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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十二

后汉书卷十上 皇后纪 第十上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50–56 段

帝怜郭氏,诏况子璜尚淯阳公主,除璜为郎。显宗即位,况与帝舅阴识、阴就并为特进,数授赏赐,恩宠俱渥。礼待阴、郭,每事必均。永平二年,况卒,赠赐甚厚,帝亲自临丧,谥曰节侯,子璜嗣。元和三年,肃宗北巡狩,过真定,会诸郭,朝见上寿,引入倡饮甚欢。以太牢具上郭主頉,赐粟万斛,钱五十万。永元初,璜为长乐少府,子举为侍中,兼射声校尉。及大将军窦宪被诛,举以宪女貋谋逆,故父子俱下狱死,家属徙合浦,宗族为郎吏者,悉免官。新郪侯竟初为骑将,从征伐有功,拜东海相。永平中卒,子嵩嗣;嵩卒,追坐染楚王英事,国废。建初二年,章帝绍封嵩子勤为伊亭侯,勤无子,国除。发干侯匡,官至太中大夫,建武三十年卒,子勋嗣;勋卒,子骏嗣,永平十三年,亦坐楚王英事,失国。建初三年,复封骏为观都侯,卒,无子,国除。郭氏侯者凡三人,皆绝国。论曰:物之兴衰,情之起伏,理有固然矣。而崇替去来之甚者,必唯宠惑乎?当其接黙笫,承恩色,虽险情赘行,莫不德焉。及至移意爱,析嬿私,虽惠心妍状,愈献丑焉。爱升,则天下不足容其高;欢队,故九服无所逃其命。斯诚志士之所沈溺,君人之所抑扬,未或违之者也。郭后以衰离见贬,恚怨成尤,而犹恩加别馆,增宠党戚。至乎东海逡巡,去就以礼,使后世不见隆薄进退之隙,不亦光于古乎!光烈阴皇后讳丽华,南阳新野人。初,光武适新野,闻后美,心悦之。后至长安,见执金吾车骑甚盛,因叹曰:“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更始元年六月,遂纳后于宛当成里,时年十九。及光武为司隶校尉,方西之洛阳,令后归新野。及邓奉起兵,后兄识为之将,后随家属徙淯阳,止于奉舍。光武即位,令侍中傅俊迎后,与胡阳、宁平主诸宫人俱到洛阳,以后为贵人。帝以后雅性宽仁,欲崇以尊位,后固辞,以郭氏有子,终不肯当,故遂立郭皇后。建武四年,从征彭宠,生显宗于元氏。九年,有盗劫杀后母邓氏及弟欣,帝甚伤之,乃诏大司空曰:“吾微贱之时,娶于阴氏,因将兵征伐,遂各别离。幸得安全,俱脱虎口。以贵人有母仪之美,宜立为后,而固辞弗敢当,列于媵妾。朕嘉其义让,许封诸弟。未及爵土,而遭患逢祸,母子同命,愍伤于怀。小雅曰:‘将恐将惧,惟予与汝。将安将乐,汝转□予。’风人之戒,可不慎乎?其追爵谥贵人父陆为宣恩哀侯,弟欣为宣义恭侯,以弟就嗣哀侯后。及尸柩在堂,使太中大夫拜授印绶,如在国列侯礼。魂而有灵,嘉其宠荣!”十七年,废皇后郭氏而立贵人。制诏三公曰:“皇后怀执怨怼,数违教令,不能抚循它子,训长异室。宫闱之内,若见鹰鹯。既无关雎之德,而有吕、霍之风,岂可托以幼孤,恭承明祀。今遣大司徒涉、宗正吉持节,其上皇后玺绶。阴贵人乡里良家,归自微贱。‘自我不见,于今三年。’宜奉宗庙,为天下母。主者详案旧典,时上尊号。异常之事,非国休福,不得上寿称庆。”后在位恭俭,少嗜玩,不喜笑谑。性仁孝,多矜慈。七岁失父,虽已数十年,言及未曾不流涕。帝见,常叹息。显宗即位,尊后为皇太后。永平三年冬,帝从太后幸章陵,置酒旧宅,会阴、邓故人诸家子孙,并受赏赐。七年,崩,在位二十四年,年六十,合葬原陵。明帝性孝爱。追慕无已。十七年正月,当谒原陵,夜梦先帝、太后如平生欢。既寤,悲不能寐,即案历,明旦日吉,遂率百官及故客上陵。其日,降甘露于陵树,帝令百官采取以荐。会毕,帝从席前伏御黙,视太后镜奁中物,感动悲涕,令易脂泽装具。左右皆泣,莫能仰视焉。明德马皇后讳某,伏波将军援之小女也。少丧父母。兄客卿敏惠早夭,母蔺夫人悲伤发疾慌惚。后时年十岁,干理家事,□制僮御,内外谘禀,事同成人。初,诸家莫知者,后闻之,咸叹异焉。后尝久疾,太夫人令筮之,筮者曰:“此女虽有患状而当大贵,兆不可言也。”后又呼相者使占诸女,见后,大惊曰:“我必为此女称臣。然贵而少子,若养它子者得力,乃当踰于所生。”

译光武帝怜悯郭氏,下诏让郭况的儿子郭璜娶淯阳公主为妻,授任郭璜为郎。汉显宗即位后,郭况与皇帝的舅舅阴识、阴就一同任特进,多次接受赏赐,恩宠都很优厚。皇帝礼遇阴氏、郭氏,每件事都一视同仁。永平二年,郭况去世,赠赐非常丰厚,皇帝亲自临丧,谥号为节侯,儿子郭璜继承爵位。元和三年,汉肃宗北巡狩,经过真定,召集郭氏族人朝见祝寿,带他们入内歌舞饮酒,十分欢乐。又用太牢祭祀郭主,赐粟一万斛、钱五十万。永元初年,郭璜任长乐少府,郭璜的儿子郭举任侍中,兼任射声校尉。大将军窦宪被诛杀后,郭举因与窦宪的女儿【字有疑误】谋反,所以父子都被下狱处死,家属迁徙到合浦,宗族中担任郎官和吏员的,也全部免官。新郪侯郭竟起初任骑将,跟随征战有功,授任东海相。永平年间去世,儿子郭嵩继承爵位;郭嵩死后,因牵连楚王刘英事件而被追究,封国被废。建初二年,章帝重新封郭嵩的儿子郭勤为伊亭侯,郭勤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发干侯郭匡官至太中大夫,建武三十年去世,儿子郭勋继承爵位;郭勋去世,儿子郭骏继承爵位。永平十三年,郭骏也因楚王刘英事件获罪,失去封国。建初三年,又封郭骏为观都侯;郭骏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郭氏受封为侯的共有三人,封国都断绝了。论曰:事物的兴盛和衰败,感情的兴起和消退,其中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但盛衰变化、来去升降如此剧烈,难道一定只是由于受宠和迷惑吗?当她们接近【字有疑误】、承受君王的恩宠和好脸色时,即使有险恶的心情和多余的行为,也没有不被认为是有德的。等到君王改变心意、爱意转移,分析她们私下的欢爱时,即使心地仁厚、姿容美丽,反而越发显得丑陋。宠爱上升时,天下都不足以容纳她的尊贵;欢爱衰落时,九州之内也没有地方可以逃避她的命运。这确实是有志之士所沉溺的,也是君主所能抑制或扶扬的,没有谁能够违背这种规律。郭皇后因宠爱衰退而被贬黜,愤恨怨望成为她的过失,但光武帝仍把恩惠施加到别馆,并增加对她党亲的宠遇。至于她在东海王刘疆那里迟疑退让,进退都合乎礼法,使后世看不出宠爱厚薄、进退升降的缝隙,难道不是比古人更光明吗!光烈阴皇后名叫丽华,是南阳新野人。当初,光武帝到新野,听说阴后美丽,心中十分喜爱。后来光武帝到了长安,看见执金吾的车马仪仗非常盛大,便感叹说:“做官应当做到执金吾,娶妻应当娶阴丽华。” 更始元年六月,光武帝在宛县当成里纳阴后为妻,当时她十九岁。后来光武帝任司隶校尉,正要向西前往洛阳,便让阴后回新野。邓奉起兵后,阴后的兄长阴识任邓奉的将领,阴后便随家属迁到淯阳,住在邓奉的宅舍中。光武帝即位后,命侍中傅俊迎接阴后,和胡阳公主、宁平公主及各宫人一同到洛阳,封阴后为贵人。光武帝认为阴贵人天性宽厚仁慈,想提升她到皇后的尊位;阴后坚决推辞,认为郭氏已有儿子,始终不肯承担皇后之位,所以光武帝于是立郭氏为皇后。建武四年,阴贵人跟随光武帝征讨彭宠,在元氏生下显宗。建武九年,有盗贼抢劫并杀死阴后的母亲邓氏和弟弟阴欣,光武帝非常悲伤,于是下诏对大司空说:“我在微贱的时候,娶了阴氏为妻,后来带兵征战,于是彼此分离。幸而得以保全, 모두逃脱虎口。阴贵人有母仪之美,本应立为皇后,但她坚决推辞,不敢担当,只列在媵妾之中。我赞美她谦让的义行,答应封赏她的几个弟弟。还没有来得及赐予爵位和封地,便遭遇灾祸,母子同日遇害,我心中十分悲痛。《小雅》说:‘将要恐惧忧患时,只有我和你;将要安乐时,你却转而【缺字】我。’《诗经》作者的告诫,怎么能不谨慎呢?追赠贵人的父亲阴陆为宣恩哀侯,弟弟阴欣为宣义恭侯,让弟弟阴就继承哀侯的爵位。等到遗体和灵柩停在堂上,便派太中大夫拜授印绶,按照在国列侯的礼仪办理。如果魂灵有知,一定会嘉许这种荣耀和恩宠!” 建武十七年,废郭皇后,立阴贵人为皇后。光武帝下制诏给三公说:“皇后心怀怨恨,多次违背教令,不能抚养照料其他儿子,教训抚育不同宫室的孩子。宫闱之内,她就像凶猛的鹰鹯一样。既没有《关雎》所称的德行,又有吕后、霍后那样的作风,怎么可以把年幼的孤儿托付给她,让她恭敬承奉光明的祭祀呢?现在派大司徒欧阳涉、宗正刘吉持节,让她交上皇后的玺绶。阴贵人出身乡里的良家,从微贱地位入宫。‘自从我见不到你,至今已经三年。’她应当奉承宗庙,成为天下人的母亲。主管官员详细查考旧典,及时上尊号。非同寻常的事情,并不是国家的吉祥福祉,不得上表祝寿称庆。”阴后在位时恭敬俭朴,很少嗜好玩物,不喜欢嬉笑戏谑。她天性仁慈孝顺,常常怜悯慈爱他人。她七岁时失去父亲,虽然已经过去几十年,每当谈到这件事,她没有一次不流泪。光武帝见到后,常常为之叹息。汉显宗即位后,尊阴后为皇太后。永平三年冬,显宗跟随太后到章陵,置办酒宴于旧宅,召集阴氏、邓氏的故交以及各家子孙,都接受了赏赐。永平七年,阴太后去世;她在位二十四年,享年六十岁,与显宗合葬于原陵。明帝天性孝顺而有亲爱之情,对先帝和太后的追思爱慕从未停止。永平十七年正月,正当前往拜谒原陵时,夜里梦见先帝和太后,情景如同他们在世时那样欢悦。醒来后,明帝悲伤得不能入睡,立即查阅历书,得知第二天是吉日,于是率领百官和过去的宾客登临原陵。这一天,甘露降在陵墓的树上,明帝命百官采集甘露,用来进献。祭祀会集结束后,明帝在席前俯伏于御座,观看太后镜匣中的遗物,感动悲泣,命人更换脂粉和梳妆用具。身边的人都哭泣起来,没有人能够抬头仰视。明德马皇后名叫【缺字】,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小女儿。她年幼时父母双亡。哥哥马客卿聪敏早逝,母亲蔺夫人悲伤成疾,精神恍惚。马后当时十岁,便处理家中事务,【缺字】管理童仆和侍御,内外大小事情都来请示她,办事如同成年人。起初各家都不知道这件事,后来听说了,都惊叹称异。马后曾经长期患病,太夫人让人为她占筮,占筮者说:“这个女子虽然有患病的征兆,却应当大贵,卦兆非同寻常。”马后又叫相面者为众女子相面;相面者见到马后,大惊说:“我将来一定要向这个女子称臣。但她尊贵却少子,如果抚养别人的孩子而且得到助力,将来就会超过亲生儿子的地位。”

