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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医藏医学纲目十

卷之九阴阳脏腑部

医藏 · 已译 · 第 128–142 段

《礼记》注曰:惟五十而后养阴者有以加。《内经》曰:年四十,阴气自半,起居衰矣。又曰:男子六十四岁而精绝,女子四十九岁而经断。夫以阴气之成,止供给得三十年之视听言动,已先亏矣。夫人之情欲无涯,以此难成易亏之阴气,若之何而可以纵恣也。经曰:阳者天气也主外,阴者地气也主内,故阳道实而阴道虚。又曰:至阴虚,天气绝。至阳盛,地气不足。虚与盛之所在,非吾之过论也。盖主闭藏者肾也,司疏泄者肝也,二脏皆有相火,而其系上属于心。心,君火也,为物所感则易动,心动则相火亦动,动则精自走,相火翕然而起,虽不交会,亦暗流而疏泄矣。所以圣贤只是教人收心养心,其旨深矣。天地以五行更迭衰旺而成四时,人之五脏六腑亦应之而衰旺。四月属巳,五月属午,为火大旺。火为肺金之夫,火旺则金衰。六月属未,为土大旺,土为水之夫,土旺则水衰。况肾水常藉肺金为母,以补助其不足,故《内经》谆谆于资其化源也。古人夏月必独宿而淡味,兢兢业业,爱护保养金水二脏,正嫌火土之旺尔。《内经》又曰:冬不藏精者,春必病温。十月属亥,十一月属子,正火气潜伏闭藏,以养其本然之真,而为来春发生升动之本。若于此时恣嗜欲以自戕贼,至春升之际,下无根本,阳气轻浮,必有温热之病。夫夏月火土之旺,冬月火气之伏,此论一年之虚耳。若上弦前,下弦后,月廓月空,亦为一月之虚。大风大雾,虹霓飞电,暴寒暴热,日月薄蚀,忧愁忿怒,惊恐悲哀,醉饱劳倦,谋虑勤动,又皆为一日之虚。若病患初退,疮痍正作,尤不止于一日之虚而已。今人多有春末夏初,患头疼脚软,食少体热,仲景谓春夏剧,秋冬瘥,而脉弦大者,正世俗所谓注夏病也。若犯此四者之虚,似难免此。夫当壮年,便有老态,仰事俯育,一切隳坏,兴言至此,深可惊惧。古人谓不见所欲,使心不乱。夫以温柔之感于身,声音之感于耳,颜色馨香之感于目鼻,谁是铁汉,心不为之动也。唯善摄生者,于此五个月,出居于外。苟值一月之虚,亦宜暂远帷幕,各宜珍重,保全太和,期无负敬身之教,幸甚。

茹淡论或问《内经》精不足者,补之以味。又曰:地食人以五味。古者人年五十而食肉,子今年迈七十矣,尽却盐醯,岂中道乎,何子之神茂而色泽也。曰:味有出于天赋者,有成于人为者。天之所赋者,若谷菽果菜,自然冲和之味。有养神补阴之功,此《内经》所谓味也。人之所为者,皆烹饪调和偏浓之味,有致病伐命之毒,此吾子所疑之味也。今盐醯之却,非真茹淡者。夫麦与栗之咸,粳米、山药之甘,葱、薤之辛之类皆味也,子以为淡乎?安于冲和之味者,心之收,火之降也。以偏浓之味为安者,欲之纵,火之胜也,何疑之有!《内经》又曰:阴之所生,本在五味。非天赋之味乎?阴之五宫,伤在五味。非人为之味乎?圣人防民之具,于是为备。凡人饥则必食,彼粳米之甘而淡者,土之德也,物之为阴而最补者也。惟可与菜同进,经以菜为充者,恐于饥时顿食或虑过多,因致胃损,故以菜助其充足,取其疏通而易化,此天地生万物之仁也。《论语》曰:肉虽多不使胜食气。又曰:疏食菜羹。又曰:饭疏食饮水。《传》曰:宾主终日百拜而酒三行,以避酒祸。此圣人施教之意也。盖谷与肥鲜同进,浓味得谷为助,其积之也久,宁不助阴火而致毒乎?故服食家在却谷者则可,不却谷而服食,未有不被其毒者。《内经》谓久而增气,物化之常,气增而久,夭之由也。彼安于浓味者,未之思尔!或又问精不足者补之以味,何不言气补?曰:味阴也,气阳也,补精以阴,求其本也,故补之以味。若甘草、白术、地黄、泽泻、天门冬、五味子之类,皆味之浓者也。经曰:虚者补之,正此意也。上文谓形不足者,温之以气。夫为劳倦所伤,则气虚,故不足。温者养也,温存以养之,使气自充,气充则形完矣,故言温不言补。经曰:劳者温之,正此意也。彼为《局方》者,不知出此,凡诸虚损证,悉以温热佐辅补药,名之曰温补,不能求经旨故也。

译《礼记》的注说:只有到了五十岁以后,养阴才会有所增加〔原文语意或有疑误〕。《内经》说:到了四十岁,阴气自然减去一半,日常起居活动也衰退了。又说:男子六十四岁精气竭绝,女子四十九岁月经闭止。人的阴气形成后,只够供给三十年左右的视、听、言、动,之后已经先行亏损了。人的情欲没有尽头,凭借这种难以形成却容易亏损的阴气,怎么可以任意放纵呢?经典说:阳是天之气,主宰体外;阴是地之气,主宰体内。因此阳的运行道路充实,阴的运行道路空虚。又说:阴气极度虚弱,天之气就会断绝。阳气极度旺盛,地之气就会不足。虚弱和旺盛分别出现在哪里,并不是我的妄加评论。主管闭藏精气的是肾,主管疏泄的是肝;这两个脏都有相火,而且它们的联系向上都属于心。心是君火,受到外物感动就容易躁动;心一动,相火也会随之发动。相火发动,精气就会自行外泄;相火骤然升起,即使没有交合,也会暗中流动而发生疏泄。所以圣贤只是教人收摄心神、调养心神,其中的意义是很深的。天地因五行交替出现衰旺而形成四时,人的五脏六腑也随之发生衰旺变化。四月属巳,五月属午,这时火气最旺。火是肺金的丈夫,火旺则金衰。六月属未,土气最旺;土是水的丈夫,土旺则水衰。何况肾水常常要依靠肺金这个母脏来补助自身的不足,所以《内经》反复强调要资助水液化生的源头。古人在夏季一定独自睡卧而饮食清淡,谨慎小心地爱护、保养肺金和肾水这两个脏,正是担心火土过于旺盛。《内经》又说:冬天不能收藏精气,到了春天一定会患温病。十月属亥,十一月属子,正是火气潜伏闭藏、滋养先天真气的时候,也是为来年春天生发升动打下基础的时候。如果在这时放纵欲望来损伤自己,到了春气升发之时,下面没有根本,阳气浮越无力,必然会患温热病。夏季火土旺盛、冬季火气潜藏,这是说一年之中有虚弱的时候。上弦月以前、下弦月以后,以及月亮无光的时期,也是一月之中的虚弱时期。大风、大雾、虹霓、闪电,突然寒冷或突然炎热,日食月食,忧愁、愤怒、惊恐、悲哀,醉酒、过饱、劳累、疲倦,以及谋划思虑过度、勤劳操动过度,也都是一日之中的虚弱状态。如果疾病刚刚退去,疮疡正在形成,就尤其不只是一天的虚弱状态了。现在很多人在春末夏初患头痛、脚软、食欲减少、身体发热,仲景说这种病春夏加重、秋冬减轻,脉象弦大,正是世俗所说的“注夏病”。如果触犯这四类虚弱状态,似乎很难避免患上这种病。正值壮年却已有衰老的样子,既不能奉养父母,也不能抚育子女,各方面都衰败毁坏;想到这里,实在令人非常惊惧。古人说,不要看见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样才能使心神不乱。温柔的身体接触使人感动,声音使耳朵受到诱惑,容貌和香气使眼睛、鼻子受到诱惑,谁能像铁人一样,心里不为这些而动呢?只有善于保养生命的人,在这五个月里才会搬到户外居住。如果正逢一个月中的虚弱时期,也应暂时远离帷帐;各自都应珍重身体,保全体内的太和,以求不辜负敬重身体的教诲,这样就很好了。《茹淡论》:有人问,《内经》说精气不足时用滋味来补养。《内经》又说:大地用五味来供养人。古时候人到了五十岁才吃肉,如今您已经七十多岁了,却完全去掉盐和醋,难道合乎中道吗?为什么您的精神却这样旺盛、面色这样润泽呢?答:滋味有天地自然赋予的,也有人工制作形成的。天地所赋予的滋味,如谷物、豆类、果实、蔬菜,是自然生成的平和滋味。它们具有滋养精神、补益阴气的作用,这就是《内经》所说的滋味。人加工制作的滋味,都是烹调加工、调和而成的偏浓厚味道,含有致病损命的毒性;这才是您所疑惑的那种滋味。现在去掉盐和醋,并不是真正地只吃淡味。麦子和栗子的咸味,粳米、山药的甘味,葱、薤的辛味之类,都是滋味,您难道认为它们是淡的吗?安于自然平和的滋味,是因为心神收摄、火气下降。把偏浓厚的滋味当作安适,是因为欲望放纵、火气过盛,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内经》又说:阴气的产生,根本在于五味。这说的不就是天地自然赋予的滋味吗?五脏阴精受到损伤,原因在于五味。这说的不就是人为制作的滋味吗?圣人用来防止百姓受到损害的各种方法,因此都已经准备好了。人饿了就一定要吃东西,其中粳米甘而淡,是土德的体现,也是食物中属阴而最能补益的东西。粳米只适合和蔬菜一起吃。经典把蔬菜说成充食之物,是担心人在饥饿时一下吃得过多,反而损伤胃,所以用蔬菜帮助充实食物,取其能够疏通且容易消化;这体现了天地生养万物的仁慈。《论语》说:即使肉很多,也不要让肉食超过主食。又说:吃粗粮,喝蔬菜汤。又说:吃粗粮,喝清水。《传》说:宾主整天行百拜之礼,只饮三巡酒,以此避免饮酒带来的祸害。这就是圣人施行教化的用意。谷物和肥美鲜美的食物一同吃,浓厚的滋味又得到谷物的助益,积聚日久,难道不会助长阴火而产生毒害吗?所以服食养生之法,如果同时断绝谷物饮食,服食尚可;若不断谷而服食,就没有不受到其毒害的。《内经》说:长久服食就会增加气,这是物类变化的常理;气增加而持续太久,就是早夭的原因。那些以浓厚滋味为安适的人,只是没有认真思考这一点罢了!有人又问:精气不足时用滋味来补养,为什么不说用气来补养呢?答:滋味属阴,气属阳;用阴来补精,是从根本上求治,所以说用滋味来补。像甘草、白术、地黄、泽泻、天门冬、五味子之类,都是滋味浓厚的药物。经典说:虚弱的就补益它,说的正是这个意思。上文说,形体不足,就用气来温养它。人如果受到劳累疲倦的损伤,就会气虚,所以形体不足。“温”就是养护,温和持久地养护它,使气自然充足;气充足了,形体就会完整,所以说“温”,而不说“补”。经典说:劳损的人应当温养,说的正是这个意思。《局方》的编撰者不知道这个道理,凡是各种虚损证,都用温热药辅助补药,称为“温补”,这是因为不能探求经典原意。

或曰:《千金方》有房中补益法,可用否?予应之曰:《传》曰,吉凶悔吝,皆生于动。故人之疾病,亦生于动。其动之极也,病而死矣。人之有生,心为火,居上,肾为水,居下,水能升而火能降,一升一降,无有穷已,故生意存焉。水之体静,火之体动,动易而静难,圣人于此未尝忘言也。儒者立教曰:正心收心养心,皆所以防此火之动于妄也。医者立教曰:恬澹虚无,补精养神,亦所以遏此火之动于妄也。盖相火藏于肝肾阴分,君火不妄动,相火惟有禀命守位而已,焉有燔灼之虐焰,飞走之狂势也哉。《易》兑取象于少女,兑,说也,遇少男艮为咸,咸,无心之感也。艮,止也,房中之法,有艮止之义也。若艮而不止,徒自戕贼,何补益之有。

窃详《千金》之意,彼壮年贪纵者,此水之体,非向日之静也。故着房中之法,为补益之助,此可用于质壮心静,遇敌不动之人也。苟无圣贤之心,神仙之骨,未易为也。女法水,男法火,水能制火,一乐于与,一乐于取,此自然之理也。若以房中为补,杀人多矣。况中古以下,风俗日,资禀日薄,说梦向痴,难矣哉。(,它候切。

房中补益论)醇酒冷冻饮料论醇酒之性大热,有大毒,清香美味,即适于口,行气和血,亦宜于体,由是饮者不自觉其过于多也。不思肺属金,惟畏火,又畏寒,其体脆,其位高,为气之主,为肾之母,木之夫。酒下咽,膈肺先受之,若是醇酒,理宜冷冻饮料,过于肺,入于胃,然后渐温,肺先得温中之寒,可以补气,一益也。次得寒中之温,可以养胃,二益也。冷酒行迟,传化以渐,不可恣饮,三益也。古人终日百拜,不过三爵,既无酒病,亦无酒祸。今予稽之于《礼经》,则曰饮齐视冬时。饮齐,酒也。视,犹比也。冬时,寒也。参之《内经》则曰:热因寒用,厥旨深矣。今则不然,罔顾受伤,只图取快,盖热饮有三乐存焉。膈滞通快,喉舌辛美,杯行可多,不知酒性喜升,气必随之,痰郁于上,溺涩于下,肺受贼邪,金体必燥,恣饮寒凉,其热内郁,肺气得热,必大伤耗,其始也病浅,或呕吐,或自汗,或疮痍,或鼻,或自泄,或心脾痛,尚可发散而去之。若其久也,为病深矣,为消渴,为内疸,为肺痿,为内痔,为鼓胀,为失明,为哮喘,为劳嗽,为癫痫,又为难名之疾,倘非具眼,未易处治,可不谨乎。人言一盏冷酒,须两盏血乃得行,酒之不可冷冻饮料也明矣。此齐东之语也。今参之于经,证之以理,发之为规戒,子尚以为迂耶。

译有人说:《千金方》中有房中补益的方法,可以采用吗?我回答说:《易传》讲,吉凶、悔恨和忧患,都由行动产生。所以人的疾病,也同样是由行动产生的。这种行动发展到极端,就会生病,甚至死亡。人能够生存,心属火而居于上,肾属水而居于下;水能够上升,火能够下降,一升一降,循环不止,所以生机得以存在。水的性质是静的,火的性质是动的;动容易,静却困难,圣人在这方面从来没有忘记加以告诫。儒家所立的教法说:端正内心、收摄心神、涵养心性,都是为了防止这种火妄动。医家所立的教法说:心情恬静淡泊,摒除杂念,补养精气、调养精神,也都是为了遏制这种火的妄动。相火藏在肝肾的阴分之中,只要君火不妄动,相火就只是听从命令、安守本位而已,哪里会有焚烧灼烈的暴虐火焰和四处飞窜的疯狂势态呢?《易经》以少女作为兑卦的象征;兑有喜悦之意,兑卦遇到少男艮卦便成为咸卦,咸是无心而自然产生的感应。艮就是停止,房中之术也含有适时停止的意义。如果只知发动而不知道停止,那不过是在自我伤害,又有什么补益可言呢?我私下仔细体会《千金方》的意思,那些壮年而贪图纵欲的人,其水的本性已经不是从前那样安静了。所以才写下房中之术,作为补益的辅助;这种方法只能用于体质强壮、心神安静、面对诱惑而不动心的人。如果没有圣贤的心志和神仙般的根骨,就不容易做到。女子属水,男子属火;水能够制火,一方乐于给予,一方乐于接受,这是自然的道理。如果把房中之术当作补益的方法,害死的人就多了。何况自中古以后,风俗日益〔原文缺字〕,人的禀赋日益薄弱;要把这种说法告诉近于痴妄的人,实在困难啊。〔原文仅作“,它候切”,为音注残缺,无法确定完整含义。〕 〔房中补益论〕醇酒冷饮论:醇酒的性质大热,而且有大毒;它清香味美,入口舒适,能使气运行、血脉调和,对身体似乎也有好处,因此饮酒的人不知不觉就会喝得过量。却不知道肺属金,只怕火,也怕寒;肺体质脆弱,位置在上,是一身之气的主宰,又是肾的母脏、肝木的配偶。酒咽下去以后,首先经过横膈而由肺受到它;如果是醇酒,按理应当冷饮,经过肺而进入胃中,然后逐渐变温。肺先得到寒中之温,这是补气的第一种益处。接着又得到寒中之温,可以养胃,这是第二种益处。冷酒运行缓慢,传导和化解也逐渐进行,不能任意多饮,这是第三种益处。古人即使整天行礼百拜,也不过饮三杯;这样既没有酒病,也没有因酒造成的祸患。现在我考察《礼经》,其中说:“饮齐要同冬天的寒冷相称。” “饮齐”就是酒。“视”就是比较、相同的意思。“冬时”就是寒冷。参照《内经》,其中说:“热性药要借寒性方法来使用。”其中的意义很深。如今却不是这样,人们不顾身体受伤,只求一时痛快,因为热饮有三种快乐。胸膈的阻滞立即通畅,喉舌感到辛香美味,酒杯可以连续多饮;却不知道酒性喜欢上升,气也必随之上冲,于是痰郁积在上部,小便在下部涩滞,肺受到贼邪侵害,肺金的本体必然燥烈。若任意饮用寒凉之物,热邪郁结在体内,肺气得到热邪,必然大受损耗。开始时病势还浅,有的呕吐,有的自汗,有的生疮,有的鼻部出血〔原文“鼻”疑有脱字〕,有的自行泄泻,有的心脾疼痛,这时还可以用发散法把它祛除。如果病久了,病势就深重了,会变成消渴、内疸、肺痿、内痔、鼓胀、失明、哮喘、劳嗽、癫痫,以及其他难以命名的疾病;如果不是见识高明的医生,就不容易处理,难道可以不谨慎吗?人们说,饮下一盏冷酒,必须借助两盏血才能运行;由此可见,酒不能作为冰冷的饮料饮用。这只是齐东一带的俗语。现在我参照经书,以医理加以验证,并把它说明出来作为规劝和戒告,您还认为这是迂腐吗?

