩寨、乌嘴寨相距不远，而险要以尖寨为最，于是放弃三寨并守一处。李有恒亲自率领兵勇前往，寨民畏惧死亡，飞石抵御，击伤胡亨清一人。后来李开邦、吴芳体引导从寨后小路爬进，杀毙及坠崖死者二三百人，多半是老弱妇孺。最悲惨的是，张尚和、庞张氏等都已七十多岁，王长生、赵富元等都刚三四岁，全被杀戮。寨内年幼妇女被掠去的很多，如赵尚琴、赵尚怀的女儿，赵尚卯、赵尚益的儿媳，被带到官渡厂溪，其家才用铜钱及洋烟赎回。至于赵尚友、赵尚功的妻子被勇丁掠去，至今查无音信。烧毁房屋一百多间。李有恒动不动就说搜捕袁廷蛟，攻破山寨之后并无踪迹，却还不悔悟。确切查访袁廷蛟所在，轻信李开邦、吴芳体的指使，又同营官雷玉春前往攻打相隔四十里的千金硐。硐民关闭硐口固守，李有恒命令宋家坪素有善人名声的罗心仁到该硐说合，只搜捕袁廷蛟并不滋扰

译硐门被诱骗打开后，不分老幼共杀害四五十人。李有恒的口供与当日禀报的内容前后矛盾，有丁宝桢的奏案可以查证。后来在小尖寨杀害六人，在斑鸠硐杀害二人，在灰包硐、巴壁硐各杀害一人。这几个硐大多是被诱骗打开的，并没有进行攻打。该地两面都是峭壁，寨子和硐口林立，等到看见千金硐被攻破后，都抛弃寨硐逃散了。勇丁于是借搜索为名，遍山抢掠，如老鹰、回龙等寨，厢子、彪水等硐，其中的谷米、衣物、牲畜被抢劫一空。当初千金硐刚被攻破时，李有恒命令将数十名妇女关在袁家土〇扁、宋登道家中，或许是因为天良未泯，不想凌辱她们，然而军纪荡然无存。如艾李氏、艾玉娙、程宗氏、程郝氏、程戌娙、程菊香、程于氏、程闵氏仍然被勇丁掳走，至今未归，有艾英芝、程文汉的呈词为证。烧毁瓦屋一百多间，茅屋不计其数。起初袁廷蛟来县城核算粮税，土豪马洪仑率领百人，声称保卫县城，实际上是因为去年与冉正儒因盐税诉讼，将同伙杜姓监禁，想趁人多向官府索取，后来将杜姓领出就立即解散回去了。袁廷蛟与局士发生闹事，马洪仑没有参与此事。等到李有恒第二次再来，被贡生向若璠、职员冉正江借平日私仇，于是声称马洪仑暗中帮助袁廷蛟，并且藏匿在他的寨子里，请求派兵剿办。各营于是将雷公、凤头两个寨子攻破，杀害一百多人。马洪仑夫妇先服毒自杀，李有恒攻破寨子后斩下马洪仑的首级，快马送往东乡。又殃及素来与向若璠有矛盾的唐乐籍一家，杀害十三条人命，衣服财物被抢劫一空，并有向若璠的团丁轮奸唐向氏、唐郭氏、唐氏之事。现据唐乐籍之孙唐占元点名上控，所以说破寨破硐，无辜被杀的就是这些人。后来分派哨官，名义上是抓捕要犯，蔓延到附近各县，轻则倾家荡产，重则致死。如东乡十五甲的李延鸾、开县道林寺的僧人普集，都死于滚扛，有案可查。直到李有恒奉调回省，人心才安定。

臣综合审核全案，袁廷蛟只是个鲁莽愚钝的人，心里虽然为了公义，行为却难以宽恕。纠集乡民，屡次有辱骂官兵、打毁房屋等事，确实罪有应得。东乡县局士向来有侵吞公款的行为，每年禀定粮价，必定联合多人以堵住众人的口。如果全部追究惩治，牵连过多，只适合选择罪大恶极者惩治，以警戒其他人。如贡生向若璠、职员冉正江副贡冉正本、贡生覃俊、生员廖吉万，平日吞没公款中饱私囊，导致酿成事端，临时激怒官府请求派兵，以发泄私愤，众口一词，民怨最深。团首李开邦、吴芳体和局士向若璠，都是著名的痞棍，无恶不作，为军队做向导，竟敢挟私仇妄言。尖寨千金硐、凤头寨的百姓亲眼看见他们在阵前指画，罪无可逃。臣前往东乡时，沿途收到呈词十多份，大多控告这三个人，当即咨文丁宝桢查核。李有恒身为统领，并没有确切查访袁廷蛟的下落，妄自攻打寨硐，杀伤数百余人，而袁廷蛟仍然没有被抓获。他所统领的勇丁又不能按军法惩治，奸淫抢劫烧杀，无所不为，人们说他纵容部下，也不是没有原因。查浙江杨乃武一案，定罪尚未决断，皇上怜悯百姓性命，尚且令平反，何况这无数生灵呢？应当请旨交给刑部提审，以形成公正的判决，或者敕令六部九卿会议根据实情拟定，伏候圣裁。

译条陈办案积弊疏 光绪元年

监察御史陈彝

臣认为，我朝体恤百姓诉讼，对于罪行有疑问的从轻处理，只要有一点可以宽恕的地方，必定给予保全性命的机会，仁义到了极点，无以复加了。但是法律虽然极其完善，仍然需要谨慎防范法律之外的弊端，这样实际的恩惠才能惠及百姓。臣根据所听所见，分条陈述如下：

第一，京控案件不应含糊其辞。案件上诉到京城，没有不连带控告审理案件的州县官的，而且所控告的情形，大多涉及差役舞弊。臣观察近来奏结的京控案件，大体上对于差役都说并没有那回事，对于原告都说怀疑是胡乱控告。说没有那回事就可以免除处分，说怀疑胡乱控告就不会被定为诬告，这样难道不是调停庇护吗？应当请求命令高级官员，破除情面，务必顺应民心，如果是好讼之徒，不妨严厉办理；如果确实有冤屈，应当深念“一家一路”（指同乡或同宗）的情义，立即予以平反，这样吏治可以肃清，而诬告诉讼也可以逐渐平息。

第一，牵连无辜应当禁止。罪犯入狱，按规定有衣物粮食，但因案件等候审理的人，向来没有如何赡养的明文规定，实际上一旦进入班房，生死就在胥吏手中，富人还有贿赂托付的资本，穷人更是遭受牢狱之苦，夏天则污秽熏蒸，冬天则饥寒交迫。至于提到省城等待质证，则生计全无，亲友断绝，案件证据不齐，永远没有释放之日，往往案件中主犯缓决减等反而得以保全性命，而牵连的人辗转死亡，无法查考，这确实是仁人君子不忍心听到的。臣愚昧地认为，容易戒除留狱，如果真能尽心审问，何必牵连多人？那些不得已提到省城等待审讯的，应当仿照囚粮的成例，酌情拨出公款来资助赡养，仍然专门委派一名候补官员专门负责稽查，编制每月四柱清册解送上级查核，每年统计人数存亡多少，作为功过考核，这也算是仰体国家好生之德的一个方面。