初,援征五溪蛮,卒于师,虎贲中郎将梁松、黄门侍郎窦固等因谮之,由是家益失埶,又数为权贵所侵侮。后从兄严不胜忧愤,白太夫人绝窦氏婚,求进女掖庭。乃上书曰:“臣叔父援孤恩不报,而妻子特获恩全,戴仰陛下,为天为父。人情既得不死,便欲求福。窃闻太子、诸王妃匹未备,援有三女,大者十五,次者十四,小者十三,仪状发肤,上中以上。皆孝顺小心,婉静有礼。愿下相工,简其可否。如有万一,援不朽于黄泉矣。又援姑姊妹并为成帝婕妤。葬于延陵。臣严幸得蒙恩更生,冀因缘先姑,当充后宫。”由是选后入太子宫。时年十三。奉承阴后,傍接同列,礼则修备,上下安之。遂见宠异,常居后堂。显宗即位,以后为贵人。时后前母姊女贾氏亦以选入,生肃宗。帝以后无子,命令养之。谓曰:“人未必当自生子,但患爱养不至耳。”后于是尽心抚育,劳悴过于所生。肃宗亦孝性淳笃,恩性天至,母子慈爱,始终无纤介之闲。后常以皇嗣未广,每怀忧叹,荐达左右,若恐不及。后宫有进见者,每加慰纳。若数所宠引,辄增隆遇。永平三年春,有司奏立长秋宫,帝未有所言。皇太后曰:“马贵人德冠后宫,即其人也。”遂立为皇后。先是数日,梦有小飞虫无数赴着身,又入皮肤中而复飞出。既正位宫闱,愈自谦肃。身长七尺二寸,方口,美发。能诵易,好读春秋、楚辞,尤善周官、董仲舒书。常衣大练,裙不加缘。朔望诸姬主朝请,望见后袍衣簄麤,反以为绮縠,就视,乃笑。后辞曰:“此缯特宜染色,故用之耳。”六宫莫不叹息。帝尝幸苑囿离宫,后辄以风邪露雾为戒,辞意款备,多见详择。帝幸濯龙中,并召诸才人,下邳王已下皆在侧,请呼皇后。帝笑曰:“是家志不好乐,虽来无欢。”是以游娱之事希尝从焉。十五年,帝案地图,将封皇子,悉半诸国。后见而言曰:“诸子裁食数县,于制不已俭乎?”帝曰:“我子岂宜与先帝子等乎?岁给二千万足矣。”时楚狱连年不断,囚相证引,坐系者甚众。后虑其多滥,乘闲言及,恻然。帝感悟之,夜起仿偟,为思所纳,卒多有所降宥。时诸将奏事及公卿较议难平者,帝数以试后。后辄分解趣理,各得其情。每于侍执之际,辄言及政事,多所毗补,而未尝以家私干。*(欲)**[故]*宠敬日隆,始终无衰。及帝崩,肃宗即位,尊后曰皇太后。诸贵人当徙居南宫,太后感析别之怀,各赐王赤绶,加安车驷马,白越三千端,杂帛二千匹,黄金十斤。自撰显宗起居注,削去兄防参医药事。帝请曰:“黄门舅旦夕供养且一年,即无曪异,又不录勤劳,无乃过乎!”太后曰:“吾不欲令后世闻先帝数亲后宫之家,故不着也。”建初元年,*[帝]*欲封爵诸舅,太后不听。明年夏,大旱,言事者以为不封外戚之故,有司因此上奏,宜依旧典。太后诏曰:“凡言事者皆欲媚朕以要福耳。昔王氏五侯同日俱封,其时黄雾四塞,不闻澍雨之应。又田蚡、窦婴,宠贵横恣,倾覆之祸,为世所传。故先帝防慎舅氏,不令在枢机之位。诸子之封,裁令半楚、淮阳诸国,常谓‘我子不当与先帝子等’。今有司柰何欲以马氏比阴氏乎!吾为天下母,而身服大练,食不求甘,左右但着帛布,无香熏之饰者,欲身率下也。以为外亲见之,当伤心自□,但笑言太后素好俭。前过濯龙门上,见外家问起居者,车如流水,马如游龙,仓头衣绿□,领袖正白,顾视御者,不及远矣。故不加谴怒,但绝岁用而已,冀以默愧其心,而犹懈怠,无忧国忘家之虑。知臣莫若君,况亲属乎?吾岂可上负先帝之旨,下亏先人之德,重袭西京败亡之祸哉!”固不许。后薨,武帝曰:“使武安侯在者,族矣!”窦婴,文帝窦皇后从兄子魏其侯也,为丞相,坐与灌夫朋党□巿也。帝省诏悲叹,复重请曰:“汉兴,舅氏之封侯,犹皇子之为王也。太后诚存谦虚,柰何令臣独不加恩三舅乎?且韂尉年尊,两校尉有大病,如令不讳,使臣长抱刻骨之恨。宜及吉时,不可稽留。”

