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八十五 东夷列传 第七十五

译秦国兼并六国后，淮水、泗水一带的夷人都分散编入民户。陈涉起兵，天下崩溃，燕人卫满逃避到朝鲜，趁机在那里称王。过了一百多年，汉武帝灭掉朝鲜，于是东夷开始与京城交通。王莽篡位时，貊人侵扰边境。建武初年，又来朝贡。当时辽东太守祭肜威势震慑北方，声威远播海外，于是濊、貊、倭、韩等相距万里的国家都来朝献，所以章帝、和帝以后，使者往来不绝。到了永初年间多灾多难，东夷开始入境寇掠；桓帝、灵帝失政，祸患逐渐扩大。他们成为寇贼。州郡把罪责归咎于高句丽侯驺，严尤上奏说：貉人犯法，并不是听从侯驺起兵，应当安抚他们。中兴以后，四夷来朝称宾，虽然有时也背叛，但使者和驿传没有断绝，所以各国的风俗、风土，大致可以记载下来。东夷大多定居在本土，【缺】饮酒歌舞，有的戴冠帽、穿锦衣，器物使用俎豆。这就是所谓中原丧失了礼制，反而到四夷那里去寻求。蛮、夷、戎、狄都是四夷的总称，就像公、侯、伯、子、男都是诸侯的称号一样。夫余国，在玄菟郡以北一千里。南面与高句骊相邻，东面与挹娄相邻，西面与鲜卑相接，北面有弱水。地方二千里，本来是濊人的土地。起初，北方夷族索离国的国王外出，他的侍女在后面【缺】身。国王回来后想杀她。侍女说：‘以前我看见天上有一团气，像鸡蛋那么大，降到我身上，因此有了身孕。’国王把她囚禁起来，后来她生下一个男孩。国王命人把孩子放在猪圈里，猪用口气吹他，他没有死；又把他迁到马厩，马也这样对待他。国王认为他是神，于是允许母亲收养，取名东明。东明长大后善于射箭，国王忌惮他的勇猛，又想杀他。东明逃走，向南到达掩【缺】水，用弓击打水面，鱼【缺】都聚集浮在水面上，东明乘鱼渡过河，于是到了夫余并在那里称王。东夷地区中，夫余土地最平坦开阔，适宜种植五谷。出产名马、赤玉、貂豽，以及像酸枣那么大的珍珠。用圆形栅栏作为城，有宫室、仓库和牢狱。那里的人身材粗壮高大，强悍勇敢而谨慎厚道，不进行寇掠。兵器使用弓箭、刀和长矛。以六畜命名官职，有马加、牛加、狗加，各邑落都由各加主管统属。饮食使用俎豆；会盟聚会时行拜爵、洗爵之礼，彼此作揖谦让，依次升降。每年腊月祭天，大会连续多日，饮食歌舞，称为“迎鼓”。这时停止审理刑狱，释放囚徒。有军事行动也祭天，杀牛，用牛的白色脂肪来占卜吉凶。行人在路上不分昼夜，喜欢歌唱吟咏，声音不断。他们的风俗是刑罚严酷急迫，被诛杀的人家属全都没为奴婢。盗窃一钱，处罚十二倍。男女淫乱都处死，尤其严惩凶恶嫉妒的妇人；杀死后，还把尸体陈列在山上。哥哥死了，弟弟可以娶嫂嫂。死者下葬时有尸衣而没有棺材。杀人殉葬，多的达到数百人。国王下葬使用玉匣，汉朝常常预先把玉匣交给玄菟郡，国王死后便迎取来安葬。建武年间，东夷各国都来进献朝见。建武二十五年，夫余王派使者进贡，光武帝厚加回报，于是双方使者每年往来。安帝永初五年，夫余王才开始率领步骑兵七八千人寇掠乐浪，杀伤官吏百姓，后来又归附。永宁元年，便派继承人尉仇台到宫阙进贡，天子赐给尉仇台印绶、金帛和彩帛。顺帝永和元年，夫余王到京师朝见，顺帝安排黄门鼓吹和角抵戏为他送行。桓帝延熹四年，夫余派使者朝贺进贡。永康元年，夫余王夫台率领两万多人寇掠玄菟，玄菟太守公孙域将其击败，斩首一千多级。