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二十五 卓鲁魏刘列传 第十五

译当时王莽掌握政权，设置大司农六部丞，负责劝勉督促农桑，调任卓茂为京部丞。密县百姓无论老少都流着眼泪跟随送行。等到王莽代理天子处理政务时，卓茂因病免职回到郡里，常任门下掾祭酒，却不肯担任具体的职事官。更始帝即位，任命卓茂为侍中祭酒。他跟随更始帝到长安，知道更始政局混乱，便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回乡。当时光武帝刚即位，首先访求卓茂，卓茂到河阳拜见。光武帝于是下诏说：“从前的密县县令卓茂，约束自身、修养品德，守持节操而淳厚坚定，确实能做到常人所不能做到的事。名声冠绝天下的人，应当接受天下最重的赏赐，所以周武王诛灭纣王后，封存比干的坟墓，表彰商容的乡里。现在任命卓茂为太傅，封为[缺字]德侯，食邑二千户。赐给他凭几、手杖、车马，一套衣服，丝绵五百斤。”又任命卓茂的长子戎为太中大夫，次子崇为中郎，任给事黄门。建武四年，卓茂去世，赐给棺[缺字]和墓地，皇帝亲自穿着素服前往送葬。他的儿子崇承袭爵位，改封泛乡侯，官至大司农。崇去世后，儿子棽承袭爵位；棽去世后，儿子欣承袭爵位。欣去世后，儿子隆承袭爵位。永元十五年，隆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起初，卓茂与同县的孔休、陈留的蔡勋、安众的刘宣、楚国的龚胜、上党的鲍宣六人志趣相同，在王莽时期都不出仕，名声在当时都很大。孔休字子泉，汉哀帝初年，代理新都县令。后来王莽掌权，孔休辞官回家。等到王莽篡位，派使者带着黑色和浅红色礼服、成束的帛来请他担任国师，孔休于是吐血托病，闭门与外界断绝来往。光武帝即位后，寻找孔休、蔡勋的子孙，赐给他们粮食，以表彰显扬他们。刘宣字子高，是安众侯刘崇的堂弟。他知道王莽将要篡位，便改换姓名，怀抱经书隐居在山林草野中。建武初年才出仕，光武帝让刘宣承袭安众侯的封爵。提拔龚胜的儿子龚赐为上谷太守。龚胜、鲍宣的事迹载于《前书》。蔡勋的事迹载于其玄孙蔡邕的传记。评论说：建武初年，豪强英雄正相互扰乱，怒吼之声此起彼伏，守城自保的人彼此可见，这本来就是仓促困顿、无暇顾及其他的时期。卓茂只是一个谨慎守职的小县令，没有其他特别的功劳才能，当时已经七十多岁了，却首先受到征聘任命，得到优厚的言辞和隆重的礼遇；这与周、燕两国君主为贤者表彰乡里、建立学馆有什么不同呢？因此，那些心怀愤懑、归向正道的宾客，翻越关隘险阻、舍弃宗族而投身朝廷的人很多。宽厚的本性、宽广的胸怀接近仁，受到冒犯而不计较接近恕；依循这条道路，怨恨和悔恨怎么会到来呢！鲁恭字仲康，是扶风平陵人。他的先祖出自鲁顷公，鲁国被楚国灭亡后迁居下邑，于是以鲁为氏。世代担任二千石官职，哀帝、平帝年间，从鲁地迁徙出来。祖父鲁匡，王莽时期任羲和，有权术谋略，号称“智囊”。父亲姓名[缺字]，建武初年任武陵太守，死于任上。当时鲁恭十二岁，弟弟鲁丕七岁，兄弟昼夜号哭跳踊，哭声不断；郡中赠送的丧葬财物一概不接受，便回家服丧，礼数超过成年人，乡里人都感到惊异。十五岁时，与母亲和鲁丕一起住在太学，学习《鲁诗》，闭门讲诵，不参与世俗事务，兄弟二人都受到诸儒称赞，求学者争相归附。太尉赵[缺字]仰慕他们的志向，每逢年节派儿子送酒粮给他们，他们都推辞不受。