贱体在病年余,而今秋又得痢者一月,自揆不久,终获苟安。盖久病之后,气血销损,脂膏消散,当此之时,初感之证已退减,惟诸虚百损在耳。大凡药虽参,亦是毒物。《内经》于“药”字之下加“毒”字,又加“攻”字,天地间养人性命者惟谷耳。备土之德,得气中和,故其味淡甘而性和平,大补而渗泄,乃可久食而无厌,是大有功于人者,在药则不然矣。不肖得安全者,自去秋得病饵药,至冬节日便不吃药,唯一味白粥,不吃下饭,虽盐酱与醯醢,涓滴皆不入口,此等淡味,初亦甚难,自想此证必无他虑,但思己过,收放心,自讼自责,安心待死,既自待死,尚可吃粥,犹有可生之理。由是自解,以死不愈于淡乎。如此乃可打挨得过,此时非淡不可以和此气血。气血不和,不足以复此生意。不以死在前操此心,以摧抑其怒与妄想,血气虽欲复生,不可得也。详玩来书,此时无病可言矣。曰烦躁,曰喘急,曰气响,曰腹痛,曰咳嗽,曰大腑溏,曰小腑涩,皆吾兄之所自求者。平时为学,不肯先求己过而克治之,但欲妄得以遂其受用之私心,至于染病之后,又不能归罪于己,思所以安其亲之心,而尽其子职之当然者。方且操欲速之念,以极其怨尤之痴,所以怒火炽矣。而况禀受躁急,火中又火,加之口味不节,又起阴经之火,至于奄延岁月,阴且受火克,所存者鲜矣。惟有借谷气以扶持,所以未死。其所以烦躁者,气随火升也。喘急者,气因火郁而为痰在肺胃也。气响与痛或嗽痰者,由食成积而愈盛也。大腑溏者,肺因火烁,不行收令,其大肠之门户不得敛也。小腑涩者,血因火烁,下焦无血,气不得降,而渗泄之令不行也。据高怀欲速之心,便欲倚重于药而扫除之,殊不知此法不可行矣,而此病有必安之理。昔者孟子教滕君,于齐人筑薛,以为滕之深计,令其强为善而已矣者心也,盖他无良策,有以御齐之侵夺,彼齐君者,只亦欺我无君人之德尔。以常人听孟子之言,非迂阔乎。孟子之学,出于孔子者也,岂欺滕君哉。兄之症有似乎此,今之议药为尤难,欲攻则无病邪之实,欲补又无的在之虚,惟有灭欲心,断绝口味,使内静外安,阴气自然以渐而复。某自去冬至节直到今月,不曾用刀圭之药,今已十月安好矣。久病之后,若欲以药方摧趱速效,此是揠苗助长者也,无可求之理。《内经》谆谆言之,而后人特未之思尔。(复戴仲积书)大病不守禁忌论病而服药,须守禁忌,孙真人《千金方》言之详矣。但不详言所以守禁忌之由,敢陈其约以为规戒。夫胃气者,清纯冲和之气,人之所赖以为生者也。若谋虑神劳,动作形苦,嗜欲无节,思想不遂,饮食失宜,药饵违法,皆能致伤。既伤之后,须用调补。若恬不知怪,而乃恣意犯禁,旧染之证,尚未消退,方生之证,与日俱积,吾见医药将日不暇给,而伤败之胃气,无复完全之望,去死近矣。(方书云:二人同患痢,一人愈后自恃能食,纵口大嚼而死。一人恶食,能禁口淡味得生。其详具见后泄下门。)世俗以肉为补性之物,肉无补性,惟补阳。而今之虚损者,不在于阳而在于阴,以肉补阴,犹缘木而求鱼。

何者?内性热,入胃便热发,热发便生痰,痰多气便不降,而诸证作矣。久病后可用作养胃气,盖胃气非阴气不足以自全,所以淡味为自养之良方,尤当今之急着也。食淡又须安心,使内火不起可也。

译我这副身体患病已经一年多了,今年秋天又得了一个月的痢疾;自己估量恐怕活不久了,最后却侥幸获得了暂时的安定。久病以后,气血已经消耗,脂膏也已经消散;到了这个时候,最初的病证已经减退,剩下的只是各种虚损。大体说来,药物即使是补药,也仍然是有毒之物。《内经》在“药”字下面又加了“毒”字和“攻”字;天地之间能够养护人的性命的,只有五谷。五谷具备土地的德性,得到中和之气,所以味道淡而微甘,性质平和;既能大力补养,又能渗利排泄,因此可以长久食用而不厌,是对人很有功劳的东西。药物却不是这样。我这个不成材的人能够平安保全自己,是因为从去年秋天得病服药,到冬至那天便停止服药,只吃白粥这一味,不吃下饭菜;即使盐、酱和醋、肉酱,也一滴不入口。这样的淡味起初也很难忍受,但我想到这种病应该没有别的忧虑,只需反省自己的过错,收回放纵的心,自我责问、自我责备,安下心来等待死亡。既然已经准备等死,还能吃粥,就说明仍有活下去的道理。因此我自己解释说:即使死了,难道还会比吃淡味更糟吗?这样才能勉强熬过去;在这个时候,除了清淡饮食,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调和气血。气血不调和,就不足以恢复这种生机。如果不把死亡就在眼前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能用这种心志来压制愤怒和妄想,那么即使血气想要恢复,也是不可能的。详细品读您来信的内容,您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病可以说了。您所说的烦躁、喘促、气息有声、腹痛、咳嗽、大便稀溏、小便涩滞,都是您自己招致的。平时求学时,不肯先寻找自己的过错并加以克制改治,只想任意获得享受,以满足自己的私心;等到染病以后,又不能把责任归到自己身上,不能思考怎样安慰父母,并尽到作为儿子本来应尽的职责。现在反而抱着急于求成的念头,把怨恨责怪推到极端,愚妄因此更加严重,所以怒火炽盛。何况您禀性急躁,这是火中加火;再加上饮食口味没有节制,又引起阴经之火。拖延到多年以后,阴气还要受到火邪克制,所剩下的已经很少了。只是借助五谷之气来扶持,所以还没有死。之所以烦躁,是因为气随着火邪上升。之所以喘促,是因为气被火邪郁滞,痰停留在肺和胃中。气息有声、疼痛或咳嗽吐痰,是由于饮食积滞形成并且越来越严重。大便稀溏,是肺被火邪灼伤,不能执行收敛的功能,大肠的门户因而不能收紧。小便涩滞,是血被火邪灼伤,下焦没有足够的血,气不能下降,渗泄的功能也不能发挥。按照您高傲而急于求成的心情,便想依靠药物来迅速清除这些问题,却不知道这种方法已经不能实行了;但这种病仍然有一定会安定下来的道理。从前孟子教导滕君,齐国人在薛地筑城,他认为这是为滕国作长远打算,便让滕君勉强实行善政;这样做只是因为内心的原则,没有别的良策可以抵御齐国的侵夺。那个齐王,也不过是欺负我们没有君王应有的德行罢了。如果普通人听了孟子的话,难道不会认为它迂腐空疏吗?孟子的学说出自孔子,难道他会欺骗滕君吗?您的病证有些像这种情况;现在讨论用药尤其困难:想用攻法,却没有确实存在的病邪;想用补法,又没有明确的虚证。只有减少欲望,戒绝口味,使内心安静、外在安适,阴气自然会逐渐恢复。我从去年冬至一直到这个月,从未服用过一剂药,如今已经安稳十个月了。久病以后,如果想用药方催促病情、追求快速见效,这就像拔苗助长,是没有这种道理的。《内经》反复恳切地讲过这些道理,只是后人特别没有认真思考罢了。〔复戴仲积书〕大病以后不遵守禁忌:患病服药,必须遵守禁忌,孙真人的《千金方》对此说得很详细。只是没有详细说明遵守禁忌的原因,所以我冒昧把其中的大意陈述出来,作为规劝和戒告。胃气,是清纯、冲和之气,是人赖以生存的根本。如果思虑过度而劳伤精神,活动过度而使形体困苦,嗜欲没有节制,愿望不能实现,饮食不合适,用药不合规矩,都能造成损伤。既然已经受到损伤,就必须加以调养和补益。如果毫不在意,反而任意违反禁忌,原来染上的病还没有消退,新产生的病又一天比一天积聚,我看即使天天忙于服药,也无法使受损败坏的胃气恢复完整,距离死亡就不远了。《方书》说:两个人同时患痢疾,其中一人病愈后自以为能吃,放开口大嚼大吃,结果死了。另一个人厌恶饮食,能够约束饮食、保持清淡,因而活了下来。其中的详细内容见后面的泄泻门。世俗认为肉是能够补养身体的东西;肉并没有普遍的补益作用,只能补助阳气。如今虚损的人,亏虚不在阳而在阴,用肉来补阴,就像爬到树上去找鱼一样。为什么呢?肉本身性质偏热,进入胃中就会使热邪发作;热邪发作便会生痰,痰多则气不能下降,于是各种病证就出现了。久病以后可以用肉来滋养胃气;但胃气若没有阴气就不能自行充足,所以清淡饮食是自我调养的良方,尤其是当今最急切需要采取的措施。吃清淡食物还必须心情安定,使体内的火不升起,这样才可以。

养老论人生至六十七十以后,精血俱耗,平居无事,已有热症,何者?头昏目眵,肌痒溺数,鼻涕牙落,涎多寐少,足弱耳聩,健忘眩运,肠燥面垢,发脱眼花,坐久兀睡,未风先寒,食则易饥,笑则有泪,但是老境,无不有此。或曰《局方》乌附丹剂,多与老人为宜,岂非以老年气弱下虚,理宜温补。今吾子皆以为热,乌附丹不可施之老人,何耶?予晓之曰:奚止乌附丹剂不可妄用,至于好酒腻肉,湿面肉汁,烧炙煨炒之类,辛辣甜滑,皆在所忌者。或又曰:甘旨养老,经训具在,为子与妇,甘旨不及,孝道便亏,而吾子之言若是,其将有说以通之乎?愿闻其略。予愀然应之曰:正所谓道并行而不相悖者。请详言之。古者井田之法行,乡闾之教具,人知礼让,比屋可封,肉食不及幼壮,五十方才食肉,当时之人,血气冲和,筋骨坚凝,肠胃清浓,甘旨养老,何由致病。今则不然,幼小食肉,强壮恣饕,比及五十,疾已蜂起,气耗血竭,筋柔骨痿,肠胃壅阏,涎沫充溢。而况人身之阴,难成易亏,六七十后,阴不足以配阳,孤阳几欲飞越,因天生胃气,尚尔留连,又藉水谷之阴羁縻而不走耳。所陈前证,皆是血少。《内经》曰:肾恶燥。乌附丹剂非燥而何?夫血少之人,若防风、半夏、苍术,但是燥剂,且不敢多,况乌附丹剂乎!或者又曰:一部《局方》,悉是温热养阳,吾子之言,无乃缪妄乎?予曰:《局方》用燥剂,为劫湿病也,湿得燥则豁然而收。《局方》用暖剂,为劫虚病也,补脾不补肾,脾得暖则易化而食进,下虽暂虚,亦可少回。《内经》治法,亦许用劫,正是此意。盖为质浓而病浅者说,此亦儒者用权之意。若以为经常之法,岂不大误。彼老年之人,质虽浓,此时亦近乎薄,病虽浅,其本亦易以拨,而可用劫药以取速效乎?若夫形肥者血多,形瘦者血实,间或有可用劫药者,设或失手,何以收救。吾宁稍迟,计出万全,岂不美乎!乌附丹剂,其不可轻饵也明矣。至于饮食尤当谨节。夫老人内虚脾弱,阴亏性急,内虚胃热,则易饥而思食。脾弱难化,则食已而再饱。阴亏难降,则气郁而成痰。至于视听言动,皆成废懒,百不如意,怒火易炽。虽有孝子顺孙,亦是动辄扼腕,况未必孝顺乎。所以物性之热者,炭火制作者,气之香辣者,味之甘腻者,皆不可食也明矣。虽然,肠胃坚浓,福气深壮者,世俗观之,何妨奉养。纵口固快一时,积久必为灾害。由是观之,多不如少,少不如绝,爽口作疾,浓味腊毒,古人格言,犹在人耳,可不慎欤。或曰:如子之言,殆将绝而不与,于汝安乎?予曰:君子爱人以德,小人爱人以姑息,况施于所尊者哉。惟饮与食,将以养生,不以致疾。若以所养转为所害,恐非君子之所谓孝与敬也。然则如之何则可?曰:好生恶死,好安恶病,人之常情。为子与孙,必先开之以义理,晓之以物性,旁譬曲喻,陈说利害,意诚辞确,一切以敬顺行之,又须以身先之,必将有所感悟,而自无捍格之逆矣。若子所谓绝而不与,施于有病之时,尤是孝道。

若无病之时,量酌可否,以时而进,某物不食,以某物代之,何伤于孝敬乎。若夫平居闲话,素无开导诱掖之言,及至饥肠已呜,馋涎已动,饮食在前,馨香扑鼻,其可禁乎。经曰:以饮食忠养之。忠之一字,恐与此意合,请勿轻易看过。予事老母,固有愧于古者,然母年逾七旬,素多痰饮,至此不作。节养有道,自谓有术,只因大便燥结,时以新牛乳猪脂和糜粥中进之,虽得临时滑利,终是腻物积多,次年夏时,郁为粘痰,发为胁疮,连月苦楚,为人子者,置身无地,因此苦思而得节养之说,时以小菜和肉煮进之,且不敢多,又间与参、术补胃生血之药加减,遂得大腑不燥,面色莹洁,虽瘦弱终是无病,老境得健,职此之由也。因成一方,用参、术为君,牛膝、芍药为臣,陈皮、茯苓为佐,春加川芎,夏加五味、黄芩、麦冬,冬加当归身,倍生姜。一日或一帖,或二帖,候其小水才觉短少,便进此药,小水之长如旧,即是却病捷法,直到八十有七,一旦无病而死,颜貌如生。后到东阳,因闻老何安人,性聪敏,七十以后,稍觉不快,便却粥数日,单服人参汤数帖而止,后九十余无疾而卒,以其偶同,故笔之,以求是正。

译人到了六七十岁以后,精气和血液都已消耗;平时即使没有明显事情,也已经有热证。为什么呢?头昏、眼中有眵,皮肤发痒,小便频繁,流鼻涕、牙齿脱落,口涎增多、睡眠减少,脚力弱、耳聋,健忘、头晕目眩,肠道干燥、面部污垢,头发脱落、视物模糊,坐久了不知不觉打瞌睡,还没有遇风就先感到怕冷,吃了东西容易饥饿,笑时会流泪;凡是老年阶段,没有不出现这些情况的。有人说,《局方》中的乌附丹剂,大多适合老人服用,难道不是因为老人年老气弱、下焦虚弱,按理应当温补吗?如今您却都认为这是热证,乌附丹不能用于老人,这是为什么呢?我解释说:哪里只是乌附丹剂不能随意使用,至于嗜好浓酒肥肉、湿面肉汁,以及烧、炙、煨、炒之类的食物,还有辛辣、甘甜、黏滑的食物,也都在禁忌之列。有人又说:用甘美的饮食奉养老人,经书的训诫明明都在;作为子女和媳妇,如果不能供给甘美食物,孝道就会有所亏缺,而您的说法却是这样,难道有什么道理可以贯通吗?希望听听其中的大意。我忧伤地回答说:这正是所说的道路可以并行而不相互违背。请您详细说明。古代井田制度实行,乡里的教化完备,人人懂得礼让,家家都可以受到表彰;肉食不供幼儿和壮年人食用,到了五十岁才开始吃肉。那时人的气血冲和,筋骨坚实,肠胃厚健,给老人吃甘美食物养老,怎么会导致疾病呢?如今却不是这样,幼小时就吃肉,壮年时任意贪食;等到五十岁,疾病已经纷纷出现,气消耗、血枯竭,筋肉柔弱、骨骼萎缩,肠胃阻塞不畅,涎液和痰沫充满口中。何况人体的阴气难以形成却容易亏损,到了六七十岁以后,阴气不足以与阳气相配,孤立的阳气几乎要飞散越出;只是凭借天生的胃气,阳气还得以留恋,又借助水谷所化的阴气牵制住它,使它不至于离散。前面所说的那些病证,都是血少造成的。《内经》说:肾厌恶燥。乌附丹剂难道不是燥药吗?血少的人,即使是防风、半夏、苍术等燥性药剂,也不敢多用,何况乌附丹剂呢?有人又说:《局方》整部书都是用温热药来扶养阳气,您的说法恐怕是错误荒谬的吧?我说:《局方》使用燥性药,是为了强行驱除湿病;湿邪遇到燥药,就会迅速收敛消退。《局方》使用温暖药,是为了强行挽救虚病;它只补脾而不补肾,脾得到温暖就容易运化,食欲也会增加;下焦虽然暂时虚弱,也可以稍稍恢复。《内经》的治疗方法也允许使用这种强力攻取之法,正是这个意思。这是针对体质厚实而病势较浅的人说的,也就是儒家所说的临事权宜。如果把它当作一成不变的常法,岂不是大错。那些老年人,体质即使原来厚实,到这个时候也已经接近薄弱;病势虽然浅,根本却也容易动摇,怎么还可以用强力攻取的药来求取速效呢?至于形体肥胖的人血多,形体瘦的人血液充实,偶尔也有可以使用攻取药的;但如果一旦失手,又靠什么来挽救呢?我宁可稍微迟缓一些,谋求万全之策,难道不是更好吗?乌附丹剂不能轻易服用,这一点已经很清楚了。至于饮食,更应当谨慎节制。老年人内里虚弱、脾气不足,阴气亏损而性情急躁;内虚而胃中有热,就容易饥饿并想吃东西。脾弱而难以消化,所以刚吃完又觉得饱胀。阴亏而难以下降,所以气郁结而形成痰。至于视、听、说话和行动,全都变得懒散无力,事事不如意,怒火也容易炽盛。即使有孝顺的子孙,也会动不动就因不满而捶胸扼腕,更何况未必都是孝顺的人呢?所以,性质偏热的东西、用炭火制作的东西、气味辛香辣烈的东西,以及味道甘甜肥腻的东西,都不可以吃,这一点很清楚。不过,肠胃坚实厚健、福气深厚强盛的人,从世俗的眼光看,供给这些食物又有什么妨碍呢?纵情饮食固然能得到一时的快意,但积累日久必然造成灾害。由此看来,多吃不如少吃,少吃不如完全戒绝;让口舌感到爽快会招致疾病,味道浓厚会积成毒害。古人的格言至今仍在耳边,难道能不谨慎吗?有人说:照您这样的说法,恐怕将要完全断绝供给,不给老人吃,这样您心里安宁吗?我说:君子用合乎道德的方式爱人,小人则用姑息迁就的方式爱人,何况这种做法是施加在尊长身上呢?饮食本来是用来养护生命的,不是用来导致疾病的。如果把本来用来养护身体的东西反而变成伤害身体的东西,恐怕不是君子所说的孝和敬。那么,究竟怎样做才可以呢?人都喜欢生存、厌恶死亡,喜欢安逸、厌恶疾病,这是人的常情。对于子孙,首先要用义理开导他们,用事物的性质使他们明白,再从旁用譬喻反复说明,陈述其中的利害;只要用意诚恳、言辞确切,并且一切都以恭敬顺从的态度去做,还必须以身作则,他们一定会有所感悟,自然不会产生抵触违逆。如果像你所说的,在有病时断绝不给予,这尤其合乎孝道。如果在没有病的时候,就斟酌是否适宜,按时给予;某种食物不吃,便用另一种食物代替,这对孝敬有什么妨碍呢?如果平时闲谈时,向来没有用开导、诱导和扶助的话来劝说,等到肚子饿得咕咕作响,馋涎已经涌动,饮食摆在面前、香气扑鼻时,难道还能禁止吗?经典说:要用饮食忠诚地奉养。“忠”这个字,恐怕正与这里的意思相合,请不要轻易读过。我侍奉老母,确实比不上古人;但母亲年过七十,平素痰饮很多,到这时却没有发作。我认为节制饮食、调养身体是有方法的,只因大便燥结,时常把新鲜牛乳、猪脂调入稀粥中给她服用;虽然当时能使大便通利,终究因油腻之物积聚过多,第二年夏天郁结成黏痰,发作成胁部疮疡,连续数月痛苦不堪,作为儿子几乎无地自容。因此苦心思考,得到节制调养的方法:时常用少量蔬菜和肉一起煮给她吃,而且不敢多吃;又间隔着用人参、白术等补益脾胃、生血的药物随证加减,终于使大便不再燥结,面色光洁。虽然身体瘦弱,终究没有疾病,晚年仍然健康,原因就在这里。于是拟成一方,以人参、白术为君药,牛膝、芍药为臣药,陈皮、茯苓为佐药;春天加川芎,夏天加五味子、黄芩、麦冬,冬天加当归身,并加倍生姜。每天服一日或一剂,或两剂;等到察觉小便稍微减少时,就服用此药。小便恢复原来的通畅,就是迅速祛除疾病的方法。一直活到八十七岁,某天无病而死,面貌还像活着一样。后来我到了东阳,听说何安人老夫人,性情聪敏,七十岁以后稍有不适,便停吃粥数日,只服几剂人参汤就停止,后来活到九十多岁,无病而终。因为她与上述情形偶然相同,所以记下此事,以求得到正确的订正。

〔东垣〕安养心神调治脾胃论《灵》兰秘典论曰: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凡喜怒忿悲忧思恐惧,皆损元气。夫阴火之炽盛,由心生凝滞,七情不安故也。心者神之舍,心君不守,化而为火。夫火者七神之贼也,故曰阴火太盛。经营之气,不能颐善于神,乃脉病也。神无所养,津液不行,不能生血脉也。人心之神,真气之别名也,得血则生,血生则脉旺。脉者神之舍,若心生凝滞,七神离形,而脉中惟有火矣。善治斯病者,惟在调和脾胃,使心无凝滞,或生欢欣,或逢喜事,或天气暄和,居温和处,或食滋味,或见可欲事,则慧然如无病矣,盖胃中元气得舒伸故也。

脾胃将理法或方怒不可食,不可大饱大饥。饮食欲相接而温和,宜谷食多而肉食少,不宜食肉汁,忌寒湿物,令肌肉不生,阳气潜伏,四肢怠惰之症,疼痛沉重,时当湿雨则泄利,大便后有白脓血痢,或肠下血痛,此乃诸阳气不行阳道之故也。劳则阳气衰,宜乘车马游玩,遇风寒则止。行住坐卧,各得其宜,不可至疲倦。日晴暖可以温汤澡浴,勿以热汤,令汗大出。勿困中饮食,虽饥渴当先卧,至不困乃食,食后少动作。忌博弈劳心,遇夜汗出,宜避贼风。夜半收心静坐少时,此生发周身血气之大要也。夜寝语言,大损元气,须默默少时,候周身阳气行,方可言语。忌浴当风,汗当风,须以手摩汗孔合,方许见风,必无中风中寒之疾。遇卒风暴寒,衣服不能御者,则宜挣努周身之气以当之,气弱不能御而受之者死。远行卒遇疫疠之气,饮酒者不病,腹中有食者病,空腹者死。白粥、粳米、绿豆、小豆、盐、豉皆渗利小便,且小便数不可更利,况大泻阳气,反行阴道。切禁湿面,如食之觉快,勿禁。药中不可服泽泻、茯苓、猪苓、灯心、琥珀、通草、木通、滑石之类,皆泻阳道行阴道也。如渴,小便不利,或闭塞不通,则服得利,勿再服。忌大咸,助火邪而泻肾水真阴。及大辛味,蒜韭、五辣、醋、大料物、官桂、干姜之类,皆伤元气。如衣薄而气短,则添衣,于无风处居处。如气尚短,则用沸汤一碗,熏其口鼻,即不短也。如衣浓而气短,则宜减衣,摩汗孔令合,于漫风处居止。如久居高屋,或天寒阴湿所遏,令气短者,亦如前法熏之。如居周密小室,或大热而处寒凉,气短者,则出就风日。凡气短皆宜食滋味汤饮,令胃调和。或大热能食而渴,喜寒饮,当从权以饮之,然不可耽嗜。如冬喜热饮,亦根据时暂饮。夜不安寝,衾浓热壅故也,当急去之,仍拭汗孔。或薄而寒,即加之,睡自稳也。饥而睡不安,则宜少食。食饱而睡不安,则宜少行坐。遇天气更改,风寒阴晦,宜预避之。大抵宜温暖,避风寒,省言语,少劳役为上。若服升浮之药,先一日将理,次日腹空方服,服毕更宜将理十日,先三日尤甚,不然则反害也。