到了灵帝熹平三年，夫余又奉章进贡。夫余原本隶属玄菟，献帝时，其王请求隶属辽东。挹娄，是古代肃慎的国家。在夫余东北一千多里，东临大海，南面与北沃沮相接，不知道它北面的边界到哪里。土地多山地险阻。人的形貌像夫余人，但语言各不相同。有五谷和麻布，出产赤玉、优良貂皮。没有君长，各邑落分别有大人。居住在山林之间，土气极其寒冷，常常住在地穴中，穴越深越被认为尊贵，大户人家甚至要下九级梯子。喜欢养猪，吃猪肉，穿猪皮。冬天用猪油涂身，厚达数分，用来抵御风寒；夏天则裸体，只用一尺布遮住前后。那里的人气味肮脏，不讲洁净，在居住地中间修厕所，围绕厕所而居。汉朝兴起以后，臣属于夫余。人口虽然少，却多有勇力；居住在山险之地，又善于射箭，箭一发出就能射入人的眼睛。弓长四尺，力量如同弩。箭使用楛木，长一尺八寸，箭头用青石制成，箭头都涂有毒药，射中人就会死亡。他们善于乘船，喜欢寇掠盗窃，使邻国畏惧忧患，但邻国始终不能制服他们。东夷中夫余的饮食都使用俎豆，只有挹娄没有这些礼器；它的法令和风俗，是最没有纲纪的。高句骊在辽东以东一千里，南面与朝鲜、濊貊相接，东面与沃沮相接，北面与夫余相接。地方纵横二千里，多是大山深谷，人们依山谷而居。田地很少，辛勤耕作也不足以供给自己，所以他们的习俗是节制饮食，却喜好修建宫室。东夷相传认为他们是夫余的别种，因此语言和法制多相同；但他们跪拜时拖着一只脚，行走时都用跑的。共有五个部族：消奴部、绝奴部、顺奴部、灌奴部、桂娄部。起初由消奴部立王，后来逐渐衰弱，便由桂娄部取代。所设置的官职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邹大加、主簿、优台、使者、帛衣先人。汉武帝灭亡朝鲜后，把高句骊设置为县，使它隶属于玄菟郡，并赐给它鼓吹伎人。他们的风俗淫乱，都讲究洁净自身；每到夜晚，男女便聚集在一起歌舞作乐。喜好祭祀鬼神、社稷和零星，每年十月举行祭天大会，称为“东盟”。这个国家东面有一个大洞穴，称为禭神，也在十月迎神祭祀。举行公会时，衣服都绣着锦绣，并用金银装饰自己。大加、主簿都戴帻，样式像冠帻但没有后部；小加戴折风，形状像弁。他们没有牢狱；有罪的人，由各位大加评议后便处死，并没收其妻子儿女为奴婢。婚姻都到女方家中举行，生下孩子并长大后，才把妻子接回来，于是逐渐置办送终所需的器具。金银财物都用在厚葬上，堆积石块作为坟封，也种植松柏。他们性情凶猛急躁，有力气，习于战斗[缺字]，喜好侵扰劫掠；沃沮、东濊都隶属于他们。句骊又称貊[原文“貊”字后的字疑有缺误]。另有一个部种，依傍小水居住，因此称为小水貊。这里出产良弓，所谓“貊弓”就是这种弓。王莽初年，征发句骊兵去攻打匈奴。这些人不愿出征，被强迫派遣后，便全都逃出边塞成为盗寇。辽西大尹田谭追击他们，战死。王莽命他的将领严尤进攻句骊，诱骗句骊侯驺进入边塞，将其斩首，把首级传送到长安。

