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经世文续编卷九十八

译在朝廷看来，应当不计较费用，即使最终没有成功，也不过是将金钱散给百姓，有什么大的害处呢？像关中的金胜寺等，耗费了十几万工钱却毫无益处，如果将这些费用转用于兴修泾水水利，所剩的费用还绰绰有余。至于百姓劳力的疲惫，如果心里真正想着利民，那么即使分散几十万的工费，百姓也会踊跃参与，借此获利，又有什么疲惫可言呢？如果不这样，那些车马的征调、夫役的征发，使百姓疲惫的事情多了去了，难道没有思考过吗？明朝项襄毅曾说：“使用泾水灌溉不应吝惜费用，也不应追求眼前的功效。”如今因为吝惜费用，又急切追求眼前的功效，致使泾水蒙受冤屈，这正是没有充分发挥泾水的才能，不能利用它的才能，却反过来说别人不可任用。韩信之所以离开项羽而投奔刘邦，是因为项羽威逼驱逐他；罗绍威之所以对九州之铁感到后悔。庞统、蒋琬并非只能治理百里的庸才，如果不是诸葛亮了解他们，人们就会认为他们连百里之任都胜任不了。

译近年泾水之所以无法使用，是因为河床太深，难以引入渠道，并非指它浑浊。芥子不知道宁夏利用黄河的浊水灌溉稻田，从汉代至今，开凿的渠道越来越多，获得的利益越来越广。难道黄河的浊水可以用，而泾水的浊水就不可以吗？这是不虚心求教造成的过错。宽夫先生由此领悟到，不尽用人才，比如毕秋帆把有用的金子，扔在无用之地，而且多用违背其才能的人，导致酿成白莲教匪的变乱。立言对国家有益，所以急切地刊登出来作为警戒。

两修都江堰工程纪略序

强望泰

我听说，不思考，怎么能有所收获？又听说，思考之后才能有所获得。这虽然只是个人家庭的事情，尚且应当周密详细地安排，何况都江堰分流成千上万条支派，灌溉十四州县的田地，维系亿万百姓的生命，这怎么可以不深思熟虑、审慎处理，力求尽到主管官员的职责呢？我承蒙先父孝忠烈公的庇荫，自从甲戌年蒙受睿皇帝钦赐科第，随即由翰林院改授中书，任职十年，深深以柴薪无法负荷为惧，在公事上谨慎勤勉，幸好没有过失。丁亥年仲春被选授为成都府水利同知，孟冬到任，遍历各堰，到达索桥上内外江分水的鱼嘴处，看见河口宽四十多丈，河身从六年前的旧河口起到实瓶口为止，宽度都不等，仅有四五丈到十二丈，河岸一带堆积的沙石超过几丈，河中因沙石淤塞更加严重，各堰的笼堤也被冲刷损坏了一半以上，于是延请访问乡绅长老，翻阅地方志书，仔细推敲深思，寻求治理的方法，觉得对“深淘滩、低作堰”的根本含义稍有领会。考证宋代郡县志记载：“秦代太守李冰凿开分离两条渠道，一条从永康经过新繁进入成都，称为外江；一条从永康经过鄂进入成都，称为内江。”按照记载，灌县在汉代属于〇虒，蜀地设置都安，宋齐时期迁徙汶山郡才开始于此，唐代设置盘龙县，不久改名为导江，宋太平兴国三年才开始改为永康军，元代改为灌州，明代才废除州改为县，那么宋代的永康就是今天的灌县治所了。所说的“深淘滩”，是用来防止顺流而下的沙石不让其淤积进入内江；“低作堰”，是用来使多余的渠水便于泄入外江。推究明白其含义，于是当年冬天动工，即加高河防，广泛制作埂笼，深挖河底的碛沙，降低笼堤的层数。戊子年春夏，观察水势，“六字”之法觉得更加灵验，随即在各堰一律按照前面的方法修治，私下希望这样兴修几年后，此堰可以恢复古制，一劳永逸，却不料两次修治后我即将有懋功的行程。于是想到天下的事情，喜欢新奇的人推崇新法，贪图安逸的人毁坏先前的典范，等到事情不成，就都归咎于天命。大概堰工不遵循“六字”修治已经有很多年了，我不敢推诿给上天，不得不效法古人，于是将两次修治各工程的纪略列在下面，以记录千虑中的一得，后来的君子或许能体谅我这番愚诚吧。

一、七年淘挖内江河口，长八九十丈，宽一十五丈，平均深五尺多寸。八年观察河底，比七年大约深二尺多寸。今年河底比上年大约深三尺多寸。

一、挖去古河内的沙堆，大约深三尺，宽一十五丈，长一百多丈，使水可以引入古河。新开的河口，可以逐渐淤塞。

一、镇夷关脚下，七年挖深五尺，现在有一块石头与山相连围，圆周长大约一丈多。询问胥吏差役，都说：“每年如果看到这块石头，就不淘挖。”我仔细审视他们的说法不准确，于是命令石工凿去一尺多寸，使它与河底平齐。八年河底，比凿去的石头又低一尺，又凿去二尺五寸，使它与新河底平齐。

一、紧对卧铁碑下，河底七年掘深二寸，露出木桩与河底平齐。八年河底比木桩低一尺五寸多，命令将木桩凿去一尺五寸，使它和河底平齐。查阅《省志》，此处有明代立的铁桩数根。我淘挖〇数十日不见，于是也在河中竖立铁桩一根，南离岸边五丈二尺，北离岸边四丈六尺，顶端与淘深后的河底平齐。竖立处也与卧铁碑相对。

一、鸡台下，向来有一堆淤沙，高约一丈多，周围大约六丈多。我命令挖到与水面平齐，但其旁边是深潭，七年淘挖时，担心工人将沙石丢弃在潭内，被水冲起后，仍成淤积。于是每天亲自监督工程，命令挑到远岸丢弃。差役中有年老而狡猾的人，跪在我面前说：“他在堰淘挖三十多年，此处沙石历来都丢弃在潭中。”我知道他诡辩，于是深夜微服私访，没听说有频繁丢弃在潭中的。但观察实时，已倾倒潭中大半了。以致八年，此沙再次堆积淤塞，宽六丈，高五尺多。仍照七年监督挖尽，不让丢弃片石在潭中。这一年，此处河底比七年挖低二尺多寸。于是在北案石上深淘滩低作堰六字旁，添刻水则十画。第一画令与河底平齐，以便农民观察此处深浅。