鲁恭怜悯鲁丕年幼，想先成就他的名声，便托病不出仕。郡中多次按礼节邀请，他辞谢不肯应召；母亲强行派他去，鲁恭不得已向西行，便留在新丰教授学生。建初初年，鲁丕被举荐为方正，鲁恭才开始任郡吏。太傅赵[缺字]听说后征召他。肃宗在白虎观召集诸儒，鲁恭特别因为精通经学而被召见，参加了讨论。[缺字]又举荐鲁恭为直言之士，他在公车署等待诏命，被授任中牟县令。鲁恭专门用德行教化来治理，不依靠刑罚。诉讼者许伯等人争夺田地，历任太守县令都不能裁决，鲁恭为他们辨明曲直，双方都退下来自我责备，停止耕作而互相谦让。亭长向人借牛却不肯归还，牛主向鲁恭起诉。鲁恭召见亭长，几次命令他归还牛，他仍不听。鲁恭叹息说：“这是教化没有推行啊。”想解下印绶离职。属官们哭泣共同挽留他，亭长才惭愧悔悟，归还牛，并到狱中接受处罚，鲁恭宽赦了他，不再追问。于是官吏百姓信服。建初七年，各郡国的螟虫危害庄稼，灾害像犬牙一样沿着边界分布，却没有进入中牟县境。河南尹袁安听说后怀疑不实，派仁恕掾肥亲前往查验。鲁恭随他走在田间小路上，一同坐在桑树下，有只野鸡飞来，停在他们旁边。旁边有个小孩，肥亲说：“孩子，你为什么不捉它？”小孩说：“野鸡正要孵育小鸡。”肥亲惊讶地站起来，向鲁恭告辞说：“我之所以来，是想察看您的政绩罢了。如今虫害不侵犯县境，这是第一件奇异的事；教化影响到鸟兽，这是第二件奇异的事；小孩子有仁爱之心，这是第三件奇异的事。再留在这里，只会徒然打扰贤者罢了。” 肥亲回到府中，把情况全部报告给袁安。这一年，嘉禾生长在鲁恭办公的便殿庭院中，袁安便上书报告这些情况，皇帝认为很奇异。适逢诏令百官举荐贤良方正，鲁恭推荐中牟名士王方，皇帝立即征召王方到公车署，以与公卿所举荐的人相同的礼遇对待他，王方官至侍中。鲁恭任职三年，州里举荐他为特别优异，正好遭逢母亲去世而离职，官吏百姓都思念他。陛下亲自劳神费思，天天[缺字]不进食，忧虑军役，实在是想安定北方边境，为百姓消除祸患，确定万世之计。臣私下独自思考，却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便利。国家的根本和千万人的性命，都系于这一次行动。几年来，秋季庄稼歉收，百姓食物不足，仓库空虚，国家没有积蓄。又碰巧刚遭逢大忧，人心怀有恐惧。陛下亲自实行大圣之德，履行至孝之行，服丧三年，政事听命于[缺字]宰。百姓空虚失望，三个季节听不到皇帝出行时的警跸声，没有不惶惶思念、仿佛有所求却得不到的。如今却在春季最旺盛的月份兴师动众，扰乱天下，去对付戎夷，实在不是向中原施恩、改正年号和时令、由内而外推行治理的办法。万民都是上天所生。上天爱护自己所生的万民，就像父母爱护子女一样。任何一种事物如果不能处在适当的位置，天气就会因此失调，何况是人呢？所以爱护人民的人必定得到上天的报答。从前太王重视人的性命而离开邠地，因此得到上天保佑。戎狄，是四方异样之气所生的人群，蹲伏粗野、放纵无礼，与鸟兽没有区别。如果让他们杂居中原，就会扰乱天气、污辱善人，因此圣王的制度只是羁縻他们而不使关系断绝罢了。邠地的人举国扶老携幼，全都重新归附到岐山之下。邻近各国听说后，也有许多前来归附。古公于是营建城郭、修筑房屋，使他们聚居成邑，人人都歌颂他的德行。周武王即位后，追尊古公为太王。