译王莽非常高兴，便把高句骊王改称为下句骊侯。于是貊人侵扰边境更加厉害。建武八年，高句骊派使者入朝进贡，汉光武帝恢复其王号。建武二十三年冬，句骊蚕支落大加戴升等一万多人到乐浪郡内属。建武二十五年春，句骊侵扰右北平、渔阳、上谷、太原，而辽东太守祭肜用恩德和信义招抚他们，他们全都重新归附边塞。后来句骊王宫一出生就睁眼能看见东西，国人都拥戴他。长大后勇猛强壮，多次侵犯边境。和帝元兴元年春，他再次进入辽东，侵掠六县，太守耿夔将其击败，斩杀其首领。安帝永初五年，宫派使者进献贡物，请求隶属玄菟郡。元初五年，他又与濊貊侵扰玄菟，攻打华丽城。建光元年春，幽州刺史冯焕、玄菟太守姚光、辽东太守蔡讽等率兵出塞攻打他们，擒获并斩杀濊貊首领，缴获兵马财物。宫于是派嗣子遂成率二千多人迎击姚光等，并派使者诈降；姚光等信以为真，遂成便趁机据守险要[缺字]来阻挡大军，同时暗中派三千人进攻玄菟、辽东，焚烧城郭，杀伤二千多人。于是汉朝征发广阳、渔阳、右北平、涿郡属国三千多骑兵一同救援，但貊人已经撤走。夏天，貊人又与辽东鲜卑八千多人进攻辽队，杀戮掳掠官吏百姓。蔡讽等在新昌追击，战死；功曹耿耗、兵曹掾龙端、兵马掾公孙酺以身保护蔡讽，一同死在战阵中，死者一百多人。秋天，宫于是率领马韩、濊貊数千骑兵包围玄菟。夫余王派儿子尉仇台率二万多人，与州郡军队合力讨伐，将他们击败，斩首五百多级。这一年，宫去世，他的儿子遂成已经长大成人。姚光上书说，想趁他死时发兵攻打遂成，议论的人都认为可以答应。尚书陈忠说：“宫从前凶悍狡猾，姚光不能讨伐他；如今他死了才去攻打，这不合义理。应当派人前去吊唁问候，趁机责备他从前的罪过；既然已经赦免，就不要再加以诛杀，而应取其后来向善的表现。”安帝听从了他的意见。第二年，遂成送还汉人俘虏，到玄菟投降。皇帝下诏说：“遂成等人凶暴叛逆，罪状严重，按理应当斩首、断肢，并剁成肉酱，以此向百姓示众；幸而遇到赦令，于是请求赦罪投降。鲜卑、濊貊连年侵扰劫掠，驱赶掳走小民，每次都以千人计，而仅送回数十百人（十百人），这并不是向往归化的心意。从今以后，凡是不与县官交战□，而自行表示亲近归附、送还汉人俘虏的，都按照赎罪的价值给予赏赐：每个大口四十匹缣，小口减半。” 遂成去世，儿子伯固即位。此后濊貊大都顺服，东部边境少有事端。顺帝阳嘉元年，设置玄菟郡屯田六部。质帝、桓帝年间，句骊又侵犯辽东的西安平，杀死带方令，掳走乐浪太守的妻子儿女。建宁二年，玄菟太守耿临讨伐他们，斩首数百级；伯固投降服罪，请求隶属玄菟郡。东沃沮在高句骊盖马大山的东面，东边濒临大海；北面与挹娄、夫余相接，南面与濊貊相接。其地东西狭窄，南北狭长，大约可折合为方圆一千里。土地肥沃，背山面海，适宜种植五谷，善于耕作，有城邑聚落和首领。人民性情质朴正直而强悍勇猛，善于手持长矛徒步作战。语言、饮食、居处、服饰与句骊相似。他们埋葬死者时，制作大木棺，长十多丈，在一端开门。新死的人先暂时埋葬，等皮肉腐尽后，才取出骨骸放进木棺中。一家人共同使用一具木棺，并刻木作成死者的形状，死者有多少就刻多少个。汉武帝灭亡朝鲜后，把沃沮之地设置为玄菟郡。后来被夷貊侵扰，玄菟郡迁到高句骊西北，又把沃沮改为县，隶属于乐浪东部都尉。到光武帝时废除都尉官职，后来都把当地首领封为沃沮侯。沃沮土地狭小，处在大国之间，于是臣服于句骊。句骊又在当地设置官职，让当地大人担任使者，彼此监领[原文“遂”字疑衍]，强行征收租税，还索取貂皮、布帛、鱼盐和海中食物，并征发美女作婢妾。又有北沃沮，也称置沟娄，距离南沃沮八百多里。那里的风俗都与南沃沮相同。南面的边界与挹娄相接。挹娄人[缺字]乘船侵扰劫掠，北沃沮害怕他们，每年夏天总是藏在岩穴中；到了冬天，航道不通，才下山居住在城邑聚落。