一、宝瓶口河形旧宽十二丈，七年测量，仅宽七丈多。我于是年展宽一丈，长二十多丈，深约五尺。八年又展宽三丈

译古代的制度，是让水流出口处的地势得以顺畅。并将挖掘出的沙石放置在北案城墙下，堆砌成堤坎。上坎大约高一丈多，宽三丈，长三十多丈；下坎大约高四尺，宽一丈三尺。

译在走马河龙桥之下，原本有河工堰长说，多年来并没有进行淘挖，我在乾隆八年仍然增挖了河方七百多。又在上游漏罐逼水坝处，南岸向来没有挖工，我见此处沙淤很高，也增挖了河方四百多。又在下漏罐转弯处，我见河身淤积变窄，也展宽了一丈左右。以上七项，都是遵循淘深滩的方法。

一、从镇夷关开始，到人字堤为止，河身都展宽了一丈五尺。

一、飞沙堰是历来就有的古河道。乾隆七年，此处横向铺设的竹笼堆到了十几层，又加装了筷子笼。因为河底高，竹笼也做得高。夏天水涨时，我亲自前往查看，见水不能泄入外江，当即割去两层竹笼让水泄出，其余的水（得以排出）。八年，河底挖深，因此将竹笼也做得低一些，比上一年矮去几层。这是遵循低作堰的方法。

一、人字堤边的漩涡坑，向来用竹笼滚填，填齐水面后，才用横铺的填心笼二三层，装砌上去，又用搭包顺笼盖面。乾隆七年望见此做法很不妥当。八年，我命令堰长和夫头，用篾绳系住竹笼头尾三处，竹笼入水时，让人将绳子拉紧，使竹笼到坑内不至于倒卧悬栽，也不至于溜入潭内。竹笼离水面约三尺时，就命令潜水夫下水，用竹篾将竹笼回环密缝。出水面时，仍按水笼装铺顺笼六层，又装铺横层一层，上面才开始用搭包顺笼盖面。亲自督工九天工程才完毕，比起上一年似乎更加坚固。

一、内外江各鱼嘴的竹笼，全部用竹篾穿系。夏水可以免除冲刷，至于内江大小各堰的竹笼工程，根据形势因地制宜，都略有更换之处。

一、内外江各堰的沙石淘挖，都倾弃到远岸，水涨时都不致冲流，仍聚集在河内。

一、内江各小堰的河身，向来宽敞，都与河口相等。如今河口宽而河身窄，全是居民侵占住所所致。本想恢复古制，一时形势不允许。

一、太平桥鱼嘴上沙石积高数丈，走马河河南岸沙石也淤堆数丈，锁龙桥上下沙石也都积满。两岸尽是居民的田舍，查看都是向来河滩。

一、伏龙观南岸查看是旧日考武箭道，因为乾隆年间人字堤开口，此处被水冲刷，箭道于是移到东郊。我在那里种植柳树八十二株，想作为将来办工的界限。

一、鸡台对岸有大沙堆，我在八年工程竣工后，捐出俸禄雇夫将沙挑到人字堤下，与竹笼基座平齐，集约宽二十丈，长十六丈，深三到五尺不等。我认为沙堆一去，泄水容易进入外江，堤后身高，堤工就可以永固了。

一、从镇夷关对岸沙堆起，到现挖的沙堆止，共约长数百余丈，都壅塞在堤后堰。虽然低作，恐怕仍然无益。我因有志未竟而离去，希望继我而来的贤能官员，将每年新淘的沙石，都倾弃到远岸低处，将旧堆沙石，量力逐渐挖除，使低堰仍然低作，才符合古低作堰的方法。我固然知道糠在前，珠玉在后，不必烦劳行者的喋喋不休，而杞人之忧，有屡次想停止而不能停止的，都是为了效仿盲人诵经的心意。如果说虑远说长，那我岂敢？那我岂敢！

凿合州钜梁门二滩记

强望泰

合阳是三江总汇的地方，涪水发源于嶓山，从州西而来，宕渠发源于万顷池，从州东而来，嘉陵江分流于陕西的白水，从州北而来，浩浩荡荡，合流于城之会。江门外风驰电掣，雨骤浪高，茫无边际，贯通江沱，连通沔汉，控制并引导众川，船只千里相连。通志称为蜀口要津，确实有其原因。丙申年秋天，我奉上级命令，暂管此地，乘船沿锦水东下渝城，一叶轻帆，随波荡漾。多年来浮游宦海，可以这样看待。接着逆流而上到合州，经过门滩和钜梁滩，洪涛汹涌，怪石高耸，激荡淙淙，船夫非常恐惧，幸好没有风伯作怪，得以平安无事。到达合州后，在民间访查疾苦，父老就述及二滩的险恶，长久以来成为州的祸患，我为此扼腕叹息很久。有人又对我说：“使君不要忧虑滩心险，阅过人心，此尚平。”大概是说民情险恶且好打官司，推波助澜，比滩水危害更烈。我没有揽辔澄清的才能，上愧不能广布教化，美化风俗，以端正教化源头；下恐不能约束吏役，平息诉讼，以挽回浊流。朝夕彷徨，惴惴不安，只怕不称职。于是禁止他们的嚣凌，因势利导，过了几个月，安居乐业。我私下欣喜民俗可以教化，而忧虑滩险尚未平定。公余闲暇，驾渔舟察看二滩形势。钜梁距离城三十里，江面约宽六十多丈，中间有巨石如梁，横满江前。牧守张君兑和在江左，凿了一个漕口，通上下舟；江右还留石梁三十四丈。夏秋大汛时，水石相激，浊浪排空，稍有不慎，船倾桨折。加上岩畔险峻，纤道曲折，登涉既难，挽流无力，行者伤之。从钜梁往下二十里左右，就是门江，边石笋长十余丈，