第一，非法刑讯应当禁止。恭敬查阅嘉庆十六年上谕严禁非法刑讯，已有鹦哥架、天平架的名称。今年直隶奏结庆云胡文振京控案件，有用木棒殴打致伤脚踝的事情，足以看到这种风气依然炽盛。臣听说北方省份办案，有手提两耳令其直立，超过时间就会气绝身亡的；有按摩腹部使气上涌，一扑就死的，这是非法刑讯中尤其残虐的。南方省份则有老虎凳的名称，这种方法起源于常熟县知县汪地厚，他平时鞭打人以一千下为限度，有“汪一千”的称号。酷刑本来违反例禁，在动荡时期，或许有不得已而示威的，现在有什么借口呢？大体上是凭借酷刑来助长贪婪罢了。应当如何禁止查办，等待圣上裁决。

第一，发审局官员应当慎重选择。各省省会按规定设立发审局，局员既然与上司亲近，审结案件多，就能优先补署官职，因此分发人员无不营谋此事。臣愚昧地认为，人命至重，从讲求律例来说，入仕时间浅的人不适宜；从哀矜百姓诉讼来说，天资刻薄的人不适宜；从历练民情来说，少年喜事的人不适宜。应当命令各省每年将派入发审局的几名官员，各该官员经手断结的是什么案件，以及各官员的履历一并造册，送吏部、刑部及都察院查核。如果有冤滥被发现，按照承审官的条例处分，以符合朝廷慎重人命的至意。

请清厘刑狱疏 光绪七年

监察御史徐克刚

今年六月十六日奉上谕：“诉讼案件关乎百姓性命，多次谕令内外问刑衙门清理各种诉讼，以免百姓冤屈。然而各省积习相沿，对于民间控诉案件日久积压，甚至任意刑求等因，钦此。”臣跪读之下，仰见皇太后皇上体恤百姓的至意，钦佩极深。然而臣风闻步军统领衙门司官进入衙署，总在申酉之间传案，无论轻重，书先坐在小堂叙述供词，然后上呈。设立班房，有第四间房、第五间房的名称。四间房内有木桶、绳床，五间房则设尿桶、虫坑。犯人一到其中，湿热污秽，上下熏蒸，真有朝不保夕的痛苦。蠹役设立这些班馆，借此勒索钱财。听说前任署理步军统领臣广寿以及现任步军统领臣恩承，虽然极力严惩，但这种弊端总不能消除。司官讯问案件，一概使用麻辫箍头、铁链垫膝，名叫“靠供”。一靠这种刑罚，大约三四个小时之久，而该问官等似乎忘记其酷虐，视若寻常。体恤百姓诉讼的刑罚是什么，难道没有少许哀矜吗？现有候选副指挥蒋端木，又名蒋宝树，曾经在口外开垦土地，讹诈民人孙谦山银两。等到孙谦山去世，其子德庆年仅十几岁，蒋宝树认为他年幼可欺，起意与已革太监茅某勾结，派遣八品顶戴薛毓铭在步军统领衙门控诉孙德庆经手银一万余两，并伪造文约一纸，私下托付人情，希望狡赖。该衙门承审官日用严刑，对孙德庆责打三十余次，加上鹦哥架、大铁链等刑，该民人昏晕数次

译性命危在旦夕。查照旧例，三伏天应减轻刑罚，而该衙门却连夜熬审；又按条例规定，每案审理不得超过四十天，而这起钱债小事，为何拖延至八个月之久？又为何用酷刑胁迫幼童性命呢？臣听说该衙门用刑逼命的案件，不止这一件。仅就这一件而言，如果不严厉弹劾并立即追究，百姓的冤屈如何伸张？应请圣旨下令步军统领衙门，将本案的人证先送交刑部，秉公审讯结案，以期真相大白。此后该衙门每日受理的案件，不得擅自使用非法刑罚，或许能消除酷烈之风，迎来安宁和谐。

译建设候补道质公拟请提拨经费的奏疏。光绪八年。毕道远、周家楣、葆桢。

臣于同治六年九月二十三日，已将聘请洋人、购买器械、雇佣工匠到福建的详情详细奏明在案。十月十二日，总监督达士博、铁山煤山监工都逢，英文教习嘉乐尔，医官尉达乐等人到达，臣随时给予犒劳和安置。这些洋员无不感戴皇上的恩德。臣一方面与日意格仔细筹划应办的事务，并命令各位官员绅士招募工匠、采购材料，务必稳妥迅速，以便开工。日意格先让木匠将以前所盖的栈房按段编上门，铺平地板，让画匠在地板上绘制一百五十马力轮船的样式，分行布线，细如茧丝。凡是船身上所有榫卯衔接之处，都有图纸，各不相混，曲直尺寸用洋文标注，让中国木匠一一辨识，以便按图仿造，可以不费言语就明白。又在船坞右侧，临江口岸建造船台。建造的方法，先用长二三丈多的木桩，用云梯悬挂七百斤的铁锤，数十人拉绳击下，与地面平齐为止，星罗棋布，以稳固基础。再将大木纵横压在木桩之上，以取平整，然后层层叠放巨大的木材，用长四尺、方围四寸的铁钉钉牢，使粘合无间。其底部宽二丈五尺，依次逐渐变窄，到顶端仅五尺，厚一尺三四寸不等。正面看像一堵墙，侧面看像累叠的台阶，这是一层。从外到内，依次逐渐升高，共五十五层。前层高一尺六寸五分，积到最后一层则高一丈六尺五寸。将来船造好入水，顺势推下，气势如同从高坡倾倒，可以不耗费人力。每层相距三尺多，统计整个船台长二十四丈。从江中远远望去，如同山峦蜿蜒而来，中间贯穿巨大的梁木及无数支撑侧柱，使互相支撑，深固不摇，然后可以在顶端铺板造船。计算自去年九月中旬以后，工匠百余人，斧斤不停，到十二月初五日，第一座船台才完工。其余三座，今年秋冬应当陆续建成。然而船最可贵的是机器，机器出产的地方是铁厂。铁厂关系重大，工费更加繁多。当日意格还没来时，其监工俄罗斯人贝锦达在坞的中央堆土，形状如半月，商议将船台和铁厂参列其中。后来达士博认为火灾难以防范，应当分开而不宜合并，于是又召工匠填土，期望一律平坦整齐。前方右侧百余丈的地为船台，后方左侧百余丈的地为铁厂，其一叫铁厂，其二叫水缸厂，其三叫打铁厂，其四叫铸铁厂，其五叫合拢铁器厂。厂界确定后，便在叠墙之地各开挖沟渠，长二十丈，宽六尺，深五尺，担心积水难以消退。每条沟旁各开一口井以排水，沟底编钉巨大的木桩，留出直径一尺高出地面，填入碎石，捣碎成屑，使与桩齐平。上面用石灰砌筑，再连接叠放方石，交错钉牢，作为基址。然后才可以铺设砖石梁柱。天气寒冷霜重，众多杵声争鸣，敲打之声传到数里之外。这是未造船之前建立船台并测量铁厂基址的情形。去年十一月十八日，第一批夹板船运来火锯、钻铁机、劈铁机、磨轮、洋秤等物，以及大小铁片、铁条二百五十多吨到达。船高器重，数百人搬运，二十多天才完毕。有一件器物由五十多人抬着，挥汗如雨。所购买的木料，除了暹罗因急于运米没有船可装外，其余则是花旗木及在香港购买的暹罗木，先后附船而来。虽然轮机尚未齐全，但船台已建成，船材逐渐聚集，可以造船身。于是选择十二月二十四日，亲自率领办事官员绅士以及日意格、达士博等人，祭告“天后”，出发前往船坞，偕同提调官周开锡、夏献纶与众位官员工匠共同捧起龙骨，安放在船台上。又到铁厂，亲自拉绳下石，都用牲醴祭奠，以示慎重。礼毕，召集中外官员工匠，恭敬宣示“皇上”的德意，勉励大家努力建功。我“国家”奖赏勤勉的官员，超过常规，听到的人皆欢声雷动，手舞足蹈，发自真情。臣偕同提调官举杯敬酒，慰劳他们后退出。这是当日船身开工以及铁厂奠基的情形。日意格认为造船的关键不在搬运凿刻挥锤，而在画图定式，如果不通晓其中的道理，所学仍属皮毛。中国匠人多目不识丁，且各干各的事，恐怕日后船成未必能完全明白全船的“关键”。所以特别开设两处画馆，挑选聪明少年通晓绘画的人教导，一个学船图，一个学机器图，希望久而久之能够精通，不至于舍本逐末。又因船台船身所需的铁叶钉环很多，万万难以等待铁厂建成，不得不先盖两间屋子，以便随时打造，于是有了小铁厂的设置。春季多雨，担心停工废日，不得不事先谋划，于是有在船台附近搭板棚的举动。捣和石灰，锤凿石板，担心其散漫无稽，导致滋生偷惰，于是有在外国栈房附近搭板棚的举动。这是随时相机酌量办理的情形。