译当初,马援征讨五溪蛮,死于军中;虎贲中郎将梁松、黄门侍郎窦固等人趁机诬陷他,因此马家更加失势,又多次受到权贵侵凌侮辱。马后的堂兄马严不堪忧愤,禀告太夫人断绝与窦氏的婚姻,并请求把马家女子送入掖庭。于是上书说:“臣的叔父马援孤负皇恩而未能报答,但他的妻子儿女却特别蒙受恩惠得以保全,仰戴陛下,如同仰戴上天和父亲。人之常情既然能够不死,便想进一步求得福祉。我私下听说太子和诸王的妃匹还没有配备齐全,马援有三个女儿,大的十五岁,次的十四岁,小的十三岁,仪容、姿态、头发和肤色,都在中等以上。她们都孝顺谨慎,温婉安静而知礼。希望陛下下令相工,考察她们是否合适。若有一人得选,马援死后也不朽了。又马援的姑母、姐姐和妹妹都曾做成帝的婕妤,葬在延陵。臣马严有幸蒙受恩典得以重生,希望借先姑母的缘故,得以充入后宫。”因此马后被选入太子宫,当时十三岁。她侍奉阴后,对同列妃嫔也礼数周全,上下都感到安适。于是得到特别宠爱,常住在后堂。显宗即位后,封马后为贵人。当时马后前母的姐姐之女贾氏也因选入宫,生下肃宗。显宗因马后没有儿子,命她抚养肃宗,对她说:“人不一定非要亲自生儿子,只怕抚养孩子时爱护得不够罢了。” 马后从此尽心抚养肃宗,劳苦憔悴超过抚养亲生子女。肃宗也天性孝顺,情意淳厚真挚,母子之间慈爱深厚,自始至终没有一丝隔阂。马后常因皇位继承人不够多而忧虑叹息,向皇帝举荐和引进身边的女子,好像唯恐来不及。后宫有被召见的人,她总是加以安慰并接纳。对于她多次宠幸引进的人,马后总是增加礼遇。永平三年春,有关官员上奏请求设立长秋宫,显宗没有表态。皇太后说:“马贵人的德行冠绝后宫,就是她了。”于是立马贵人为皇后。立后前几天,马后梦见无数小飞虫飞来附着在自己身上,又钻入皮肤后飞出。正式成为皇后后,她更加谦逊严肃。她身高七尺二寸,方口,头发美丽。她能背诵《易》,喜欢读《春秋》《楚辞》,尤其擅长《周官》和董仲舒的著作。她常穿大练制成的衣服,裙边不加镶边。每月初一、十五,众妃嫔、公主前来朝见请安,远远看见皇后的袍服粗陋,反而以为是绮罗丝绸;走近一看,才笑起来。皇后解释说:“这种丝绢特别适合染色,所以才使用它。”后宫众人无不感叹。显宗曾到苑囿、离宫游幸,马后总是以风邪、露雾为戒,辞意恳切周详,多次使皇帝慎重选择。显宗到濯龙园时,召集各位才人,下邳王以下的人都在身旁,请求召皇后前来。显宗笑说:“这个人志趣不喜欢享乐,即使来了也不会快乐。”因此游玩娱乐之事,马后很少跟随。永平十五年,显宗查阅地图,准备分封皇子,把各诸侯国的封地都削减一半。马后见到后说:“诸位皇子只靠几个县供给,这按照制度来说不是太俭薄了吗?”显宗说:“我的儿子难道应当和先帝的儿子相同吗?每年给两千万钱也就够了。”当时楚王案件多年不断,囚犯互相牵连作证,被拘押治罪的人非常多。马后担心其中有许多滥捕滥判,趁空提起此事,显出悲悯之情。显宗受到触动而醒悟,夜里起身徘徊,思考并采纳了她的意见,最终大多予以降罪或宽宥。当时各将领上奏事务,以及公卿议论而难以平决的事情,显宗多次拿这些事来试问马后。马后总是分析解释其中的道理,使每件事都得到实情。她每当侍奉在旁时,总会谈及政事,给予许多辅佐补益,却从不以家中私事干预朝政。因此【版本作“故”】宠爱和敬重日益深厚,始终没有衰减。显宗去世后,肃宗即位,尊马后为皇太后。各位贵人本应迁居南宫,太后想到离别之情,便分别赐给她们王者所用的赤绶,并加赐安车、驷马、白越三千端、杂帛二千匹、黄金十斤。太后亲自撰写《显宗起居注》,删去了兄长马防参与医药侍奉的事情。肃宗请求说:“黄门舅舅早晚供养先帝将近一年,既然没有什么过失,又不记录他的勤劳,难道不是过分了吗?”太后说:“我不想让后世听说先帝多次亲近后宫的亲属,所以没有记载。” 建初元年,明帝想给各位舅父封爵,马太后不同意。第二年夏天,大旱,有上书言事的人认为这是没有给外戚封爵造成的,有关官员因此上奏,认为应当依照旧典办理。太后下诏说:“凡是上书言事的人,都想用讨好我来求取福分罢了。从前王氏五侯同一天都受封,那时黄雾四处弥漫,却没有听说有降及时雨的应验。再说田蚡、窦婴,受宠显贵而骄横放纵,导致倾覆的灾祸,这些事被世人传说。所以先帝防备谨慎地对待舅氏,不让他们处在枢机要职上。给诸皇子的封国,只让它们达到楚国、淮阳诸国的一半,我常说:‘我的儿子不应当和先帝的儿子相等。’如今有关官员为什么要拿马氏同阴氏相比呢!我作为天下人的母亲,自己穿大练之衣,饮食不求甘美,身边的人只穿帛衣和布衣,不用香熏装饰,是想亲自给下面的人做表率。我以为外亲见到这些,应当伤心自责,只是他们反而笑着说太后向来喜欢节俭。以前我经过濯龙门上,看见外家来问候起居的人,车辆像流水一样,马匹像游龙一样,仓头穿着绿色衣服,领袖都是纯白的;他们回头看驾车人,态度傲慢得无以复加。所以我没有加以谴责发怒,只是断绝他们一年的供给罢了,希望用沉默使他们内心惭愧,可是他们仍然懈怠,没有忧虑国事、忘却私家的打算。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深的,何况是亲属呢?我怎么能上对不起先帝的旨意,下损害先人的德行,再次招致西京覆亡的灾祸呢!”始终不答应。后来马太后去世,武帝说:“假使武安侯田蚡还在,窦氏一族就会被灭族了!”窦婴是文帝窦皇后的堂兄之子,封魏其侯,曾任丞相,因和灌夫结党而获罪,并在市中被斩。明帝读到太后的诏书,悲伤叹息,又再次请求说:“汉朝兴起以来,舅氏封侯,就如同皇子封王一样。太后确实存有谦让之心,可为什么偏偏不单独给臣的三个舅父施恩呢?况且太尉年事已高,两位校尉又身患重病;如果他们不幸去世,使臣长久怀抱刻骨的遗恨,就来不及了。应当趁吉日办理,不可拖延。”

太后报曰:“吾反复念之,思令两善。岂徒欲获谦让之名,而使帝受不外施之嫌哉!昔窦太后欲封王皇后之兄,丞相条侯言受高祖约,无军功,非刘氏不侯。今马氏无功于国,岂得与阴、郭中兴之后等邪?常观富贵之家,禄位重叠,犹再实之木,其根必伤。且人所以愿封侯者,欲上奉祭祀,下求温饱耳。今祭祀则受四方之珍,衣食则蒙御府余资,斯岂不足,而必当得一县乎?吾计之孰矣,勿有疑也。夫至孝之行,安亲为上。今数遭变异,谷价数倍,忧惶昼夜,不安坐卧,而欲先营外封,违慈母之拳拳乎!吾素刚急,有匈中气,不可不顺也。若阴阳调和,边境清静,然后行子之志。吾但当含饴弄孙,不能复关政矣。”不如约,天下共击之。”时新平主家御者失火,延及北阁后殿。太后以为己过,起居不欢。时当谒原陵,自引守备不慎,臱见陵园,遂不行。初,太夫人葬,起坟微高,太后以为言,兄廖等实时减削。其外亲有谦素义行者,辄假借温言,赏以财位。如有纤介,则先见严恪之色,然后加谴。其美车服不轨法度者,便绝属籍,遣归田里。广平、钜鹿、乐成王车骑朴素,无金银之饰,帝以白太后,太后即赐钱各五百万。于是内外从化,被服如一,诸家惶恐,倍于永平时。乃置织室,蚕于濯龙中,数往观视,以为娱乐。常与帝旦夕言道政事,及教授诸小王,论议经书,述叙平生,雍和终日。四年,天下丰稔,方垂无事,帝遂封三舅廖、防、光为列侯。并辞让,愿就关内侯。太后闻之,曰:“圣人设教,各有其方,知人情性莫能齐也。吾少壮时,但慕竹帛,志不顾命。今虽已老,而复‘戒之在得’,故日夜惕厉,思自降损。居不求安,食不念饱。冀乘此道,不负先帝。所以化导兄弟,共同斯志,欲令瞑目之日,无所复恨。何意老志复不从哉?万年之日长恨矣!”廖等不得已,受封爵而退位归第焉。言弥复吝惜封爵,不欲滥封亲戚也。太后其年寝疾,不信巫祝小医,数□绝祷祀。至六月,崩。在位二十三年,年四十余。合葬显节陵。贾贵人,南阳人。建武末选入太子宫,中元二年生肃宗,而显宗以为贵人。帝既为太后所养,专以马氏为外家,故贵人不登极位,贾氏亲族无受宠荣者。及太后崩,乃策书加贵人王赤绶,安车一驷,永巷宫人二百,御府杂帛二万匹,大司农黄金千斤,钱二千万。诸史并阙后事,故不知所终。章德窦皇后讳某,扶风平陵人,大司*(徒)**[空]*融之曾孙也。祖穆,父勋,坐事死,事在窦融传。勋尚东海恭王强女沘阳公主,后其长女也。家既废坏,数呼相工问息耗,见后者皆言当大尊贵,非臣妾容貌。年六岁能书,亲家皆奇之。建初二年,后与女弟俱以选例入见长乐宫,进止有序,风容甚盛。肃宗先闻后有才色,数以讯诸姬傅。及见,雅以为美,马太后亦异焉,因入掖庭,见于北宫章德殿。后性敏给,倾心承接,称誉日闻。明年,遂立为皇后,妹为贵人。七年,追爵谥后父勋为安成思侯。后宠幸殊特,专固后宫。初,宋贵人生皇太子庆,梁贵人生和帝。后既无子,并疾忌之,数闲于帝,渐致簄嫌。因诬宋贵人挟邪媚道,遂自杀,废庆为清河王,语在庆传。梁贵人者,曪亲愍侯梁竦之女也。少失母,为伯母舞阴长公主所养。年十六,亦以建初二年与中姊俱选入掖庭为贵人。四年,生和帝。后养为己子。欲专名外家而忌梁氏。八年,乃作飞书以陷竦,竦坐诛,贵人姊妹以忧卒。自是宫房惵息,后爱日隆。及帝崩,和帝即位,尊后为皇太后。皇太后临朝,尊母沘阳公主为长公主,益汤沐邑三千户,兄宪,弟笃、景,并显贵,□威权,后遂密谋不轨,永元四年,发觉被诛。九年,太后崩,未及葬,而梁贵人姊*(□)**[嫕]*上书陈贵人枉殁之状。太尉张酺、司徒刘方、司空张奋上奏,依光武黜吕太后故事,贬太后尊号,不宜合葬先帝。百官亦多上言者。帝手诏曰:“窦氏虽不遵法度,而太后常自减损。朕奉事十年,深惟大义,礼,臣子无贬尊上之文。恩不忍离,义不忍亏。案前世上官太后亦无降黜,其勿复议。”于是合葬敬陵。在位十八年。帝以贵人酷殁,敛葬礼阙,乃改殡于承光宫,上尊谥曰恭怀皇后,追服丧制,百官缟素,与姊大贵人俱葬西陵,仪比敬园。和帝阴皇后讳某,光烈皇后兄执金吾识之曾孙也。后少聪慧,善书蓺。永元四年,选入掖庭,以先后近属,故得为贵人。有殊宠。八年,遂立为皇后。