译高七八尺，宽二丈八尺有余。江中有巨石，大小不一，从一丈五六尺到二三丈不等，狂澜怒奔，声响传至数里之外，轻舟快帆在波涛汹涌、激荡起伏中出没，险峻屹立之处全都难以通行。自从有了这两处险滩以来，沉船溺亡的人不知有多少，我亲眼目睹心中伤痛，不敢怕辛苦，于是趁着水落石出之时，召集工匠在巨梁的右侧开凿疏浚，另外开辟漕运入口，长二十五丈有余，进口宽六丈五尺，深七尺，出口宽一丈六尺，深一丈一尺，并根据纤道地势酌情开通，使之平坦。几处险要之处也一律凿平。工程始于冬季的第二个月，完工于春季的最后一个月，工匠的食宿费用，都视为私人役使，我轻车简从，每日督促，每旬辛劳，总计花费银钱二千三百余缗，没有丝毫累及百姓。当时云雾扫尽，水清沙明，船只往来波涛不惊，商旅游客，交口称赞。我说：“这是地方官的职责，这点小事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只是有不能不说的话。”我在任时间不多，此外险滩不少，希望后来的地方官和居住在这里的人，随时开凿，量力修凿，铲平千百年来崎岖的岩石，安定亿万往来船只，不仅为合州人除患，而且为天下后世之人除患，其保全之功更是没有边际。

译关于筹划防御襄河堤工事宜的奏疏

林则徐

臣此前因正值大汛期间，各属地堤防险工林立，已于六月间附片奏明，出省督防，已有案可查。臣从汉阳逆流而上，经过汉川、沔阳、天门、京山、荆门、钟祥、襄阳各州县，将南北两岸的堤工丈量清楚，分为最险、次险、平稳三类，以便稽查防护。那些河滩宽阔深远、堤岸高厚坚固的，列为平稳一类；如果滩窄水流逼近，但河势尚顺，堤虽单薄但土质尚坚的，列为次险；至于迎受水流冲击，或对面沙嘴挺出堤前，嫩滩完全坍塌，以及土质沙松、屡修屡溃的地方，都是最险要的堤工，每年必须加高培厚，大汛期间尤其需要守护。

又查襄河河底从前深达数丈，自从陕西南山一带及湖北郧阳上游的深山老林，全部开垦种植包谷，山土日益疏松，每逢发水，沙泥随之而下，导致逐年淤积垫高，从汉阳到襄阳，越往上河流越浅。又因汉水最善于弯曲，一里之内竟有迂回曲折多次的情况，此岸形成弯道，彼岸就受冲击，正面水流既猛，回旋水流也狂，因此从道光元年至今，襄河竟没有一年不报告漫溢溃决的，只是溃决之处受灾轻重各有不同，溃决在下游的轻，在上游的重；溃决在支堤的轻，在正堤的重。

如汉川以下为汉水尾闾，本来不设堤防，称为厂畈，从此往上，沔阳高于汉川，天门高于沔阳，京山、钟祥又高于天门的江，假如上游失事，如同头顶灌水脚底受淹，就会造成特大灾害，所以防守之道尤其要在上游加意注意。本年五月中旬涨水非常迅猛，几乎漫过堤顶，幸而上游均经保全，报告溃决的白鱼垸、长湖垸两处，一处是下游，一处是支堤，情形较轻。现在长湖垸已经补筑完工，白鱼垸也已钉桩，当即命令该县严催业主民众集资抢筑。六月下旬水位又增加七八尺不等，现在刚刚消落，仍担心秋汛复涨，庄稼在地，守护不可稍有松懈，尤其以钟祥、京山二县最为紧要。

查从前钟祥与京山交界的王家营堤工溃决频发，仰蒙特命尚书陈若霖等人亲临工地勘估，前任湖广总督嵩孚驻工地督修，经黄州府通判周存义建造石坝三道，挑开水流保护堤防，至今十年抵御极为得力。上年讷尔经额在总督任上，担心此工一旦超过坚固限度，众人之心或许会有懈怠，仍然非常可虑，于是又将那三道石坝加高加宽，现在更加巩固。只有京山第五段的张壁口与钟祥第三工的万佛寺两处堤岸，目前都被大溜冲刷，堤身壁立，极为险要。

臣亲自勘查后，即命令该府县估办护坝，并观察地势筑做盘头，又在迎溜各段抛填坚硬大块石头，斜长入水追压到底，以资抵御保护，已经设法筹办，不敢请求动用国库银两。至于上年讷尔经额奏请修复钟祥县第十工的刘公庵、何家潭两处溃堤，共计七百二十八丈，并砌筑石坝各工。此次经臣亲自前往验收，不仅符合样式且坚实，而且比原估更加宽厚。像这样险要地段，必须得有如此结实的工程。所有赔修工程的署钟祥县知县谢庆远，先前因该工漫溢溃决，奏奉谕旨革职留任，如今赔修工程完工，可否恳请天恩准予恢复官职？恭候圣旨下达遵行。再襄阳府城的老龙石堤，臣也亲自查视，非常坚固，足资保障。

关于查勘江汉堤工事宜的奏疏

林则徐

臣此前因秋汛将至，水势正在上涨，当即亲自赴各属地查工督防，已经附片奏闻，已有案可查。臣乘船逆流而上，先抵达汉川、沔阳二州县境内，就见汛水骤然到来，已经盈堤拍岸，汹涌异常。查核各处报告单据，并量验沔阳仙桃镇的志桩，七月初九、初十、十一这三日内共涨水二丈零一寸。汉川北岸的姚儿垸堤长一千九百余丈，香花垮堤长四千二百余丈，均因被水冲击，间段坍塌低矮。经该县赵德辙督率垸民，在堤外排竖木桩、捆柴拦护堤防，加高子堰，堤内赶筑里帮，尽力堵御三昼夜，水渐退落，堤防得以保全。

那沔阳州的堤防，北岸计七十五里，南岸计八十五里险处不胜枚举，而周家横堤尤为冲要之区。幸而柴土料物都已预备充足，足资抢护。又有西毛台垮一堤，形势坐湾，风冲浪激，堤内有渗水情形，非常危险，居民携带家具，纷纷迁避。该州李兆元与前代理知州折锦元，都驻扎在该处督率防汛委员各员，召集民夫抢筑。臣恰至堤上察看形势，尚不至于决裂，当即告诫居民不必惊慌，也不可相率逃避，致使人心惶惑，正当随同地方官捧土束薪，尽力守护即可保无失事。时有署沔阳州判姚正道，赤足立于水中，连夜收土督促民夫堵塞漏洞，有缝隙就填。防汛的委员彭凤池，也在上下堤段来往催促，畚