臣认为轮船的制造，

译虽然这是前所未有的创举，但仔细考察外国工匠所制造的器物，连极细微之处都符合规范，如果竭尽中国人的智慧，相信不难效法。只是工程繁杂、耗费巨大，存在几项困难：海边土地狭窄而水域宽阔，将成千上万斤重的机器安置在一角，已经难以承受其害。如果机器一旦启动，如狂风疾驰、雷霆击打，尤其担心内部沉重而外部轻浮，必须周围堆叠巨石作为堤岸，才能达到稳固。而各厂急需的石料，招募工匠广泛开采，尚且每天供应不足，石堤所需的石料更难计数，不得不等到春末夏初。去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因为风势猛烈、潮水激荡，冲刷侵蚀堤岸根基，导致十数丈长的堤岸崩塌，牵连倒塌五分之一栈房，声音震动如雷。现在用巨大的木桩紧急抢修，大局尚无妨碍。然而要想一劳永逸，那么石堤终究不是可以延缓修建的工程。而石匠往往囤积居奇，希望谋取高价，放任他们就会懈怠，催促他们就会逃跑，不得不稍微给予利益作为招揽的手段，这是需要石料的困难。铁厂刚刚奠基，取材最为巨大，还有舵厂、模厂、缆厂等十余处，房梁木柱粗大必须数围，靠近水边的地区很难找到合适的木材。深山幽谷中，搬运一根木材，费用不计其数，动辄拖延几十天，取用很快就会枯竭，而需求却非常迫切，这是需要木材的困难。厂房地基原本属于村田，常常担心被水淹没，每次建造房屋，必须增高五尺土基，才能树立屋基。而所填的土稍微干燥，尺寸就会立刻减少，必须添填两三次，才能达到平整。花钱购买土料，竟然在十几里范围内都买不到，这是需要土料的困难。中外工匠，语言不通，靠眼神示意、手势指挥，事情多有隔阂。稍微熟悉他们语言的人，又拘泥于积习，常常想趁机谋取私利，并且借此欺凌同辈。外国工匠以精细勤奋为自豪，他们却以偷工减料为能事，巡察稍微疏忽，他们就随意停工或开工，督责稍微严厉，怨恨诽谤就纷纷产生，这是需要工匠的困难。工程至关重要，臣不敢浪费以耗费国库资金，也不敢吝惜费用以耽误大局，不敢滥用威严以失去众望，又怎敢姑息迁就以迎合世俗人情？幸运的是我皇上至诚感动上天，自去年九月以来，雨水少而晴天多，既没有损害农田，而致力于事务、加快工程进度，得以日新月异。日意格、达士，博学且实心实意，事事都追求精细详实，又执法严明，绝不包庇下属。如监工贝锦达办事迟缓，工匠首领布爱德仗势欺人，都立即予以驱逐斥责，所以外国官员和工匠都严格遵守约束，尽心教导，不至于滋生事端。在任的官员和绅士体察皇上日夜操劳的勤勉，冒着风雨，早晚不停歇，天心如此，人心如此，或许可以期望成功。谨将造船开工日期以及所有情况，会同陕甘总督臣左宗棠、福州将军兼署闽浙总督臣英桂、闽浙总督臣吴桐、福建巡抚臣李福泰共同上奏，通过驿站以四百里加急速度呈报。

译江岸坍塌，谨陈筹堵情形疏。同治年闰四月。

沈葆桢

臣于本年三月二十九日，已将德克碑抵达工地及船厂当前情形奏明在案。入夏以来，雨水逐渐停歇，正督促中外工匠加紧制造船身，以等待机器安装。同时建造铜铁各厂，岂料闰月十九日，海潮刚退，西南风突然刮起，逆浪从侧面冲击，深深侵蚀岸基。二更以后，船台前右侧宽四十丈、长十丈的江岸坍塌入水。臣率领办事官员、绅士、夫役等人，迅速赶赴现场抢救保护。无奈水势迅猛，上部充实下部空虚，远处的岸土已卧于波心，近处的土纹如冰裂般破碎。虽然沿江一带先前已广泛钉入巨桩，但根基受损，桩木也随水流倒伏。百般设法补救却无从下手，只得将岸边堆积的木材拖运到中间，以防漂浮溺没。船台本靠近水边，岸基越低，潮水痕迹逐渐逼近。因此在船台前增钉三层巨桩，以抵御眼前的危急，大局尚无妨碍。然而土性既被水所克制，土越被克制则水越猖獗，想要稳固土基必须先抵御水势。臣此前即想沿江全部砌石岸，以抵御洪涛，因工程繁杂费用巨大，需要大量石材，非长时间不能成功，且担心岸基未坚，骤然加筑石堤，不免下轻上重，因此暂且等待缓图。如今受损既深，则病源不可不堵塞。船坞地本为洲田，港汊纠纷低洼处，都是烂泥堆积。去年填平浦口，又在平地增高五尺，看起来平坦，但客土与原土燥湿不相容，非经历多年岁月未能黏合无间。近来每逢营造，担心土力不胜，则密钉巨桩以充实它。钉桩之地坚实而旁土被桩逼迫，虽然每天溢出一点也无可见，但外部既无约束，内部逼迫则外部倾斜。先前全坞环绕深濠，可通潮汐，是为了便于运输木材。然而土性必干燥才凝结，将土置于水中，水越通畅，土将越软弱。这是内部的病源。坞的上游五里，地名下洲角，十多年前水心涨起一个沙洲，下接中岐，江水分成两股，水被洲头激荡，横向流出东西，然后折向南流。向东流出的遂以坞口为冲击路径，加上今春洲尾在中岐处的沙痕渐长，那边盈满这边就亏缺，坞前港底愈深，冲击水流愈迅。臣与日意格及众官员绅士乘小舟，从上流详细考察水势，试将数十石木屑倾入水中，木屑随水斜行，恰好抵达坞岸而止。当时潮水回旋风定，波浪无声，冲击之状尚清晰可见。倘若夏秋之间，海台风起惊涛怒雨，倾江倒海而来，掬土悬流，愈不相敌。这是外部的病源。内外病源如此，非石岸必不成功。然而非先引导水势，使其旁流，石与水已相搏击，其间岸也不能迅速建成。臣愧愤之下，广泛访求咨询，都说上流当冲之处，宜用数艘巨舰满载大石，凿沉水中，以削弱其怒势。再大量砍伐竹箭，斜插浅流处，顺回澜之势，引向西行。坞不当冲，江流自缓，然后依山势筑挡水短坝于外，更紧靠江岸立桩为干，叠石为堤，以垂永久。这样外患可平。依山另开数条小沟，以排泄各路内积之水。将环绕船坞的长濠一律填塞，不致往来潮汐逐渐浸渍四周。等待很久，土性干燥凝结，而后内患可息。臣先前也担心水势西趋，则坞前淤塞，不利舟行。长濠既填，则盘转运路遥远。继而思之，坞外之水合力向西，对岸的沙洲必日渐侵削，轮船仍可畅行，不过船台离水稍远，成船之时下水多费人力。坞内的长濠尽塞，不过小舟不能出入，多用人工。然而地基巩固，较之日日担忧横决者，相差悬殊。两害相形，则取其轻。这是臣筹划堵御内外的概况。只是臣身负重任，不能事先预防，罪责无可推诿。恳请天恩，将臣交部严加议处，以警示不慎所事者。