风从南方来,名曰大弱风,其伤人也,内舍于心,外在于脉,其气主为热。(全文见诊岁病经诸所谓风者,发屋折木,扬沙起石,开发腠理者也。其从太乙所居之方来者为实风,主生长万物。其从冲后来者为虚风,主杀害伤人。故圣人谨俟虚风而避之,邪弗能害。今言风从南方来者,夏至为实风,太乙所居之方故也。冬至为虚风者,以其冲太乙者故也。余方虚风、实风同义。)风从西南方来,名曰谋风,其伤人也,内舍于脾,外在于肌,其气主为弱。(立秋为实风,立春为虚风。)风从西方来,名曰刚风,其伤人也,内舍于肺,外在于皮肤,其气主为燥。(秋分为实风,春分为虚风。)风从西北方来,名曰折风,其伤人也,内舍于小肠,外在于手太阳脉,脉绝则溢,脉闭则结不通,善暴死。(立冬为实风,立夏为虚风。)风从北方来,名曰大刚风,其伤人也,内舍于肾,外在于骨与肩背之膂筋,其气主为寒。(冬至为实风,夏至为虚风。)风从东北方来,名曰凶风,其伤人也,内舍于大肠,外在于两胁腋骨下及肢节。(立春为实风,立秋为虚风。)风从东方来,名曰婴儿风,其伤人也,内舍于肝,外在于筋纽,其气主为身湿。(春分为实风,秋分为虚风。)风从东南方来,名曰弱风,其伤人也,内舍于胃,外藏于肌肉,其气主体重。(夏至为实风,冬至为虚风。)此八风皆从其虚之乡来,乃能病患。故圣人避风如避矢石焉。

译〔东垣〕《安养心神调治脾胃论》引《灵枢·兰秘典论》说:心,是君主之官,神明由此产生。凡是喜、怒、忿、悲、忧、思、恐、惧等情绪,都会损伤元气。阴火之所以炽盛,是由于心中产生凝滞,七情不得安定。心是神的居所,心君不能守持本位,就会转化成火。火是七神的贼害,所以说阴火过于旺盛。营运人体的营气不能很好地滋养神,于是脉便发生病变。神得不到滋养,津液不能运行,也就不能化生血脉。人心中的神,是真气的别名;得到血的滋养就能生存,血生成后脉就旺盛。脉是神的居所;如果心中产生凝滞,七神离开形体,脉中就只剩下火了。善于治疗这种病,关键在于调和脾胃,使心中没有凝滞;有时使病人产生欢欣,或遇到喜事,或天气温暖和煦,居住在温和的地方,或吃到有滋味的食物,或见到想要的事物,就会神情舒畅,仿佛没有病一样,这是因为胃中的元气得到舒展的缘故。调理脾胃的方法是:正在发怒时不可进食,也不可过饱或过度饥饿。饮食应当相互搭配而且温和,宜多吃谷物、少吃肉,不宜喝肉汁;忌食寒凉、湿滞之物,以免肌肉不能生长、阳气潜伏,出现四肢倦怠、疼痛、沉重等症状;遇到湿雨天气就腹泻,大便后出现白色脓血,或肠道出血而疼痛,这是各种阳气不能运行于阳道的缘故。劳累会使阳气衰弱,宜乘车骑马游玩;遇到风寒就停止。行走、停留、坐、卧,都要适度,不可达到疲倦的程度。天气晴朗温暖时,可以用温热的水洗浴,不要用过热的水,以免汗出过多。不要在困倦时进食,即使饥渴,也应先睡一会儿,直到不困时再吃;饭后做少量活动。忌下棋、赌博等耗费心神的活动;夜间出汗时,应当避开贼风。半夜收敛心神,安静坐一会儿,这是使全身血气生发的关键。夜间睡觉时说话,会大大损耗元气;必须先默默安静一会儿,等全身阳气运行起来,才可以说话。忌讳洗浴后当风、出汗时当风;必须先用手摩擦,使汗孔闭合,才可以接触风,这样一定不会患中风、中寒之病。突然遇到暴风严寒,衣服不能抵御时,应当奋力鼓动全身之气来抵抗;气弱而不能抵御、受到侵袭的人会死。远行时突然遇到疫疠之气,饮酒的人不会发病;腹中有食物的人会发病;空腹的人会死亡。白粥、粳米、绿豆、小豆、盐、豆豉都能渗利小便;小便本来就多的人不可再使其通利,何况这些还会大泻阳气,反而使阴道运行。务必禁食湿面;如果吃了以后觉得舒服,就不必禁食。用药时不可服泽泻、茯苓、猪苓、灯心、琥珀、通草、木通、滑石之类,因为它们都会泻阳道而使阴道运行。如果口渴、小便不利,或闭塞不通,可以服用这些药直到小便通利,但不要再服。忌食过咸之物,因为它会助长火邪,耗泻肾水的真阴。也忌食过于辛辣的味道,如蒜、韭、五辣、醋、大料、官桂、干姜之类,因为都会损伤元气。如果衣服穿得单薄而气短,就增加衣服,并居住在没有风的地方。如果气短仍未缓解,就用一碗沸水熏蒸口鼻,这样气短便会停止。如果衣服穿得太厚而气短,就应当减少衣服,摩擦汗孔使其闭合,并居住在有微风的地方。如果长时间住在高屋中,或被寒冷阴湿的天气所困而气短,也按前面的方法用沸水熏蒸。如果住在封闭严密的小房间里,或天气很热却处在寒凉之处而气短,就应当出来到有风有阳光的地方。凡是气短,都宜吃有滋味的食物、喝汤饮,使胃气调和。如果天气很热,能够进食却口渴,喜欢喝寒凉饮料,应当权宜地给他饮用,但不可沉溺贪饮。冬天如果喜欢喝热饮,也可以顺应时令暂时饮用。夜里不能安睡,是被褥太厚、热气壅滞所致,应立即去掉,并擦拭汗孔。如果被褥太薄而感到寒冷,就加厚被褥,自然会睡得安稳。饥饿而睡不安稳,应当少量进食。吃得过饱而睡不安稳,应当少走动、少坐着。遇到天气变化、风寒或阴暗昏晦的天气,应当提前避开。总的来说,最重要的是保持温暖、避开风寒、少说话、少劳作。如果服用升浮类药物,前一天就要调养;第二天空腹时才服药,服完后更应调养十天,开始三天尤其要谨慎,否则反而会造成损害。风从南方来,叫作大弱风。它伤人时,内在心中停留,外在脉中,其气主要表现为热。(全文见《诊岁病经》。所谓风,是能掀起屋顶、折断树木、扬起沙土和石块,并使腠理开放的风。从太乙所居方位吹来的风叫实风,主司万物生长。从正冲太乙的方位吹来的风叫虚风,主司杀伤人和物。所以圣人谨慎地等待并避开虚风,邪气就不能伤害人体。现在所说的南风,夏至时是实风,因为那时正是太乙所居的方位。冬至时是虚风,因为那时正冲着太乙所在的方位。其他方位的虚风、实风,含义也是这样。) 风从西南方来,叫作谋风。它伤人时,内在脾中停留,外在肌肉,其气主要表现为虚弱。(立秋时是实风,立春时是虚风。) 风从西方来,叫作刚风。它伤人时,内在肺中停留,外在皮肤,其气主要表现为燥。(秋分时是实风,春分时是虚风。) 风从西北方来,叫作折风。它伤人时,内在小肠停留,外在手太阳脉;脉气断绝就会溢出,脉道闭塞就会结滞不通,容易突然死亡。(立冬时是实风,立夏时是虚风。) 风从北方来,叫作大刚风。它伤人时,内在肾中停留,外在骨骼以及肩背部的膂筋,其气主要表现为寒。(冬至时是实风,夏至时是虚风。) 风从东北方来,叫作凶风。它伤人时,内在大肠停留,外在两胁、腋下骨骼和四肢关节。(立春时是实风,立秋时是虚风。) 风从东方来,叫作婴儿风。它伤人时,内在肝中停留,外在筋的连接处,其气主要表现为身体湿重。(春分时是实风,秋分时是虚风。) 风从东南方来,叫作弱风。它伤人时,内在胃中停留,外在肌肉,其气主要表现为身体沉重。(夏至时是实风,冬至时是虚风。) 这八种风都是从其虚弱的方位吹来,才会使人患病。所以圣人避风,就像躲避箭和飞石一样。

病在肝,禁当风。病在心,禁温食热衣。病在脾,禁温食饱食,湿地濡衣。病在肺,禁寒饮食与衣。病在肾,禁犯淬HT热,温食炙衣。(全文见诊病愈剧。宣明五气篇云:心恶热,肺恶寒,脾恶湿,肾恶燥,今皆就其所恶而禁之也。淬,音对反。HT,乌来反,烦热也。)〔《灵》〕肝病禁辛,心病禁咸,脾病禁酸,肾病禁甘,肺病禁苦。(五味篇)〔《素》〕五味所禁:辛走气,气病无多食辛;咸走血,血病无多食咸;苦走骨,骨病无多食苦;甘走肉,肉病无多食甘;酸走筋,筋病无多食酸;是谓五禁,勿令多食。(宣明五气论)肝色青,宜食甘,粳米、牛肉、枣、葵皆甘。心色赤,宜食酸,小豆、犬肉、李、韭皆酸。肺色白,宜食苦,麦、羊肉、杏、薤皆苦。脾色黄,宜食咸,大豆、豕肉、栗、藿皆咸。肾色黑,宜食辛,黄黍、鸡肉、桃、葱皆辛。辛散,酸收,甘缓,苦坚,咸,毒药攻邪,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气味合而服之,以补精益气。此五者,有辛酸甘苦咸,各有所利,或散或收,或缓或急,或坚或,四时五脏病,随五味所宜也。(脏气法时论五味之偏者,则为毒药以攻病邪。五味之中和者,则为谷果子菜以助益充其精气也。)〔仲〕五脏病各有得者愈,五脏病各有所恶,各随其所不喜者为病。病者素不应食而反暴食之,必发热也。

卷之九阴阳脏腑部

用药宜禁

〔丹〕病虽实胃气伤者勿便攻击论凡言治者,多借医为喻,仁哉斯言也。真气,民也。病邪,盗贼也。

药石,兵也。或有盗起,势须剪除而后已。良将良相,必先审度兵食之虚实,与时势之可否,然后动,动涉轻妄,则吾民先困于盗,次困于兵,民困则国弱矣。行险侥幸,小人所为,万象森罗,果报昭显。其可不究心乎?(治吕氏寒战,用葛愈。一法,治叶先生滞下,用参术而后下之愈。一法治妇人积块,用消石丸大峻后,用补剂间服愈。详各见本门。)大凡攻击之药,有病则受之,病邪轻,药力重,则胃气受伤。夫胃气者,清纯冲和之气也,惟与谷肉菜果相宜。盖药石皆是偏胜之气,虽参辈为性亦偏,况攻击之药乎。忌,春夏不宜桂枝,秋冬不宜麻黄。药忌,已汗者不可再发,已利者不可再利。病忌,虚人不宜用凉,实人不宜用热。

译肝有病,禁忌迎风。心有病,禁忌吃温热食物和穿热衣。脾有病,禁忌吃温热食物和吃得过饱,也禁忌处在湿地、穿湿衣。肺有病,禁忌寒凉饮食和穿寒凉之衣。肾有病,禁忌接触淬HT热,禁忌吃温热食物和穿炙热之衣。(全文见《诊病愈剧》。《素问·宣明五气篇》说:心厌恶热,肺厌恶寒,脾厌恶湿,肾厌恶燥;现在都是针对它们所厌恶的因素加以禁忌。“淬”字,读音反切为“对”。“HT”字,读音反切为“乌来”,意思是烦热。) 〔《灵枢》〕肝病禁辛味,心病禁咸味,脾病禁酸味,肾病禁甘味,肺病禁苦味。(《五味篇》)〔《素问》〕五味的禁忌是:辛味走气,气有病不可多吃辛味。咸味走血,血有病不可多吃咸味。苦味走骨,骨有病不可多吃苦味。甘味走肉,肌肉有病不可多吃甘味。酸味走筋,筋有病不可多吃酸味。这就是五味的禁忌,不要让病人多吃。(《宣明五气论》)肝的颜色属青,适宜吃甘味;粳米、牛肉、枣、葵都属甘味。心的颜色属赤,适宜吃酸味;小豆、狗肉、李、韭都属酸味。肺的颜色属白,适宜吃苦味;麦、羊肉、杏、薤都属苦味。脾的颜色属黄,适宜吃咸味;大豆、猪肉、栗、藿都属咸味。肾的颜色属黑,适宜吃辛味;黄黍、鸡肉、桃、葱都属辛味。辛味能发散,酸味能收敛,甘味能缓和,苦味能坚实;咸味以及有毒的药物用来攻除邪气;五谷用来滋养,五果用来辅助,五畜用来补益,五菜用来充养。将各种气味配合食用,可以补益精气。这五种味道有辛、酸、甘、苦、咸,各有不同作用:有的能发散,有的能收敛,有的能缓和,有的能使气势缓急适度,有的能坚实;四时和五脏的疾病,都应随着五味各自适宜的作用来调治。(《脏气法时论》)五味中偏性过强的,可以作为毒药来攻治病邪。五味中性质平和的,就用谷物、水果、种子和蔬菜来帮助、补益并充养精气。) 〔仲景〕五脏的疾病,各有相应适宜的东西,得到它就会痊愈;五脏的疾病各有厌恶的东西,凡是违背其所不喜欢的,就会导致发病。病人平时不适合吃某种食物,却突然大量吃了它,一定会发热。卷之九 阴阳脏腑部 用药宜忌 〔丹溪〕《病虽实胃气伤者勿便攻击论》:凡是谈论治病的人,大多借用医治来作比喻,这话真是仁厚啊。真气,就像百姓。病邪,就像盗贼。药物和砭石,就像军队。有时盗贼已经兴起,势必要将其剿除才会停止。优秀的将领和宰相,一定先审慎估量军队和粮食的虚实,以及时势是否允许,然后才采取行动;行动稍有轻率妄动,百姓就会先困于盗贼,接着又困于军队,百姓困顿,国家就会衰弱。冒险行事、侥幸求成,是小人的作为;世间万物森然罗列,因果报应清楚显现。难道能不专心研究这件事吗?(治疗吕氏的寒战,用葛【原文疑缺药名】而痊愈。一种方法是:治疗叶先生的滞下,先用人参、白术,随后再用攻下法,便痊愈了。另一种方法是:治疗妇女的积块,先用消石丸猛烈攻下,之后间隔服用补益药,便痊愈了。详细内容分别见各有关专门章节。) 一般来说,攻伐类药物在确有相应病证时人体还能承受;如果病邪较轻而药力过强,就会损伤胃气。所谓胃气,是清纯、冲和之气,只适宜与谷物、肉类、蔬菜和水果相配。药物和矿物药都属于偏盛之气,即使人参一类药物的药性也有所偏,何况攻伐类药物呢?用药禁忌:春夏不宜用桂枝,秋冬不宜用麻黄。药物方面的禁忌:已经发过汗的,不可再次发汗;已经通利过的,不可再次通利。病证方面的禁忌:虚证之人不宜用寒凉药,实证之人不宜用温热药。

〔东垣〕凡治病服药,必知时禁、经禁、病禁、药禁。夫时禁者,必本四时升降之理,汗下吐利之宜。大法,春宜吐,象万物之发生,耕耨砟斫,使阳气之郁者易达也。夏宜汗,象万物之浮而有余也。秋宜下,象万物之收成,推陈致新,而使阳气易收也。冬宜周密,象万物之闭藏,使阳气不动也。夫四时阴阳者,与万物沉浮于生长之门,逆其根,伐其本,坏其真矣。用温远温,用热远热,用凉远凉,用寒远寒,无翼其胜也。故冬不用白虎,夏不用青龙,春夏不用桂枝,秋冬不服麻黄,不失气宜。如春夏而下,秋冬而汗,是失天信,伐天和也。有过则从权,过则更之。经禁者,足太阳膀胱诸阳之首,行于背,表之表,风寒所伤,则宜汗。传入本,则宜利小便。若下太早,则变证百出,此一禁也。足阳明胃经行身之前,病主腹满胀,大便难,宜下之。盖阳明化燥火,津液不能停禁,若发汗利小便,为重损津液,此二禁也。足少阳胆经行身之侧,在太阳阳明之间,病则往来寒热,口苦胸胁痛,只宜和解。且胆者无出无入,又主发生之气,下则犯太阳,汗则犯阳明,利小便则使发生之气反陷入阴中,此三禁也。三阴非胃实不当下,为三阴无传本,须胃实得下也。分经用药,有所据焉。病禁者,如阳气不足阴气有余之病,则凡饮食及药,忌助阴泻阳。诸淡食及淡味药物,泻阳升发以助收敛;诸苦药皆沉,泻阳气之散浮;诸姜、附、官桂辛热之药及湿面酒大料物之类,助火而泻元气;主冷硬物,能损阳气;皆所当禁也。如阴火欲衰而退,以三焦元气未盛,必口淡。如咸物,亦所当禁也。药禁者,如胃气不行,内亡津液而干涸,求汤饮以自救,非渴也,乃口干也。非湿胜也,乃血病也。当以辛酸益之,而淡渗五苓之类则所当禁也。汗多禁利小便,小便多禁发汗,咽痛禁发汗利小便。若大便快利,不得更利。大便秘涩,以当归、桃仁、麻子仁、郁李仁、皂角仁,和血润肠,如燥药则所当禁者也。吐多不得复吐,如吐而大便虚软者,此上气壅滞,以姜、橘之属宣之。吐而大便不通,则利大便药所当禁也。诸病恶疮,小儿后,大便实者,亦当下之,而姜、橘之类,则所当禁也。人知脉弦而服平胃散,脉缓而服黄建中汤,乃实实虚虚,皆所当禁也。人禀天地之湿化而生胃也,胃之与湿,其名虽二,其实一也。湿能滋养于胃,胃湿有余,亦当泻其太过也。胃之不足,惟湿物能滋养。仲景云:胃胜思汤饼。而胃虚食汤饼者,往往增剧。湿能助火,火旺郁而不通,则生大热。初病火旺,不可食湿以助火也。察其时,辨其经,审其病,而后用药,四者不失其宜,则善矣。

〔丹〕大病虚脱,本是阴虚,用艾灸丹田者,所以补阳,阳生阴长故也。不可用附子,可多服人参。

〔垣〕春宣论春,蠢也,阳气升浮,草木萌芽,蠢然而动。人气在头,有病宜吐。又曰:伤寒大法,春宜吐。宣之为言扬也,谓吐之法自上而出也。今世俗往往有疮痍者,膈满者,虫积者,以为不于春时宣泻毒瓦斯,不可愈也。医者遂用牵牛、巴豆、大黄、枳壳、防风辈为丸药,名之曰春宣丸,于二月三月服之,谓俾下利而止。初泻之时,脏腑得通时暂轻快,殊不知气升在上,则在下之阴甚弱,而用利药戕贼真阴,其害何可胜言。

况仲景承气汤等下剂,必有大满大坚实,有燥屎转矢气下逼迫而无表证者,方行此法。可下之证悉具,犹须迟以待之。泄痢之药,其可轻试之乎。予伯考形肥骨瘦,味浓性沉,五十岁轻于听信,忽于三月半购春宣丸服之,下二三行甚快,每年习以为常,至五十三岁时,七月初热甚,无病暴死。此岂非妄用春宣为春泻而至祸耶!自上召下曰宣,宣之一字为吐也明矣。子和已详论之,昔贤岂妄言哉。后之死者,又有数人,愚故表而出之,以为后人之戒。