译局势纷乱聚集。该堤发生渗漏的地方，于是得以逐渐堵塞封闭，并没有让水流贯通。堤内的垸田一望无际，都避免了沦陷在巨大的洪水中，实在是极其幸运。臣又从沔阳向上到天门、江荆门，再向上到京山、钟祥，这时都已经在汛期水涨过去之后，堤身露出水面较高，民情极为安定。所有各县本届岁修以及捐修的各项工程，除了在大汛之前完工、奏明并先委派道台府台验收的，这次又经过臣亲自复查之外，又据代理江县知县、刚刚卸任的何渭珍禀报近日续修工程的折子，查实在岁修之外，又经过劝捐兴办，如方家湾、戴家岭卸甲埠、白伏垸等地的月堤，新丰垸皮家拐的上下坝座以及石盘头和各垸老堤加高撑帮的工程，臣都亲自前往用锥检验，都是夯实坚固，足以抵御洪水，这是襄河一带的情况。至于大江水势，向来以荆州府城外的杨林矶志桩为标准，自从进入七月以来，据报告：初三日水位上涨四尺七寸，初五日上涨二尺二寸，初九日上涨四尺二寸。那些在一天之内上涨数尺的水，固然不能说不迅猛，所幸的是水势随即上涨随即回落，宣泄比较灵便，与那些连续几天泛滥上涨不消退的情况相比，就有区别了。臣从荆门州水路到荆州府的万城堤，全面巡视勘察，本年秋汛水势，自从交白露后，连续几天大幅回落，已经比去年这个时候小了一丈有余，各段官员、差役、士兵、民夫像棋子一样分布，防护也都周密。随即从荆江顺流而下，查看江陵、公安、石县、监利所修的土石各项工程，难易虽然各不相同，办理都还符合规范。现在正值秋分节气，水势似乎已经平稳，但距离霜降还有一个月的时间，防护断然不容许稍有松懈。臣勘察过的地方，就责成现任和委派的官员切实严防，不得开始勤勉最终懈怠，以致造成延误。打算再亲自到嘉鱼、蒲圻、咸宁一带，将沿江堤段逐一巡视勘察，就可以回到武昌省城。除了等到霜降日期另行照例奏报安澜外，所有巡视江汉堤工全都平稳的原因，理应恭敬地写折子奏报。

译疏分汉水支河说

江开

楚地北部的水系，长江最为宏大，汉水次之，而汉水造成的祸患，比长江更为严重。难道是大禹留下的灾祸无穷无尽吗？汉水从嶓冢山发源，到郧县进入楚地边界，又经过数百里到达襄阳，两岸不是高峻的山冈就是陡峭的山岭夹峙而下，所以襄阳以上没有泛滥溢出。汉水环绕襄阳城北，汇聚了河南的唐河、白河两条河流，地势变得平坦广阔，开始失去约束，水势涨盛时便横流四溢，巨浪滔天；水势低落时则平沙浩荡，水少滩多。从襄阳到安陆，河道极其宽广；安陆以下进入江界，逐渐变窄，但两岸相距仍然有一里左右。经过天门、沔阳、汉川，河道越走越窄，仅有几十丈宽。等到汉水在汉阳的大别山汇入长江，其宽度不过几丈罢了。汉水从源头流来，长达三千多里，收纳了秦地的汉中、兴安，带着楚地的郧阳、襄阳，汇聚了豫地的南阳等地的水流，奔腾在万山之中，泛滥于三澨河口，然后安陆、德安、汉阳三个郡的水，又全部汇入其中。水越往下游越多，河道越往下游越狭窄，约束它使其不能排泄，不溃堤决防的情况，是没有的。况且兴安、汉中、郧阳三个郡，占据汉水上游，山区百姓人口日益繁多，老树林随地开垦，山势陡峭土质疏松，每当大雨过后，沙石俱下，河身日渐淤塞。从襄阳以下，直到江大门以上，河心垫高，几乎与河岸齐平，水无处容纳，而专门依靠堤防来阻挡，这是激怒水势的做法。那么该怎么办呢？回答说：激怒它则愤怒，分流它则安定。汉水从襄阳以下，其南岸经过宜城、荆门、江陵、沔阳到汉阳为止，其北岸经过钟祥、京山、天门、汉川也到汉阳为止。分流疏导的方法，不必废弃田亩、挖掘坟墓、伤害地脉、毁坏民居。泽口两岸，旧有支河分流宣泄水势。江陵的泽口向西南流，由田关经过高家场，过张公嘴、了角庙汇入长湖、桑胡，从荆川的黑穴闸流入长江；又由监利的福田寺闸，从沔阳的新堤、茅江、龙王庙两个闸流入长江；又由官木岭经过监利的杨林关、沔阳的戴家堤、太阳脑、沙湖到达沌口流入长江。泽口以下，又有芦伏河，近来名叫县河，向南流，由排河渡经过监利的柳口、沔阳的沈家河口进入府场河，从沌口流入长江。又沔阳有仙桃镇的渡口河，由小石村经过李云口、太阳脑从沌口流入长江。这五条都在汉水的南岸。其北岸也有两条，一条是天门的牛蹄口，经过田二河从汉川的麦旺嘴流出，仍汇入汉水流入长江；一条是汉川的张池口，经过邵家嘴、担沟，汇入洋子港到达柘树口，从溳口流入长江。以上支河共七道，合并汉口正河一起流入，也就像黄河的水，疏导为九条支流，以减弱其水势，那么汉水的支河未尝不是大禹的遗迹。大禹哪里是留下祸害给后世呢？自从这些支河被淤塞，水涨时船只仅能通行，水退时点滴不泄，严重的几乎成了平地，略微具备河道的形状罢了。冬春之间，既然不能预先消除积存的雨水；夏秋之际，又怎么指望分流宣泄洪流？近年以来，越讲究堤防工程，水患越多，这是什么原因呢？尤其奇怪的是，今年汉水一涨，上下溃堤十多处，放眼望去乐土，全成了苦海。认为堤防不坚固，管事的人固然不足以逃脱罪责，然而将几千里的水，放在泥沙壅塞之上，不寻求分流水势的方法，想全部驱赶它们从汉口几丈深的沟壑流入长江，恐怕即使熔化金属铸造铁壁作为堤防，也断然不能安然无事。然而疏通的费用，也不容易说清楚。怎么办？怎么办？