机器到工已齐，并船厂现在情形疏。同年六月。

沈葆桢

臣于本年正月初五日，已将洋将日意格等所购第一批机器抵达工地，奏明在案。四月十六日，又由外国马梨、阿勒各三丁船运来第二批机器，其中最大者为铁厂水筒三口，每口宽数十围，高近一寻，轮船的水缸；其余为铁厂一半器具，形状奇特，非安置得当，机关全开，无从称名指类。当时分派官员绅士督率人夫，搬运安置二十余日，才获完成。五月十九日，第三批机器又由外国夹板船运到，船名法彼尔士，较第一、二批之船大两倍。据日意格称，所载除铁条七千四百二十九条，铁片、铁丁、大洋灰等项数百件不计外，凡是机器者五百六十三件，最重者二万余斤，其余或万余斤、七八千斤、三四千斤不等。自五月末旬之初，勇丁数百人在炎风烈日中挥汗

译大家合力搬运，直到如今一个月了，事情尚未完成。六月十七日，第四批机器再次到达，船名叫汪德乃木，所载的都是轮船机器，计算重量有一百零二万四千八百斤，计算件数有三万五千多件。当时命令船只停泊在江中，先将稍轻的用兵船驳载入厂，其余重大的等第三批搬运完毕，再进行部署。而当时罗列在岸边，分头起运的，有叫安迷喇的，是运花旗木板的船；有叫悦诺花思得的，是运口〇食叻长短杂木的船；有叫西洞的，是运船槽木料的船。此外还有从台湾运木运煤的船，从厦门运来的船，附近运沙运石运土的民船，分载竹梢插护江岸的小船，搬移杉木储盖各厂的排船；而木排小舢板不在其中。沿江码头星罗棋布，没有空隙可以容纳，所以每天役使千人，难以在预定日期完工。论起福建夏秋之间，台风常起，机器重船都从数万里外而来，倘若因风浪疏忽停工等待机器，势必拖延时日。现在各批陆续到齐，只费安置的力气，大厂一成就可以专心制造，所以中外官员工匠都鼓舞着投入工作，认为巨大工程的完成更有把握了。船坞地基旧有坍塌的地方，臣担心它再次横向决口，从闰月末旬之初，就派弁兵入山采伐竹箭数万根。插在沿江浅流的地方，从前潮汐被西南风所激，在坞前汹涌的，现在减少了十分之四五。上流冲口前，打算用巨舰载石沉入水中，无奈旋涡屈曲灌注，像万马奔驰，千石的船无从下锚。现在在水中树木为栅，垒石为坝，用力遏制怒流。因为江底向来多烂泥，泥弱石强，必须逐渐夯实逐渐加高，一时未能立刻完成。环绕船坞的长壕应当一律全部填平，只是左近一带工作繁兴，需要土匪容易，而小沟未开，倘若遇到阴雨无处疏泄。因此在左侧壕口当冲之处先封塞以杜绝近患，再行施工。现在急流逐渐缓和，果然经过秋台安堵如故，潮头全部折向西去。以后水落霜寒，石塘才可以兴工。这是船坞地基的情况。船厂以内已建成的，叫转锯厂，在其中安置十五匹马力水缸，中间作为锯轮的有三个：一个叫大直锯，一个叫小直锯，一个叫圆锯；外面作为砺轮的有一个，作为钻机的有一个，作为车林的有二个，作为钳工的有三十五个。缸中蒸汽既升，大小铁轮互相牵引，各机器一时并发，如雷动飙驰。除零星钳凿炉削不计外，尚有重机未曾排比妥帖的难以枚举。四批机器既齐，从前房屋不足以容纳，又搭瓦房三十多间，叫大机器之所。轮船水缸凹凸累砢，高耸如重楼，关窍相通，盈千累百。其中已成的从外洋转运都是拆解而来，入厂后必须费数月钉钤纽合的工夫，方可适用。因此在制作之处建瓦亭一区，名叫水缸之厂。外国铸器都先有铁模，开始必须刻木为范，不溢累黍，后来捣炭和沙与土，即其空隙填之，胎脱而出，再灌铁汁。其中铁模乃就刻模的以迟而成功，铸模的以速而见效，迟速既殊，不得混淆。于是分建二区：一个叫木模之厂，一个叫铸铁之厂。风雨针、寒暑表都是轮船必需的，其制法则钩心角其器具，或如牛毛、茧丝，当其游思无闲，眩于日光则目神散，有所隔蔽则目力尽。其造作之所塞向辟牖，阴阳向 back 调度必有洋人辰下，业已完工，可以率领匠徒排列缕刻，因此名叫钟表之厂。西人锤铁，小的需人力，大的靠悬机，悬机的器具或隆然而高，或呀然而深重，都数千斤，森挺槎枒，目前大厂未成，已经需要工作，非夏屋不能容纳。于是又有暂搭的锤铁厂，其与铁厂相邻的叫铜厂，地稍狭，制也如之。铁、铜水缸等厂，熔炼火炉甚多，煽风为烦。西法取风于地中，不劳人力，先周各厂砌为隧道，斜引旁通，磐石盖之，铺土使与地平而翕张之。铁机系于锯厂的方窖，气轮一动，弹指间数百步外炉火并炽，力倍风箱。像这样的，名叫风洞。