译〔东垣〕凡是治病用药,必须懂得时令禁忌、经脉禁忌、病证禁忌和药物禁忌。所谓时令禁忌,必须依据四时阴阳升降的规律,决定何时适宜发汗、攻下、催吐或通利。一般的原则是,春天适宜催吐;这象征万物开始生发,如同耕地、锄草、翻土砍伐,使郁滞的阳气容易通达。夏天适宜发汗,这象征万物向外浮盛而有余。秋天适宜攻下,这象征万物收成成熟,排除旧物、促成新生,使阳气容易收敛。冬天适宜周密固护,这象征万物闭藏,使阳气不妄动。四时的阴阳与万物一起在生长之门中沉浮;如果违背它的根本规律,就会损伤根本、破坏真气。使用温性药物时要避开温暖的时令,使用热性药物时要避开炎热的时令,使用凉性药物时要避开凉爽的时令,使用寒性药物时要避开寒冷的时令,不要助长已经偏盛的一方。所以冬天不用白虎汤,夏天不用青龙汤,春夏不用桂枝,秋冬不服麻黄,这样才不违背时令之气。如果春夏攻下、秋冬发汗,就是违背自然时令,损伤天地的和气。若情况有特殊过错,就应当权宜处理;一旦发现不当,就要及时更正。所谓经脉禁忌,足太阳膀胱经是诸阳经之首,循行于背部,位居体表的最外层;受到风寒侵袭时,适宜发汗。邪气传入膀胱本经后,适宜用利小便的方法。如果过早攻下,就会出现各种变证,这是第一条经脉禁忌。足阳明胃经循行于身体前面,患病时主要表现为腹部胀满、大便困难,适宜攻下。阳明经容易化生燥热,津液不能留存;如果再发汗或利小便,就会严重损伤津液,这是第二条经脉禁忌。足少阳胆经循行于身体两侧,处在太阳经与阳明经之间;患病时表现为寒热往来、口苦、胸胁疼痛,只适宜用和解法。况且胆经之气没有出入之道路,又主管生发之气;攻下会侵犯太阳经,发汗会侵犯阳明经,利小便则会使生发之气反而陷入阴分,这是第三条经脉禁忌。三阴经没有胃腑实证时不应攻下,因为三阴经的邪气不会直接传入本腑,必须等到胃腑形成实证后才可攻下。根据不同经脉分别用药,是有依据的。所谓病证禁忌,例如阳气不足、阴气有余的病证,那么饮食和药物都应避免助长阴气、损泻阳气。各种清淡食物和味淡的药物,会泄损阳气的升发而助长收敛。各种苦味药性多沉降,会使向外浮散的阳气受到损泻。姜、附子、官桂等辛热药,以及湿面、酒和大料等食物,会助火而损泻元气。生冷坚硬的食物会损伤阳气。这些都应当禁忌。如果阴火将要衰退,三焦元气尚未旺盛,必然会觉得口淡。像咸味食物,也属于应当禁忌之物。所谓药物禁忌,例如胃气不能运行,体内津液耗失而干涸,想喝汤水来解救自己;这不是口渴,而是口干。这不是湿邪偏盛,而是血分有病。应当用辛味、酸味药来补益;至于味淡而能渗利的五苓散一类药物,则应当禁用。汗出过多时禁用利小便法,小便过多时禁用发汗法;咽喉疼痛时禁用发汗和利小便法。如果大便已经通畅,就不能再用通利大便的药。大便秘结艰涩时,可用当归、桃仁、麻子仁、郁李仁、皂角仁养血润肠;燥烈的药物则属于应当禁用之物。呕吐过多时不能再催吐;如果呕吐而大便稀软,这是上部气机壅滞,应当用姜、橘一类药物宣通。呕吐而大便不通时,通利大便的药物则属于应当禁用之物。各种恶疮,以及小儿病后大便坚实的,也应当攻下;姜、橘一类药物则属于应当禁用之物。有人见脉弦就服平胃散,见脉缓就服黄建中汤,这是把实证治得更实、把虚证治得更虚,都是应当禁忌的。人禀受天地的湿气而生成胃;胃与湿虽然名称不同,实质上却是一回事。湿气能够滋养胃,但胃湿过盛,也应当泻去过多的部分。胃气不足时,只有湿润的食物才能滋养它。仲景说:胃气旺盛时,喜欢吃汤饼。但胃气虚弱的人吃汤饼,往往会使病情加重。湿气能够助火;火旺而郁滞不通,就会产生大热。疾病初起、火气旺盛时,不可食用湿润之物来助长火势。要观察时令,辨别经脉,审察病情,然后再用药;这四方面都不失其适宜,治疗就算得当了。〔丹〕重病导致虚脱,本来是阴虚;用艾灸丹田,是为了补阳,因为阳气生长,阴气也会随之增长。不可使用附子,可以多服人参。〔垣〕“春宣”中的“春”,有蠢动之意;阳气升浮,草木萌芽,万物蠢然而动。人的气在头部,患病时适宜催吐。又说:治疗伤寒的一般原则是,春天适宜催吐。“宣”的意思是向上扬发,指催吐的方法是使病邪从上部排出。如今世俗常认为,患疮疡、胸膈满闷或虫积的人,如果不在春天宣通、泻去毒气,就不可能痊愈。于是医者便用牵牛、巴豆、大黄、枳壳、防风等制成丸药,称为春宣丸,在二月、三月服用,说是让患者泻下,泻到停止为止。刚开始泻下时,脏腑一时通畅,暂觉轻松舒快;却不知道气正在上升,下面的阴气已经很弱,再用通利药物就会损伤真阴,这种危害哪里说得尽呢?何况仲景的承气汤等攻下剂,必须有腹部大满、大实、大坚硬,兼有燥屎、转矢气、腹气下迫而没有表证时,才可以采用这种方法。即使攻下的证候已经全部具备,也还应当暂缓使用,等待适当时机。泻下止痢的药,难道可以轻率试用吗?我伯父形体肥胖而骨骼瘦弱,口味浓厚、性情沉静;五十岁时轻信他人,忽然在三月中旬买来春宣丸服用,泻了两三次,感觉非常畅快,此后每年都习惯这样做。到五十三岁那年七月初,暑热很盛,他没有明显疾病却突然死亡。这难道不是妄用春宣丸、把春天当作泻下时令而导致灾祸吗?从上部引导病邪向下叫作“宣”,所以“宣”这个字指催吐,意思是很明确的。子和已经详细论述过这一点,古代贤者难道会胡乱说话吗?后来因这种做法死亡的,又有好几个人;我因此特意把这件事列举出来,作为后人的警戒。

夏日伏阴在内论天地以一元之气,化生万物。根于中者,曰神机。根于外者,曰气血。万物天地,同此一气。人灵于物,形与天地参而为三者,以其得气之正而通也。故气升亦升,气浮亦浮,气降亦降,气沉亦沉,人与天地同一也。子月一阳生,阳初动也。寅月三阳生,阳初出于地,此气之升也。巳月六阳生,阳尽出于上,此气之浮也,人之腹属地,气于此时浮于肌表,散于皮毛,腹中之阳虚矣。经曰:夏者经满气溢,孙络受血,皮肤充实。长夏气在肌肉,所以表实。表实者,里必虚也。世言夏月伏阴在内,此阴字有虚之义,若作阴冷看,其误甚矣。或曰:以手扪腹,明知其冷,非冷而何?前人治暑病,有玉龙丹、大顺散、桂苓丸,单煮良姜与缩脾饮,用草果等,皆温热之剂,何吾子不思之甚也。予曰:经云:春夏养阳,王太仆谓春食凉,夏食寒,所以养阳也,其意可见矣。若夫凉台水阁,大扇风车,阴木寒泉,水果冰雪,寒凉之伤,自内及外,不用温热,病何由安。详玩其意,实非为内伏阴而用之也。前哲又谓升降浮沉则顺之,寒热温凉则逆之。若于夏月火令之时,妄投温热,宁免实实虚虚之患乎。或曰:四月纯阳,于理或通,五月一阴,六月二阴,非阴冷而何?予曰:此阴之初动于地下也,四阳浮于地上,焰灼焚燎,流金砾石,何阴冷之有。孙真人制生脉散,令人夏月服之,非虚而何?东垣经云:一阴一阳之谓道,偏阴偏阳之谓疾。《圣济经》曰:阳剂刚胜,积若燎原,为消渴痈疽之属,则天癸竭而荣涸。阴剂柔胜,积若凝冰,为洞泄寒中之属,则真火微而卫散。故大寒大热之药,当宜权用之,气平而止。如寒热有所偏胜,令人脏气不平。呜呼,生死之机,捷若影响,殆不可忽。

〔丹〕《局方》地榆散治痢每用粟壳、地榆,而治疟每用砒丹、常山。然此四五件,亦痢疟之一药,但以粟壳辈投之一二服,投之不止反闭胃口而有呕逆之证,渐成禁口。常山辈投之一二服,投之不去,反耗损真气,而寒热缠绵之咎,渐成劳瘵。今《局方》水煮木香丸,以青皮为君,地榆散以枳壳为君,稍可担负,亦须证明而后可。但枳壳为君,以枳实为臣,非独止痢,且有安胃气止溏泄之功。若止用枳壳,虽亦言其安胃气,却无止痢止溏泄之功。(《局方》中地榆散当去皮用。)〔罗〕仲景云:疮家虽身疼痛,不可发汗,其理何也?予曰:此荣气不从,逆于肉理,而为疮肿,作身疼痛,非身感寒邪而作疼痛,故戒之以不可发汗,如汗之则成。又问:仲景言鼻衄者不可发汗,复言脉浮紧者当服麻黄汤发之,衄血自止,所说不同,愿闻其故?答曰:此与疮家概同。且夫人身血之与汗,异名而同类,夺血者无汗,夺汗者无血。今衄血妄行,为热所逼,若更发其汗,则反助热邪,重竭津液,必变凶证,故不可汗。若脉浮则为在表,紧则为寒,寒邪郁遏,阳不得伸,热伏营中,迫血妄行,上出于鼻,则当麻黄汤散其寒邪,使阳气得伸,其衄自止,又何疑焉。或者叹曰:知其要者,一言而终。不知其要者,流散无穷。洁古之学,可谓知其要者矣。(伤寒衄忌汗者脉微。)〔海〕当汗而不汗则生黄,当利小便而不利亦然。脾主肌肉,四肢寒湿,与内热相合故也。不当汗而汗,亡其津液,令毒瓦斯扰阳之极,极则侵阴矣,故燥血而蓄之胸中。或利小便过多亦然。若犯发汗多蓄血,上焦为衄。若利小便多蓄血,为发狂。或问曰:伤寒杂症一体,若误下,变有轻重,何也?答曰:伤寒误下,变无定体。杂症误下,变有定体。何以然?曰:伤寒自外而入,阳也,阳主动。杂证自内而出,阴也,阴主静。动者犯之,其变无穷。静者犯之,其变止痞与腹、胁痛而已。故变无穷者为重病,痞与胁痛者为轻也。

〔罗〕无病服药辨谚云:无病服药,如壁里安柱。此无稽之说,为害甚大。夫天之生物,五味备焉,食之以调五脏,过则生疾。故经云:阴之所生,本在五味。阴之五宫,伤在五味。又曰:五味入胃,各随其所喜。

译夏日伏阴在内。天地凭借同一元气化生万物。根本在内部的,称为神机。根本在外部的,称为气血。万物与天地,所共同具有的都是这一气。人比万物更有灵性,形体与天地并列为三才,是因为人禀得正气并且能够与天地相通。所以气上升,人也随之上升;气浮越,人也随之浮越;气下降,人也随之下降;气下沉,人也随之下沉,人与天地本来就是相同的。子月一阳生,是阳气开始发动。寅月三阳生,阳气开始从地下升出地面,这就是气的上升。巳月六阳生,阳气全都升到上面,这就是气的浮越;人的腹部属于地,此时气浮于肌表,散布到皮毛,腹中的阳气就虚弱了。经典说:夏天经脉充满、气血充溢,孙络得到血液滋养,皮肤充实。长夏时,气在肌肉之中,所以体表充实。体表充实,内部就必然虚弱。世人说夏月阴气潜伏在体内,这里的“阴”字有虚弱的含义;如果把它理解为阴冷,那就错得厉害了。有人说:用手摸腹部,明明知道是冷的,不是寒冷又是什么呢?前人治疗暑病,有玉龙丹、大顺散、桂苓丸,单独煎煮良姜,以及服用缩脾饮、使用草果等,都是温热药剂;为什么您却这样不加思考呢?我说:经典说“春夏养阳”。王太仆认为,春天吃凉食、夏天吃寒食,是为了养护阳气,这个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至于凉台水阁、大扇风车、背阴的树木和寒冷的泉水,以及水果、冰雪等,寒凉之邪会由内而外地损伤身体;如果不用温热之物,病怎么能够安定呢?详细体会这段话的意思,就知道这些做法实在不是因为体内潜伏阴气才使用的。前代贤哲又说,人体气机的升降浮沉应当顺应,寒热温凉则应当加以逆制。如果在夏季火气当令的时候,妄用温热药物,难道能避免把实证治得更实、把虚证治得更虚的祸患吗?有人说:四月纯阳,按道理或许说得通;五月有一阴,六月有二阴,不是阴冷又是什么呢?我说:这是阴气刚开始在地下发动;地面上有四阳浮盛,烈焰炙烤,足以熔化金属、烧裂石头,哪里有什么阴冷?孙真人制定生脉散,让人在夏月服用,这不正说明夏季有虚证吗?东垣根据经典说:一阴一阳调和才叫道,阴偏盛或阳偏盛就叫病。《圣济经》说:阳性药物刚烈偏胜,积聚起来就像燎原之火,会形成消渴、痈疽一类病证,使天癸枯竭、营血干涸。阴性药物柔弱偏胜,积聚起来就像凝结的冰,会形成洞泄、寒中一类病证,使真火微弱、卫气消散。所以大寒、大热的药物,应当根据情况权衡使用,等气机平和后就停止。如果寒热之性有一方偏盛,就会使人的脏腑之气失去平衡。唉,生死的关键变化,迅速得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实在不可忽视。〔丹〕《局方》的地榆散治疗痢疾时常用粟壳、地榆,治疗疟疾时常用砒丹、常山。不过这四五味药也只是治疗痢疾、疟疾的药物之一;如果只把粟壳一类药服一两剂,病不止,反而会闭塞胃口,出现呕逆,渐渐形成不能进食的病证。如果只把常山一类药服一两剂,病不去,反而会耗伤真气,使寒热缠绵不愈,渐渐形成劳瘵。如今《局方》的水煮木香丸以青皮为主药,地榆散以枳壳为主药,药力稍能担当一些,但也必须辨明病证后才能使用。如果以枳壳为主药、枳实为辅药,不仅能止痢,还能安和胃气、止住稀便。如果只使用枳壳,虽然也可以说它能安和胃气,却没有止痢、止稀便的功效。(《局方》中的地榆散应当去皮后使用。) 〔罗〕仲景说:患疮疡的人虽然身体疼痛,却不可发汗,这是什么道理?我说:这类病是营气运行不顺,逆行于肌肉纹理之间,形成疮肿而导致身体疼痛,并不是身体感受寒邪后引起的疼痛,所以告诫不可发汗;如果发汗,就会形成〔原文缺字,所成病证不明〕。又问:仲景说鼻出血者不可发汗,却又说脉浮紧者应当服麻黄汤发汗,使鼻出血自行停止。这两种说法不同,请问其中的缘故?回答说:这与患疮疡者的情况大体相同。况且人体的血与汗,名称虽不同,性质却属于同一类;失血的人不能发汗,发汗过多的人也不会有充足的血。现在鼻血妄行,是被热邪逼迫所致;如果再发汗,反而会助长热邪,进一步耗竭津液,必然转变成凶险病证,所以不可发汗。如果脉浮,说明病邪在表;脉紧,说明有寒邪。寒邪郁闭,阳气不能伸展,热邪潜伏在营分,逼迫血液妄行,向上从鼻中流出;这时应当用麻黄汤散除寒邪,使阳气得以伸展,鼻衄自然会停止,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有人感叹说:懂得要领的人,一句话就能说完。不懂得要领的人,论述就会散漫无穷。洁古的学说,可以说是懂得要领的了。(伤寒鼻衄而禁用发汗,是因为脉象微弱。) 〔海〕应当发汗却不发汗,就会产生黄疸;应当利小便却不利小便,也是如此。脾主管肌肉和四肢,四肢的寒湿与体内热邪相结合,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不应当发汗却发汗,会耗失津液,使毒气扰动阳气达到极点;到了极点就会侵及阴分,所以血液干燥并蓄积在胸中。利小便过多,也会造成同样的情况。如果误用发汗法,汗出过多而导致蓄血,病在上焦就会出现鼻出血。如果利小便过度而导致蓄血,就会发狂。有人问:伤寒和杂病本是一类病,为什么误用攻下法后,病变有轻有重呢?回答说:伤寒误用攻下法,病变没有固定的形式。杂病误用攻下法,病变却有固定的形式。为什么会这样呢?答道:伤寒是从外部侵入的,属阳;阳具有主动的特点。杂病是从内部发生的,属阴;阴具有安静的特点。主动的病邪受到侵犯,病变就会无穷无尽。安静的病邪受到侵犯,病变不过是痞满以及腹痛、胁痛而已。所以,病变无穷无尽的是重病,出现痞满和胁痛的是轻病。〔罗〕关于无病服药的辨析:俗话说,没有病却服药,就像在墙里面安柱子一样。这种说法没有根据,危害很大。上天所生的食物,五味都具备;吃它们是为了调养五脏,但吃得过量就会生病。所以医经说:阴精的产生,根本在于五味。五脏之阴受到损伤,原因在于五味失调。又说:五味进入胃后,各自趋向它所对应、所喜好的脏腑。

故酸先入肝,辛先入肺,苦先入心,甘先入脾,咸先入肾,久而增气,气增而久,夭之由也。又云:酸走筋,辛走气,苦走骨,咸走血,甘走肉。五味者,口嗜而欲食之,必自裁制,勿使过焉。至于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气味合而食之,补精益气。倘用之不时,食之不节,犹或生疾,况药乃攻邪之物,无病而可服乎。《圣济经》云:彼修真者,蔽于补养,轻饵药石,阳剂刚胜,积若燎原,为消渴痈疽之属,则天癸绝而阴涸;阴剂柔胜,积若凝冰,为洞泄寒中之属,则真火微而卫散。一味偏胜,一脏偏伤,一脏受伤,四脏安得不病。唐孙思邈言药势有所偏胜,令人脏气不平。裴谏唐宪宗曰:夫药以攻病,非朝夕常用之物,况金石性酷烈有毒,又加炼以火气,非人五脏所能禁。至于张皋谏穆宗曰:神虑淡则气血和,嗜欲多而疾作,夫药以攻疾,无病不可饵。故昌黎伯铭李子之墓曰:余不知服食说自何世起,杀人不可计,而世慕尚之益至,此其惑也。今直取目见亲与之游而以药败者六七公,以为世诫:工部尚书归登,殿中御史李虚中,刑部尚书李逊第,刑部侍郎常建,襄阳节度使工部尚书孟简,东川节度使御史大夫卢植,金吾将军李道古。今又复取目见者言之:僧阎仲章服火炼丹砂二粒,项出小疮,肿痛不任,牙痒不能嚼物,服凉膈散半斤,始缓。后饮酒辄发,药以寒凉之剂则缓,终身不愈。镇人李润之身体肥盛,恐生风疾,至春服搜风丸,月余便下无度,饮食减少,舌不知味,口干气短,脐腹痛,足胫冷,眩晕欲倒,面色青黄不泽,日加困笃,乃告亲知曰:妄服药祸,悔将何及。

后添烦躁喘满,至秋而卒。张秀才者,亦听方士之说,服四生丸推陈致新,服月余,大便或溏或泻,饮食妨阻,怠惰嗜卧,目见黑花,耳闻蝉声,神虚头旋,飘飘然身不能支,至是方知药之误也。遂调饮食,慎起居,谨于保养,二三年间,其证犹存。逾十年后,方平复。刘氏子闻人言,腊月晨饮凉水一杯,至春无目疾,遂饮之。

旬余,腹中寒痛不任,咳嗽呕吐,全不思食,恶水而不欲见,足胫寒而逆,医以除寒燥热之剂急救之,终不能效。此皆无故求益生之祥,反生病焉,或至于丧身殒命。壁里安柱,果安在哉?且夫高堂大厦,梁栋安,基址固,坏涂毁,安柱壁中,甚不近人情。洁古老人云:无病服药,无事生事。此诚不易之论。人之养身,幸五脏之安泰,六腑之和平,谨于摄生,春夏奉以生长之道,秋冬奉以收藏之理,饮食之有节,起居而有常,少思寡欲,恬淡虚无,精神内守,此无病之时,不药之药也。噫,彼数人者,既往不咎矣,后人当以此为龟鉴哉。

阴盛阳虚不宜下辨阴盛阳虚,汗之则愈,下之则死,此言邪气在表之时也。夫寒邪属阴,身之外皆属阳,各脏腑之经络亦属阳也。盖阳气为卫,卫气者所以温肌肉,充皮毛,肥腠理,司开阖,此皆卫外而为固也。或烦劳过度,阳气内损,不能为固,阳为之虚。阳虚者阴必凑之,故阴得以胜,邪气胜则实,阴盛阳虚者此也。

阴邪既胜,腠理致密,阳气伏郁,不得通畅,所以发热恶寒,头项痛,腰脊强,应解散。而药用麻黄者,本草云:轻可去实,葛根、麻黄之属是也。盖麻黄能退寒邪,使阳气伸越作汗而解。故曰:阴盛阳虚,汗之则愈。

里气和平而反下之,中气既虚,表邪乘虚而入,由是变症百出,故曰下之则死。《外台秘要》云:表病里和,汗之则愈,下之则死。正此意也。

阳盛阴虚不宜汗辨阳盛阴虚,下之则愈,汗之则死,此言邪气在里之时也。夫寒邪始伤于表,不解而渐传入于里,变而为热。人之身在里者为阴,华佗云:一日在皮,二日在肤,三日在肌,四日在胸,五日在腹,六日入胃。入胃谓之入腑也,腑之为言聚也,若府库而聚物焉,又为水谷之海,荥卫之源。邪气入于胃而不复传流水谷,水谷不消去,郁而为实也,此阳盛阴虚者此也。故潮热引饮,腹满而喘,手足汗出,大便难而谵语,宜大承气汤下之则愈。潮热者实也,此外已解,可攻其里,而反汗之,表无阴邪,汗又助阳,阳实而又补表,表里俱热,不死何待。《外台秘要》云:表和里病,下之则愈,汗之则死。正此意也。