请查濒湖私垸，永禁私筑。道光五年。

贺熙龄

我私下认为，治理天下的方法，兴办利事必须先除去祸害。治水的道理，宣泄比堤防更重要。查湖南洞庭湖，是四川、贵州、湖北、广东各地水流汇聚停蓄的地方，自然应当使湖面宽阔，旁边没有壅塞停滞，那么各地水流容易消纳，上游不至于泛滥溢出。自从康熙年间允许湖边居民各自在湖边荒地筑围成田，于是长沙、湘阴、益处、武陵、龙阳、沅江、澧洲、安乡、巴陵、华容等十个州县，有曾被水冲毁，动用国库资金修复的官围，又有未经国库资金修复，陆续圈筑的民围。后来因为居民增筑不停，占据湖泊越来越多，湖面越来越狭窄，所以在乾隆年间，经巡抚蒋溥、杨锡绂、陈宏谋先后上奏批准，永远禁止新筑，刨毁私圈。恭敬查考乾隆二十八年六月十四日钦奉上谕：“陈宏谋奏请严禁湖边私筑的奏折，办理得很是。洞庭湖，是四川、贵州、广东、湖北众水流的总汇，必须使湖面广阔，才足以容纳百川，永远没有溃决溢出。然而湖边居民拘泥于眼前的利益，圈筑圩田，侵占湖地，而地方官员又往往心存姑息，不加以禁止。如果湖地逐渐湮没，那么夏秋洪水爆发之时，势必漫延冲决，成为泽国田庐的祸患。倘若跨州连邑，到处淹没，那么所有私筑的围田，又怎么能保证不被冲没？利小害大，确实显而易见。传谕乔光烈，每年亲自查勘，每隔一两年，就将”

译“有无占筑情形，详细具奏，永远作为定例等因。”奉此旨意遵行，时间既久，地方官查禁稍显疏漏，民间又多有私自筑堤。嘉庆七年，又经湖南巡抚马慧裕逐一勘察长沙各州县，续报私筑围垸共九十四处，该巡抚批准存留的有九十一处，刨毁的仅有三处。虽然那存留的九十一处，当时该巡抚已奏明，如遇水涨冲溃，不准再行修筑，然而小民趋利，既不肯听任其坍塌而不补筑，而近来地方官又心存姑息，凡有私筑，不肯追究办理，上司偶尔派员查勘，也不过收受规费便离去。如湘阴的莲蓬赛、杨林赛、傅家山、上塘、下塘等处，都是乾隆年间陈宏谋奏明刨毁的私围，却听说莲蓬赛、杨家赛两处围垸，现今已更改名目，已将堤垸重新修筑，此外各州县违禁私筑的，还不少。像这样逐年增加，侵占湖地，阻塞水道，每逢水发之时，洪水横溢四出，官修的堤围都受其害，田宅毁坏而百姓受害，官家赋税亏损而国家受害。推究起来，所筑的私围，究竟有什么好处呢？小利而大害，留下的祸患无穷。而且附近居民，有的恐怕其祸害及己，当其私筑之日，便率领众人阻拦，有的认为此事属违禁，偶尔遇到收获之时，便乘势抢夺，以致互相争执，生出事端。总之，私围的禁令不严，所以各种祸患因此而起。相应请旨下湖南巡抚，严禁私筑围垸，每年责成地方水利各官详细查勘，如有新筑围田阻碍水道的地方，立即刨毁，若有受贿存留、隐瞒混同结报者，查出参劾治罪，或许私筑可绝，水患可除，百姓田产永远依赖其利了。

译樊城新堤记

贺熙龄

樊城位于汉水北岸，扼守云南、贵州、陕西、四川、河南等省的交通要冲，水路陆路四通八达，商贾云集，巍然成为楚地北部的一座大镇。它的地理位置与襄阳互为犄角，两城隔江对峙，汉水在中间变得狭窄，水性质浑浊且流速迅猛，唐县、邓县的水流又从白河向南注入，横截汉水主流，因此波涛激荡喷射，造成的危害尤其严重。几十年来，堤岸日益崩塌，富庶程度逐渐减少，地方官员对此感到忧虑，打算修建长堤来抵御洪波，却苦于经费无处筹措。长沙人郑芝泉太守刚到襄阳任职时，就深切关怀百姓疾苦，于是咨询谋划，每天亲临工地，尽心规划，筹集白银四万多两，修筑土堤和石堤各二百多丈，工程始于戊子年冬天，在庚寅年夏天完工，堤坝坚固严密屹立不倒，湍急的水流愤怒冲击也无法惊动它，百姓因此和乐欢舞。建立亭子来记录功绩，我私下认为汉水从宜城往上，宽广处可达十多里，钟祥往下，宽处有几里，窄处只有几十步。上游的祸患在于沙土松软漂浮，无法抵御水流冲蚀啃咬的势头；下游的祸患在于水流争占地势，没有地方容纳其游荡的区域。所以上游适宜利用防御，下游适宜利用宣泄。现在郑太守保护樊城的措施得当，但下游漂没田园、淹没房屋的情况，每年都有。只有宣泄下游的水，然后百姓才能享受安居乐业的快乐，即使上游也没有冲击的担忧。首尾相互关联，疏通与堵塞并举，这在于有大力的人统筹全局来谋划，或许水患能永远消除，而水利可以恢复。虽然如此，开始做事时议论不一，顾虑私利的人意志不坚定。如今这座堤坝的建成，如果不是士人百姓慷慨好义，踊跃投入工程，就无法筹集费用并启动工程；如果不是郑芝泉太守坚持决断，以诚意感化，以勇气奔赴，又怎能排除异议并凝聚众人的意志，阻挡狂澜并安定民居呢！恰逢我因校试来到襄阳郡，正值工程成功，庆贺樊城百姓能永远蒙受他的恩泽，于是写下这篇文章。