当地老人说，曾经在海中得到一件布衣，形制像中原人的衣服，但两只袖子长三丈。又曾在海岸边看见一个人乘着破船，头顶中间又长着一张脸，与他交谈却无法沟通；他不吃东西，后来死了。又传说海中有女子之国，没有男人。有人传说那个国家有神井，窥视井水便会生孩子。濊的北面与高句骊、沃沮相接，南面与辰韩相接，东面到达大海，西面到达乐浪。濊以及沃沮、句骊，本来都是朝鲜的土地。过去周武王把箕子封在朝鲜，箕子教他们礼义和耕田养蚕，又制定了八条教令。那里的人始终不互相盗窃，门户也不用关闭。妇女贞洁守信。饮食使用笾豆。此后传了四十多代，到朝鲜侯准时，自称为王。汉朝初年天下大乱，燕、齐、赵人前往那里避难的有数万口；而燕人韂满击败准，自立为朝鲜王，传国到他的孙子右渠。元朔元年，濊君南闾等人背叛右渠，率二十八万口到辽东归附，武帝把那里设置为苍海郡，过了几年才撤销。到元封三年，汉朝灭亡朝鲜，分置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部)**[郡]*。到昭帝始元五年，撤销临屯、真番，将其并入乐浪、玄菟。玄菟又迁到句骊居住。自单单大领以东，沃沮、濊貊全都隶属于乐浪。后来因为辖境广阔遥远，又分出统领东部七县，设置乐浪东部都尉。自归附以来，风俗渐渐变坏，法律禁令也逐渐增多，竟达到六十多条。建武六年，裁撤都尉这一官职，于是放弃统领东部地区，把他们的首领全都封为县侯，他们都在规定时节前来朝贺。那里没有大君长，官职有侯、邑君、三老。年长的老人自称与句骊是同一种族，说话和法律风俗大体相似。他们性情愚钝[原文“愚箻”疑有讹字]，嗜好和欲望很少，不请[缺字]。男女都穿曲领衣。他们的习俗重视山川，山川各有部族界限，不得任意相互侵犯。同姓不通婚。禁忌很多，遇到疾病或死亡，便抛弃旧住宅，另建新居。懂得种麻、养蚕、织制挠布。能够观察星宿，预先知道年成丰歉。通常在十月祭天，昼夜饮酒歌舞，称为“舞天”。又祭祀老虎，把它当作神。城邑聚落中有人互相侵犯，便互相惩罚，索取活人、牛马，称为“责祸”。杀人者偿命。盗寇很少。善于步战，制作三丈长的矛，有时由几个人共同握持。

译乐浪的[缺字]弓出产于这里。又盛产纹豹，还有果下马；海中出产斑鱼，汉使到来时，他们都进献这些物品。韩有三种：一是马韩，二是辰韩，三是弁辰。马韩在西部，有五十四国，北面与乐浪相接，南面与倭相接。辰韩在东部，有十二国，北面与濊貊相接。弁辰在辰韩南面，也有十二国，南面同样与倭相接。总共七十八国，伯济是其中之一。大的有一万多户，小的有几千家，各自在山海之间，土地合计方圆四千多里；东西两面以海为界，都是古代辰国的土地。马韩最大，各国共同拥立马韩族人为辰王，定都目支国，统治三韩的土地。各国的国王起先也都是马韩族人。马韩人懂得耕田养蚕，织制挠布。出产像梨一样大的栗子。有一种长尾鸡，尾巴长五尺。各城邑聚落杂居，也没有城郭。建造土室，形状像坟墓，门开在顶部。不懂得跪拜。没有长幼、男女的区别。不看重金银财宝和锦缎，只重视璎珠，用来缀在衣服上作装饰，也挂在脖子和耳朵上。大多剃成魁头，露出发髻，穿布袍、草鞋。他们壮健勇猛，年轻人中凡是筑室出力的人，往往用绳子穿过脊背的皮肤，再悬挂大木，边大声呼喊边以此显示强健。