译所以酸味首先入肝,辛味首先入肺,苦味首先入心,甘味首先入脾,咸味首先入肾;如果长期偏食某一味,就会使相应的气不断增强,气增强而又长期如此,便是夭折的原因。又说:酸味走筋,辛味走气,苦味走骨,咸味走血,甘味走肉。人虽然喜爱五味并想吃它们,也必须自己节制,不要使某一味超过限度。至于五谷用来滋养身体,五果用来辅助,五畜用来补益,五菜用来充养;把这些食物的气味调和后食用,可以补益精气。如果食用不合时宜,进食没有节制,尚且可能生病,何况药物是攻除邪气的东西,怎么能没有病却服用呢?《圣济经》说:那些修炼养生的人,被补养之说蒙蔽,轻率地服食药石;属阳的药物刚烈偏盛,积累起来就像燎原之火,会造成消渴、痈疽之类的病,使天癸断绝、阴液枯涸。属阴的药物柔润偏盛,积累起来就像凝结的冰,会造成洞泄、寒中之类的病,使真火衰微、卫气涣散。一种药味偏盛,就会使一个脏腑受到偏伤;一个脏腑受伤了,其余四脏又怎么能不生病呢?唐代孙思邈说,药物的性质有所偏盛,会使人的脏气失去平衡。裴谏对唐宪宗说:药物是用来攻治疾病的,不是早晚都可以常服的东西;何况金石药性情酷烈而有毒,再加上用火炼制,绝不是人的五脏所能承受的。张皋劝谏唐穆宗时说:心神清静淡泊,气血就会调和;嗜好欲望过多,疾病就会发生。药物是用来攻治疾病的,没有病就不可以服用。所以昌黎伯韩愈在李子墓志铭中说:我不知道服食药物求长生的说法从哪个时代兴起,因它而死的人数也数不清,可世人仰慕推崇它反而越来越厉害,这就是受迷惑了。现在只举出我亲眼见过、亲自交往过而因服药受害的六七位大官,作为世人的警戒:工部尚书归登、殿中御史李虚中、刑部尚书李逊第、刑部侍郎常建、襄阳节度使兼工部尚书孟简、东川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卢植、金吾将军李道古。现在再说一个我亲眼见到的事例:僧人阎仲章服用火炼丹砂两粒,颈部长出小疮,肿痛难忍,牙齿发痒而不能咀嚼食物;服用凉膈散半斤后,症状才稍有缓解。后来每逢饮酒就发作,用寒凉药剂治疗才缓解,但终身没有痊愈。镇州人李润之身体肥胖健壮,担心发生风病,到春天便服搜风丸;一个多月后腹泻不止,饮食减少,舌头尝不出味道,口干气短,脐腹疼痛,足胫发冷,头晕得几乎要倒下,面色青黄而没有光泽,病情一天比一天沉重,于是对亲友说:胡乱服药造成这样的祸害,后悔也来不及了。后来又出现烦躁、气喘、胸腹胀满,到秋天就死了。有个张秀才,也听信方士的话,服四生丸以求推陈致新;服药一个多月后,大便时稀时泻,饮食受到妨碍,身体倦怠、喜欢躺卧,眼前看见黑花,耳中听到蝉鸣,精神虚弱、头晕旋转,身体飘飘荡荡不能支撑,到这时才知道是药物造成的错误。于是调节饮食,谨慎安排起居,认真保养身体;过了两三年,这些症状仍然存在。过了十多年,才完全恢复。刘家的儿子听人说,腊月早晨喝一杯凉水,到春天就不会患眼病,于是也照着喝。十多天后,腹中寒冷疼痛难忍,咳嗽呕吐,完全没有食欲,厌恶饮水也不想看见水,足胫寒冷而厥逆;医生用祛除寒邪、燥湿清热的药剂急救,始终没有效果。这些都是无缘无故地妄求有益于生命的征兆,反而因此生病,有的甚至丧失身体、丢掉性命。在墙里面安柱子,究竟有什么用呢?况且高大的厅堂和房屋,梁柱安稳、地基牢固,墙面却已经坏了;还要把柱子安在墙里面,实在很不合人情常理。洁古老人说:没有病却服药,是无事生事。这确实是不可改变的正确论断。人要保养身体,只需庆幸五脏安泰、六腑调和,谨慎地保养生命;春夏遵循生长之道,秋冬遵循收藏之理,饮食有节制,起居有规律,少思虑、少欲望,保持恬淡虚静,使精神守持于内。这些在没有病时所做的事,就是不用服药而达到的养生之药。唉,那几个人已经死去了,事情无法挽回,后人应当把这些事当作警戒和借鉴啊。阴盛阳虚不宜攻下辨析:阴盛阳虚时,发汗就会痊愈,攻下就会死亡;这是说邪气还在体表的时候。寒邪属阴,人的身体外部都属阳,各脏腑的经络也属阳。阳气具有卫护作用;卫气能够温暖肌肉,充养皮毛,使腠理丰满,并掌管腠理的开合,这些作用都是卫护体表、使身体坚固的。有时因过度烦劳,阳气在内部受到损伤,不能发挥固护作用,于是阳气就虚弱了。阳虚时,阴邪必然乘虚聚集,所以阴邪能够占优势;邪气占优势就表现为实证,这就是阴盛阳虚。阴邪已经占优势,腠理就闭塞致密,阳气伏藏郁滞,不能通畅,因此出现发热恶寒、头项疼痛、腰脊强硬等症,应当用解表发散法。所用的药物是麻黄,因为《本草》说:轻清之品可以去除实邪,葛根、麻黄一类药就是这样。麻黄能够驱退寒邪,使阳气舒展外越,发汗而解。所以说:阴盛阳虚,发汗就会痊愈。内里的气机本来调和,却反而使用攻下法,中气已经虚弱,表邪便乘虚侵入,于是产生各种病变,所以说攻下就会死亡。《外台秘要》说:表有病而里气调和,发汗就会痊愈,攻下就会死亡。说的正是这个意思。阳盛阴虚不宜发汗辨析:阳盛阴虚时,攻下就会痊愈,发汗就会死亡;这是说邪气在体内的时候。寒邪起初侵袭体表,未能解除,逐渐传入体内,变化而成为热邪。人的身体内部属阴。华佗说:第一天邪气在皮,第二天在肤,第三天在肌肉,第四天在胸中,第五天在腹中,第六天进入胃。进入胃就叫作入腑。“腑”有聚集的意思,就像府库聚集物品一样;胃又是水谷汇聚之海、营卫之气的来源。邪气进入胃后,水谷不能继续向下输送,水谷不能消化排出,郁积而成为实证;这就是阳盛阴虚。因此出现潮热、想大量饮水、腹部胀满而气喘、手足出汗、大便困难和谵语,应当用大承气汤攻下,攻下就会痊愈。潮热属于实证,体表的病邪已经解除,可以攻治里病;如果反而发汗,表中没有阴邪,发汗又会助长阳气,阳热已经实盛却又补助体表,表里都发热,不死还等什么呢?《外台秘要》说:表证已经和缓而里病存在,攻下就会痊愈,发汗就会死亡。说的正是这个意思。

汗多亡阳齐大兄冬月因感寒邪,头项强,身体痛,自用酒服灵砂丹四五粒,遂大汗出,汗后身轻。至夜,前病复来,以前药复汗,其病不愈。复以通圣散发汗,病添,身体沉重,足胫冷而恶寒。是日方命医,医者不究前治,又以五积散汗之,翌日身重如石,不能反侧,足如冰,冷及腰背,头汗如贯珠,出而不流,心胸躁热,烦乱不安,喜饮西瓜、梨、柿、冰水之物,常置左右。病至于此,命予治之,诊得六脉如蛛丝,微微欲绝,予以死决之。主家曰:得汗多矣,焉能为害。予曰:夫寒邪中人者,阳气不足之所致也,而感之有轻重,治之者岂可失其宜哉。仲景云:阴盛阳虚,汗之则愈。汗者助阳退阴之意也。且寒邪不能自汗,必待阳气泄,乃能出也。今以时月论之,大法夏月宜汗,然亦以太过为戒,况冬三月闭藏之时,无扰乎阳,无泄皮肤,使气亟夺,为养藏之道也,逆之则少阴不藏,此冬气之应也。凡有触冒,宜微汗之,以平为期,邪退乃已。急当衣暖衣,居密室,服实表补卫气之剂,虽有寒邪,弗能为害,此从权之治也。今非时而大发其汗,乃谓之逆。故仲景有云: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今本伤而并汗,汗而复伤,伤而复汗,汗出数四,使气亟夺,卫气无守,阳泄于外,阴乘于内,故经云:独阳不生,独阴不长,不死何待,虽卢扁亦不能治也。是日至夜将半,项强身体不仁,手足搐急,爪甲青而死矣。《金匮要略》云:不当汗而妄汗之,夺其津液,枯槁而死。今当汗之,一过中亦绝其命,况不当汗而强汗之者乎。

下多亡阴真定赵客,乙丑岁六月间,客于他方,因乘困伤湿面,心下痞满,躁热时作,卧不得安,遂宿于寺中,僧妄以大毒食药数丸,下十余行,心痞稍减。越日困睡,为盗劫其财货,心有所动,遂躁热而渴,饮冷水一大瓯,是夜脐腹胀痛。僧再以前药,复下十余行,病加困笃,四肢无力,躁热身不停衣,喜饮冷水,米谷不化,痢下如烂鱼肠脑,赤水相杂,全不思食,强食则呕,痞甚于前,噫气不绝,足冷,少腹不任其痛。

请予治之,诊其脉浮数八九至,按之空虚。予溯流而寻源,盖暑天之热,已伤正气,又以有毒大热之剂下之,一下之后,其所伤之物已去而无遗矣。遗巴豆之气,流毒于肠胃之间,使呕逆而不能食,胃气转伤而然;及下脓血无度,大肉陷下,皮毛枯槁,脾气弱而衰也。舌上赤涩,咽干津液不足,下多亡阴之所致也。阴既亡,心火独旺,故心胸躁热,烦乱不安。经曰:独阳不生,独阴不长,夭之由也。遂辞而退。后易他医,医至不审其脉,不究其源,惟见痞满,以枳壳丸下之,病添喘满,痢下不禁而死。《金匮要略》云:不当下而强下之,令人开肠洞泄,便溺不禁而死。此之谓也。夫圣人治病,用药有法,不可少越。《内经》曰: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小毒治病,十去其七;常毒治病,十去其八;无毒治病,十去其九。复以谷肉果菜,食养尽之,无使过之,过则伤其正矣。《记》有之云:医不三世,不服其药。盖慎之至也。彼僧非医流,妄以大毒之剂下之太过,数日之间,使人殒身丧命,用药之失,其祸若此。病之择医,可不谨乎,戒之戒之。

方成勿约之失丁巳冬十一月,予从军回至汴梁,有伶人李人爱谓予曰:大儿自今岁七月间,因劳役渴饮凉茶,及食冷饭,觉心下痞。请医治之,医投药一服,下痢两行,其症遂减。不数日,又伤冷物,心腹复痞满,呕吐恶心,饮食无味,且不饮食,四肢困倦,懒于言语,复请前医诊视,曰:此病易为,更利几行即快矣。遂以无忧散对加牵牛末,白汤服,至夕腹中雷鸣而作阵痛,少焉既吐又泻,烦渴不止,饮食无度,不复能禁,时发昏愦。再命前医视之,诊其脉不能措手而退。顷之冷汗如洗,口鼻气渐冷而卒矣。小人悔恨无及,敢以为问?予曰:未尝亲见,不知所以然,既去。或曰:予亲见之,果药之罪欤而非欤。予曰:此非药之罪,乃失其约量之过也。夫药之无据,反为气贼。《内经》云:约方犹约囊也,囊满弗约,则输泄方成,弗约则神与气弗俱。故仲景以桂枝治外伤风邪,则曰:若一服汗出病瘥,停后服,不必尽剂。大承气汤下大实大满,则曰得更衣止后服,不必尽剂。其慎如此!此为大戒,盖得圣人约囊之旨也。治病必求其本。盖李人以杂剧为戏,劳神损气,而其中痛,因时暑热渴饮凉茶,脾胃气弱,不能运化而作痞满,以药下之,是重困也。加以不慎,又损其阳,虚而复伤,伤而复下,阴争于内,阳扰于外,魄汗未藏,四逆内起,仲景所谓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如是则非失约量之过而何?故《内经》戒云:上工平气,中工乱脉,下工绝气。不可不慎也。

译汗出过多导致阳亡:齐大兄在冬月因感受寒邪,头项强硬,身体疼痛,自己用酒服灵砂丹四五粒,随后大汗淋漓,出汗后身体感到轻快。到了夜里,原来的病症又出现了,他又用前面的药发汗,病却没有痊愈。又用通圣散发汗,病情加重,身体沉重,足胫发冷并且恶寒。当天才请医生诊治,医生没有追究此前的治疗,又用五积散发汗;第二天身体沉重如石,不能翻身,双脚像冰一样冷,寒冷一直到腰背;头上出汗如串珠,汗珠出来却不流下;心胸烦热,烦乱不安;喜欢喝西瓜、梨、柿子和冰水之类的东西,并常把这些放在身边。病情到了这种地步,才请我治疗。我诊察到他的六部脉像蛛丝一样细微,似有似无,几乎要断绝,于是断定他将要死亡。主人说:他已经出了这么多汗,怎么会反而造成危害呢?我说:寒邪侵入人体,是由于阳气不足所致;而感受寒邪有轻重不同,治疗时怎么能失去适宜的方法呢?仲景说:阴盛阳虚,发汗就会痊愈。发汗,是扶助阳气、驱退阴邪的意思。而且寒邪不会自行发汗,必须等阳气外泄,汗才能出来。现在按季节月份来说,通常夏月适合发汗,但也要以发汗过度为戒;何况冬季三个月是闭藏的时候,不要扰动阳气,不要使皮肤开泄,以免使人体之气迅速耗散,这是顺应冬季养藏的方法。违背它,少阴之气就不能闭藏,这正是违背冬气的结果。凡是受到外邪触犯侵袭,都应当使其微微出汗,以恢复平和为标准,邪气退去就停止。应当立即穿暖和的衣服,住在严密的房间里,服用充实体表、补益卫气的药剂;即使有寒邪,也不能造成危害。这是根据情况采取的权宜治疗。如今不合时令却让他大量发汗,这就叫作逆治。所以仲景说:一次错误治疗,尚且会使病程延长;再次错误治疗,就会缩短人的寿命。如今他本来已经受伤,又接连发汗;发汗后再次受伤,受伤后又再次发汗,反复出汗数次,使人体之气迅速耗夺,卫气失去固护,阳气泄于外,阴邪乘于内。所以医经说:只有阳气不能产生,只有阴气不能生长,这是死亡的原因,不死还等什么?即使卢医、扁鹊再世也无法治疗。当天到了半夜,他头项强硬,身体麻木不仁,手足抽搐拘急,指甲青紫,便死了。《金匮要略》说:本来不应当发汗却胡乱发汗,会耗夺津液,使身体枯槁而死。即使本来应当发汗,发汗一次过度也会断送性命,何况本来不应当发汗却强行发汗呢?攻下过度导致阴亡:真定的赵客在乙丑年六月间客居外地,因为困倦时吃了受湿的面食,出现心下痞满、烦躁发热,时常发作,躺卧不得安宁;于是住进寺中,僧人胡乱给他服了几丸大毒性的泻药,泻下十多次,心下痞满稍有减轻。第二天他困倦欲睡时,盗贼抢走了他的财物;心情受到刺激,于是烦躁发热而口渴,喝了一大碗冷水,当夜脐腹胀痛。僧人再次用前面的药,又使他泻下十多次,病情加重而疲困严重,四肢无力,烦躁发热,身体热得不能穿衣,喜欢喝冷水;米谷不能消化,泻下物像腐烂的鱼肠脑髓,夹杂红色水液;完全没有食欲,勉强进食就呕吐;痞满比以前更重,不断嗳气;足部发冷,小腹疼痛难忍。请我为他治疗,我诊察到他的脉浮而数,每分钟约跳八九次,按下去却空虚无力。我逆着病情的表现追寻病源:暑天的热气已经损伤了正气,又用有毒而大热的药剂攻下;攻下一次以后,原先需要攻除的东西已经排尽,没有遗留。但巴豆残留的药气把毒性留在肠胃之间,使人呕吐恶心、不能进食;这是胃气进一步受伤造成的。后来又无休止地下脓血,肌肉明显消瘦塌陷,皮毛枯槁,这是脾气虚弱衰败的表现。舌上红而涩,咽喉干燥,是津液不足、攻下过度导致阴液耗亡的结果。阴液既然亡失,心火就独自旺盛,所以心胸烦热,烦乱不安。医经说:只有阳气不能产生,只有阴气不能生长,这是夭折的原因。于是我辞别后离开了。后来换了别的医生。医生到后没有审察他的脉,也没有追究病源,只看见痞满,便用枳壳丸攻下,结果病情加重,气喘胸腹胀满,痢疾失禁,最后死亡。《金匮要略》说:本来不应当攻下却强行攻下,会使肠道过度开放而水样泄泻,大小便失禁而死亡。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圣人治疗疾病,用药有一定法则,不能稍有逾越。《内经》说:用大毒药治病,病去十分之六就应停止。用小毒药治病,病去十分之七就应停止。用平常毒性的药治病,病去十分之八就应停止。用无毒药治病,病去十分之九就应停止。然后再用谷物、肉类、水果、蔬菜作为饮食调养,使病邪完全消除,不要过度;过度就会损伤正气。《礼记》中说:如果行医没有三代传承,就不要服用他的药。这说明谨慎到了极点。那个僧人不是医生,却胡乱使用大毒药物,攻下过度;几天之内就使人丧身毙命,用药错误造成的祸害就是这样。生病时选择医生,怎么能不谨慎呢?一定要引以为戒,一定要引以为戒。方剂配成后不可失于约量:丁巳年冬季十一月,我从军中回来到汴梁,有个伶人李人爱对我说:我的大儿子从今年七月间起,因为劳役后口渴,喝了凉茶,又吃了冷饭,感觉心下痞满。请医生治疗,医生服用一剂药后,他泻了两次,症状就减轻了。没过几天,他又因吃了寒凉食物,心腹再次痞满,呕吐恶心,饮食没有滋味,而且不想进食,四肢困倦,懒得说话;又请前一位医生诊察,医生说:这个病容易治,再泻几次就会舒服了。于是用无忧散加倍配入牵牛末,以白开水服下;到了晚上,腹中雷鸣并阵阵疼痛,不久既呕吐又腹泻,烦渴不止,饮食没有节制,不能再控制,时常出现昏乱不清。再次请前一位医生诊察,他诊脉时无法下手,便退了出去。不久,病人冷汗如水冲洗一般,口鼻呼出的气逐渐变冷,终于死去。小人后悔痛恨也来不及了,冒昧地把这件事请教您,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说:我没有亲眼见过,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于是离开了。有人说:我亲眼见过这件事,果真是药物的罪过,还是并非药物的罪过呢?我说:这不是药物本身的罪过,而是没有掌握剂量、用药失于约量的过错。药物使用如果没有依据,反而会成为伤害正气的贼害。《内经》说:拟定方药就像扎紧袋子一样;袋子装满却不扎紧,东西就会流失;用药不知约束,神气也不能相互协调。所以仲景用桂枝汤治疗外感风邪时说:如果服一剂后汗出而病愈,就停止服用后面的药,不必把整剂药服完。用大承气汤攻下大便燥结、腹部胀满的病证时,也说大便通下后就停止服用后面的药,不必把整剂药服完。他谨慎到这种程度!这是用药的大戒条,大概就是领会了圣人所说“扎紧袋子”的旨意。治疗疾病,必须寻求它的根本原因。大概此人以演杂剧为娱乐,劳伤心神、损耗正气;后来因当时天气暑热、口渴而饮用冷茶,脾胃之气虚弱,不能运化,于是形成痞满,又用药攻下,这就使病情更加困顿了。再加上用药不谨慎,又损伤了阳气;虚弱之后再次受伤,受伤之后又再次攻下,于是阴邪在体内争扰,阳气在体外扰动,卫外之气不能固藏,四肢厥冷从体内发生。正如仲景所说:一次误治尚且会延长病程,再次误治就会缩短寿命。像这样,难道不是失于掌握用药分寸造成的吗?所以《内经》告诫说:高明的医生能使气机和平,中等的医生会扰乱脉象,低劣的医生会断绝正气。对此不可不谨慎。

脱营忌泻疏五过论云:常贵后贱,虽不中邪,病从内生,名曰脱营。镇阳一士人,躯干魁梧,而意气豪雄,喜交游而有四方之志,年逾三旬,已入仕至五品,出入从骑塞途,姬侍满前,饮食起居,无不如意。不三年,以事罢去。心思郁结,忧虑不已,以致饮食无味,精神日减,肌肤渐至瘦弱。无如之何,遂耽嗜于酒,久而中满。始求医,医不审得病之情,;辄以丸药五粒,温水送,下二十余行。时值初秋,暑热犹盛,因而烦渴,饮冷过多,遂成肠鸣腹痛而为痢疾,有如鱼脑,以至困笃。命予治之,诊其脉乍大乍小,其症反复闷乱,兀兀欲吐,叹息不绝。予料曰:此病难治。启玄子云:神屈故也。以其贵之尊荣,贱之屈辱,心怀慕恋,志结忧惶,虽不中邪,病从内生,血脉虚减,名曰脱营。或曰:愿闻其理,《黄帝针经》有曰:宗气之道,内谷为主,谷入于胃,乃传入于脉,流溢于中,布散于外,精专者行于经隧,周而复始,常营无已,是为天地之纪。故气始从手太阴起,注于阳明,传流而终于足厥阴,循腹里,入缺盆,下注肺中,于是复注手太阴,此营气之所行也。