译太后答复说:“我反复思量这件事,是想让双方都好。难道只是想得到谦让的名声,却让皇帝承担不肯施恩于外戚的嫌疑吗?从前窦太后想给王皇后的兄长封侯,丞相条侯周亚夫说,接受了高祖的约定:没有军功,不是刘氏就不能封侯。如今马氏对国家没有功劳,怎么能和阴氏、郭氏这些中兴功臣的后代相等呢?我常看富贵之家,俸禄和官位层层重叠,就像果实结了两层的树,树根一定会受到损伤。况且人们所以希望封侯,是想上奉祭祀、下求温饱罢了。如今祭祀可以享用四方珍品,衣食又得到御府多余的供给,这难道还不够,非要一定得到一个县吗?我的考虑已经很成熟了,不要再怀疑。最高的孝行,是以使亲人安宁为首要。如今灾异屡次发生,谷价涨了几倍,我日夜忧惧,坐卧不安,你却想先经营外戚封国,难道是违背慈母的拳拳之心吗?我向来刚烈急躁,胸中有气,不能不顺着我的意思。如果阴阳调和,边境安定,然后再实行你的志愿。我只应当含饴弄孙,不能再参与政事了。”没有依照先前约定,天下人都共同攻击他。当时新平主家的车夫失火,火势蔓延到北阁后殿。太后认为这是自己的过错,起居都不愉快。当时正逢应当拜谒原陵,她亲自说是守备不慎,惭愧地面对陵园,于是没有前往。当初,太夫人下葬时,坟墓修得略高,太后对此提出意见,兄长廖等立即削低坟土。外亲中有谦逊朴素、品行高尚的,她总是借机用温和的话劝勉,并赏赐财物和官位;如果有细小过失,她先显出严肃恭敬的神色,然后加以责罚。有人乘坐华美车辆、穿着华丽服饰而违反法度,太后便断绝其宗属名籍,遣送回乡务农。广平王、钜鹿王、乐成王的车马侍从都很朴素,没有金银装饰,明帝把这件事告诉太后,太后立即各赐钱五百万。于是宫内宫外都受到教化,穿戴服饰完全一样,各家因此比永平年间更加惶恐。太后于是设置织室,在濯龙园中养蚕,多次前往观看,把它作为娱乐。她常常早晚同明帝谈论政事,以及教授诸位小王,讨论经书,叙述平生经历,整日和睦融洽。建初四年,天下丰收,正处于将要太平无事之时,明帝于是把三个舅父廖、防、光封为列侯。三人都推辞谦让,希望只受封为关内侯。太后听说后说:“圣人设置教化,各有各的方法;了解人的性情,知道不能强求人人相同。我年轻壮盛时,只仰慕典籍,立志不顾性命。如今我虽然已经年老,却又牢记“要戒除贪得之心”的教诫,所以日夜警惕自勉,想着自己减损欲求。居住不求安逸,饮食不以吃饱为念。希望沿着这条道路行事,不辜负先帝的期望;也因此教导兄弟,使他们共同抱持这一志向,希望到我闭眼那一天,不再有任何遗憾。哪里料到我年老后的志愿又不能实现呢?到了万年之日,我将长久遗恨啊!”廖等人不得已,接受了封爵,交出职位,退居私第。这里说的是他更加吝惜封爵,不愿意滥加封爵给亲属。太后这一年逐渐患病,不相信巫师和小医,多次下令停止祈祷祭祀。到六月,太后去世。在位二十三年,享年四十多岁。与明帝合葬于显节陵。贾贵人是南阳人。建武末年被选入太子宫,中元二年生下肃宗,显宗因此封她为贵人。肃宗既由马太后抚养,便专以马氏作为外家,所以贾贵人没有登上皇后之位,贾氏亲族也没有人受到宠幸荣耀。等到太后去世,才下策书加贵人为王,赐赤绶,安车一乘,永巷宫人二百人,御府杂帛二万匹,大司农黄金一千斤、钱二千万。各家史书都缺载她后来的事情,所以不知道她最终的结局。章德窦皇后名某,是扶风平陵人,大司徒窦融的曾孙。祖父窦穆,父亲窦勋,因事获罪而死,事载于《窦融传》。窦勋娶东海恭王刘强之女沘阳公主,皇后是他们的长女。家道已经败落,她多次召见相工询问祸福,见到皇后的人都说她将极为尊贵,不是臣妾所能相比的容貌。皇后六岁就能读书写字,亲族都认为她奇异。建初二年,皇后和妹妹一同按照选入宫人的规定进宫,拜见长乐宫,举止进退有条理,风姿容貌十分盛美。肃宗早先听说皇后有才华和美貌,多次向各位嫔妃傅母询问。见到她后,十分认为她美丽,马太后也感到惊异,于是把她收入掖庭,在北宫章德殿召见。皇后性情敏捷善辩,尽心承奉,赞誉声日益传开。第二年,便立为皇后,她的妹妹立为贵人。永元七年,追封并赐谥皇后的父亲窦勋为安成思侯。皇后受到特别宠幸,专擅而牢固地掌握后宫。当初,宋贵人生皇太子刘庆,梁贵人生和帝。皇后自己没有儿子,便一并嫉恨她们,多次在明帝面前进谗言,逐渐造成嫌隙。她又诬陷宋贵人施行邪术媚道,宋贵人于是自杀,刘庆被废为清河王,详情载于《庆传》。梁贵人是亲愍侯梁竦的女儿。她年幼时丧母,由伯母舞阴长公主抚养。十六岁时,也在建初二年与中姊一同被选入掖庭,封为贵人。建初四年,生下和帝。窦皇后把和帝收养为自己的儿子,想专享抚养皇子的名分并使外家得势,因此嫉恨梁氏。建初八年,窦皇后于是伪造匿名书信陷害梁竦,梁竦因此被诛杀,梁贵人的姊妹也因忧愁而死。从此以后,宫中的嫔妃都噤声屏息,窦皇后的宠爱日益深厚。明帝去世后,和帝即位,尊窦后为皇太后。皇太后临朝执政,尊生母沘阳公主为长公主,增加汤沐邑三千户;她的兄长窦宪、弟弟窦笃和窦景,都显贵起来,拥有威势和权力。后来窦宪等秘密谋划不轨,永元四年,事情被发觉并遭诛杀。永元九年,窦太后去世,还没有下葬,梁贵人的妹妹梁嫕便上书陈述贵人被冤屈而死的情状。太尉张酺、司徒刘方、司空张奋上奏,认为应依照光武帝废黜吕太后的旧例,降低窦太后的尊号,不应与先帝合葬。百官中也有很多人上书这样说。和帝亲手下诏说:“窦氏虽然不遵守法度,但太后常常自行减损。朕侍奉她十年,深思其中的大义;按照礼制,臣子没有贬低尊长的文书。恩情上不忍心离弃,义理上也不忍心损害。考察前代,上官太后也没有被降黜,你们不要再议论此事。”于是窦太后与先帝合葬于敬陵。窦太后在位十八年。和帝因为梁贵人惨死,入殓安葬时礼制有所缺失,于是改葬在承光宫,追上尊谥为恭怀皇后,追行服丧制度,百官穿白色丧服;她和姐姐大贵人一同葬在西陵,礼仪规格与敬园相等。和帝阴皇后名某,是光烈皇后兄长执金吾阴识的曾孙。皇后年少时聪慧,擅长书法和技艺。永元四年被选入掖庭,因为是先皇后的近亲,所以得以封为贵人,受到特别宠爱。永元八年,便立为皇后。

自和熹邓后入宫,爱宠稍衰,数有恚恨。后外祖母邓朱出入宫掖。十四年夏,有言后与朱共挟巫蛊道,事发觉,帝遂使中常侍张慎与尚书陈曪于掖庭狱杂考案之。朱及二子奉、毅与后弟轶、辅、敞辞语相连及,以为祠祭祝诅,大逆无道。奉、毅、辅考死狱中。帝使司徒鲁恭持节赐后策,上玺绶,迁于桐宫,以忧死。立七年,葬临平亭部。父特进纲自杀,轶、敞及朱家属徙日南比景县,宗亲外内昆弟皆免官还田里。永初四年,邓太后诏赦阴氏诸徙者悉归故郡,还其资财五百余万。和熹邓皇后讳绥,太傅禹之孙也。父训,护羌校尉;母阴氏,光烈皇后从弟女也。后年五岁,太傅夫人爱之,自为翦发。夫人年高目冥,误伤后额,忍痛不言。左右见者怪而问之,后曰:“非不痛也,太夫人哀怜为断发,难伤老人意。故忍之耳。”六岁能史书,十二通诗、论语。诸兄每读经传,辄下意难问。志在典籍,不问居家之事。母常非之,曰:“汝不习女工以供衣服,乃更务学,宁当举博士邪?”后重违母言,昼修妇业,暮诵经典,家人号曰“诸生”。父训异之,事无大小,辄与详议。永元四年,当以选入,会训卒,后昼夜号泣,终三年不食盐菜,憔悴毁容,亲人不识之。后尝梦扪天,荡荡正青,若有钟乳状,乃仰嗽饮之。以讯诸占梦,言尧梦攀天而上,汤梦及天而咶之,斯皆圣王之前占,吉不可言。又相者见后惊曰:“此成汤之法也。”家人窃喜而不敢宣。后叔父陔言:“常闻活千人者,子孙有封。兄训为谒者,使修石臼河,岁活数千人。天道可信,家必蒙福。”初,太傅禹叹曰:“吾将百万之众,未尝妄杀一人,其后世必有兴者。”及后有疾,特令后母兄弟入视医药,不限以日数。后言于帝曰:“宫禁至重,而使外舍久在内省,上令陛下有幸私之讥,下使贱妾获不知足之谤。上下交损,诚不愿也。”帝曰:“人皆以数入为荣,贵人反以为忧,深自抑损,诚难及也。”每有燕会,诸姬贵人竞自修整,簪珥光采,筜裳鲜明,而后独着素,装服无饰。其衣有与阴后同色者,实时解易。若并时进见,则不敢正坐离立,行则偻身自卑。帝每有所问,常逡巡后对,不敢先阴后言。帝知后劳心曲体,叹曰:“修德之劳,乃如是乎!”后阴后渐簄,每当御见,辄辞以疾。时帝数失皇子,后忧继嗣不广,恒垂涕叹息,数选进才人,以博帝意。阴后见后德称日盛,不知所为,遂造祝诅,欲以为害。帝尝寝病危甚,阴后密言:“我得意,不令邓氏复有遗类!”后闻,乃对左右流涕言曰:“我竭诚尽心以事皇后,竟不为所佑,而当获罪于天。妇人虽无从死之义,然周公身请武王之命,越姬心誓必死之分,上以报帝之恩,中以解宗族之祸,下不令阴氏有人豕之讥。”即欲饮药,宫人赵玉者固禁之,因诈言属有使来,上疾已愈。后信以为然,乃止。明日,帝果瘳。对曰:“乐则乐矣,而不可久也。”王曰:“愿与子生死若此。”姬曰:“君王乐游,要妾以死,不敢闻命。”后王病,有赤云夹日如飞鸟。王问周太史。史曰:“是害王身,请移于将相。”王曰:“将相于孤,犹股肱也。”不听。姬曰:“大哉君王之德。妾请从王死矣。昔日游乐,是以不敢听命,今君王复礼,国人为君王死,何况妾乎?妾愿先驱狐狸于地下。昔日口虽不言,心许之矣。妾闻信者不负其心。”遂自杀。故曰“心誓”。事见列女传也。十四年夏,阴后以巫蛊事废,后请救不能得,帝便属意焉。后愈称疾笃,深自闭绝。会有司奏建长秋宫,帝曰:“皇后之尊,与朕同体,承宗庙,母天下,岂易哉!唯邓贵人德冠后庭,乃可当之。”至冬,立为皇后。辞让者三,然后即位。手书表谢,深陈德薄,不足以充小君之选。是时,方国贡献,竞求珍丽之物,自后即位,悉令禁绝,岁时但供纸墨而已。帝每欲官爵邓氏,后辄哀请谦让,故兄骘终帝世不过虎贲中郎将。元兴元年,帝崩,长子平原王有疾,而诸皇子夭没,前后十数,后生者辄隐秘养于人闲。殇帝生始百日,后乃迎立之。尊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和帝葬后,宫人并归园,太后赐周、冯贵人策曰:“朕与贵人托配后庭,共欢等列,十有余年。不获福佑,先帝早□天下,孤心茕茕,靡所瞻仰,夙夜永怀,感怆发中。今当以旧典分归外园,惨结增叹,燕燕之诗,曷能喻焉?其赐贵人王青盖车,采饰辂,骖马各一驷,黄金三十斤,杂帛三千匹,白越四千端。”又赐冯贵人王赤绶,以未有头上步摇、环佩,加赐各一具。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不及,泣涕如雨。”