通常在五月农事结束时祭祀鬼神，昼夜饮酒聚会，聚集歌舞；跳舞时常有几十人相随，以踏地作为节拍。十月农事完毕，也这样举行。各国、各邑各用一人主持祭祀天神，称为“天君”。又设置苏涂，竖立大木，悬挂铃铛和鼓，用来奉事鬼神。南部边界靠近倭，也有纹身的人。辰韩的老人自己说，他们是秦朝灭亡时逃避苦役的人，来到韩国，马韩便划出东部边界的土地给他们。他们把国称作“邦”，把弓称作“弧”，把贼称作“寇”，行酒称作“行觞”，互相称呼为“徒”，这些说法像秦地语言，所以有时也称为秦韩。有城栅和房屋。各个小的别邑都有首领，大的称臣智，其次有俭侧，再次有樊秖、杀奚、邑借。土地肥沃，适宜种植五谷。懂得养蚕种桑，织制缣帛。驾乘牛马。嫁娶遵循礼仪。行路的人彼此让路。这个国家出产铁，濊、倭、马韩都来这里购买。各种贸易都以铁作为货币。风俗[缺字]歌舞、饮酒、击鼓、弹瑟。孩子出生后，想让他的头变得扁平，便都用石头压他的头。弁辰人与辰韩人杂居，城郭、衣服都相同，但语言和风俗有差异。他们的身材都高大，头发美好，衣服洁净。而刑法严厉。由于国家靠近倭，所以颇有纹身的人。起初，朝鲜王准被卫满击败，便带领剩下的几千人逃入海中，进攻马韩，击破马韩，自立为韩王。准后来灭亡，马韩人又自行拥立辰王。建武二十年，韩人廉斯人苏马諟等到乐浪进贡。光武帝封苏马諟为汉廉斯邑君，使其隶属乐浪郡，四时前来朝见。灵帝末年，韩、濊一同强盛，郡县无法控制，百姓苦于动乱，许多人流亡进入韩地。马韩西面海上[缺字]有州胡国。那里的人身材矮小，剃光头发，穿皮衣，衣服有上衣而没有下衣。喜好饲养牛和猪。他们乘船往来，在韩地进行贸易。倭在韩东南方的大海中，依山[缺字]居住，共有一百多个国家。自汉武帝灭亡朝鲜后，派驿使与汉朝相通的有三十多个国家，各国都称王，世代相传。大倭王居住在邪马台国。乐浪郡边塞距离倭国一万二千里，距离其西北边界的拘邪韩国七千多里。其地大致在会稽东冶县以东，与朱崖、儋耳相近，所以法律和风俗多有相同。土地适宜种植禾稻、麻、苎麻，懂得纺织缣帛。出产白珠、青玉。山中有丹砂土。气候温暖[缺字]，冬夏都生长蔬菜。没有牛、马、虎、豹、羊、鹊。兵器有矛、盾、木弓，竹箭有的用骨头制作箭镞。男子都在脸上刺青、身上纹身，以纹样的左右、大小区别尊卑。男子的衣服都用横幅缠束相连。妇女披散头发，盘成发髻；衣服像单被一样，从头部套穿；并用丹朱涂抹身体，像中原人用粉一样。那里有城栅和房屋。父母、兄弟分别居住，只有聚会时男女不分。饮食用手，也使用笾豆。风俗上都赤脚，把蹲坐视为恭敬。人性喜爱饮酒。长寿者很多，活到一百多岁的非常多。国家中女子多，大人都有四五个妻子，其他人有的有两个或三个。妇女不淫乱，也不嫉妒。又有不偷盗、少争讼的习俗。犯法的人没收妻子儿女，罪重的灭其家族。人死后停丧十多天，家人哭泣，不饮酒进食，而同类的人前来歌舞作乐。烧灼骨头来占卜，以决定吉凶。出行渡海时，让一人不梳头、不洗澡、不吃肉、不接近妇女，称为“持衰”。如果途中平安吉利，就给他财物作为酬劳；如果发生疾病或遭遇灾害，便认为是持衰的人不谨慎，于是共同把他杀死。建武中元二年，倭奴国进献贡物前来朝贺，使者自称大夫；倭奴国在倭国的最南边。光武帝赐给他们印绶。安帝永初元年，倭国王帅升等进献活人一百六十人，请求入朝觐见。桓帝、灵帝年间，倭国大乱，各国相互攻伐，多年没有君主。