故昼夜气行五十营,漏水下百刻,凡一万三千五百息。所谓交通者,并行一数也,故五十营备得尽天地之寿矣。

今病者始乐后苦,皆伤精气,精气竭绝,形体毁阻,暴喜伤阳,暴怒伤阴,喜怒不能自节。盖心为君主,神明出焉,肺为辅相,主行营卫,制节由之。主贪人欲,天理不明,则十二官相使各失所司,使道闭塞而不通,由是则经营之气脱去,不能灌溉周身,百脉失其天度,形乃大伤,以此养生则殃,何疑之有。

泻火伤胃经历晋才卿膏粱而饮,至春病衄。医曰:诸见血为热,以清凉饮子投之即止。越数日,其疾复作。医又曰:药不胜病故也。遂投黄连解毒汤。既而或止,止而复作。易医数四,皆用苦寒之剂,俱欲胜其热,然终不愈。而饮食起居,浸不及初,肌寒而时躁,言语无声,口气臭秽,如冷风然,其衄之余波则未绝也。或曰:诸见血者热,衄热也,热而寒之理也,今不惟不愈,而反害之,何哉?予言:《内经》曰:五脏以平为期。

又云:下工绝气,不可不慎也。彼惟知见血为热,而以苦寒攻之,抑不知苦寒能泻脾胃。夫脾胃土也,乃人身之所以为本者也,今火为病而泻其土,火固未尝除,而土已病矣。土病则胃虚,胃虚则荣气不能滋荣百脉,元气不循天度,气随阴化而变无声与肌寒也。噫,粗工嘻嘻,以为可治,言热未已,寒病复起,此之谓也。

下工绝气危生丁巳予从军至开州,夏月有千户高国用谓予曰:父亲年七十有三,于去岁七月间,因内伤饮食,又值霖雨,泻痢暴下数行,医以药止之。不数日,又伤又泻,止而复伤,伤而复泻。至十月间,肢体瘦弱,四肢倦怠,饮食减少,腹痛肠鸣。又以李医治之,处以养脏汤,治之数日,泄止,后添呕吐。又易以王医,用丁香、人参、藿香、橘红、甘草同为细末,生姜煎,数服而呕吐止。延至今正月间,饮食不进,扶而后起。

又数日不见大便。予问医曰:父亲不见大便,何以治之?医曰:老官人年过七旬,血气俱衰弱,又况泻痢半载,脾胃久虚,津液耗少,以麻仁丸润之可也。众亲商议,一亲曰:冯村牛山人见证不疑,有果决,遂请治之。诊其脉,问其病,曰:此是风结也,以搜风丸百余丸服之,利数行而死。予悔恨不已,敢以为问?予曰:人以水谷为本,今高年老人久泻,胃中津液耗少,又重泻之,神将何根据?《灵枢经》曰:形气不足,病气不足,此阴阳俱不足也,不可泻之,泻之则重不足,重不足则阴阳俱竭,血气皆尽,五脏空虚,筋骨髓枯,老者绝灭,少者不复矣。又曰:上工平气,中工乱脉,下工绝气危生。绝气危生,其牛山人之谓欤。

用药无据反为气贼北京按察书吏李仲宽,年五旬,至元已巳春,患风症,半身不遂,麻痹,言语謇涩,精神昏愦。一友处一法,用大黄半斤,黑豆三升,水一斗,同煮豆熟,去大黄,新汲水淘净,每日服二三合。

则风热自去。服之过半,又一友云,用通圣散、四物汤、黄连解毒汤相合服之,其效尤速。服月余,精神愈困。

译《脱营忌泻疏五过论》说:一个人原来常处尊贵,后来却变得卑贱,即使没有受到外邪侵袭,疾病也会从体内产生,这叫作“脱营”。镇阳有一位士人,身材高大魁梧,意气豪迈雄健,喜欢交游,胸怀四方志向;年过三十,已经入仕做到五品官,出入时随从骑兵堵满道路,姬妾侍从列在面前,饮食起居没有一件不称心如意。不到三年,因为一件事情被罢官离职。他心情郁结,忧虑不止,以致饮食没有滋味,精神一天天衰减,肌肤也逐渐消瘦虚弱。无可奈何之下,便沉溺于饮酒,时间久了形成中焦胀满。这才开始求医,但医生没有审察清楚他的病情。医生就给他五粒丸药,用温水送服,导致一天腹泻二十多次。当时正值初秋,暑热仍然很盛,他因烦热口渴而过量饮用冷饮,随后出现肠鸣腹痛,形成痢疾,排出的痢液像鱼脑一样,病情因此困重危急。他请我为其治疗。我诊察他的脉象忽大忽小,病情反复,胸中闷乱,昏昏沉沉想吐,不停叹息。我判断说:这个病很难治。启玄子说:这是因为精神受挫的缘故。他过去身居尊贵、享有荣华,后来却遭受卑贱和屈辱,内心怀有眷恋,志意郁结而忧惧不安;虽没有受到外邪侵袭,疾病却从内心产生,血脉虚弱衰减,这叫作“脱营”。有人问:愿意听听其中的道理。《黄帝针经》说:宗气运行的根本,以饮食水谷为主;水谷进入胃中,便传入脉内,在脉中流动充溢,再布散到体外;其中精纯的部分运行于经脉隧道,周而复始,持续运行而不停止,这就是天地运行的规律。所以营气开始从手太阴经运行,注入阳明经,传行到足厥阴经结束;它沿腹内上行,进入缺盆,再向下流注肺中,于是又注入手太阴经,这就是营气运行的路线。因此,营气昼夜运行五十周,漏壶水下百刻,共呼吸一万三千五百次。所谓交通,是说营气与卫气并行而运行一个周次;所以运行五十周,就可以认为人体充分获得了天地所赋予的寿命。如今这个病人先前享乐、后来困苦,这些都损伤了精气;精气耗竭,形体受损。突然的大喜会伤阳,突然的大怒会伤阴,而喜怒又不能自我节制。心是君主,神明由此产生;肺是辅佐君主的宰相,主管营卫运行,调节和控制也由它负责。如果心主贪恋人的欲望,不能明白天理,那么十二脏腑彼此协作时都会失去各自的职守,使运行通道闭塞不通;这样一来,营运全身的气就会脱失,不能灌溉周身,百脉失去正常运行的规律,形体便受到严重损伤。用这种状态来养生,必然招致灾祸,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泻火反而损伤胃:晋才卿平日吃肥甘厚味、饮酒,到春天患了鼻出血。医生说:凡是出血都属于热证,用清凉饮子给他服下,出血立即停止。过了几天,鼻出血又发作了。医生又说:这是药力不能胜过病邪的缘故。于是给他服用黄连解毒汤。出血有时停止,停止后又再次发作。他先后更换了好几位医生,都是使用苦寒药剂,想压制他的热邪,但始终没有治愈。他的饮食起居逐渐不如从前,肌肤发冷而时常烦躁,说话没有声音,口气腥臭污秽,像有冷风吹出一样;鼻出血所遗留的影响仍未消除。有人问:凡是出血都属于热证,鼻出血也是热证,用寒药清热是合理的。如今不但没有治好,反而伤害了他,这是为什么呢?我说:《内经》说:五脏以达到平衡为目标。又说:低劣的医生会断绝正气,对此不可不谨慎。那些医生只知道见血就是热证,便用苦寒药攻伐,却不知道苦寒药能够泻伤脾胃。脾胃属土,是人体赖以生存的根本。如今虽然是火热为病,却反而泻伤脾土;火邪本来还没有除去,脾土却已经受到损害。脾土受病,胃就会虚弱;胃虚弱,营气就不能滋养荣润百脉,元气也不能按照正常规律运行,于是气随阴化,出现声音低微和肌肤发冷。唉,粗疏的医生嬉笑自得,以为这种病可以治疗;热证还没有消除,寒证又重新出现,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低劣的医生断绝正气,危及生命:丁巳年,我随军到开州。夏天,有一位千户高国用对我说:家父七十三岁,去年七月间因饮食内伤,又遇连绵阴雨,突然腹泻痢疾,连续泄下多次,医生用药把它止住了。没过几天,又因饮食受伤而腹泻;止住后又受伤,受伤后又腹泻。到了十月,四肢身体消瘦虚弱,四肢疲倦无力,饮食减少,腹痛肠鸣。又请李医生治疗,开了养脏汤。治疗几天后,泄泻停止,后来又增加了呕吐。又改请王医生,用丁香、人参、藿香、橘红、甘草共研细末,以生姜煎煮,服了几次后呕吐停止。一直拖到今年正月,已经不能进食,必须扶着才能站起来。又过了几天,仍然没有大便。我问医生说:家父没有大便,应当怎样治疗?医生说:老人已经七十多岁,血气都衰弱了;何况腹泻痢疾已有半年,脾胃长期虚弱,津液消耗减少,可以用麻仁丸润下。亲属们商量后,有一位亲属说:冯村的牛山人诊察病证很少有疑误,办事果断,于是请他来治疗。他诊察脉象,询问病情后说:这是风邪结滞。于是让病人服下百余丸搜风丸,腹泻数次后死亡。我后悔痛恨不已,怎敢不把这件事提出来询问呢?我说:人以水谷为生命根本。如今高龄老人长期腹泻,胃中津液已经耗损,又让他再次腹泻,精神还能够依靠什么呢?《灵枢经》说:形体和正气都不足,病邪之气也不足,这是阴阳都不足;不可再用泻法,泻之就会使不足更加严重。亏虚更加严重,阴阳就会一起枯竭,血气全部耗尽,五脏空虚,筋骨和骨髓枯竭;老人会因此死亡,年轻人也不能恢复。又说:高明的医生能使气机和平,中等的医生会扰乱脉象,低劣的医生会断绝正气、危及生命。所谓“断绝正气、危及生命”,说的就是牛山人这种医生吧。用药没有依据,反而成为伤害正气的贼害:北京按察司书吏李仲宽,五十岁,至元己巳年春天患风证,半身不遂,身体麻痹,言语艰涩,精神昏沉。一位朋友给他拟了一个方法:用大黄半斤、黑豆三升,加水一斗同煮,煮到豆子熟后去掉大黄,再用新汲的水淘洗干净,每天服二三合。这样便能使风热自行消退。服用过半时,另一位朋友又说:把通圣散、四物汤、黄连解毒汤合在一起服用,效果会更快。服用一个多月后,精神反而更加困倦。

遂还真定,归家养病,亲旧献方无数,不能悉录,又增喑哑不能言,气冷手足寒。命予诊视,细询前由,尽得其说。予诊之,六脉如蛛丝细。予谓之曰:夫病有表里虚实寒热不等,药有君臣佐使大小奇偶之制,君所服药无考凭,故病愈甚。今已无救,君自取耳。未几而死。有吏曹通甫妻萧氏,年六旬有余,孤寒无根据,春月忽患风疾,半身不遂,言语謇涩,精神昏愦,口眼斜,与李仲宽症同。予刺十二经井穴接其经络,不通。又灸肩井、曲池,详病时月处药,服之减半。予曰:不须服药,病将自愈。明年春,在张子敬郎中家,见其行步如旧。

予叹曰:夫人病痊,得不乱服药之故。由此论之,李仲宽乱服药,终身不救。萧氏贫困,恬自如,《内经》曰:用药无据,反为气贼,圣人戒之。一日,姚雪斋举许先生之言曰:富贵有二事,反不如贫贱,有过恶不能匡救,有病不能医疗。噫,李氏之谓欤。

戒妄下真定钞库官李提举,年逾四旬,体干魁梧,肌肉丰盛,有僚友师君告之曰:肥人多风证,今君如此,恐后致中风,搜风丸其药推陈致新化痰,宜服之。李从其言:遂合一料,每日服之,至夜下五行,如是半月,觉气短而促。至月余,添怠惰嗜卧,便白脓,小便不禁,足至膝冷,腰背沉痛,饮食无味,仍不欲食,心胸痞满,时有躁热,健忘恍惚不安。凡三易医,皆无效,因陈其由,请予治之。予日,孙真人云:药势有所偏助,令人脏气不平。药本攻疾,无疾不可饵。平人谷入于胃,脉道乃行,水入于经,其血乃成,水去则荣散,谷消则卫亡,荣散卫亡,神无所根据。君本身体康强,五脏安泰。妄以小毒之剂日下数行,初服一日,且推陈矣。

陈积已去,又何推焉?今饮食不为肌肤,水谷不能运化精微,灌溉五脏六腑,周身百脉,神将何根据?故气短而促者,真气损也。怠惰嗜卧者,脾气衰也。小便不禁者,膀胱不藏也。便下脓血者,胃气下脱也。足胫寒而逆者,阳气微也。时有躁热,心下虚痞者,胃气不能上营也。恍惚健忘者,神明乱也。《金匮》云:不当下而强下之,令人开肠洞泄,便溺不禁而死。前证所生,非天也,君自取之。治虽粗安,促命期矣。李闻之惊恐,汗浃于背,起谓予曰:妄下之过,悔将何及!虽然,君当尽心救其失。予以为病势过半,病将难痊,固辞而退。至秋,疾甚,医以夺命散下之,燥热喘满而死。《内经》曰:诛罚无过,是谓大惑。如李君者,《内经》所谓大惑之人也。

卫生君子,可不戒哉。

卷之九阴阳脏腑部

刺禁

〔《灵》〕五脏之气,已绝于内,而用针者反实其外,是谓重竭,重竭必死,其死也静。治之者,辄反其气,取腋与膺。(针经云:五脏之气已绝于内者,脉气口内绝。不知者反取其外之病处与阳经之合,有留针以致阳气,阳气至则内重竭,重竭则死矣。其死也无气以动,故静。)五脏之气已绝于外,而用针者又实其内,是谓逆厥,逆厥则必死,其死也躁。治之者,反取四末。(针解云:五脏之气已绝于外者,脉气口外绝,不知者,反取其四末之输,有留针以致其阴气,阴气至则阳气反入,入则逆,逆则死矣。阴气有余故躁。《难经》云:五脏脉绝于内者,肾肝气已绝于内也,而医反补其心肺,五脏脉绝于外者,心肺脉已绝于外也,而医反补其肾肝。

阳绝补阴,阴绝补阳,是谓实实虚虚,损不足益有余,如此死者,医杀之耳。)刺之害中而不去则精泄,害中而去则致气。精泄则病益甚而,致气则生为痈疡。无实实虚虚,损不足而益有余,是谓甚病,病益甚。(《难经》云:假令肺实而肝虚,肝者木也,肺者金也,金木当更相平,当知金平木也,假令肺实,故知肝虚微少气,用针不补其肝而反重实其肺,故曰实实虚虚,损不足而益有余,病中工所害也。)取五脉者死。(针解云:言病在中气不足,但用针尽大泻其诸阴之脉也。)取三阳之脉者。(《针解》云:言尽泻三阳之气,令病患惟然不复也。)夺阴者死,(针解云:言取尺之五里五往者也。)夺阳者狂,针害毕矣。(针解云:夺阳者狂,正言也。)〔《甲》〕问曰:针能杀生人,岂不能起死人乎?对曰:能杀生人,不能起死人者也。是人之所生,受气于谷,谷之所注者胃也,胃者水谷之府,气血之海也。海之所行云雨者,天下也,胃之所出气血者,经隧也。经隧者,五脏六腑之大络也,迎而夺之而已矣。迎之五里,中道而止,五至而已。五往而藏之,气尽矣,故五五二十五而竭其输矣。此所谓夺其天气者也。故曰:窥门而刺之者死于家中,入门而刺之者死于堂上。黄帝曰:请传之后世,以为刺禁。(经隧,《灵枢》作“经坠”。)凡刺之补泻,无过其度,与脉逆者无刺。

译于是他回到真定,回家养病。亲友送来的药方数不胜数,无法全部记下;后来又增加了声音嘶哑、不能说话,以及气息寒冷、手足发凉。他请我诊治,我详细询问此前的经过,终于完全了解了情况。我诊察他的脉象,六部脉细得像蛛丝一样。我对他说:疾病有表、里、虚、实、寒、热等不同性质,药物有君、臣、佐、使以及大小、奇偶等配伍法则。你所服的药没有根据,所以病情越来越重。现在已经没有救治的办法了,这是你自己造成的。不久后他就死了。有一位吏曹通甫的妻子萧氏,六十多岁,孤独贫寒、无所依靠。春天忽然患风疾,半身不遂,言语艰涩,精神昏沉,口眼歪斜,症状与李仲宽相同。我针刺十二经的井穴,想使她的经络接通,但没有通畅。又灸肩井、曲池,并根据发病时令和月份详细处方用药,服药后病情减轻了一半。我说:不必再服药,疾病将会自行痊愈。第二年春天,我在张子敬郎中家见到她,走路已经和从前一样。我感叹说:这个人的病能够痊愈,难道不是因为没有胡乱服药吗?由此说来,李仲宽因为胡乱服药,终身都无法挽救。萧氏虽然贫困,却能安然自处。《内经》说:用药没有依据,反而会成为伤害正气的贼害,这是圣人的告诫。有一天,姚雪斋引用许先生的话说:富贵之人有两件事反而不如贫贱之人:有了过错和罪恶却不能纠正挽救,患了疾病却不能治疗。唉,说的不就是李氏吗?戒除妄用泻法:真定钞库官李提举,四十多岁,身材高大魁梧,肌肉丰满。有一位同僚师君告诉他说:肥胖的人多有风证,如今您是这样,恐怕以后会患中风。搜风丸这种药能够推陈致新、化痰,应该服用。李提举听从了他的话,于是配了一剂,每天服用,到晚上腹泻五次;这样持续半个月后,感到呼吸短促。过了一个多月,又增加了懒散嗜睡、便中带白色脓液、小便失禁、双足直到膝部发冷、腰背沉重疼痛、饮食没有滋味,仍然不想进食,心胸痞满,时常烦躁发热,健忘恍惚不安。他先后换了三位医生,都没有效果,于是说明病情经过,请我为他治疗。我说,孙真人说过:药性有所偏重,就会使人的脏腑之气失去平衡。药物本来是用来攻治疾病的,没有疾病就不能服用。正常人的水谷进入胃中,脉道才得以运行;水液进入经脉,血液才能形成;水液耗失,营气就会散失;水谷精微消耗,卫气就会衰亡。营气散失、卫气衰亡,精神就没有依托了。您原本身体强健,五脏安和。却无故服用带有小毒性的药物,每天泻下数次;刚开始服用的第一天,尚且可以说是在推除陈积。陈积已经除去,又还要推除什么呢?如今饮食不能化生肌肉,水谷不能运化为精微,不能灌溉五脏六腑和全身百脉,精神还能够依靠什么呢?所以呼吸短促,是因为真气受损。懒散困倦、喜欢躺卧,是因为脾气衰弱。小便失禁,是因为膀胱不能固摄。大便排出脓血,是因为胃气向下脱陷。足部和小腿发冷、出现厥逆,是因为阳气微弱。时常烦躁发热、心下虚痞,是因为胃气不能向上营运。神志恍惚、健忘,是因为神明紊乱。《金匮》说:本来不应当用泻法,却强行攻下,会使肠道开张、腹泻不止,小便和大便失禁,最终死亡。前面这些病证的产生,不是天意造成的,而是您自己招来的。即使治疗后病情暂时稍有安定,也会缩短您的寿命。李提举听后惊恐万分,汗水浸透了后背,起身对我说:胡乱攻下的过错,后悔也来不及了!话虽如此,您还是应当尽心尽力挽救我的过失。我认为他的病势已经过半,疾病将很难痊愈,便坚决推辞离开了。到了秋天,病情加重,医生用夺命散攻下,病人因燥热、喘促、胸腹胀满而死亡。《内经》说:诛罚没有过错的人,这叫作极大的糊涂。像李提举这样的人,就是《内经》所说的极其糊涂的人。从事养生和医疗的人,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卷之九 阴阳脏腑部 针刺禁忌 〔《灵枢》〕五脏之气已经在体内断绝,针刺医生却反而使体外之气充实,这叫作加重耗竭;加重耗竭必然死亡,死亡时表现为安静不动。治疗这种情况,应当反向调理其气,取腋部和胸部的穴位。(《针经》说:五脏之气已经在体内断绝,是指气口脉在内侧断绝。不了解这一点的人,反而针刺体外的病变部位和阳经的合穴,并留针以招引阳气;阳气到达后,就会使体内的正气进一步耗竭,耗竭加重便会死亡。死亡时没有气力推动身体活动,所以表现为安静。) 五脏之气已经在体外断绝,针刺医生却又使体内之气充实,这叫作逆厥;逆厥必然死亡,死亡时表现为躁动不安。治疗这种情况,应当反向针取四肢末端的穴位。(《针解》说:五脏之气已经在体外断绝,是指气口脉在外侧断绝。不了解这一点的人,反而针刺四肢末端的输穴,并留针以招引阴气;阴气到达后,阳气就会反向内入;阳气内入便形成逆乱,逆乱就会死亡。阴气有余,所以烦躁。《难经》说:五脏的脉在内绝断,是肾、肝之气已经在内绝断了,但医生反而补益心、肺;五脏的脉在外绝断,是心、肺之脉已经在外绝断了,但医生反而补益肾、肝。阳气绝断却补阴,阴气绝断却补阳,这叫作实证反而使其更实,虚证反而使其更虚,损伤不足而增益有余。这样导致死亡,是医生害死了他。针刺时,若伤及要害却不拔针,便会使精气外泄;若伤及要害后拔针,便会导致邪气内聚。精气外泄,病情就会更加严重;导致邪气内聚,就会产生痈疡。不要对实证再行补实、对虚证再行泻虚,损伤不足而增益有余;这叫作造成严重的疾病,使病情更加恶化。《难经》说:假如肺实而肝虚,肝属木,肺属金,金木本应相互制约而保持平衡,应当知道是金使木得到平衡。假如肺实,就知道肝虚而气少;用针时不补肝,反而重重地使肺更实,所以说这是实证更实、虚证更虚,损伤不足而增益有余,是被技术拙劣的医生所害。取用五脏的脉,便会导致死亡。《针解》说:这是说病在中焦而正气不足,却用针把各条阴脉大力泻尽。取用三阳经的脉,便会导致…… 《针解》说:这是说把三阳之气全部泻尽,使病人昏沉无力,不能恢复。夺取阴气,便会死亡。夺取阳气,便会发狂;针刺造成的祸害到此就全了。《针解》说:夺取阳气会使人发狂,这是对原文的正面解释。《甲乙经》问:针刺能够杀死活人,难道就不能使死人复生吗?回答说:针刺能够杀死活人,却不能使死人复生。人的生命,是从饮食中获得营养之气;饮食所归注的地方是胃。胃是容纳水谷的腑,也是气血汇聚的海。大海所运行的云雨,遍布天下;胃所输送出来的气血,则运行于经隧。经隧,是联络五脏六腑的大络;只要迎着经气而夺取它就行了。迎着经气在五里穴取之,行至中途便停止,进针五次就够了。反复取五次并深入脏腑,气就耗尽了,所以五次乘五次,共二十五次,就把输送气血的通道耗竭了。这就是所谓夺取人体天气。所以说:只从门缝窥视着进针的人,会死在家中;进入门内进针的人,会死在堂上。黄帝说:请把这些传给后世,作为针刺的禁忌。经隧,《灵枢》作“经坠”。针刺时,无论补法还是泻法,都不要超过适当的程度;脉象与针刺方向相逆时,不要针刺。