译铜铁等重型器物，从那里搬运到这里，都需要上百人，于是创制拖车以便挪动。然而担心泾县的土地会埋住车轮，因此在各处削木铺路，使道路两旁凸起，中间像磨刀石一样平坦，以便推行。这种道路叫做木辙。从前画馆设立时，寄放在栈房里，现在物品堆积充满，不得不另外建造一处。于是又有了绘事厂，采购铜铁、煤炭、木料、石灰、绳缆等物品，从不同道路运来，船只接连不断，测量后搬上岸，必须分别储存。而收集木材的地方，潮水无法通达，不仅运出困难，也担心时间久了会干枯腐朽。于是在船坞外南侧，已经建造了一处，叫做广储厂。又在船坞北面一里多，靠近江边的浅港，圈起几百丈土地，用来层层堆叠巨大的木材，上面连接山坳，驻扎士兵守卫，叫做储材厂。厂内除了搬运和办事的人外，跟随洋人学习的，有锯木匠、造船匠、冷铁匠、铸铁匠、刻模匠、铸铜匠、水缸匠、反沙匠、车匠、钳匠；因建造各厂而招募的，有木匠、版筑匠、锤石匠、攻皮匠，共两三千人，来自各地混杂居住，没有统一的管理，容易滋生事端，无处栖息，也难以号召。于是在船坞外又建造了两处住所，住在左边的，叫东考工所；住在右边的，叫西考工所，都由官员绅士统领，早出晚归，才没有混乱。据日意格以前说，中国工匠与洋人工匠器具不同，语言不通，事事隔阂，况且一向熟悉规矩的，大多是中年人，心气耗散，往往不能探究深奥细微之处。请求各厂分别招募十五岁以上、十八岁以下有体力、悟性的人，或十余人，或数十人，以便教导，名叫艺徒。现在招收的已有一百多人，又不能没有约束。于是又设立了艺圃。各厂事务繁杂，委派官员绅士，近来增加到一百多人，天亮敲钟出坞，亲自率领工人，指挥奔走，看到星星才回家，饭菜在路上吃，每遇暴风骤雨，无处借盖，不得不小建几间房屋，以供休息。于是又设立了坞内官厅。佣工杂役，各有健壮士兵，每天八九百人，不用兵法编组，就会散漫难以稽查，呼唤不应。于是每十人由一名什长约束，每五个什长由一名队长约束，特派勤能武官统领。然而必须睡觉休息有地方，有厕所，有稽查，有依据，依山结垒，大致像营房，这是健丁营的设立。所有这些，几个月以来已经。都赶办预计可以先后完工，其余如链铁炉片的烧制，煤骨的锻造，蜃灰的以及浸木槽等处，有的刚开工，有的刚选址经营，之后应当陆续上奏报告，这是船坞内外的情况。铁厂地基从去年冬天以来，开挖土地钉桩，以及嵌入填充石屑石灰，都已就绪，应该修补的也很少。只是所需的坚固方形石头，数量很大，合计五个厂需要数百万方，需要的石头从长二丈三尺六寸到一尺二寸五分的，计十万多。坚固的海船运到下游，数量既多，不是几百趟不能运完。石头质地粗重，运载更难，即使源源不断地运到工地，但移动一块石头不是几个人不行，况且凿方磨平，势难迅速。正值盛夏酷暑，石头上像浇了热汤，凡是用锤子凿子的人下受蒸上受曝，火生光，皮肤焦黑肉起泡，所以虽然监工每天催促，至今墙基还没建成。厂内横梁需要坚固木材一百五六十根，每根长须七丈二寸多，围圆八尺以上，附近地方搜索采集没有这么大的木材，现在命令官员去暹罗、三马丹、吻劳呷等地寻找购买。穷海帆船往来，只凭风向汛候，更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期待的。所幸机器已齐全，并有现成的轮轴，倘若船材齐备，年底船身可以建成，尚易图成。只是斫轮的方案，总等营构齐全，才有眉目，这是大铁厂的情况。洋将德克碑自从到工地以来，坞内运载艰难，愿意去南洋访购载货夹板船，已搭轮船前往安南各国，两个月以后才能回到福建，理应附陈。

暹木到工，船身告成，并铁教造起限情形疏。同治七年十二月。

沈葆桢

我于同治七年九月初五日，已将第一批暹木到厂召集工匠赶工的情况上奏在案。当时到的木材，仅有五百多节，工匠云集，斤斧繁忙，直到十月中旬，而续到的木船尚无确切消息，我十分焦急，只得一方面派员去厦门洋人船坞购买曲木四十一节，直木一百二十九根，以增加船胁；一方面派员去香港洋人船坞购买楢板七十片，作为船旁。虽然都陆续到工地，但撮壤涓流，随到随尽。十月二十日，第二批船麻勒阿立三丁到，据日意格报告，内载曲木二百七十多节，方木一百九十多根，楢板三百六十多片。二十七日，第三批船安密唎到，据报内载曲木一百二十多节，方木二百二十多根，楢板一百九十多片。船材既足，添募省外各工匠，加紧课功，所有船胁、底骨、灰线、缝节，均一律完工。内

译骨骼既已成型，随即封闭外板，分段嵌镶，像鱼鳞一样层层向上堆叠，逐日增高。只有尾部与胁部交界处，骨节凹凸不平，相距数尺，封闭钉接并非易事。于是该洋匠等人创制了一座木制气筒，长约三丈有余，用卧架承载，筒的首尾各装有铁盖，旁边搭建板棚，安置汤炉一具，汤锅侧面连接铜管，通向气筒。将巨大的木板放入筒中，紧固铁盖，密闭蒸汽进行蒸煮，经过两个多小时，木板便柔韧如牛皮，然后用钉子固定尾胁，弯曲随心，无需绳墨斧削。现在外板已经封闭，内板也已齐备，船身的木工工作计已完工。此后安装铁片、安置铁胁、横梁等工作，需要一个月；布置轮机、包裹铜片，以及油漆装饰等事，需要两三个月。再花一个月试航驾驶，就可以开船出洋。十二月初九日，第四批船“悦诺花思”号到达，据报船上装载曲直木一千七百五十六节。十三日，第五批船“巴奴格”号到达，据报船上装载楢木八百零四根。我私下认为，此前因为木料费工，导致船工延误，如果一定要等第一号船完全完工，才开始建造第二号船，未免浪费时间耗费资财，因此先在船坞中预先搭建第二号船台，可建造八十匹马力者。现在四批船接连到达，木料不仅够一艘船使用，因此一方面命令赶工第一号船未完成的工作，一方面命令将第二号船的龙骨铲削铺排，选定在本月二十七日开工。该洋匠等人的样板已经制成，中国匠人按照其标注的尺寸，使用斧锯加工，驾轻就熟，更容易完工。铁厂今年以来堆石砌墙，地基已经完成，只是梁柱等大材，难以寻觅购买。前几日意格打算使用铁柱，已经试铸一根，费工费时，难以完成。现在打算仍然参用外洋大木，但运输道路险远，总要等到明年才能陆续运到工地。查阅合同内记载五年期限，从铁厂开工之日算起。如今经费如此短缺，建成铁厂又如此困难，时间拖得越久，所需费用就越大。所幸之前临时搭建的各厂，可以依次开工。现在临时搭建的打铁厂，船上的铁轴、铁胁都能打造；临时搭建的铸铁厂，大的如铁柱，小的如齿轮，都能成功，地窖、烟炉也尚且适用。现在根据日意格禀报，所有五年的期限，请从明年正月开始计算。察看省内外各匠人，每天与洋人一起工作，口头讲解手势比划，颇能心领神会。只是轮机的刻度，水气的升降，不是日久融会贯通，不能彻底探究其底细。现将暹罗木陆续运到工地，第一号船身完工，第二号船身开始建造，以及铁厂起限建造情况，会同一等恪靖伯陕甘总督臣左宗棠、福州将军大臣文煜、闽浙总督大臣英桂、福建巡抚大臣卞宝第共同上奏，由驿站四百里加急呈报。