有一个女子名叫卑弥呼，年长而未婚，奉事鬼神之道，能够用妖术迷惑众人，于是众人共同拥立她为王。她有侍婢一千人，很少有人能见到她，只有一个男子负责给她饮食、传达言语。她居住在宫室楼观之中，四周有城栅，都有人持兵器守卫。法律和风俗十分严峻。从女王国向东渡海一千多里到拘奴国，虽然都是倭人种族，但不隶属于女王。从女王国向南四千多里到朱儒国，那里的人身高三四尺。从朱儒国向东南乘船行驶一年，到达裸国、黑齿国；使者和驿站所传闻的范围，最远就到这里。

译会稽海外有东鳀人，分为二十多个国家。又有夷洲和澶洲。传说秦始皇派方士徐福带领数千名童男童女入海，寻求蓬莱神仙；没有找到，徐福害怕被诛杀，不敢回来，于是停留在这个洲上，世代相承，形成了数万户人家。当地百姓有时到会稽去做买卖。会稽东冶县有人入海航行时遇到风暴，漂流到澶洲。那里距离极其遥远，无法往来。评论说：从前箕子避开衰败的殷朝气运，逃到朝鲜避难。起初那里国家的风俗还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等到箕子施行八条约法，使人们知道禁令，于是城邑中没有淫乱和盗窃，夜里也不用关闭门户；扭转了顽劣浅薄的风俗，实行宽缓简约的法令，延续百千年，所以东方夷人普遍把柔和谨慎作为风气，这与其他三方不同。如果政治教化得到畅行，道义也就存在其中了。孔子心怀愤懑，认为九夷之地可以居住。有人怀疑那里鄙陋。孔子说：“君子居住在那里，有什么鄙陋的呢！”这大概也是有其道理的。后来那里便逐渐同商人、贾人互通往来，渐渐与中原交往。但燕人韂满扰乱并混杂了当地风俗，于是风俗随之发生浇薄变异。老子说：“法令越繁密，盗贼就越多。”像箕子那样省□文条而施用信义，他确实领会了圣贤制定法令的根本原则啊！赞曰：他们居住在偏远的嵎夷之地，那就是太阳升起的旸谷。有人栖居山中、潜藏海上，他们的地域分属九个族群。嬴秦末年天下纷乱，燕人逃避祸难而来。外来的繁华败坏了原本的风俗，于是终于与汉朝相通。使者往来十分微少，有时顺从，有时叛离。《后汉书》卷八十六，南蛮西南夷列传第七十六。过去高辛氏遭到犬戎侵扰，帝忧虑他们的侵略暴虐，出兵征伐却不能取胜。于是向天下访求并悬赏：有谁能取得犬戎将领吴将军的首级，就赏黄金千镒、食邑一万户，并把少女嫁给他。当时帝养有一条狗，毛色五彩，名叫盘瓠。诏令下达后，盘瓠便叼着人头来到宫阙之下，群臣感到奇怪，仔细查看，原来正是吴将军的首级。帝非常高兴，但考虑到不能把女儿嫁给狗，又没有封爵的办法，商议想要报答盘瓠却不知该怎么办。女儿听说后，认为皇帝下达的命令不能违背信用，于是请求履行。帝无可奈何，只好把女儿嫁给盘瓠。盘瓠得到女子后，背着她跑进南山，停留在石室中。那里地势险绝，人迹不能到达。于是女子脱去衣裳，改作仆鉴[词义不明]的发结，穿上独力[词义不明]的衣服。帝悲伤思念她，派使者寻找，但使者总是遇到风雨雷电和昏暗天气，无法前进。过了三年，生下十二个孩子，六男六女。盘瓠死后，子女们便彼此结为夫妻。他们用树皮纺织，拿草木果实染色，喜好五色衣服，裁制衣服都做成有尾部的形状。他们的母亲后来回到帝那里，把情况告诉帝，于是帝派人迎接他们的子女。子女们的衣服色彩斑斓，语言难懂，喜欢进入山谷，不喜欢平坦开阔的地方。帝顺从他们的心意，把名山大泽赐给他们。