遵旨查明，据实缕陈疏。光绪四年

巡阅长江水师侍郎彭玉麟

我私下接到军机大臣传发的上谕，光绪四年八月初一日奉上谕说：先前据李瀚章奏报，湖北武昌等县刁顽的生员拦河筑坝，有碍水利等原因，钦此。又接到军机大臣传发的上谕，光绪四年八初九日奉上谕说：先前有人奏报，樊口堤闸关系农田和百姓性命，请命令重新详细查勘等原因，钦此。仰见圣明天子关怀百姓艰难，实事求是的深切用意，跪着诵读之下，钦佩信服得无法形容。我彭玉麟在八月初十日于瓜洲巡阅差事时，先接到八月初一日的寄谕，当即奏报起程日期，并说明先行秘密查勘等原因。拜发奏折后就改装易服，乘坐民船，星夜向上游行驶，于八月二十三日到达湖北武昌、黄冈两县所属的樊口，雇小船进入樊口三十多里，就是筑堤毁堤引发诉讼的地方。那堤坝虽然被毁，痕迹仍然存在，横向宽度不过几十丈，纵向宽度也只有十丈。由此再往里走，就是名叫九十里长港的地方，属于黄冈县的六十里，属于武昌县的三十里。这九十里长港内，港口纷繁岔开旁通各个湖泊，像藤蔓连着瓜一样。右边有洋湖、鱼湖、月山湖、泾头湖鸭儿湖、江夏湖、鮓洲湖等湖泊，共十二个湖；左边有枨洲湖、夏新湖、三山湖保安湖等湖泊，共六个湖。每年江水未涨时，各湖面积十多里、几里不等；如果江水盛大上涨，从樊口进入长港，右边则薛家沟、东港、沈家沟等地灌满各湖，左边则由扬泽沟、曾邱沟、东沟等地灌满各湖。九十里长港的尽头叫磨刀矶，过了矶才进入梁子湖，湖心有山有市镇。这个湖在江水未灌入时，周长不过三百多里，而东西南北所通的，俗称九十九。东通武昌、黄冈所属的长港，就是樊口港；西通咸宁、兴国所属的各；北通江夏所属的各；南通大冶、武昌等县所属的各；而总汇出入的道路，实际上就在樊口，除此之外没有道路可以消泻。每年江水灌入各湖港，不分是一片汪洋，滨湖各田无不变为水潭国度，周长则七八百里，小民离散流转迁徙，惨不忍言。这是樊口以内湖河港江水浸灌的实际情况。查梁子湖各港两岸都是平坦肥沃的田野，农民依靠它安居乐业，滨湖各州县所属田亩，只有武昌县占十分之五，各县又各占其余的十分之五，因为武昌县犬牙交错，多与各县毗连，所以如此。而武昌县的田亩，又没有比三洋更广阔的，即上西洋、中西洋、下西洋，这三处人口稠密地域宽广，俗称九堡半。如果每年不被水灾，按堡耕种，可播种谷种三十多万石，每石谷种如果遇到丰收，可得谷十石有余，大约可收谷三百多万石。再加上各州县所属滨湖的田地，虽然地有宽窄，田有肥瘠，总计也可收谷三百多万石。而这六百万多石谷的收成，全依赖滨湖田地不被水淹。想要求得滨湖田地不被水淹，全依赖樊口地方建筑闸坝。没有闸就没有堵御，田地就被淹；田地被淹则弱者转死于沟壑，强者流落成为盗贼。有闸则水有关拦，田地就丰收；田地丰收则农

译能获得加倍丰收的利益，国家也多有赋税的供给。这件事利害关系非常重大，是非非常明显，关系非常重要。然而该地居民各自持有一种说法，不都认为修建水闸是正确的，为什么呢？樊口是鱼米之乡，百姓谋生的途径有两种，一种是有固定产业的人以耕种田地为业，一种是没有固定产业的人以捕鱼为业。耕田的人只怕江水倒灌进来淹没庄稼，捕鱼的人只怕江水不倒灌进来导致渔网无获，利益本来相反，形势不能并存。加上一旦修筑闸坝，商贩货物有利，免除搬运过坝的旱路费用，这也有稍微不便的地方。然而以人数来计算，耕田的人占十分之七八，捕鱼的人不过占十分之二三。以国家赋税来计算，征收田赋则利益成倍成千上万，征收鱼税不过成千上万中的十分之一。至于商贩货物免除搬运过坝的费用，更是危害极轻的事情。况且樊口进入湖泊的生意，大半都是由盐货杂货分销到江夏所属的豹子澥、山坡街、贺圣桥等地，武昌所属的谢埠、金牛镇，大冶、兴国所属的保安街、长岭街、碧石渡等地，都有陆路可以通达，本来不专门走水路。只有梁子湖中心的梁子街一处不通陆路，然而自有湖内小船可以往来转运。倘若因为对客商渔户有小的损害，而把数百万百姓赖以生存的粮食，年年都投入洪波巨浪之中，因小失大，得少失多，这不用多言就能明白了。