译船工即将完工，谨筹善后事宜的奏疏

沈葆桢

我私下认为，设立船政，原本约定建造一百五十匹马力轮船十一艘，八十匹马力轮船五艘。后来督臣英桂提议将第七号改为二百五十匹马力，据该监督估算，工料费用巨大，比一百五十匹马力增加一倍有余，请求用一号抵作两号，经臣文煜等人奏明在案，总共应该建造大小成船十五艘。除了第十号以上已经多次奏明出洋外，今年八月初六日第十一号“济安”试航，八月二十八日第十二号“永保”试航，都以每小时七十里的速度为率，轮机灵敏快捷，船身坚固，与“安澜”等船大致相同。九月十九日第十三号“海镜”下水，预计年内可以出洋，第十四号轮船年内也可以下水，只有第十五号须等到明年春天。然而中国工匠能够放手自行建造，与遣散外国工匠两不相碍，这是船工即将完工的实际情况。此后如果为了节省经费起见，就停止造船，除了修船养船之外，一切都可以节省，只是既断绝了后续，不免前功尽弃，而鹊巢鸠占，异族垂涎尤为可虑。如果每年仍造船两艘，那么已成的局面不至于中途失败，而外国人的工钱每年可以节省十余万，但是中国官员工匠能够就已成之绪而熟练它，断不能开拓未竟之绪而精通它，虽然每年有船建成，究竟毫无进步，与我皇上力图自强的旨意迥然不同。我私下认为，想要每天都有功效，在于循序渐进，想要窥探其精微的奥秘，应当置之庄岳之间。前学堂学习法国语言文字的，应当选择学生中天资聪颖、学有根基的，仍然赴法国深入探究其造船的方法，以及推陈出新的道理。后学堂学习英国语言文字的，应当选择学生中天资聪颖、学有根底的，仍然赴英国深入探究其驾驶船只的方法，以及练兵制胜的道理。快则三年，慢则五年，必定事半功倍，因为登堂者求其入室，不同于不得其门而入的人了。学生中有学问优长而身体柔弱，不能胜任入厂上船任务的，应当令其在学堂接充教习，以便指授后进天文、地理、算学等书籍。三年五年后，有从外国学成而归的，就用学堂后进中可造之才补充他们，这样人才源源而来，朝廷不缺乏用人。只是加上每年成船两只，所费甚巨。本年所加的月款两万可以节省，而原定月款五万必然不能节省。限期即将届满，应当如何办理之处，敢恳请皇上命令各衙门迅速商议具奏。倘若以前赴外国学习为可行，那么数万里长途突然尝试者不无疑惧。我奉旨后，尚须与日意格及学生等人严明约束，详细商议章程，必须事事合乎情理，而后人人心里有所依靠。我不揣冒昧，谨会同一等恪靖伯陕甘总督臣左宗棠、福州将军文煜、闽浙总督臣李鹤年、福建巡撫臣王凯泰恭折附驿驰陈。

查悉工程积弊，请饬部妥议章程的奏疏。光绪八年。

宝廷 许应騤

我私下从前久闻工程弊端最多，传闻有几成到工的说法。此次奉命承修西陵工程，共同秉公查核，得知工程积弊，不敢徇私隐瞒，谨据实奏闻。姑且就此工程论之，此工程原估实银八千五百十六两八钱三分三毫，分为十成，每成八百五十一两六分八厘三毫三丝。积习相沿，说八成到工，所余二成承修大臣各分其一半，所派监督司员共分其一半，称为节省钱。其实到工尚不能八成，最多不过四成，传说不一，虽难详细追究，大概从勘估修工官员吏役，以至户部工部与修工之所官员吏役人等，大多多有规费。我们奉命之后，督率司员严令商人核实节省，先取具商人呈交坚固结呈，又呈交历来所谓节省银二成，另外又节省出的一成，一并呈交外间。历来传言固然难以尽信，而看商人既具坚固结呈，又肯呈交节省银，则原估不无虚报，不问可知。承修堂司官既然果有规费，那么其他地方之皆有规费，亦不问可知。听说历来承修大臣有收用的，有不收的，也有收而不用者。收用固然不对，而也未必有心贪污，盖深知此中积弊，不收则白白饱了商人，也不能实际添入工程中，不如收下预备他年赔修地步。其不收者，也未必有益于工程。勘估原数本有虚报，早将各规费算在其中，果真能四成到工已够修造，将此添入不过工程外观稍加整齐，断不能尽数添入工程中，有利于商，无补于国，只是求自洁而已。其收而不用者，也深知此中积弊，既不敢收用，又怕举发有碍原估，故随众收下，或者施粥厂，或者助善堂，也只是求自洁而已。

译更有那些表面上给人博取廉洁名声，暗中却让人建造宅邸、悄悄收取利益的人，所以凡是曾经承接修建大型工程的家族，很少有不是房屋楼阁高耸入云、面貌焕然一新的。这种积弊流传下来，大概不止几十年了。然而这种弊端不能专门归咎于承接修建的人，总因为勘察估算本来就多虚报冒领，即使承接修建的人不从中分用，也难以禁止其他人分用；而且也不能专门归咎于勘察估算的大臣，难道没有想要核实真实情况的人吗？然而高级官员亲自解释核算，能有几人呢？各司官员和吏役种种蒙混欺骗，明知是积弊，却坐受其欺，勘察估算时预先留下虚报的费用，等待承接修建的众人分用。承接修建的人恐怕妨碍原来的估算，明知如此也不敢揭发，互相勾结作弊，来浪费国家钱财，这成什么政治体制？即使有贤能的人，也无可奈何。所以一两个谨慎的人，遇到有工程，大多不列上自己的官衔姓名，以便把自己置于没有过错的地位，也只是只求自身清白罢了。

臣等愚昧的看法，认为防止弊端不可不严格，而施予恩惠不妨稍微宽厚。官员吏役监视奔走，不无辛劳，车马饮食，也有费用，如果不为他们筹备，怎么禁止他们侵吞？与其暗中侵蚀而肆意虚耗，不如明确给予以求核实？听说数年前东陵大型工程办理得很好，堂司的规费都没有收用，留下来作为办公费用，监督监修等人都有薪水和公费，工程也比较坚固。可惜没有从此明确制定章程。恳请皇上命令有关部门妥善商议，按照工程大小分成酌情给予勘察估算和修建工程的官员吏役公费。修建工程的地方，官员吏役也有随同照料的职责，也可以配给公费。此后勘察估算务必按照工程实际核实，不准稍有虚报冒领，如果再犯以前的弊端，一定从重治罪。以前的积习相承已久，并非出自一人，恳请天恩一概宽恕不追究。