译自和熹邓太后入宫后,阴皇后的宠爱逐渐衰退,常常愤恨不平。皇后的外祖母邓朱出入宫禁。永元十四年夏天,有人说阴皇后和邓朱共同施行巫蛊之术,事情被察觉后,和帝便派中常侍张慎与尚书陈禀到掖庭狱会同审查此案。邓朱及其两个儿子奉、毅,以及皇后的弟弟轶、辅、敞,供词相互牵连,被认为是在祭祀中诅咒皇帝,犯了大逆无道之罪。奉、毅、辅在狱中被拷打致死。和帝派司徒鲁恭持节赐给皇后策书,收回玺绶,把她迁到桐宫,她因忧愁而死。阴皇后立了七年,葬在临平亭部。她的父亲特进阴纲自杀,轶、敞以及邓朱的家属被迁往日南比景县,宗族内外的兄弟亲属都被免官,退回乡里。永初四年,邓太后下诏赦免阴氏被迁徙的人,全部遣返故郡,并归还他们五百多万的财产。和熹邓皇后名绥,是太傅邓禹的孙女。父亲邓训,任护羌校尉;母亲是阴氏,为光烈皇后的堂弟之女。邓后五岁时,太傅夫人很喜爱她,亲自为她剪头发。夫人年老眼睛昏花,误伤了邓后的额头,邓后忍住疼痛没有说。身边看见的人感到奇怪而询问她,邓后说:‘不是不疼,而是太夫人怜爱我,亲自为我剪发,不忍伤老人的心,所以忍住了。’ 她六岁就能读《史书》,十二岁通晓《诗经》和《论语》。几个兄长每次读经书传记,她总是从旁提出深刻而难答的问题。她的志向在于典籍,不过问家庭生活的事情。母亲常常责备她,说:‘你不学习女红来供给衣服,反而专心求学,难道想考取博士吗?’邓后不愿严重违背母亲的话,白天修习妇女的事务,晚上诵读经典,家里人称她为‘诸生’。父亲邓训认为她非同寻常,无论事情大小,总是同她详细商议。永元四年,她应当按选拔入宫,正赶上邓训去世,邓后昼夜号哭,整整三年不吃盐菜,憔悴得面容改变,亲人都认不出她。邓后曾梦见自己用手摸天,天空空旷而湛蓝,像有钟乳石一样的东西,于是仰头吸吮饮下。她把梦告诉占梦者,占梦者说,尧曾梦见攀着天登上去,汤曾梦见到达天并舔食它,这都是圣王的吉祥预兆,吉祥得无以复加。相面的人见到邓后也惊叹说:‘这是成汤的相法。’家人暗自高兴,却不敢宣扬。邓后的叔父邓陔说:‘我常听说救活一千人的人,子孙会有封爵。哥哥邓训任谒者时,主持修治石臼河,每年救活数千人。天道是可以相信的,我们家一定会得到福报。’当初,太傅邓禹曾感叹说:‘我统率百万之众,从未无故杀死一人,他的后代一定会有兴盛的人。’后来邓后生病,和帝特意允许她的母亲、兄弟进宫探视和送医送药,不限制天数。邓后对和帝说:‘宫禁极为重要,却让外家长久留在内宫,这上面使陛下有受到私幸的讥讽,下面使妾身得到不知满足的诽谤。上下都受到损害,实在不是我所愿。’和帝说:‘人人都把多次入宫视为荣耀,贵人反而把它看作忧患,能够如此深深自我抑制和减损,实在难以有人比得上。’每逢宴会,嫔妃贵人争相修饰自己,簪钗耳饰光彩夺目,衣裙鲜艳明丽,唯独邓后穿素衣,服饰没有装饰。她的衣服如果与阴皇后同色,就立即脱下更换。如果同时进见,她不敢端坐,而是离开正位站立;行走时弯曲身体,表示自卑。和帝每次有所询问,她常常迟疑徘徊后才回答,不敢抢在阴皇后之前发言。和帝知道她费尽心思、委曲体察,叹息说:‘修养德行的辛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后来阴皇后逐渐疏远邓后,每当和帝召见邓后,她总是以生病推辞。当时和帝屡次失去皇子,邓后担忧继承人不多,常常流泪叹息,多次选进才人,以博取和帝的欢心。阴皇后见邓后的德行声望日益显盛,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制造诅咒,想用它加害邓后。和帝曾经卧病,病势非常危重,阴皇后私下说:‘如果我得志,一定不让邓氏再留下一个人!’邓后听说后,便对身边的人流泪说:‘我竭尽诚心服侍皇后,最终却没有得到她的庇佑,反而将获罪于上天。妇人虽然没有跟随君主自杀的义务,但周公曾亲身请求以自己的性命代替武王,越姬也在心中发誓必死;我应当上报皇帝的恩德,中间解除宗族的灾祸,下使阴氏不蒙受被诛灭的讥讽。’她当即想服毒药,宫人赵玉坚决阻止她,于是欺骗她说,正好有使者来传话,皇帝的病已经好了。邓后信以为真,便停止自杀。第二天,和帝果然痊愈。回答说:‘快乐固然快乐,却不能长久。’楚王说:‘我愿意同你这样生死相随。’越姬说:‘君王只是快乐地游玩,却要我以死相随,我不敢听从您的命令。’后来楚王病了,天空出现红云夹着太阳,像飞鸟一样。楚王询问周太史,太史说:‘这是要伤害大王自身的灾异,请把它转移给将相。’楚王说:‘将相对于我,就像四肢和心腹一样。’不肯答应。越姬说:‘君王的德行多么伟大啊!请允许妾身随君王一同死去。从前游玩取乐时,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敢接受您的命令;如今君王恢复了礼义,国人尚且愿意为君王而死,何况妾身呢?我愿意先到地下为您驱逐狐狸。过去我口头虽没有说,心里早已答应了。我听说守信的人不会辜负自己的内心。’于是自杀。所以称为‘心誓’。事情见于《列女传》。永元十四年夏,阴皇后因巫蛊之事被废,邓后请求救助她而未能成功,和帝便开始有意立邓后为后。邓后更加称病严重,深深闭门自守。正逢有关官员上奏营建长秋宫,和帝说:‘皇后的尊位,和朕一体相同,承奉宗庙,作为天下之母,哪里容易呢!只有邓贵人的德行冠绝后宫,才可以担当。’到冬天,立邓贵人为皇后。她推辞谦让了三次,才接受皇后之位。她亲手写表章谢恩,深深陈述自己德行浅薄,不足以充任小君的选择。当时各方诸国进贡,争着寻求珍奇华丽的物品;邓后即位后,全部下令禁止,每年和节日只供应纸墨罢了。和帝每次想给邓氏兄弟授官封爵,邓后总是哀求谦让,所以她的兄长邓骘终和帝一世不过任虎贲中郎将。元兴元年,和帝去世,长子平原王有病,而其他皇子先后夭亡,前后十多人;后来出生的皇子,往往秘密寄养在民间。殇帝出生才一百天,邓后便迎立他为帝。尊邓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执政。和帝安葬后,宫人都回到陵园,太后赐给周贵人、冯贵人策书说:‘朕同贵人配居后宫,共享欢乐,位列嫔妃十多年。没有得到福佑,先帝早早离开天下,朕孤独无依,无处瞻仰,早晚长久思念,悲痛从内心发出。如今按照旧典将分别回到外园,悲惨愁结,更增叹息,《燕燕》诗中的情景,哪里能够比喻呢?赐给周贵人王青盖车、彩饰辂车,骖马各一驷,黄金三十斤,杂帛三千匹,白越四千端。又赐冯贵人王赤绶,因为她原来没有头上的步摇和环佩,特加赐各一具。‘女子出嫁,远远送她到郊野;一直望着她远去直到看不见,眼泪像下雨一样。’