〔《灵》〕凡刺之禁:新内勿刺,新刺勿内,已刺勿醉,已醉勿刺,新怒勿刺,已怒勿刺,新劳勿刺,已刺勿劳,已饱勿刺,已刺勿饱,已饥勿刺,已刺勿饥,已渴勿刺,已刺勿渴,大惊大恐,必定其气,乃刺之。

乘车来者卧而休之,如食顷,乃刺之。步行来者坐而休之,如行十里顷,乃刺之。

凡此十二禁者,其脉乱气散,逆其荣卫,经气不次,因而刺之,则阳病入于阴,阴病出于阳,邪气复生。

粗工不察,是谓伐身。形肉已夺,是一夺也。大夺血之后,是二夺也。大夺汗之后,是三夺也。大泄之后,是四夺也。新产又大下血,是五夺也。此皆不可泻也。

〔《素》〕天温日明,则人血淖液而卫气浮,故血易泻气易行。天寒日阴,则人血凝泣而卫气沉。月始生则血气始精,卫气始行。月廓满则血气实,肌肉坚。月廓空则肌肉减,经络虚,卫气去,形独居。是以因天时而调血气也。是以天寒无刺,天温无疑,月生无泻,月满无补,月廓空无治,是谓得时而调之。因天之序,盛虚之时,移光定位,正立而待之。故曰月生而泻,是谓脏虚。月满而补,血气扬溢,络有留血,命曰重实。

月廓空治,是谓乱经,阴阳相错,真邪不别,沉以留止,外虚内乱,淫邪乃起。(八正神明论)刺阳明,出血气。刺太阳,出血恶气。刺少阳,出气恶血。刺太阴,出气恶血。刺少阴,出气恶血。刺厥阴,出血恶气也。(血气形志篇)〔《甲》〕神庭禁不可刺。上关禁不可深。(令人耳无闻。)颅囟刺不可多出血。左角刺不可久留。人迎刺过深杀人。云门刺不可深。(使人逆息不能食。)缺盆刺不可过深。(使人逆气。)五里禁不可刺。(手阳明经穴。)脐中禁不可刺。伏兔禁不可刺。(刺五分。)三阳络禁不可刺。复溜刺无多见血。承筋禁不可刺。然谷刺无多见血。乳中禁不可刺。鸠尾禁不可刺。

〔《灵》〕刺上关者,不能欠。刺下关者,欠不能。刺犊鼻者,屈不能伸。刺两关者,伸不能屈。(本输篇)〔《素》〕春气在经脉,夏气在孙络,长夏气在肌肉,秋气在皮肤,冬气在骨髓中。帝曰:愿闻其故。岐伯曰:春者,天气始开,地气始泄,冻解冰释,水行经通,故人气在脉。夏者,经满气溢,入孙络受血,皮肤充实。长夏者,经络皆盛,内溢肌中。秋者,天气始收,腠理闭塞,皮肤引急。冬者,盖藏,血气在中,内着骨髓,通于五脏。是故邪气者,常随四时之气血而入客也。至其变化,不可为度。然必从其经气,辟除其邪,则乱气不生。帝曰:逆四时而生乱气,奈何?岐伯曰:春刺络脉,血气外溢,令人少气。春刺肌肉,血气环逆,令人上气。春刺筋骨,血气内着,令人腹胀。夏刺经脉,血气乃竭,令人解。夏刺肌肉,血气内却,令人善恐。夏刺筋骨,血气上逆,令人善怒。秋刺经脉,血气上逆,令人善忘。秋刺络脉,气不外行,令人卧不欲动。

秋刺筋骨,血气内散,令人寒栗。冬刺经脉,血气皆脱,令人目不明。冬刺络脉,内气外泄,留为大痹。冬刺肌肉,阳气竭绝,令人善忘。凡此四时刺者,大逆之病不可不从也。反之则生乱气,相淫病焉。故刺不知四时之经,病之所生,以从为逆,正气内乱,与精相搏,必审九候,正气不乱,精气不转。(四时刺逆从论)春甲乙日自乘,无刺头,无发朦于耳内。夏丙丁日自乘,无振埃于肩喉廉泉。长夏戊己日自乘四季,无刺腹去爪泻水。秋庚辛日自乘,无刺关节于股膝。冬壬癸日自乘,无刺足胫。是谓五禁。

〔《素》〕黄帝问曰:愿闻刺要。岐伯对曰:病有浮沉,刺有浅深,各至其理,无过其道。过之则内伤,不及则生外壅,壅则邪从之。浅深不得,反为大贼,内动五脏,后生大病。故曰:病有在毫毛腠理者,有在皮肤者,有在肌肉者,有在脉者,有在筋者,有在骨者,有在髓者。是故刺毫毛腠理无伤皮,皮伤则内动肺,肺动则秋病温疟,溯溯然寒栗。刺皮无伤肉,肉伤则内动脾,脾动则七十二日四季之月,病腹胀,烦不嗜食。刺肉无伤脉,脉伤则内动心,心动则夏病心痛。刺肉无伤筋,筋伤则内动肝,肝动则春病热而筋弛。刺筋无伤骨,骨伤则内动肾,肾动则冬病胀、腰痛。刺骨无伤髓,髓伤则销铄酸,体解。然不去矣。(刺要论)凡刺之道,必中气穴,无中肉节。中气穴则针游于巷,中肉节则皮肤痛。补泻反则病益笃。中筋则筋缓,邪气不出,与真相搏,乱而不去,反还内着。用针不审,以顺为逆。刺中心,一日死,其动为噫。刺中肺,三日死,其动为咳。刺中肝,五日死,其动为欠。(《素问》作“语”。)刺中脾,十五日死,(《素问》作“十”日。)其动为吞。刺中肾,三日死,(《素问》作“六日”又云“七日”。)其动为嚏。刺中胆,一日半死,其动为呕。

译《灵枢》说:针刺有以下禁忌:刚同房后不要针刺,刚针刺后不要同房;刚喝醉不要针刺,针刺后不要醉酒;刚发怒不要针刺,发怒后不要针刺;刚劳累不要针刺,针刺后不要劳累;刚吃饱不要针刺,针刺后不要吃得过饱;刚饥饿不要针刺,针刺后不要挨饿;刚口渴不要针刺,针刺后不要口渴;受到大惊大恐后,必须先使气息安定,再行针刺。乘车来的人,应让他躺下休息一顿饭的时间左右,然后再针刺。步行来的人,应让他坐下休息走十里路的时间左右,然后再针刺。上述十二项禁忌,都会使脉乱、气散,扰乱营卫运行,使经气运行失序;这时针刺,就会使阳病进入阴分、阴病 դուրս于阳分,邪气重新产生。技术粗劣的医生不能察知这些,叫作伤害自身。形体肌肉已经消瘦亏损,这是第一种耗损。大量失血以后,这是第二种耗损。大量出汗以后,这是第三种耗损。大量泄泻以后,这是第四种耗损。刚生产又大量出血,这是第五种耗损。这些情况都不能使用泻法。《素问》说:天气温暖、阳光明亮时,人的血液稀润,卫气浮行,所以血容易泻出,气也容易运行。天气寒冷、日色阴暗时,人的血液凝滞,卫气下沉。月初开始生出月牙时,血气开始精纯,卫气开始运行。月亮渐满时,血气充实,肌肉坚固。月亮渐亏、月廓空缺时,肌肉减少,经络空虚,卫气离散,只剩形体独存。因此,应顺应天时来调节血气。所以天气寒冷时不要针刺,天气温暖时不要迟疑;月初不要用泻法,月圆时不要用补法,月亏时不要治疗;这叫作顺应时令进行调治。顺着上天运行的次序,把握血气盛衰的时机,随着日月光线的变化确定方位,端正站立等待适当时机。所以说,月初血气初生时却用泻法,叫作使脏气虚弱。月圆血气充盛时却用补法,会使血气向上充溢,络脉中滞留瘀血,这叫作重重增加实邪。月亏时仍进行治疗,叫作扰乱经气,使阴阳相互错乱,真假邪正不能分辨;邪气沉滞并留止,外部虚弱而内部紊乱,淫邪就会由此产生。《八正神明论》说:针刺阳明经,应使血和气都出。针刺太阳经,应使血出而邪气排除。针刺少阳经,应使气出而血邪排除。针刺太阴经,应使气出而血邪排除。针刺少阴经,应使气出而血邪排除。针刺厥阴经,应使血出而邪气排除。《甲乙经》说:神庭穴是禁刺穴,不可针刺。上关穴虽可针刺,但禁止刺得过深。否则会使人听不见声音。颅囟穴针刺时不可出血过多。左角穴针刺时不可留针过久。人迎穴刺得过深会杀人。云门穴针刺时不可刺得过深。否则会使人呼吸逆乱,不能进食。缺盆穴针刺时不可刺得过深。否则会使人气息逆乱。五里穴是禁刺穴,不可针刺。这是手阳明经的穴位。脐中穴是禁刺穴,不可针刺。伏兔穴是禁刺穴,不可针刺。针刺深度为五分。三阳络穴是禁刺穴,不可针刺。复溜穴针刺时不要使其出血过多。承筋穴是禁刺穴,不可针刺。然谷穴针刺时不要使其出血过多。乳中穴是禁刺穴,不可针刺。鸠尾穴是禁刺穴,不可针刺。《灵枢》说:针刺上关穴,会使人不能张口打哈欠。针刺下关穴,会使人能张口打哈欠,却不能闭合。针刺犊鼻穴,会使人屈膝后不能伸直。针刺两关穴,会使人伸直后不能弯曲。《素问》说:春季之气在经脉,夏季之气在孙络,长夏之气在肌肉,秋季之气在皮肤,冬季之气在骨髓中。黄帝说:我想听听其中的原因。岐伯说:春天,天气开始舒展,地气开始疏泄,冰冻融解,水道流通、经脉通畅,所以人的气在脉中。夏天,经脉充满,气血外溢,进入孙络并接受血液,皮肤得到充养而充实。长夏时,经脉和络脉都旺盛,气血向内充溢于肌肉之中。秋天,天气开始收敛,腠理闭塞,皮肤牵引而紧急。冬天,万物闭藏,血气在身体内部,向内附着于骨髓,并与五脏相通。因此,邪气常常随着四时运行的气血进入人体并停留。到了它发生变化的时候,就无法用固定规律来衡量。但治疗必定要顺着相应的经气,排除邪气,这样紊乱之气就不会产生。黄帝说:如果违背四时而产生紊乱之气,该怎么办?岐伯说:春天针刺络脉,会使血气向外溢出,使人气少。春天针刺肌肉,会使血气环行逆乱,使人气息上逆。春天针刺筋骨,会使血气在内停着,使人腹胀。夏天针刺经脉,会使血气耗竭,使人身体困倦懈怠。夏天针刺肌肉,会使血气退缩在内,使人容易恐惧。夏天针刺筋骨,会使血气向上逆行,使人容易发怒。秋天针刺经脉,会使血气向上逆行,使人容易健忘。秋天针刺络脉,会使气不能向外运行,使人卧床而不想活动。秋天针刺筋骨,会使血气在内耗散,使人寒冷战栗。冬天针刺经脉,会使血气全部脱失,使人双目看不清。冬天针刺络脉,会使内在之气向外泄漏,停留而成为大痹病。冬天针刺肌肉,会使阳气耗竭断绝,使人容易健忘。以上四时中不当针刺所导致的病变,属于严重的逆证,不可不顺应其规律。如果反其道而行,就会产生紊乱之气,并相互侵扰而发病。所以,针刺时如果不知道四时经气的规律和疾病产生的部位,把本应顺应的原则反过来执行,就会使正气在体内紊乱,并与精气相搏;必须仔细审察九候,才能使正气不乱、精气不发生转移。春季甲乙日,按天干规律行事时,不要针刺头部,也不要在耳内放出朦气。夏季丙丁日,按天干规律行事时,不要在肩部、喉部的廉泉穴施行振埃法。长夏戊己日,按天干规律行事,并涉及四季时,不要针刺腹部,也不要去除指甲来泻水。秋季庚辛日,按天干规律行事时,不要在大腿和膝部针刺关节。冬季壬癸日,按天干规律行事时,不要针刺足部和小腿。这叫作五禁。《素问》说:黄帝问道:我想听听针刺的要领。岐伯回答说:疾病有浮在表和沉在里的不同,针刺有浅刺和深刺的不同,都要刺到相应的部位,不可超过应有的深度。刺得过深就会损伤内部,刺得不够就会在外部形成壅塞;发生壅塞,邪气就会乘虚而入。针刺的深浅不得当,反而会成为严重的祸害,扰动体内五脏,日后产生重病。所以说:疾病有发生在毫毛腠理的,有发生在皮肤的,有发生在肌肉的,有发生在脉的,有发生在筋的,有发生在骨的,也有发生在骨髓的。因此,针刺毫毛腠理时不要损伤皮肤;皮肤受伤,就会从内部扰动肺;肺受到扰动,到了秋天就会患温疟,出现阵阵寒战。针刺皮肤时不要损伤肌肉;肌肉受伤,就会从内部扰动脾;脾受到扰动,在七十二日中的四季之月就会患腹胀,烦闷而不想吃东西。针刺肌肉时不要损伤脉;脉受伤,就会从内部扰动心;心受到扰动,到了夏天就会患心痛。针刺肌肉时不要损伤筋;筋受伤,就会从内部扰动肝;肝受到扰动,到了春天就会发热,筋脉松弛。针刺筋而不损伤骨骼;如果损伤了骨骼,就会从内部影响肾,肾受到影响,到了冬天就会患胀满、腰痛。针刺骨而不损伤骨髓;如果骨髓受损,就会出现骨髓消耗、身体酸痛,肢体懈怠无力。然而这种病势仍不会消除。《刺要论》说:凡是针刺的方法,必须刺中气穴,不要刺中肌肉的腠理交接处。刺中气穴,针就像在通道中游行;刺中肌肉交接处,皮肤就会疼痛。补法和泻法使用反了,病情就会更加严重。刺中筋,筋就会松弛;邪气不能排出,便会与正气相争,气机紊乱而邪气不去,反而返回体内停留。使用针法而不加审慎,就会把正确的方法当成错误的方法。刺中了心脏,患者一天就会死亡;心脏受损所表现的动象是嗳气。刺中了肺,患者三天就会死亡;肺受损所表现的动象是咳嗽。刺中了肝,患者五天就会死亡;肝受损所表现的动象是呵欠。《素问》作“言语”。刺中了脾,患者十五天就会死亡;《素问》作“十日”。脾受损所表现的动象是吞咽。刺中了肾,患者三天就会死亡;《素问》作“六日”,又说“七日”。肾受损所表现的动象是打喷嚏。刺中了胆,患者一天半就会死亡;胆受损所表现的动象是呕吐。

刺中膈,为伤中,其病虽愈,过一岁必死。刺跗上,中大脉,血出不止死。刺阴股,中大脉,血出不止死。刺面,中溜脉,不幸为盲。刺客主人,内陷中脉,为内漏,为聋。刺头,中脑户,入脑立死。刺膝髌,出液为跛。刺舌下中脉太过,血出不止,为喑。刺臂太阴脉,出血多立死。刺足下布络中脉,血不出为肿。刺足少阴脉,重虚出血,为舌难以言。刺中大脉,令人仆,脱色。刺膺中,陷中肺,(《素》曰:刺膺中陷中脉。)为喘逆仰息。刺气冲中脉,血不出为肿鼠。刺肘中内陷,气归之,为不屈伸。刺脊间中髓,为伛。刺阴股下三寸内陷,令人遗溺。刺乳上,中乳房,为肿根蚀。刺腋下胁间内陷,令人咳。刺缺盆中内陷,气泄,令人喘咳逆。刺少腹中膀胱,溺出,令人少腹满。刺手鱼腹内陷,为肿。刺肠内陷,为肿。刺匡上陷骨中脉,为漏为盲。刺关节中液出,不得屈伸。(俱出刺禁篇)

卷之九阴阳脏腑部

灸禁

〔垣〕针经云:陷下则灸之。天地间无他,惟阴与阳二气而已。阳在外在上,阴在内在下。今言陷下者,阳气下陷入阴血之中,是阴反居其上而覆其阳,脉证俱见。寒在外者,则灸之。《异法方宜论》云:北方之人,宜灸也,为冬寒大旺。伏阳在内,皆宜灸之。以至理论之,则肾主藏,藏阳气在内,冬三月主闭藏是也。太过则病,固宜灸,此阳火陷入阴水之中是也。《难经》云:热病在内,取会之气穴;为阳陷入阴中,取阳气通天之窍穴,以火引火而导之,此宜灸也。若将有余之病,一概灸之,岂不误哉。仲景云:微数之脉,慎不可灸。

因火为邪,则为烦逆。追虚逐实,血散脉中,火气虽微,内攻有力,焦骨伤筋,血难复也。又云:脉浮,宜以汗解,用火灸之,邪无从出,因火而盛,病从腰以下,必重而痹,名火逆也。脉浮热甚,而反灸之,此为实。

实而虚治,因火而动,必咽燥唾血。又云:身之穴三百六十有五,其三十六穴灸之有害,七十九穴刺之为灾,并中髓也。(仲景伤寒例第三十)按《明堂》《针经》各条下所说禁忌明矣。《内经》云:脉之所见,邪之所在。脉沉者邪气在内,脉浮者邪气在表。世医只知脉之说,不知病症之禁忌。若表见寒证,身汗出,身常清,数栗而寒,不渴,欲覆浓衣,常恶寒,手足厥,皮肤燥枯,其脉必沉细而迟。但有一二症,皆宜灸之,阳气下陷故也。若身热恶热,时见躁作,或面赤面黄,咽干,嗌干,口干,舌上黄赤,时渴,咽嗌痛,皆热在外也。但有一二症,皆不宜灸。其脉必浮数,或但数而不浮,亦不可灸,灸之则灾害立生。若有鼻不闻香臭,鼻流清涕,眼睑时痒,或欠或嚏,恶寒,其脉必沉,是脉证相应也。或轻手得弦紧者,是阴伏其阳血,虽面赤,宜灸之,不可拘于面赤色而禁之也。更有脑痛恶寒者,虽面赤,亦宜灸风府一穴。若带偏脑痛,更恶风者,邪在少阳,宜灸风池,无灸风府。然艾炷不宜大,但如小麦粒一七壮足矣。若多灸、艾炷大,防损目。《四十五难》曰:八会者何也?然,府会太仓,藏会季胁,筋会阳陵泉,髓会绝骨,血会膈俞,骨会大杼,脉会太渊,气会三焦外一筋宜两乳内也。热病在内者,取其会之气穴,东垣辨之矣。《内经》中说热病在内,取会之气穴皆陷下者,灸之,从阴引阳于背。府会太仓,太仓者中脘也,是六腑六阳之总称也。藏会季胁者,脾之募也,在腰背腹募之间,与脐平,是两仪之间也。五脏六腑阳陷者,皆取脾胃,是万物有余,皆出于土也。

脾者五脏之总称也,带脉者脾之附经血,又其别称也。血会鬲俞,鬲俞者背之上也。骨会大杼,大杼者背也。髓会绝膏,绝骨者是骨名也,在足外踝上也,乃是少阳之分。筋会阳陵泉,阳陵泉者,足少阳经中膝下外侧也。脉会太渊,太渊者两寸脉也。气会膻中,膻中者两乳是也。热病在内,取会之气穴者,谓热陷于内,故取百会之穴以灸伸之。此为陷下者炙之,非太过不及。本经所生自病中它邪者,乃以经取之也。