译如今边境没有战事，应当修养仁德、实行义政，崇尚无为，使家家给足、人人丰足，安于产业而乐于生产。人道如果在下位得到治理，阴阳就会在上天和谐，祥和的风、应时的雨覆盖远方，夷狄也会经过多重翻译前来归附。《易经》说：‘诚信充满瓦缶，最终还会有其他吉祥。’意思是甘雨装满我们的瓦缶，确实会带来我们所需要的吉祥。凭德行胜过别人就会昌盛，凭武力胜过别人就会灭亡。如今匈奴被鲜卑攻杀，远远藏在史侯河以西，距离边塞数千里，却想趁其空虚衰弱而攻击，利用它的微弱，这不是义理所能产生的行动。从前太仆祭肜远出塞外，最终一个胡人也没有见到，军队却已经疲困了。白山之难，灾祸连续不断，都护陷没，士卒死亡者多得像堆积起来一样，直到现在百姓还在承受它的祸害。孤儿寡妇悲哀思念的心情还没有平息，仁德之人想到这些都为之叹息不已，为什么还想重蹈覆辙，不顾患难呢？如今刚开始征发军队，大司农调度供给又不足，使者在道路上分赴各部督促催办，上下相互逼迫，民间的困急也已经十分严重了。三辅、并州、凉州雨水很少，麦根枯焦，牛只死亡日益严重，这正是不合天意的征兆。群臣百姓都说不可，陛下为什么偏偏因为一个人的打算，[缺字]千万人的性命，不顾他们的意见呢？向上观察天意，向下考察民心，就足以知道事情的得失。臣恐怕中原将不能成为中原，难道只是匈奴的问题吗！希望陛下留下圣恩，停止征发士卒，以顺应天意。奏章上报后，皇帝没有采纳。以后每逢政事有利于百姓，鲁恭总是说明其中的便利，从不隐瞒避讳。后来授任鲁诗博士，从此传授家学的学者日益增多。升任侍中，多次被召入宫宴见，皇帝向他询问政事得失，赏赐、恩宠和礼遇都十分优厚特殊。升任乐安相。当时东州盗贼很多，成群结伙攻打抢劫，各郡都以此为忧。鲁恭到任后，重金悬赏，广施恩信，盗贼首领张汉等率领党羽投降。鲁恭上奏任命张汉为博昌尉，其余盗贼于是互相捕杀，全部被击破平定，州郡因此安宁。永元九年，征召授任议郎。八月，举行饮酎礼，在章台斋戒会聚，皇帝下诏让小黄门特意引鲁恭上前。当夜授任侍中，[缺字]让他陪同乘车，慰劳问候非常优厚。冬季，升任光禄勋，选拔官吏清正公平，京城的贵戚没有谁能使他枉法。永元十二年，代替吕盖任司徒。永元十五年，随皇帝巡行南阳，任命他的儿子抚为郎中，赐给驸马跟随皇帝车驾。当时他的弟弟鲁丕也任侍中，兄弟父子一同位列朝廷。后来因事获罪，被策书免职。殇帝即位，任鲁恭为长乐卫尉。永初元年，又代替梁鲔任司徒。起初，汉和帝末年，下令立秋后可以查验案件、施行轻刑；但州郡官吏喜欢把苛刻审察当作治理手段，因此后来竟在盛夏断案。鲁恭上疏劝谏说：臣恭敬地看到诏书，敬畏并顺应天时，忧念万民，为了崇尚和气，规定罪不至于死刑的，暂且不要查验审理。进用柔顺善良的人，斥退贪婪残暴的人，奉行时令，这是用来辅助仁德、顺应上天、招致和气、使百姓得利的办法。旧制度规定到立秋才施行轻刑，自永元十五年以来，却改在初夏实行。刺史、太守没有深思忧民息事、进良退残的根本教化，反而在盛夏征召农民，拘禁审问、查验不止。司隶校尉掌管京师，四方以此为准则；近来又在春季分赴各部，托称慰劳贫民，却没有真正的怜恤之意，反而烦扰郡县。查考并非急务，却因逮捕一人而使罪责牵连十多人，上则违逆时令之气，下则损伤农业。《易经》以五月姤卦当令。经文说：‘后来用以施发布告，告知四方。’这是说君主在夏至这天发布命令，禁止四方出行，以助长刚刚开始的阴气。出行的人尚且要停止，何况逮捕、征召、审问、拷打，夺去他们农作的时节呢！近几年水旱灾害损伤庄稼，百姓饥饿流离。如今刚进入初夏，百谷正开始生长，是阳气孕育滋养万物的时候。自三月以来，阴冷寒气不退，天气不暖，万物本应发生变化，却没有受到和气的滋养。