是时新遭大忧,法禁未设。宫中亡大珠一箧,太后念,欲考问,必有不辜。乃亲阅宫人,观察颜色,实时首服。又和帝幸人吉成,御者共枉吉成以巫蛊事,遂下掖庭考讯,辞证明白。太后以先帝左右,待之有恩,平日尚无恶言,今反若此,不合人情,更自呼见实核,果御者所为。莫不叹服,以为圣明。常以鬼神难征,淫祀无福,乃诏有司罢诸祠官不合典礼者。又诏赦除建武以来诸犯妖恶,及马、窦家属所被禁锢者,皆复之为平人。减大官、导官、尚方、内者服御珍膳靡丽难成之物,自非供陵庙,稻梁米得导择,朝夕一肉饭而已。旧大官汤官经用岁且二万万,太后□止,*(曰)**[日]*杀省珍费,自是裁数千万。及郡国所贡,皆减其过半。悉斥卖上林鹰犬。其蜀、汉扣器九带佩刀,并不复调。止画工三十九种。又御府、尚方、织室锦绣、冰纨、绮縠、金银、珠玉、犀象、檋瑁、雕镂翫弄之物,皆绝不作。离宫别馆储峙米糒薪炭,悉令省之。又诏诸园贵人,其宫人有宗室同族若羸老不任使者,令园监实核上名,自御北宫增喜观阅问之,恣其去留,即日免遣者五六百人。及殇帝崩,太后定策立安帝,犹临朝政。以连遭大忧,百姓苦役,殇帝康陵方中秘藏,及诸工作,事事减约,十分居一。诏告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曰:“每览前代外戚宾客,假借威权,轻薄謥詷,至有浊乱奉公,为人患苦。咎在执法怠懈,不辄行其罚故也。今车骑将军骘等虽怀敬顺之志,而宗门广大,姻戚不少,宾客奸猾,多干禁宪。其明加检□,勿兼容护。”自是亲属犯罪,无所假贷。太后愍阴氏之罪废,赦其徙者归乡,□还资财五百余万。永初元年,爵号太夫人为新野君,万户供汤沐邑。二年夏,京师旱,亲幸洛阳寺录冤狱。有囚实不杀人而被考自诬,羸困舆见,畏吏不敢言,将去,举头若欲自诉。太后察视觉之。即呼还问状,具得枉实,实时收洛阳令下狱抵罪。行未还宫,澍雨大降。三年秋,太后体不安,左右忧惶,祷请祝辞,愿得代命。太后闻之,即谴怒,切□掖庭令以下,但使谢过祈福,不得妄生不祥之言。旧事,岁终当飨遣韂士,大傩逐疫。太后以阴阳不和,军旅数兴,诏飨会勿设戏作乐,减逐疫侲子之半,悉罢象橐驼之属。丰年复故。太后自入宫掖,从曹大家受经书,兼天文、筭数。昼省王政,夜则诵读,而患其谬误,惧乖典章,乃博选诸儒刘珍等及博士、议郎、四府掾史五十余人,诣东观雠校传记。事毕奏御,赐葛布各有差。又诏中官近臣于东观受读经传,以教授宫人,左右习诵,朝夕济济。及新野君薨,太后自侍疾病,至乎终尽,忧哀毁损,事加于常。赠以长公主赤绶、东园秘器、玉衣绣衾,又赐布三万匹,钱三千万。骘等遂固让钱布不受。使司空持节护丧事,仪比东海恭王,谥曰敬君。太后谅闇既终,久旱,太后比三日幸洛阳,录囚徒,理出死罪三十六人,耐罪八十人,其余减罪死右趾已下至司寇。续汉书曰:“大傩,选中黄门子弟,年十岁以上,十二以下,百二十人为侲子。皆赤帻皂制,执大窹。”七年正月,初入太庙,斋七日,赐公卿百僚各有差。庚戌,谒宗庙,率命妇髃妾相礼仪,与皇帝交献亲荐,成礼而还。因下诏曰:“凡供荐新味,多非其节,或郁养强孰,或穿掘萌牙,味无所至而夭折生长,岂所以顺时育物乎!

译这时刚遭遇大丧,法令禁制还没有制定。宫中丢失了一箱大珍珠,太后想到如果拷问查办,必然会有无辜者受害,于是亲自逐一查看宫人,观察她们的脸色,立即有人认罪。又有和帝的宠幸吉成,宫中车夫共同诬陷吉成施行巫蛊,于是把她交到掖庭审讯,供词和证据都很清楚。太后认为她是先帝身边的人,平时待她有恩,过去尚且没有恶言恶行,如今反而这样,实不合人情,便亲自召来重新核查,果然是车夫所为。众人无不叹服,认为太后圣明。太后常认为鬼神难以验证,过度祭祀没有福报,于是下诏有关官员,停止一切不合典礼的祠官和祭祀。又下诏赦免建武以来犯妖言邪恶之罪的人,以及马氏、窦氏家属中被禁锢的人,全部恢复为平民。削减大官、导官、尚方、内者供应的服饰、御用品和珍馐美食中奢靡华丽、难以制作的物品;除非供奉陵庙,稻、粱、米还要挑选,早晚只吃一肉一饭。过去大官、汤官每年常用近二万万钱,太后下令停止,每日削减珍贵费用,从此仅支出几千万。各郡国进贡的物品,也都削减一半以上。全部斥卖上林苑的鹰犬。蜀地、汉中进贡的扣器、九带、佩刀,也不再征调。只保留三十九种画工。御府、尚方、织室所制作的锦绣、冰纨、绮縠,以及金银、珠玉、犀角、象牙、玳瑁、雕刻玩赏之物,也全部停止制作。离宫别馆储存的米、干粮、柴、炭,也全部命令削减。又下诏各园的贵人:凡宫人中有宗室同族的人,或者身体羸弱、年老而不能服役的人,命园监核实姓名上报。太后亲自到北宫增喜观查看询问,任凭她们去留,当天免除遣返的有五六百人。殇帝去世后,太后决定册立安帝,仍然临朝处理政务。因为接连遭遇大丧,百姓苦于劳役,殇帝康陵墓室中的秘藏以及各种工程,一切都削减简约到原来的十分之一。下诏告诫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说:“我每次看到前代外戚的宾客,借助外戚的威势权力,轻佻放纵、胡作非为,以至于扰乱奉公守法之事,使百姓受到祸害和困苦。罪过在于执法官吏懈怠,不能立即依法施行惩罚。如今车骑将军邓骘等虽然怀有恭敬顺从的心意,但宗族庞大,姻亲不少,宾客中奸猾之徒很多,往往触犯禁令法典。你们应当明确加强检察,不要一并宽容庇护。”从此以后,亲属犯罪,也没有什么可以宽免的。太后怜悯阴氏因罪被废,赦免被迁徙的人遣返故乡,并归还五百多万财产。永初元年,赐太夫人爵号为新野君,以一万户作为汤沐邑。永初二年夏,京师发生旱灾,太后亲临洛阳寺审录冤狱。有一个囚犯实际上没有杀人,却被拷问后被迫自诬,身体瘦弱困顿,被人抬来参见;他畏惧官吏不敢说话,将要离去时,抬头似乎想要自己申诉。太后察觉并看到了他的神情,立即叫他回来询问情况,完全查明了冤情,当即把洛阳令收捕下狱,依法治罪。太后还没有回宫,大雨就降下来了。永初三年秋,太后身体不安,左右近侍忧惧不已,祈祷祝告,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替代太后。太后听说后立即责怒,严厉斥责掖庭令以下的人,只让他们为过失谢罪、祈求福佑,不得任意说出不祥的话。按照旧例,每年年终应当宴飨并遣送戍士,还举行大傩以驱逐疫鬼。太后认为阴阳不和,军队又屡次兴动,于是下诏宴会不得设置戏乐,驱疫的侲子减半,全部停止使用象和橐驼之类。丰收年才恢复旧制。太后自从入宫后,跟随曹大家学习经书,同时学习天文、算术。白天审察王政,晚上诵读经典;她担心自己有错误、违背典章制度,于是广泛选取刘珍等儒者,以及博士、议郎、四府掾史五十多人,到东观校勘传记。事情完成后上奏皇帝,分别赐给他们葛布。又下诏让中官和近臣在东观学习诵读经书传记,以便教授宫人,左右近侍早晚学习诵读,宫中充满勤学之气。新野君去世后,太后亲自侍奉她治病,直到临终,忧伤哀痛,形容损毁,超过平常。赠给她长公主等级的赤绶、东园秘器、玉衣绣衾,又赐布三万匹、钱三千万。邓骘等坚决推辞,不接受钱布。派司空持节护送丧事,礼仪规格比照东海恭王,谥为敬君。太后的谅闇之期结束后,旱灾持续很久,太后接连三天亲临洛阳,审录囚徒,依法平反释放死罪三十六人、耐罪八十人,其余罪犯从死罪以下直到司寇,分别减免刑罚。《续汉书》说:‘举行大傩时,选中黄门的子弟,年龄十岁以上、十二岁以下,共一百二十人作为侲子。他们都戴红头巾、穿黑色制衣,手拿大戈。’永初七年正月,太后第一次进入太庙,斋戒七天,分别赏赐公卿百官。庚戌日,拜谒宗庙,率领命妇和众妾按照礼仪相互行礼,与皇帝交替献酒、亲自进献祭品,礼成后返回。于是下诏说:‘凡是供奉祭祀、进献新鲜食物,很多都不是当令之物;有的在室内蓄养,强行催熟,有的挖取刚刚萌发的芽苗,使滋味没有达到最佳便夭折了生长,这难道是顺应时令、养育万物的做法吗!