此次商人既然呈交了保证坚固的结状，那么所交出的节省银两应当是盈余的款项，不必添入工程中，白白供人中饱私囊。所有呈交历来所谓的节省银二成，以及另外交出的节省银一成，应该交给何处收存？等候皇上命令下达。各司官员等人以前随往开工的费用都由自己准备，到此次收工往来监视奔走的车马饮食费用都没有出处，是否可以恳请天恩酌情留下加赏，以资助办公，这出自超常的宏大施恩，臣等不敢擅自做主。此次款项较小，节省不多，臣等不顾忌嫌怨，据实上陈，不仅仅是为了节省这点微不足道的费用，实在是想为国家除去多年的积弊。果真能严格制定章程，此后就可以不再有无限制的浪费。如果仍然敷衍了事，顾全情面，弊端终究难以根除，这在于部臣了。

译关于派遣军营兴修城防工程竣工的奏疏，光绪七年。

护理陕甘总督杨昌浚

我私下查考，同治十一年、十三年间，督臣左宗棠曾奏请在安化县所辖的董志镇地方增设县丞，在固原州所属的下马关增设平远县治。经兵部议定批准，委派官员到各地勘明地界，创建城墙和官署，以便分驻管理。后来因为估算费用巨大，经费难以筹措，便命令统领武威军、升任平庆泾固道的魏光焘派遣军营进行兴修。现在据甘肃善后局司道详文批准，总理关内防军营务处按察使魏光骁咨文称：查考董志县丞本是新设的区域，城墙、庙宇、衙门无一不需要新建，招募工匠、准备材料，估算费用不下数万之多。当时便派遣镇固驻防该处的部队承修，借助勇丁的劳力，以节省经费。计算从光绪二年开工起，到五年工程竣工止，修成城墙周围七百九十二弓二尺，高二丈五尺大小台座十座，垛口四百八处，城楼四座，城门四道，南北瓮城各一道，砖砌铁包均符合规制。又修建了“文庙”、“武庙”、“城隍庙”三处，县丞衙署、训导衙署各一处，粮仓一处，共用经费银七千五百四十余两。该营承修上述各项工程完工后，又命令前往合水县补修城墙，自光绪五年二月开工起，到同年八月竣工止，计算修补城墙四百余丈，垛口一百八十余处，城楼角亭焕然一新，共用经费银三百八十余经，委派查验均坚实可靠，并无虚报冒领。又新设的平远县治，是利用下马关旧城残缺过半的基础，也因需款过多，派宣威中营承修，自光绪三年八月开工起，到四年九月竣工止，计算城墙原长周围五里七分，高三丈五尺，垛子六百六十二处，台角楼、城楼、城门、瓮城等项修补均依照旧制，共用经费银七百余两，铜钱五百余串，委派查验也坚实无虚报。当军务初定之后，各地善后事务依次举行，而用来资以保卫百姓的，没有比城防工程更重要的了。无奈军饷不充裕，时运衰微，往往发出想动手却无能为力的感叹。只有军营勇丁习惯于劳苦，力气可比常人加倍，工程责成营员办理，费用可以期望核实。所以上述工程在几年内规模大体完备，使瓦砾荒凉之地变成了城市辐辏的区域。人口日益繁衍，保障周全坚固，这些在事的文武官员，有的相度经营，有的亲自督率，不分寒暑，不避辛勤，确实属于尽力为公，不无微劳值得记录。查考前次兰州修理城防工程出力官员，均已择优请奖，此案事同一律，可否援引先例分别奖叙，以示鼓励，相应咨请查照核实转报等情，由局详请具奏前来。我查董志县丞和平远县治，均系新设区域，合水县城在战乱后坍塌过甚，核算创建城墙、庙宇、衙署等工程，以及修补一切工料所需费用，大约数万有余。这两营将士不畏寒暑，踊跃从事，几年内完成这巨大工程，确实属于费用节省而功效加倍，对地方裨益匪浅。恳请天恩，俯准将在事出力官员分别奖叙，以示鼓励，出自陛下超常的鸿恩。

关于捐建铁桥夹片的奏疏，光绪七年。

岑毓英

遵义县地方是四川与贵州往来的大路，该县所属有一条大河，俗名叫乌江，河水深流急，商旅和公文往来络绎不绝，渡船经过，往往翻船溺人，百姓都以此为苦。我去年奉命巡视军队，经过该处，据绅士百姓禀诉苦情，请求设法建桥，以免涉水之苦。我查乌江河渡口，河宽水深，水流太急，如果建石桥，则河中基址难以砌筑，即使勉强砌立，也有被冲毁的危险。于是想到以前在云南办理军务时，经历各山川，如金沙江、澜沧江等地，都有铁链桥，都非常稳固，似乎可以仿造，但必须两岸有山脚石笋可以依靠，才能坚固持久。我便乘小船逆流而上，沿河查看，到距离渡口约四里许的安猫口，看到河面稍窄，约有二十丈，两岸都有天然生成的石笋，露出水面一丈多，由此砌筑基址，建设铁链桥，可以避免渡河的险阻，公文往来也可避免绕道延误，确实两全其美。当即札调曾经监修金沙江桥的外委刘洪勋等到乌江河踏勘，已据承认修造。又命令将工料银两核实估算，大约需要银一万六七千两，最多不超过二万。回想古人徒矼舆梁，按时建成，无非是为了救济百姓。我忝任封疆大吏，凡是对百姓有益的事，都应当尽力去做，只是现在军饷缺乏，不敢申请支用正款，打算与同僚捐廉凑办，又恐怕不够，不得已函商署四川总督丁宝桢、建昌道唐炯少量捐助。后来批准丁宝桢咨函与唐炯慷慨共同捐廉银一万五千两作为造桥经费。我与司道商议，这是贵州地方应该办理的事，不便偏累四川，

译应当退还一半，其余部分由臣与司、道、府、县等官员按数额凑集捐资，在咨文回复之后。随即接到丁宝桢的咨函，仍将所捐款项全部解往贵州。臣等认为乌江河桥梁工程本应协同捐资办理，而丁宝桢等人急公好义，出于至诚，又不便再次违背他的意愿，只能本着他利济天下的胸怀，加以扩充利用。经查，施秉县城外驿路上有一条河，原建石桥早年已被水冲塌，幸好两岸石墩尚存，若改建铁链桥，花费不过数千金，就从丁宝桢等人的捐项中划出数千两，完全足够使用。该地是川黔驿道，如果修复此桥，文书传递更为稳妥迅速，而给行旅带来的便利，则与乌江河桥相同。至于乌江河桥梁工程，大约七八月间可以完工，借此机会利用熟练工匠，统一等到完工后，再由护理巡抚大臣林肇元查勘并上奏。