恐后学所疑,复明其理以证之。陷者皮毛不任风寒,知阳气下陷也。其脉中得必细弦而紧小,或沉涩覆其上,知其热火陷下也。虽脉八九至甚数,而阴脉覆其上者,皆可灸。阴脉者,细弦紧小沉涩如上说是也。

头维禁不可灸。承光禁不可灸。脑户禁不可灸。风府禁不可灸。(灸之不幸使人喑。)喑门禁不可灸。

(灸之使人喑。)耳门耳中有脓不可灸。下关耳中有干HT不可灸。人迎禁不可灸。丝竹空禁不可灸。(灸之不幸使人目小及盲。)承泣禁不可灸。脊中禁不可灸。白环俞禁不可灸。乳中禁不可灸。石门女子禁不可灸。气冲灸之不得息。

译刺中了膈,就会损伤内脏;这种病即使痊愈,过了一年也一定会死亡。针刺足背,如果刺中了大血脉,出血不止就会死亡。针刺大腿内侧,如果刺中了大血脉,出血不止就会死亡。针刺面部,如果刺中了浅表血脉,不幸就会失明。针刺客主人穴,如果针刺过深而刺中脉络,就会造成耳内流脓,并导致耳聋。针刺头部,如果刺中了脑户穴而进入脑内,立即就会死亡。针刺膝盖骨,如果流出关节液,就会导致跛行。针刺舌下而刺中脉络太深,出血不止,就会导致失音。针刺手臂的手太阴脉,出血过多就会立即死亡。针刺足底分布的络脉而刺中脉络,血却流不出来,就会肿胀。针刺足少阴脉,因过度损伤虚弱的正气而出血,会导致舌头难以说话。针刺中了大血脉,会使人跌倒,面色脱失。针刺胸部,如果刺陷入而刺中肺;《素问》说:针刺胸部而刺中脉络。就会导致气喘气逆,只能仰面呼吸。针刺气冲穴而刺中脉络,血流不出,就会形成鼠疮样肿块。针刺肘部而刺得过深,气聚集在那里,就会导致肘部不能屈伸。针刺脊椎之间而刺中骨髓,就会导致驼背。针刺大腿内侧下方三寸而刺得过深,就会使人遗尿。针刺乳房上方而刺中乳房,就会导致肿胀,甚至形成溃烂的根部。针刺腋下肋骨之间而刺得过深,就会使人咳嗽。针刺缺盆穴而刺得过深,导致气泄,就会使人气喘、咳嗽、气逆。针刺小腹中的膀胱,使尿液流出,就会使人小腹胀满。针刺手掌鱼际部而刺得过深,就会肿胀。针刺肠部而刺得过深,就会肿胀。针刺眼眶上方而陷入骨中,刺中脉络,就会导致流泪或失明。针刺关节而流出关节液,就不能屈伸。以上内容都出自《刺禁篇》。第九卷 阴阳脏腑部 灸法禁忌 〔王垣〕《针经》说:下陷的情况,就应当用灸法。天地之间没有别的,只有阴、阳两种气罢了。阳在外、在上,阴在内、在下。现在所说的“下陷”,是指阳气下陷到阴血之中,阴反而位于阳气之上并覆盖了阳气;脉象和证候都会表现出来。寒邪在体表的,就应当用灸法。《异法方宜论》说:北方人适宜用灸法,因为北方冬季寒气极盛。阳气潜伏在体内的,都适宜用灸法。从理论上说,肾主管封藏,把阳气藏在体内;冬季三个月以闭藏为主,就是这个道理。阳气过盛就会发病,所以确实适宜用灸法;这就是阳火陷入阴水之中的情况。《难经》说:热病在内,应当取会聚气的穴位。这是因为阳气陷入阴中,所以要取能使阳气通达上行的窍穴,用火引火而疏导它;这种情况适宜用灸法。如果把凡是有余的病都一概施灸,难道不会造成误治吗?张仲景说:脉象微而略数时,务必谨慎,绝对不能灸。如果因火热成为邪气,就会出现烦躁、气逆。这是用治疗虚证的方法追逐实邪,导致血液散乱在脉中;火气虽然轻微,但向内攻伐很有力,会灼伤骨骼、损伤筋脉,使血液难以恢复。又说:脉浮时,适宜用发汗法解除病邪;如果反而用火灸,邪气就没有出路,会因火热而更加旺盛。病变从腰部以下开始,身体一定会沉重、麻痹,这叫作“火逆”。脉浮而发热很重,却反而施灸,这是把实证当作虚证处理。实证却用补虚的方法治疗,因火热扰动,就一定会咽喉干燥、吐血。又说:人体的穴位有三百六十五个,其中三十六个穴位施灸有害,七十九个穴位针刺会造成灾患,也都可能刺中骨髓。(《仲景伤寒例》第三十条。)按《明堂》《针经》各条下面所说的禁忌,已经很明确了。《内经》说:脉象所显示的地方,就是邪气所在的地方。脉沉,说明邪气在体内;脉浮,说明邪气在体表。世上的医生只知道根据脉象立论,却不知道还要依据病症判断禁忌。如果体表表现出寒证:身体出汗,身体经常发凉,频频战栗而怕冷,不口渴,想盖厚衣被,经常恶寒,手足厥冷,皮肤干燥枯槁,那么脉象一定沉、细、迟。即使只有其中一两种症状,也都适宜施灸,这是因为阳气下陷。如果身体发热而怕热,时常出现躁动,或者面色发红、发黄,咽干、喉咙干、口干,舌上发黄或发红,时常口渴,咽喉疼痛,这些都说明热邪在体外。即使只有其中一两种症状,也都不适宜施灸。脉象一定浮数,或者只是数而不浮,也不能施灸;施灸后灾害就会立即发生。如果出现鼻子闻不到香臭、鼻流清涕、眼睑时常发痒,或者打呵欠、打喷嚏、恶寒,那么脉象一定沉,这是脉象与证候相应。有时用轻手按脉能得到弦紧之象,这是阴邪伏在阳气和血分之中;即使面色发红,也适宜施灸,不能拘泥于面红而禁止施灸。如果还伴有脑部疼痛和恶寒,即使面色发红,也适宜灸风府这一穴。如果偏向一侧的头痛更加明显,又更怕风,说明邪在少阳,应当灸风池,不要灸风府。但艾炷不宜过大,像一粒小麦那么大,灸七壮就足够了。如果灸得过多、艾炷过大,要防止损伤眼睛。《四十五难》问:八会是什么?答:腑会在太仓,脏会在季胁,筋会在阳陵泉,髓会在绝骨,血会在膈俞,骨会在大杼,脉会在太渊,气会在三焦之外、两乳之间的一条筋上。内热病,应当取各类组织气血会聚的穴位,王东垣已经辨析过了。《内经》中说,热病在内,应取气血会聚的穴位;这些穴位都属于下陷之处,应施灸,从阴部引阳气到背部。腑会在太仓,太仓就是中脘穴,是六腑六阳的总称。脏会在季胁,季胁是脾的募穴,位于腰背部与腹部募穴之间,与脐相平,正处在阴阳两仪之间。五脏六腑的阳气下陷,都取脾胃;万物有余的部分,都从土中产生。脾是五脏的总称;带脉是脾所附属的经脉和血脉,也是脾的另一个名称。血会在鬲俞,鬲俞位于背部上方。骨会在大杼,大杼位于背部。髓会在绝骨;绝骨是骨的名称,位于足外踝上方,是足少阳经所分布的部位。筋会在阳陵泉;阳陵泉位于足少阳经上膝下外侧的部位。脉会在太渊;太渊就是寸口两寸处的脉。气会在膻中;膻中就是两乳之间的部位。所谓热病在内、取气血会聚的穴位,是说热邪陷在体内,所以取百会穴施灸,使其向上伸展。这是针对下陷之证施灸,不是针对太过或不及之证。如果是本经自身所产生的病,或病中兼有其他邪气,就应当按照所属经脉取穴治疗。恐怕后来的学习者有所疑惑,所以再次说明其中的道理,以作验证。所谓下陷,是皮毛不能抵御风寒,由此可知阳气已经下陷。在中部取脉时,脉象必定细、弦、紧而小,或者沉、涩,且有覆压在其上的感觉;由此可知热火已经下陷。即使脉搏每分钟按古法达到八九至、非常数快,只要阴脉覆盖在其上,都可以施灸。这里所说的阴脉,就是前面所说的细、弦、紧、小、沉、涩之脉。头维穴禁灸,不能施灸。承光穴禁灸,不能施灸。脑户穴禁灸,不能施灸。风府穴禁灸,不能施灸。(施灸后如果发生意外,会使人失音。) 喑门穴禁灸,不能施灸。(施灸会使人失音。) 耳门穴如果耳内有脓,不能施灸。下关穴如果耳内有干燥的〔原文“HT”,字形疑误〕,不能施灸。人迎穴禁灸,不能施灸。丝竹空穴禁灸,不能施灸。(施灸后如果发生意外,会使人的眼睛变小,甚至失明。) 承泣穴禁灸,不能施灸。脊中穴禁灸,不能施灸。白环俞穴禁灸,不能施灸。乳中穴禁灸,不能施灸。石门穴,女子禁灸,不能施灸。气冲穴施灸,会使人不能呼吸。

渊液禁不可灸。鸠尾禁不可灸。阴市禁不可灸。阳关禁不可灸。天府禁不可灸。(使人逆气。)伏兔禁不可灸。地会五禁不可灸。(使人瘦。)脉禁不可灸。经渠禁不可灸。(伤人神)

卷之十肝胆部

诸风

〔《素》〕:帝问曰:风之伤人也,或为寒热,或为热中,或为寒中,或为疠风,或为偏枯,或为风也,其病各异,其名不同,或内至五脏六腑,不知其解,愿闻其由?岐伯对曰:风气藏于皮肤之间,内不得通,外不得泄。风者善行而数变,腠理开则洒然寒,闭则热而闷,其寒也则衰食饮,其热也则消肌肉,故使人栗而不能食,名曰寒热(《风论》治见寒热门”,陀骨切,忽忘也。栗,惧也)。风气与阳明入胃,循脉而上至目内,其人肥则风气不得外泄,则为热中而目黄;人瘦则外泄而寒,则为寒中而泣出(治热中见黄胆门。治寒中见目泪门)。风气与太阳俱入,行诸脉俞,散于分肉之间,与卫气相干,其道不利,故使肌肉愤而有疡。卫气有所凝而不行,故其肉有不仁也(治见痹门)。风寒客于脉而不去,名曰疠风,或名曰寒热(疠者,其荣卫热肿,其气不清,故使鼻柱坏而色败,皮肤疡溃)。以春甲乙伤于风者,为肝风。以夏丙丁伤于风者,为心风。以季夏戊己伤于邪者,为脾风。以秋庚辛中于邪者,为肺风。以冬壬癸中于邪者,为肾风。风中五脏六腑之俞,亦为脏腑之风。各入其门户所中,则为偏风(治见中风门)。

风气循风府而上,则为脑风(治见头痛)风入系头,则为目风眼寒(治见眼目)。饮酒中风,则为漏风。(治见肝门)。入房汗出中风,则为内风(王注:以劳风为内风。治见门)。新沐中风,则为首风(治见头痛)。久风入中,则为肠风飧泄(治见下痢)。外在腠理,则为泄风。故风者,百病之长也。至其变化乃为他病也,无常方然,致(《甲乙经》作“故”字)有风气也。帝曰:五脏风之形状不同者何?愿闻其诊及其病能。岐伯曰:肺风之状,多汗,恶风,色然白,时咳短气,昼日则瘥,暮则甚,诊在眉上,其色白(字,普边切,白貌也。仲景云:肺中风者口燥而唾,身晕而重,冒而肿胀)。心风之状,多汗恶风,焦绝,善怒吓,赤色,病甚则言不可快,诊在舌,其色赤(“吓”字衍文也。仲景云:心中风者,翕翕发热不能起,心中饥,食则呕吐)。肝风之状,多汗恶风,善悲色微苍,嗌干,善怒,时憎女子,诊在目下,其色青(仲景云:肝中风者,头目及胁痛常呕,令人嗜甘)。脾风之状,多汗恶风,身体怠惰,四肢不欲动,色薄微黄,不嗜食,诊在鼻上,其色黄(仲景云:脾中风者,翕翕发热,形如醉人,腹中烦重,皮目而短气)。

肾风之状,多汗恶风,面然浮肿,脊痛不能正立,其色,隐曲不利,诊在肌上,其色黑(奇病论云:有然如有水状,切其脉大紧,身无痛处,形不瘦,不能食,食少,名为何病?岐伯对曰:病生在肾,名为肾风,肾风不能食善惊而心气痿者死。张子和治桑惠民病风,面黑畏风,不敢出,爬搔不已,眉毛脱落作癞,医三年不痊,求治于戴人。戴人曰:非癞也,乃出《素问风论》云:肾风之状,多汗恶风,脊痛不能正立,其色,面然浮肿。今公之病乃肾风也。宜先刺其面大出血,其血当如墨色,三刺血变色矣。

于是下针自额上下排针直至颐颔皆出血,果如墨色,遍肿处皆针之,惟不针目外两傍,盖此少阳经少血多气,隔日又针之血色乃紫,二日外又刺其血色变赤。初针时痒,再刺则额角痛,三刺其痛不可任,盖邪退而然也。后二十日余又轻刺一遍方已。每刺必以冰水洗其面血,十日黑色退,一月面稍赤,三月乃红白,但不服除下热之药,病又作。戴人在东方,无能治者)。胃风之状,颈多汗,恶风,饮食不下,膈塞不通,腹善满,失衣,则胀,食寒则泄,诊形瘦而腹大。首风之状,头面多汗恶风,当先风一日,则病甚,头痛不可以出内,至其风日则病少愈。漏风之状,或多汗,常不可单衣,食则汗出,甚则身汗,喘息恶风,衣常濡,口干善渴,不能劳事。泄风之状,多汗,汗出泄衣上,口中干,上渍其风,不能劳事,身体尽痛则寒。

上五脏风症,多汗恶风,其治法用仲景桂枝汤之类,孙真人皆灸本脏背,兼用续命汤治之。

译渊液穴禁忌针灸。鸠尾穴禁忌针灸。阴市穴禁忌针灸。阳关穴禁忌针灸。天府穴禁忌针灸。(会使人气机逆乱。) 伏兔穴禁忌针灸。地会五穴禁忌针灸。(会使人消瘦。) 脉穴禁忌针灸。经渠穴禁忌针灸。(会损伤人的精神。) 卷之十 肝胆部 各种风病 黄帝问道:风邪伤人,有的成为寒热病,有的成为热中,有的成为寒中,有的成为疠风,有的成为偏枯,有的就是一般的风病;这些病症各不相同,名称也不一样,有的甚至侵入五脏六腑,我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希望听您讲讲它的缘由。岐伯回答说:风邪藏在皮肤之间,向内不能通达,向外不能发泄。风邪善于流动而且变化多端,腠理张开时就会突然感到寒冷,腠理闭塞时就会发热而胸闷;寒邪偏盛时会使人食欲和饮食减少,热邪偏盛时会消耗肌肉,所以使人战栗而不能进食,这叫作寒热病(治疗见“寒热门”。“栗”字切音为“陀骨切”,意为突然惊惧;原文此处有文字疑误)。“栗”是恐惧的意思。风邪与阳明经一同进入胃,沿着经脉向上到达目内眦;如果人肥胖,风邪不能向外发泄,就会成为热中,眼睛发黄。如果人消瘦,风邪向外发泄而形成寒邪,就会成为寒中,并出现流泪(热中的治疗见“黄疸门”。寒中的治疗见“目泪门”。) 风邪与太阳经一同进入,运行于各经的腧穴,散布在分肉之间,与卫气相互影响;由于运行通道不畅,所以使肌肉胀满而生疮。卫气有所凝滞而不能运行,所以肌肉会出现麻木不仁(治疗见“痹门”)。风寒停留在经脉中不能离去,叫作疠风,有时也叫寒热病(所谓“疠”,是营卫郁热肿胀,气血不清,所以会使鼻柱损坏、面色败坏,皮肤生疮溃烂)。春季在甲乙日受风邪所伤,称为肝风。夏季在丙丁日受风邪所伤,称为心风。季夏在戊己日受到邪气侵袭,称为脾风。秋季在庚辛日受到邪气侵袭,称为肺风。冬季在壬癸日受到邪气侵袭,称为肾风。风邪侵入五脏六腑的腧穴,也会成为脏腑风。风邪分别从各脏腑的门户侵入并伤及相应部位,就成为偏风(治疗见“中风门”)。风邪沿风府穴向上,就成为脑风(治疗见“头痛门”);风邪侵入头部的脉络,就成为目风,表现为眼睛怕冷(治疗见“眼目门”)。饮酒后受到风邪侵袭,就成为漏风。(治疗见“肝门”。) 行房后出汗又受到风邪侵袭,就成为内风(王冰注:以劳风作为内风。治疗见相关门类〔原文“治见门”疑有缺字〕。) 刚洗完头就受到风邪侵袭,就成为首风(治疗见“头痛门”)。风邪长期侵入体内,就成为肠风飧泄(治疗见“下痢门”)。风邪停留在体外的腠理,就成为泄风。所以说,风邪是各种疾病的先导。风邪发展到发生变化时,就会转变为其他疾病;它没有固定的表现形式,但都由风气所导致(《甲乙经》作“故有风气也”)。黄帝问道:五脏风的表现各不相同,这是为什么?希望听听它们的诊察方法和各自的病情表现。岐伯说:肺风的表现,多汗,怕风,面色呈白色,时常咳嗽、气短;白天病情减轻,傍晚加重。诊察部位在眉毛上方,颜色发白(“”字切音为“普边切”,意为白色的样子;原文该字疑有缺漏)。仲景说:肺中风的人口干而吐唾沫,身体昏晕沉重,头部昏蒙并出现肿胀。心风的表现,多汗、怕风,面色焦枯,容易发怒,面色发红;病情严重时说话不流利。诊察部位在舌头,颜色发红(“吓”字为衍文)。仲景说:心中风的人身上阵阵发热,不能起身,心中有饥饿感,进食就呕吐。肝风的表现,多汗、怕风,容易悲伤,面色略带青色,咽喉干燥,容易发怒,有时厌恶女子。诊察部位在眼睛下方,颜色发青。仲景说:肝中风的人头、眼和胁部疼痛,经常呕吐,使人喜欢吃甜食。脾风的表现,多汗、怕风,身体倦怠,四肢不想活动,面色浅淡而略黄,不想吃东西。诊察部位在鼻子上方,颜色发黄。仲景说:脾中风的人阵阵发热,形态像醉酒的人,腹中烦闷沉重,皮肤和眼睑浮肿,气短。肾风的表现,多汗、怕风,面部浮肿,脊背疼痛而不能挺直站立;其面色及“隐曲不利”一语的原文有脱误,诊察部位在肌肉上,颜色发黑。岐伯回答说:病生在肾,叫作肾风。肾风患者不能进食、容易惊恐,如果心气又衰败,就会死亡。张子和曾治疗桑惠民的风病:他面色发黑,怕风,不敢出门,不停地搔抓,眉毛脱落,形成类似癞病的样子;医生治疗了三年也没有痊愈,于是请求戴人治疗。戴人说:这不是癞病,而是《素问·风论》所说的肾风:“肾风的表现,多汗、怕风,脊背疼痛而不能挺直站立,面部浮肿。” 如今您的病就是肾风。应先针刺面部,使其大量出血;血液应当像墨一样黑,针刺三次后血色就会改变。于是从额头上下排列针刺,一直刺到下颌和颏部,全部出血,果然像墨一样黑;凡是肿胀的地方都针刺,只有眼睛外侧两旁不刺,因为那里属于少阳经,血少气多。隔一天又针刺,血色变成紫色;两天以后再次刺血,血色变成红色。第一次针刺时发痒,第二次针刺时额角疼痛,第三次针刺时疼痛难以忍受;这是因为邪气正在退去。过了二十多天,又轻轻针刺了一遍,病才痊愈。每次针刺后都一定用冰水清洗面部的血迹;十天后黑色退去,一个月后面色稍微发红,三个月后才红白相间。但他没有服用清除下焦热邪的药,病又复发了。当时戴人在东方,没有人能够治疗这种病。胃风的表现,颈部多汗,怕风,饮食不能下咽,胸膈堵塞不通,腹部容易胀满;脱去衣服就会胀满,吃寒凉食物就腹泻。诊察可见形体消瘦而腹部膨大。首风的表现,头面部多汗、怕风;在风邪发作的前一天,病情先加重,头痛得不能出门或入室,到了风邪发作的当天,病情反而稍有缓解。漏风的表现,有时多汗,常常不能只穿单衣;进食就出汗,严重时全身出汗,喘息、怕风,衣服常被汗水浸湿,口干而容易口渴,不能从事劳作。泄风的表现,多汗,汗出后浸湿衣服,口中干燥;风邪侵袭上部,不能从事劳作,身体全部疼痛时就会怕冷(“上渍其风”原文疑有讹误)。以上五种脏风证,都有多汗、怕风的表现;治疗可以采用仲景桂枝汤一类的方剂,孙真人都主张灸相应脏腑的背部,并兼用续命汤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