后来他们逐渐繁衍，号称蛮夷。他们外表痴愚而内心机敏，安于故土，重视旧俗。因为先父有功，母亲又是帝的女儿，所以耕田经商不受关卡阻拦，不需符传，也不缴纳租税。他们有城邑首领，首领都赐给印绶，帽子用獭皮制成。首领称为精夫，彼此称呼为姎徒。今天的长沙、武陵蛮就是他们的后裔。把头发结成发髻。在唐尧、虞舜时期，他们与中原订立盟约、交换人质，所以称为要服。夏、商时期，逐渐成为边境祸患。到了周代，他们的部众越来越强盛。周宣王中兴，于是命令方叔向南征伐蛮方，这就是《诗经》所谓“蛮荆来威”。又说：“愚蠢的蛮荆，竟与大国为敌。”这说明他们部众繁多，所以能够抗拒诸夏。周平王东迁后，蛮人便侵扰暴虐中原大国。晋文侯辅政，于是率领蔡共侯将他们击败。到楚武王时，蛮人与罗子共同击败楚军，杀死楚将屈瑕。楚庄王刚即位时，百姓饥饿，军队弱小，又被他们侵扰。楚军振作起来后，蛮人才归服，从此便隶属于楚国。鄢陵之战时，蛮人与楚恭王合兵攻打晋国。等到吴起担任楚悼王的相国，向南兼并蛮、越，于是占有洞庭、苍梧。秦昭王派白起攻打楚国，攻取蛮夷之地，开始设置黔中郡。汉朝兴起后，改名为武陵郡。每年命令大人缴纳布一匹，小人缴纳二丈，这称为賨布。他们虽然有时成为盗寇，但不足以成为郡国的祸患。光武帝中兴时，武陵蛮夷特别强盛。建武二十三年，精夫相单程等凭据险要关隘，大举侵扰郡县。汉朝派武威将军刘尚征发南郡、长沙、武陵的军队一万多人，乘船逆沅水进入武溪攻打他们。刘尚轻视敌人，进入险地；山深水急，船只无法上行。蛮人知道刘尚粮食少而深入，又不熟悉道路，于是屯聚起来守住险要。刘尚粮食吃尽，率军撤回，蛮人沿路截击，刘尚军大败，全军都被消灭。建武二十四年，相单程等向下攻打临沅，汉朝派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攻打他们，却不能取胜。第二年春，派伏波将军马援、中郎将刘匡、马武、孙永等率兵到临沅，击败蛮人。单程等饥饿困乏，请求投降，恰逢马援病死，谒者宗均听从请求，全部接受投降。于是设置官吏主管其事，群蛮终于平定。肃宗建初元年，武陵澧水一带的蛮人陈从等反叛，进入零阳蛮人的地域。这年冬天，零阳蛮五里精夫替郡县击败陈从，陈从等都投降。建初三年冬，溇中蛮覃儿健等又反叛，攻打并焚烧零阳、作唐、孱陵境内的地方。第二年春，征发荆州七郡以及汝南、颍川的刑徒和吏士五千多人，拒守零阳；又招募充中五里蛮中不叛乱的精夫四千人，攻打澧中贼军。建初五年春，覃儿健等请求投降，没有得到允许。郡县于是进兵，在宏下与他们交战，将其大败，斩下覃儿健的首级，其余人都[缺字]营逃回溇中；他们再次派人请求投降，这才接受。于是撤销武陵屯兵，赏赐各有等级。和帝永元四年冬，溇中、澧中的蛮人潭戎等反叛，焚烧邮亭，杀戮掳掠官吏百姓，郡兵将他们击败并使其投降。安帝元初二年，澧中蛮人认为郡县征发的徭役和税赋不公平，心怀怨恨，于是联合充中各部两千多人，攻城并杀死长吏。州郡招募五里蛮、六亭兵追击，将其击败，他们全都逃散投降。第二年秋，溇中、澧中蛮四千人一起成为盗贼。又有零陵蛮羊孙、陈汤等一千多人，戴着红色头巾，自称将军，焚烧官署，抢掠百姓。州郡招募亲善汉朝的蛮人讨伐，平定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