译恰逢筹划修筑重要工程片 光绪七年

山西巡抚卫荣光

山西全省背靠高山，环绕大河，本来没有舟船航行的便利，况且风势高峻，土地贫瘠，物产不丰富，所依赖用以辘轳转运、交易互通有无的，仅有东北方平定州这一隅作为商贾通行的道路，但仍须经历四天门的险要，然后出省的人才能到达直隶境内，入省的人才能到达山西境内，这是向来出入货物车运驮载的情况。查得四天门都占据太行山的山脊，就是古时所说的井陉天险，上面蹬道盘曲，下面河滩迂回，行旅往来，没有不惊恐变色互相告诫的。近来因为年久失修，尤其多有翻车压马的祸患，商人和百姓共同困苦，无可奈何。私下考虑山西全省多次饥荒之后，民气凋敝残破，培补的方法，自然以通商惠工为要务。如果再让这条路日久闭塞，实在对民间生计不利，应当立即一律兴修，借以资助开拓。已经发函与直隶总督李鸿章商议，随后接到回函，也认为兴修天门是目前的重要事务，并答应竭力资助，以免偏废。臣认为李鸿章向来顾全大局，凡是有利于民生的事情，无不勇于作为，但这项工程是专为山西全省利益着想，应当由臣独自承担办理，才为妥当。只是费用繁多工程巨大，既须兼顾统筹，又力求节省。于是将自山西榆次县的什贴镇起，到直隶获鹿县所属的土门口止，应当修筑的工程，命令平定州知州王彬分为石工、土工两项查办。因为青石一项可以在山上开凿，不需要花钱购买，只需要工钱；土工一项打算仿照直隶治河的方法，即命令留在山西的湘毅军与抚标练军两营分段承担办理。所费既可以节省，而借令各军习劳服役，也是一举两得。查得候补道吴其复治军严整，熟悉地方情况，对于工程一事也尚且熟练，应当立即派委该道督率兵勇依法修理，并咨文李鸿章札令地方官照料弹压，或者委派大员一同驻守工地监修，以便使道路平坦，此后道路不再险阻，货物都可以流通，对于灾后疲惫的百姓不无益处。至于这项工程费用，打算从善后款项中筹措动用，将来应归入善后案件中一并报销，请求免除专案上报部里，以节省文书。据善后局司道详请具奏前来，理应会同直隶总督李鸿章合词附片陈述明白。

修理直晋各工完竣疏 光绪十年

山西巡抚张之洞

私下认为平治道路，通商惠工，经典传记明确垂示，作为利民富国的重要政令。先前在光绪七年七月，经前任巡抚卫荣光奏明兴修四天门工程，自山西榆次县什贴镇起，到直隶获鹿县土门口止，由山西独自承担办理，即令湘毅军与抚标练军两营分担修筑，派委候补道员专案报销。奉旨允准在案。臣到任后，接连加派总兵何鸣高、副将呼延霖，参将申万禄、副将吴元恺，都司吴良儒督率各军，添雇夫役工匠，分段修治，常年驻守工地，并命令新授蒲州府知府、前任署理平定州知州沈晋祥会同实地勘察筹划，因地制宜制定方法，稽核军士工匠。查得这项道路工程跨越直隶山西两省边界，东起土门，西止什贴，首尾绵延三百八十余里。因为中间有四处山岭最为险峻，所以以四天门为总称，来概括它。其实除了四天门之外，险峻的山岩、陡峭的崖壁、漫长的河岸滩地，都是连绵不断，没有地方没有险阻，没有村落没有工程。而河滩难以跨越，河岸弯曲容易冲刷，其危害与耗费人工比起山岭来尤其严重。在直隶境内的险要工段叫土门口、东天门、白王庄、微水镇、井陉县南关、三里桥、长冈、横口、东窑岭、板桥、龙窝寺。在山西境内的险要工段叫北天门、甘桃驿、固关、槐树铺、柏木井、西天门、青玉峡、翠蛟潭、桥头、西郊、南天门、义井、羊潭、石坝嘴、墩合山、测石驿、张净村、芥泉驿、红泥坡、口强铺、要罗山。以上各工程，除了修筑道路，填平坑洼，都是土工，尚且容易修治外，困难的工程大抵是土石相间，或者专用石工，或者用石砌镶边，或者用拦马石防护。山势险峻的，开凿岩壁以增加宽度；河岸狭窄的，培土垒石以增加厚度。道旁开渠，以排泄横流的水，随处建造桥梁，以通车马。而用力最为艰苦的，就是井陉南关、东天门、青玉峡、侧石驿四处。井陉南关石桥毁坏以来，涉水四次，行走直达官道。现在自南关外到东坡底止，新建石堤六段，计长五里有余，屹立如同长城，永远免除涉水揭衣之苦。东天门既将旧路的石工重修完整，因为地势过于陡峭险峻，行旅畏惧止步，另外在东南山麓新开道路七里有余，高低任由百姓选择通行。青玉峡一段，两山夹峙，以河道为道路，山雨暴涨，漂没人和牲畜，无处逃避。现在在两岸砌石成堤，中间填

译碎石沙泥，用油灰混合，（户部）加固得十分牢固。义井到测石驿这一段，滩路曲折回环，需要涉水的地方有十二处，夏秋季节也苦于山洪的祸患。于是命令在平潭、石坝嘴、墩台山三处修筑石堤二里，内部顺着山势开辟道路，外部修筑坝体保护堤岸，堤内种植桑树，堤外种植柳树，使得车辆可以并排行驶。所有各项工程在去年三月、九月、十一月以及今年三月、四月陆续上报完工。经臣下令委派代理平定州知州蒋拱辰逐段查验，据其禀报，工程坚实，都符合规范，可以期望长久使用等情。又省南驿路中到霍山最险要的是韩侯岭，该处是七省交通要道，千年的巨大险阻，北道既然已经开通，南路也应当治理。臣再次发文委派代理霍州知州方龙、荣河县知县王希濂、副将胡有才有于上年九月勘察估算并动工，从灵石县坡底开始，经过竹杆坡、山神庙、韩侯岭、郭家溝、天险桥、仁义镇、逍遥岭、老張湾、沟窊窑，直到霍州北关为止，共计路程九十里，分为十一段。其间石岗土坡，夹杂着河滩，处处施工，土石兼用，高的凿平，陷的填实，旁边的石头砌开水道，护拦墙，完全按照四天门的办法。现在据禀报查验，一律修治完善。此外潞安府向西到洪洞县曲亭镇一路，共计路程三百五十里；东北从府城到黎城县东阳关共计路程一百四十里；平遥县东关到沁源县赤石桥一路共计路程八十里；偏关县到朔州秤沟一路共计路程一百二十里，都是商旅必经、向来不通车辆的道路，先后分别批示命令各路地方官勘察地形、招募工匠，一律开通车路。在光绪八年、九年、十年先后上报完工前来。臣查山西地处群山环绕之中，道路险阻，百姓劳苦，四天门、韩侯岭的险峻闻名天下，如今已经一律平坦开阔，官员往来，运输络绎不绝，车辆骆驼没有倾覆的危险，人畜免于漂流溺亡的祸患。从此商人喜悦，工匠前来，百货繁盛，山西百姓的生计必定有所裨益。各军工役辛苦两年有余，寒暑不停，夏天冒着雨汗，冬天顶着冰雪，对行旅居民秋毫无扰。各该员弁在两省交界奏办重要工程，两年来督率管理，始终勤奋，不无微劳。况且考察嘉庆年间绅民捐修路工的碑碣，仅东天门一段，就耗费数十万两。如今该员弁在两省交界的重要工程，亲自率领军士搭用工役，所费不过三万多两，在经费上尤其能够核实节省。除了将四天门、韩侯岭其次出力的各员弁兵勇以及潞安、平遥、偏关等工程施治较易的，都由臣核定请奖外，谨选择其中尤为出力者，缮拟清单，恳请天恩俯准给予奖叙，以显示激励劝勉。其中武弁千总、把总以下，由臣咨文兵部给奖，所需经费皆从善后款项中支出，应请免除专案上报兵部，即由臣命令清源局道核实确切数目，归入善后案内造册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