译然而农民向来势弱，渔户向来势强；农户向来愚钝，渔户向来狡黠。各湖泊岸边从事渔业的地方，有三山湖、月山湖、横山湖、铜山。其中三山湖的袁姓、月山湖的杨姓，是当地的大族。这些渔户最为豪强，家中多有举人、贡生、生员、监生，倚仗这些功名作为护身符，占据并掠夺巨大利益。袁姓、杨姓两族购置的田地，都在湖外，不担心被水淹没。每年江水越大，他们捕到的鱼就越多。一旦修筑闸坝，虽然不至于失业，但利益就会减少。渔户杨辛葵、杨鸣远，也就是地痞杨光明等人，只顾自己获利，不顾伤害他人，勾结大冶县的讼棍袁甲甫，即增生袁兆麟，互相充当爪牙，倡议聚敛钱财、包揽诉讼，保证挖开横堤，盗用许多人的名义，纷纷向上级控告，肆意恐吓，以耸动听者。而所有的呈词，实际上出自袁甲甫一人之手，致使被水灾影响的地区全家被追呼拷打，押解的差役还在牢狱之中，难怪各乡的农民对袁甲甫恨之入骨，都想吃他的肉、睡他的皮。至于胡炳卢、汪帼沅，向来都是惹事生非之徒，近年自知收敛，不参与外事。樊口以内各属百姓，先前因为修筑了横堤，都获得了丰收，地方安宁。自从去年冬天挖开横堤，今年春天江水逐渐涌入，众百姓逃生无路，急切想要重新修筑横堤，公推胡炳卢为首领，汪帼沅为副手。胡炳卢很害怕招来祸患，再三推辞不允。众百姓哭着请求救命，他才答应出来主持修筑，万人欢欣相助，每天千百条小船，拆毁废弃房屋的竹木，装载废弃堤坝的砖石，奔赴工地，期望不久就能完工，不让江水满灌，以挽救禾苗。这实在是愚昧的百姓不懂法律，情势紧急，并非真正玩弄官府、藐视法纪。当听说派遣水陆军队前往弹压时，内部有不识轻重的人喧哗说：堤坝修不成不能活命，堤坝修成被毁仍然不能活命，不如拼死一斗然后散去，稍微抒发愤懑之气。胡炳卢流泪哭泣劝阻，而明事理的乡绅长者，也都告诫子弟不准妄为，自取灭族之祸。所以官兵一到，众人立即散去，否则祸变不堪设想。以上各节，都是臣玉麟穿着草鞋短衣，亲身查访，耳闻目睹，众口一词，不敢妄加臆测，轻信谣言，反复思考，悉心斟酌，认为樊口以内各属湖滨百姓的生命，不能不修补老堤，建筑闸坝。所说的老堤，从滨江的黄柏山起，到樊口四十里，向来有大堤足以抵御大江前面的水，堤身虽然逐渐坍塌，但堤基尚属坚固，急应赶紧修补，并须在黄柏山以上增添修筑一里左右，才有效果，因为该山上面还有塌口，可以进水。樊口以内则应修筑一道石闸，其横直尺寸的宽窄，可以根据地形布置，但必须建造石闸，断不可修筑土堤。土堤呆板且容易冲决，石闸灵活且便于启闭。如今年水势本来异常，只要春夏播种之时，偶有水涝灾害，那么江水与湖水的消长，随时可以斟酌宣泄，实在是两全其美、毫无弊端的策略。议论的人或许说樊口以内自古没有横堤，为什么从前没有歉收的祸患？不知道山谷尚且有变迁，何况江湖潮汐激荡，早晚更替，情形迥然不同。臣在咸丰初年随军江上，目睹江形迁徙，深浅通塞的变化，不知有多少次，不便拘泥于昔日的成规，误了当前的要务，似乎必须因时制宜，因地制宜，才称得上妥当合适。梁子湖一带现在临近冬季，水势依然浩瀚，居民大多未能恢复生产，被水灾区的钱粮，必须核实减免，哀鸿遍野，触目惊心，既然有可救之策，不能不为百姓请命，上报圣听。至于建筑石坝后，还应设立码头，搬运货物，都由民间自行管理，官府则严格制定规章，严惩勒索，这只要地方官稍能尽心民事，就能令行禁止，决无流弊。只是湖北通江的湖泊出口尚多，而情形与此不同，好事者不得援引此例。臣受恩深重，不敢有丝毫徇私隐瞒之处，此次奉旨据实详细陈述，除讼棍袁甲甫、杨光明二人，由臣咨会湖北督臣李瀚章、抚臣潘霨严饬密捕务必抓获，依法严办外，其修堤建闸及被水区免征钱粮等事，应如何分别办理，恭候圣裁，饬下湖北督抚臣遵行。臣原拟等前陕甘总督杨岳斌到此，再会同查勘一次。近日接到杨岳斌来信，因其父病重，已奏明请假在案，一时未能前来会同查勘，臣不敢迟延。谨将臣玉麟遵旨查明樊口地方江水流入湖泊之处，必须修补老堤、建筑新闸以保卫民田的缘由，恭折由驿马快传呈报。

开浚南湖议

刘汶璆

余杭南湖承接天目山的水源，汇聚于一湖，水涨时将其排泄，浙西便可无旱涝之患。宋朝南渡后，更加重视治理水田，立国于偏隅之地，借此供给用度。而此前的杨龟山先生尤其有治理的政绩，至今在湖滨还有祠堂。自明朝以来，时经朝代更迭，豪强兼并土地，国戚邵氏等人占据湖泊为田，右柱的地界移到了鳝鱼塘。范忠贞巡抚浙江时，浙江百姓向他陈述，公议开浚湖泊，奸民大为窘迫，狡诈之人散布流言以欺骗当权者，事情于是搁置。道光三十年

译浙西发生大水灾，地方大官起初只谋求小利。余杭的廪生李禄刊印呈上《南湖图说》，献给布政使汪公，陈述疏浚南湖的方法：先开凿一条小河，使小船可以通行；再开凿一条横河，形成十字交叉，挑出的泥土可以用来烧砖，那么杭州的砖瓦就会增多，价格必然低廉，百姓容易用砖墙来防火，也就变得容易了。这是以工代赈的方法，也关系到浙西几百年来民生的利害。布政使看了他的策略认为很好，亲自前往勘察，正商议动工，不久却因病离职。那些侵占湖地的人因为对自己不利，多方阻挠。后来东南战事兴起，于是再也没有人议论此事了。李君在辛酉年冬天殉难，南湖图说的刊本也遭遇火灾。去年水灾爆发，堤坝毁坏，我守杭州，亲自前往勘察，关系着一条堤坝，所需费用也在十万两白银，实在没有款项可以筹措，焦急棘手，有“一堤风雨，万家忧之”的诗句。蒋芗泉中丞听说后感叹，恰逢有守城的湘勇六千人，我商请调驻他们来修葺，勇丁有规定的饷银，不劳民力而堤坝可以建成。中丞认为可行，于是亲自率领军队前往督修，历经两个多月，堤坝建成而下流不能再为害，也可以灌溉田亩，仁和、钱塘的患区可以永远保全无虞，百姓的困苦得以缓解。堤坝虽然建成，但湖中的淤塞还超过一半，再加以挑浚，蓄积的水多就可以灌溉田亩，所需的费用不多，就从厘金项下筹措拨给。私下认为东南的财赋虽然经过核减，仍然重于其他省份，不仅关系到百姓的生命，也关系到国家的生计。虽然经费短缺，但工程似乎不可延缓。古人做非常之事，都是从极艰难困乏中独自承担，难道不是今天的急务吗？