传曰:‘非其时不食。’自今当奉祠陵庙及给御者,皆须时乃上。”凡所省二十三种。王以圭瓒酌郁鬯以献尸,次后以璋瓒酌郁鬯以献尸,此谓交献也。卒事凡九献焉。自太后临朝,水旱十载,四夷外侵,盗贼内起。每闻人饥,或达旦不寐,而躬自减彻,以救灾□,故天下复平,岁还丰穰。元初五年,平望侯刘毅以太后多德政,欲令早有注记,上书安帝曰:“臣闻易载羲农而皇德着,书述唐虞而帝道崇,故虽圣明,必书功于竹帛,流音于管弦。伏惟皇太后膺大圣之姿,体乾坤之德,齐踪虞妃,比迹任姒。孝悌慈仁,允恭节约,杜绝奢盈之源,防抑逸欲之兆。正位内朝,流化四海。及元兴、延平之际,国无储副,仰观干象,参之人誉,援立陛下为天下主,永安汉室,绥静四海。又遭水潦,东州饥荒。垂恩元元,冠盖交路,菲薄衣食,躬率髃下,损膳解骖,以赡黎苗。恻隐之恩,犹视赤子。克己引愆,显扬仄陋。崇晏晏之政,敷在宽之教。兴灭国,继绝世,录功臣,复宗室。追还徙人,蠲除禁锢。政非惠和,不图于心;制非旧典,不访于朝。弘德洋溢,充塞宇宙;洪泽丰沛,漫衍八方。华夏乐化,戎狄混并。丕功着于大汉,硕惠加于生人。巍巍之业,可闻而不可及;荡荡之勋,可诵而不可名。古之帝王,左右置史;汉之旧典,世有注记。夫道有夷崇,治有进退。若善政不述,细异辄书,是为尧汤负洪水大旱之责,而无咸熙假天之美;高宗成王有雉雊迅风之变,而无中兴康宁之功也。上考诗书,有虞二妃,周室三母,修行佐德,思不踰阈。未有内遭家难,外遇醔害,览总大麓,经营天物,功德巍巍若兹者也。宜令史官着长乐宫注、圣德颂,以敷宣景耀,勒勋金石,县之日月,摅之罔极,以崇陛下烝烝之孝。”帝从之。假音格,至也。尚书曰:“佑我烈祖,格于皇天。”言伊尹佐汤,功至于天也。尧洪水九载,汤大旱七年。六年,太后诏征和帝弟济北、河闲王子男女年五岁以上四十余人,又邓氏近亲子孙三十余人,并为开邸第,教学经书,躬自监试。尚幼者,使置师保,朝夕入宫,抚循诏导,恩爱甚渥。乃诏从兄河南尹豹、越骑校尉康等曰:“吾所以引纳髃子,置之学官者,实以方今承百王之敝,时俗浅薄,巧伪滋生,五经衰缺,不有化导,将遂陵彁,故欲曪崇圣道,以匡失俗。

译《传》说:‘不是当令的食物不吃。’ 从今以后,凡是供奉陵庙以及供给御用的食物,都必须到时令才进献。’总共削减了二十三种。王用圭瓒舀取郁鬯酒献给尸,王后接着用璋瓒舀取郁鬯酒献给尸,这叫作交献。礼事结束时,一共献酒九次。自太后临朝以来,水灾旱灾持续十年,四方夷族在外侵扰,盗贼在内兴起。她每次听说有人饥饿,有时彻夜不眠,并亲自削减供给,以救济灾民,所以天下重新安定,年成又恢复丰收。元初五年,平望侯刘毅认为太后有许多德政,想让史官及早记载,上书安帝说:‘臣听说《易》记载伏羲、神农,皇德因此显明;《尚书》叙述唐尧、虞舜,帝王之道因此崇高。所以即使是圣明之君,也一定要把功绩记在竹帛上,使声名流传于管弦。臣恭敬地认为皇太后具有大圣人的资质,体现乾坤的德行,功业可与虞舜的妃子相比,德行可与周文王的母亲太任、太姒相匹。她孝顺友爱、慈善仁厚,诚实恭敬而节俭,杜绝奢侈满溢的源头,防止放纵欲望的苗头。端正地处在内朝的尊位,教化流布四海。到了元兴、延平年间,国家没有储君,仰观天象,参照众人的声誉,便扶立陛下为天下之主,使汉室长久安定,四海安宁。又遇到水灾,东方各州饥荒。她向百姓施加恩惠,车马冠盖交错于道路;衣食菲薄,亲自率领群臣,削减膳食、解下骖马,以供养百姓。她怜悯百姓的恩德,就像看待自己的孩子。她克制自己,承担过失,显扬地位卑微而有才德的人。崇尚和乐安宁的政治,广施宽厚的教化。复兴灭亡的国家,继承断绝的世系,记录功臣,恢复宗室身份。追回被迁徙的人,解除禁锢。政令若不是惠爱和顺的,不放在心上;制度若不是旧典所有的,不在朝廷询问。宏大的德行洋溢四方,充满宇宙;深厚的恩泽丰盛充沛,遍布八方。华夏乐于接受教化,戎狄也归附融合。伟大的功绩彰显于大汉,深厚的恩惠施加于百姓。巍巍的事业,可以听闻却不能赶上;广大无边的功勋,可以诵说却无法命名。古代帝王身边都设置史官,汉朝旧典也世代都有记载。道有平坦和崇高,治理有进步和退步。如果善政不加记述,细小的异常却动辄记录,这就像让尧、汤承担洪水大旱的责任,却没有咸熙、假天的美德;高宗、成王虽有野鸡鸣叫、迅风突起的变故,却没有中兴安宁的功绩。上考察《诗》《书》,虞舜的两位妃子、周室的三位母后,修养德行、辅佐君王,只考虑不越过内宫门限。从来没有人在内遭遇家难、外面又遭受祸害,却能总领大麓之政、经营上天所赋予的万物,功德如此巍巍。应当命令史官撰写《长乐宫注》和《圣德颂》,以宣扬光明盛德,把功勋刻在金石上,与日月同存,把它发扬到无穷,以此增崇陛下绵延不绝的孝心。’ 安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假’是声训,意思是到达。《尚书》说:‘保佑我的功业卓著的祖先,使他的德行达到皇天。’这是说伊尹辅佐商汤,功德达到上天。尧时洪水九年,商汤时大旱七年。永初六年,太后下诏征召和帝的弟弟济北王、河间王的子女,年龄五岁以上的四十多人,以及邓氏近亲的子孙三十多人,一并为他们开设宅第,教授经书,亲自监督考试。年纪还小的,给他们设置师傅和保姆,早晚入宫,抚慰教导,恩爱十分优厚。于是下诏给堂兄河南尹邓豹、越骑校尉邓康等说:‘我之所以招纳这些孩子,把他们安置到学官,是因为如今承受百王积累的弊病,时俗浅薄,巧诈虚伪日益滋长,五经衰微残缺;如果不加以教化引导,就会终于败坏礼法,所以想尊崇圣道,来匡正败坏的风俗。

传不云乎:‘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今末世贵戚食禄之家,温衣美饭,乘坚驱良,而面墙术学,不识臧否,斯故祸败所从来也。永平中,四姓小侯皆令入学,所以矫俗厉薄,反之忠孝。先公既以武功书之竹帛,兼以文德教化子孙,故能束修,不触罗网。诚令儿曹上述祖考休烈,下念诏书本意,则足矣。其勉之哉!”康以太后久临朝政,心怀畏惧,托病不朝。太后使内人问之。时宫婢出入,多能有所毁誉,其耆宿者皆称中大人,所使者乃康家先婢,亦自通中大人。康闻,诟之曰:“汝我家出,尔敢尔邪!”婢怒,还说康诈疾而言不逊。太后遂免康官,遣归国,绝属籍。永宁二年二月,寝病渐笃,乃乘辇于前殿,见侍中、尚书,因北至太子新所缮宫。还,大赦天下,赐诸园贵人、王、主、髃僚钱布各有差。诏曰:“朕以无德,托母天下,而薄佑不天,早离大忧。延平之际,海内无主,元元□运,危于累卵。勤勤苦心,不敢以万乘为乐,上欲不欺天愧先帝,下不违人负宿心,诚在济度百姓,以安刘氏。自谓感彻天地,当蒙福祚,而丧祸内外,伤痛不绝。顷以废病沉滞,久不得侍祠,自力上原陵,加欬逆唾血,遂至不解。存亡大分,无可柰何。公卿百官,其勉尽忠恪,以辅朝廷。”三月崩。在位二十年,年四十一。合葬顺陵。论曰:邓后称制终身,号令自出,术谢前政之良,身阙明辟之义,至使嗣主侧目,敛衽于虚器,直生怀懑,悬书于象魏。借之仪者,殆其惑哉!然而建光之后,王柄有归,遂乃名贤戮辱,便孽党进,衰斁之来,兹焉有征。故知持权引谤,所幸者非己;焦心恤患,自强者唯国。是以班母一说,阖门辞事;爱侄微愆,髡剔谢罪。将杜根逢诛,未值其诚乎!但蹊田之牛,夺之已甚。后汉书卷十下 皇后纪 第十下安思阎皇后讳姬,河南荥阳人也。祖父章,永平中为尚书,以二妹为贵人。章精力晓旧典,久次,当迁以重职,显宗为后宫亲属,竟不用,出为步兵校尉。章生畅,畅生后。后有才色。元初元年,以选入掖庭,甚见垄爱,为贵人。二年,立为皇后。后专房妒忌,帝幸宫人李氏,生皇子保,遂鸩杀李氏。三年,以后父侍中畅为长水校尉,封北宜春侯,食邑五千户。四年,畅卒,谥曰文侯,子显嗣。建光元年,邓太后崩,帝始亲政事。显及弟景、耀、晏并为卿校,典禁兵。延光元年,更封显长社*(县)*侯,食邑万三千五百户,追尊后母宗为荥阳君。显、景诸子年皆童龀,并为黄门侍郎。后宠既盛,而兄弟颇与朝权,后遂与大长秋江京、中常侍樊丰等共谮皇太子保,废为济阴王。四年春,后从帝幸章陵,帝道疾,崩于叶县。后、显兄弟及江京、樊丰等谋曰:“今晏驾道次,济阴王在内,邂逅公卿立之,还为大害。”乃伪云帝疾甚,徙御卧车。行四日,驱驰还宫。明日,诈遣司徒刘*(喜)**[熹]*诣郊庙社稷,告天请命。其夕,乃发丧。尊后曰皇太后。皇太后临朝,以显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太后欲久专国政,贪立幼年,与显等定策禁中,迎济北惠王子北乡侯懿,立为皇帝。显忌大将军耿宝位尊权重,威行前朝,乃风有司奏宝及其党与中常侍樊丰、虎贲中郎将谢恽、恽弟侍中笃、笃弟大将军长史宓、侍中周广、阿母野王君王圣、圣女永、永貋黄门侍郎樊严等,更相阿党,互作威福,探刺禁省,更为唱和,皆大不道。丰、恽、广皆下狱死,家属徙比景;宓、严减死,髡钳;贬宝为则亭侯,遣就国,自杀;王圣母子徙鴈门。于是景为韂尉,耀城门校尉,晏执金吾,兄弟权要,威福自由。少帝立二百余日而疾笃,显兄弟及江京等皆在左右。京引显屏语曰:“北乡侯病不解,国嗣宜时有定。前不用济阴王,今若立之,后必当怨,又何不早征诸王子,简所置乎?”显以为然。及少帝薨,京白太后,征济北、河闲王子。未至,而中黄门孙程合谋杀江京等,立济阴王,是为顺帝。显、景、晏及党与皆伏诛,迁太后于离宫,家属徙比景。明年,太后崩。在位十二年,合葬恭陵。帝母李氏瘗在洛阳城北,帝初不知,莫敢以闻。及太后崩,左右白之,帝感悟发哀,亲到瘗所,更以礼殡,上尊谥曰恭愍皇后,葬恭北陵,为策书金匮,藏于世祖庙。顺烈梁皇后讳妠,大将军商之女,恭怀皇后弟之孙也。后生,有光景之祥。少善女工,好史书,九岁能诵论语,治韩诗,大义略举。常以列女图画置于左右,以自监戒。父商深异之,窃谓诸弟曰:“我先人全济河西,所活者不可胜数。虽大位不究,而积德必报。若庆流子孙者,傥兴此女乎?”永建三年,与姑俱选入掖庭,时年十三。相工茅通见后,惊,再拜贺曰:“此所谓日角偃月,相之极贵,臣所未尝见也。”太史卜兆得寿房,又筮得坤之比,