译疏浚湖州漊港的议论

刘汝璆

浙西三郡的水源来自天目山，而嘉兴、湖州是下游的尾闾，水流经过娄河向东流入大海，地域连接江苏、松江、苏州二郡，余杭处于上游，嘉兴、湖州是咽喉要道，向东直到苏州、松江入海。如今余杭的堤坝已经修筑，这意味着上游的水利大致治理好了，但下游排水不畅，容易引发水灾，所以浙西筹划疏浚下游，必须联合江苏一起行动。湖州七十二道漊港是泄水的渠道，光绪三年大水灾时，当权者也为此担忧，于是疏浚娄河，其费用从漕粮中支出，每石米摊派七文钱，名叫娄河公费。当时林文忠公在江苏任职，官吏都能得力，百姓不受骚扰，事情得以完成。到了道光三十年，水灾更加严重，议论的人认为下游堵塞是原因，当权者正想疏导，恰逢粤贼攻陷金陵，浙江境内时时告警，于是就不再提此事。现在大寇已被平定，开浚漊港的紧迫性比过去更甚，只是需要费用多达五十万两，固然应当权衡缓急以完成这项重要工程。在民穷财尽之后，断不可横征暴敛，再劳民伤财，也不可因为库款不足，稍有拖延。古语说：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不预先准备就会失败。从前明代归有光论述东南水利，说在太平无事的时候，总是说费用不足，不为百姓考虑，等到倭寇突然爆发，每年耗费数百千万，也能支撑。如果能防患于未然，那么通过这一举措，水旱灾害就无需担忧，对国家来说节省了赈济借贷的费用，民间蒙受安乐利益，每年的收入很多，富庶可期。因此知道为国家效力，尤其应当筹划那些重大而长远的事情，不要拘泥于眼前的烦琐费用，给日后留下大患。

治理漳水的议论

葛士达

漳水的祸患在于榆次，绵延县境，工程繁杂费用巨大，事情属于非常规，不能只图枝节之功，不能靠修补凑效，不能在短时间内完工，不能空手经营。地形有高下，水势有缓急，土壤性质有坚硬有疏松，如果勘察不周全，不得要领，胸中无定见，就无法着手。有财力而没有合适的人，白白耗费而无成就。水流在地上，横溢漫流没有归宿，有的地方适宜疏浚渠道，有的地方适宜分流引导，百姓的田地、房屋、坟墓必然会有迁移毁坏，豪强家族散布诽谤、进谗言，非常规的缘由，百姓迷惑，事情还没动手，怨恨就交加而至。有合适的人但任用不坚定、信任不牢固，以及得不到上级支持、不取信于民，徒劳也无成就。况且事情重大，必须通过积累才能成功，不能限定时间计算，如果只依赖官府力量而百姓不协助，只依赖公款而百姓不出资，拘泥于法令条文，一定没有实际成效。大概只依赖官府力量和公款，就必然要设立机构委派官员，查验估算监视，吏胥杂沓，夫役马匹的应酬很多，无益的供应夹杂其中，贤与不贤难以齐同，虚报冒领、侵吞欺骗在所难免，而且意见不能完全一致，行动往往多有掣肘。何况事情既经官府办理，不得不限期了事，断难筹划周全，徒劳徒费，最终也无成就。现在治病，必须寻求致病的原因和受病的根源，先治疗根本，其余枝叶自然可以不劳而理。我曾仔细考察榆次全境漳水的形势，北边从辽和诸山，自高而下，形势如倒瓶泻水，其性湍急，这是人所共知的，但唯独到了社城以南，一进入平地，不迅速流去，怒涛澎湃，回旋冲击，好像有东西在激荡鼓动它，从而危害我们的榆次。而且漳水流经的地方，不只是榆次，像黎城、潞城、襄垣等县，未曾受灾，唯独榆次受灾，有人神化其说，说其中有物作祟，或者说这是榆次百姓的罪过，都不是探求根源的议论。水的本性，无不向下流，那些不立即向下流而冲击成灾的，一定是其来去不能自如，才导致这样。我仔细测量榆次南北洋的地形，西北之地高，而东南自魏城往东，东方山等地方直到关壑一带地形也高，前后高而中央独低，形状像锅底，这就是受灾的根源。来路既高，其势湍猛，固然无法遏制，去路不畅，必然导致在平壤之间回旋激荡，从而冲击成灾。譬如人，趴着像牛一样饮水，一吸千钟，而大小便不利，无法消导，难道不会在胸胃脏腑之间作恶吗？所以议论治理漳水，必须先疏浚魏城以南的道路，使去路深畅，不阻碍水流，那么全漳的祸害已去掉过半。然而地方上有水，用来利人利物的好处无尽，而治理它却像对待盗贼，赶出门，逐出境，仅仅说使无害于我而已。水利的意义何在？况且漳水的来源，既处在极高处，没有什么能减缓其势，平息其怒，直下迸注，平壤受害仍不能避免。我的意见是应当在社城以南，根据地形的高低，顺应水势的曲折，将其分为二或三，以舒缓其湍急之势。水势既缓，再在河的两侧多开小渠，纵横互注，仿照古井田之法而变通，以收取灌溉之利。再选择低洼之处，开凿池塘，随地蓄水，以备水旱不时之需。我访问当地人说：“距离城池南北较平坦的地方，下面往往有泉眼，挖掘深五六尺，就能到达泉水。如果确实浚凿深广，将来菱藕鱼的利润惠及一方，水利正不止一端。”然而断非日月所能成功，也不是一个人手足之力所能完成，事情

译巨大的耗费和浩大的工程，规划与经营，确实并非容易之事。必须透彻了解地形形势，掌握关键要点，不辞辛劳困苦，不回避怨恨嫌隙，不问事情的始终，尤其必须官员与百姓互相信任，统筹合作，才能有所成就。如果不是这样，只是白白耗费人力财力，最终也无济于事。如今上下正遭受罕见的灾荒，随后人口凋减，田地荒芜，无力开垦，哪里有空闲来筹划商议这些？我发表这些言论，也不过是空谈而无补于事。然而水利是地方官员的职责，不能因为一时力量难以施行就漠不关心。经过数月的苦思冥想，记下我这个愚笨之人的一点心得，希望后来的阅览者，不要把我的话当作荒诞不经之谈而视为迂腐空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