译《传》不是说过吗:‘整天吃饱饭,却不肯用心思考,这就困难了!’ 如今末世的贵戚和享受俸禄的人家,穿暖衣,吃美食,乘坐坚固的车,驱赶良马,却像面对墙壁一样不学习经术,不辨别是非,这正是祸败由此发生的原因。永平年间,四姓小侯都被命令入学,就是为了矫正风俗、激励浅薄之人,使他们返回忠孝。先父已经凭借武功把功绩写在竹帛上,又凭借文德教化子孙,所以能够约束自身、修养品行,不触犯法网。若真能让孩子们上念祖先的美好功业,下体会诏书的本意,也就足够了。你们要努力啊!’ 邓康因为太后长期临朝执政,心中畏惧,托病不上朝。太后派宫中人去询问他。当时宫女出入宫禁,大多能够对人进行毁誉;年长的宫女都称为中大人。太后所派的人正是邓康家的旧婢女,她自己也通称中大人。邓康听说后,骂她说:‘你是我家出来的婢女,竟敢这样做吗!’婢女发怒,回来后说邓康假装生病,并且言语不恭。太后于是免去邓康的官职,遣送他回封国,断绝宗属名籍。永宁二年二月,太后卧病,病势逐渐加重,于是乘辇到前殿,召见侍中、尚书,随后向北到太子刚修缮的宫殿。回来后,大赦天下,分别赐给各园贵人、王、长公主和群臣钱帛。下诏说:‘朕因为没有德行,却托身为天下之母;福分浅薄而又不蒙上天保佑,早早遭遇大忧。延平年间,海内没有君主,百姓命运艰危,像堆叠的鸡蛋一样危险。我辛勤劳苦,竭尽心力,不敢把拥有万乘之尊当作快乐;对上想不欺骗上天、不愧对先帝,对下不违背世人、不辜负平生的心愿,实在是要救济百姓,使刘氏安定。我自以为感动已经彻达天地,应当蒙受福禄,可是内外丧祸接连不断,悲伤疼痛没有止境。近来因疾病废置,长期不能侍奉祭祀;我勉强亲自登临原陵,又加上咳嗽气逆、吐血,终于病势不能缓解。生死是大限,没有办法可想。公卿百官,你们要努力竭尽忠诚恭敬,辅佐朝廷。’三月,太后去世。在位二十年,享年四十一岁。与和帝合葬于顺陵。评论说:邓太后一生以太后的身份代行皇帝权力,号令都由自己发出,她的权术远不如前代善政,自身又缺少作为明君应有的道义,甚至使继位的皇帝侧目而视,只能对着空虚的皇位收敛衣襟;她直率地心怀怨恨,把诏书悬挂在象魏之上。借用这种礼仪的人,大概已经被它迷惑了吧!然而建光以后,王权有了归属,于是有名的贤臣遭到杀戮侮辱,奸邪党徒得以进用,衰败混乱的到来,从这里便可以看出征兆。所以知道掌握权力而招致毁谤,得到好处的并不是自己;焦虑操心、忧虑祸患,自我勉励的只是国家。因此班母一句话,便闭门辞去政事;爱护侄子有小过失,也剃发削发来谢罪。杜根将要遭到诛杀,难道没有遇到邓后的诚心吗!只是牛踩了田地,便把牛夺走,未免太过分了。《后汉书》卷十下《皇后纪》第十下。安思阎皇后名姬,是河南荥阳人。祖父阎章,永平年间任尚书,因为两个妹妹被封为贵人。阎章精力旺盛,通晓旧典,按资历久已应当升任重要官职;显宗因为他是后宫亲属,最终没有任用他,出任步兵校尉。阎章生阎畅,阎畅生下皇后。皇后有才华和美貌。元初元年,按选拔入掖庭,很受宠爱,封为贵人。元初二年,立为皇后。皇后专擅后宫而且嫉妒,明帝宠幸宫人李氏,李氏生下皇子刘保,皇后于是毒杀李氏。元初三年,任皇后的父亲侍中阎畅为长水校尉,封北宜春侯,食邑五千户。元初四年,阎畅去世,谥号文侯,儿子阎显继承爵位。建光元年,邓太后去世,明帝才亲自处理政事。阎显以及他的弟弟阎景、阎耀、阎晏都任卿或校尉,掌管禁军。延光元年,改封阎显为长社县侯,食邑一万三千五百户;追尊皇后的母亲宗为荥阳君。阎显、阎景等人的儿子年纪都还小,却一并任黄门侍郎。皇后的宠爱已经极盛,而兄弟们也多参与朝廷权力,皇后于是同大长秋江京、中常侍樊丰等共同诬陷皇太子刘保,使他被废为济阴王。延光四年春,皇后随明帝到章陵,明帝在叶县途中病重去世。皇后、阎显兄弟以及江京、樊丰等人谋划说:‘如今皇帝死在途中,济阴王还在宫内,万一公卿拥立他,回来后就会成为大祸。’于是伪称皇帝病得很重,把他迁到御用卧车中。走了四天,驱车奔驰回到宫中。第二天,假称派司徒刘熹到郊外的宗庙、社稷,向上天报告并请求皇帝寿命。当天晚上,才发布丧讯。尊皇后为皇太后。皇太后临朝执政,任阎显为车骑将军,礼仪待遇与三司相同。太后想长久专擅国政,贪图拥立年幼的皇帝,便和阎显等人在宫禁中共同决定,迎接济北惠王的儿子北乡侯刘懿,立他为皇帝。阎显忌恨大将军耿宝地位尊贵、权力重大,威势行于前朝,于是暗示有关官员上奏,说耿宝及其党羽中常侍樊丰、虎贲中郎将谢恽、谢恽的弟弟侍中谢笃、谢笃的弟弟大将军长史谢宓、侍中周广、乳母野王君王圣、王圣的女儿王永、王永的丈夫黄门侍郎樊严等,互相结党包庇,彼此滥施威福,刺探宫禁省中之事,互相唱和应援,都是大逆不道。樊丰、谢恽、周广都下狱而死,家属迁往比景;谢宓、樊严减免死刑,剃发加铁钳;耿宝被贬为则亭侯,遣送回封国,后来自杀;王圣母子被迁往雁门。于是阎景任卫尉,阎耀任城门校尉,阎晏任执金吾,阎氏兄弟掌握权要,威福可以任意施行。少帝即位二百多天,病势严重。阎显兄弟和江京等人都在身边。江京拉阎显到屏风后密谈说:‘北乡侯的病不能痊愈,国家继承人应当及时确定。先前没有采用济阴王,如今如果拥立他,他以后一定会怨恨;又为什么不早些召集诸王的儿子,选择一个来安置呢?’阎显认为有道理。少帝去世后,江京把这件事告诉太后,征召济北王、河间王的儿子。人还没有到,中黄门孙程便联合同谋杀死江京等人,拥立济阴王,这就是顺帝。阎显、阎景、阎晏以及党羽全都伏法被诛,太后被迁到离宫,家属迁往比景。第二年,太后去世。在位十二年,与先帝合葬于恭陵。顺帝的母亲李氏埋葬在洛阳城北,顺帝起初不知道,没有人敢把这件事告诉他。太后去世后,左右近侍才告诉顺帝,顺帝感动醒悟,发哀服丧,亲自到埋葬处,改按礼制重新入殓安葬,追上尊谥为恭愍皇后,葬于恭北陵,并把策书放入金匮,藏在世祖庙中。顺烈梁皇后名妠,是大将军梁商的女儿,也是恭怀皇后弟弟的孙女。皇后出生时,有光明祥瑞的征兆。她年少时擅长女红,喜爱《史书》,九岁能背诵《论语》,学习《韩诗》,大义大略都能掌握。她常把《列女图》放在身边,用来监督告诫自己。父亲梁商深感惊异,私下对几个弟弟说:‘我的先人保全并救济河西百姓,救活的人数不胜数。虽然没有达到最高的地位,但积累的德行一定会得到报偿。如果福庆流传给子孙,或许会应在这个女儿身上吧?’ 永建三年,她和姑母一同被选入掖庭,当时十三岁。相工茅通见到她,惊讶地拜了两拜,祝贺说:‘这就是所谓日角偃月,是相貌中最尊贵的形相,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太史占卜得寿房之兆,又筮得坤卦变比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