《月令》说：‘初夏断除轻刑，释放被轻罪拘系的人。实行秋季政令，就会屡降苦雨，五谷不能成熟。’又说：‘仲夏释放重囚，增加他们的食物。实行秋季政令，就会草木凋零，人民受到疫病伤害。’所谓断除轻刑，是说轻罪已经判定，不应让犯人长期拘禁，所以要按时结案。臣愚昧地认为，现在关于初夏的制度，可以依照这个命令；所有审决案件、查验罪状，都应以立秋为期限，以顺应时节、养育万物。这样天地就会和谐，刑罚也会清明。起初，肃宗时期，断决案件都以冬至以前为期限；此后议论者彼此多有驳斥异议。邓太后下诏让公卿以下集会讨论，鲁恭议论并上奏说：阴阳之气相互扶助而运行，发动并发挥作用，各有自己的时节。如果不合乎时节，万物就会受到伤害。君王虽然有质朴、文饰的不同，但这个道理没有改变；四时的政令，实行起来应当始终如一。《月令》是周代制作的，但依据的都是夏代的时令；它所改变的只有正朔、服色、祭祀牲畜、徽号和器械罢了。所以说：‘殷朝因袭夏朝的礼制，周朝因袭殷朝的礼制，其中有所损益是可以知道的。’《易经》说：‘潜龙勿用。’这是说十一月、十二月阳气潜藏，还不能发挥作用。它虽然温暖吹拂万物，滋养草木根部，但阴气仍盛行于上，地面冻结、水结成冰，阳气受到阻隔，闭藏而形成冬季。所以说：‘脚踏着霜，坚冰将至，这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个趋势发展，便会到坚冰出现的时候。’意思是五月微弱的阴气开始萌发，到十一月坚冰出现。周朝以建子之月为正月，崇尚红色；周朝以半夜为月初，殷朝以鸡鸣为月初，夏朝以天刚亮为月初。祭祀天地和宗庙所用的牲畜叫“牺”，占卜得到吉兆所用的牲畜叫“牲”。“徽号”是旌旗的名称；“器械”是礼乐器具以及铠甲兵器。君王制定制度，总是因应时令来立法。孝章皇帝深思古人的道理，扶助三正的微义，制定律法、撰写法令，希望承顺天意，顺应万物的性命，使四时和谐。然而自从改变制度以来，年成不丰，粮价常常昂贵，百姓不得安宁。有些不与国家同心的小官，往往一到十一月便把被判死罪的犯人抓来，不问是非曲直，立即格杀。即使有疑罪，也不再复审判正。一个人的叹息，尚且会使王道受损，何况众人呢？《易经》说十一月应当‘君子以议狱缓死’，可以命令对疑罪详尽审察法理，死刑案件全部到冬季结束时才裁决。立春在十二月中旬的，不要像旧例那样处决囚犯。第一项叫作天统，指周朝以十一月建子为正月，这是上天开始施行的起点。二日，地统，指殷朝以十二月建丑为正月，这是大地开始化育的起点。第三项叫作人统，指夏朝以十三月建寅为正月，这是人类开始形成的起点。后来终于施行了这一主张。

译鲁恭两次任居三公职位，选拔征召高才，做到九卿和郡守的有几十人。但那些年长的旧族大姓，有的没有得到举荐，甚至有人因此怨恨不满。鲁恭听说后说：“学业没有得到讲习，这是我的忧虑。诸位学生难道没有通过乡里举荐的吗？” 他始终没有再说什么。鲁恭性情谦让退避，上奏议论都依据经义，暗中有所补益，却始终不自我显扬，所以最终没有以刚直著称。任职三年后，因年老多病被策书免职。永初六年，享年八十一岁，在家中去世。他的两个儿子都任郎官。长子谦任陇西太守，有声名和政绩。谦的儿子旭，官至太仆，随汉献帝向西进入关中，与司徒王允共同谋划诛杀董卓。等到李傕进入长安，旭和王允一同遇害。丕字叔陵，性情深沉，喜欢学习，勤奋不懈，于是断绝交游，不接受候问之礼。士人朋友常因此责备他，丕却欣然自得。后来兼通五经，以《鲁诗》《尚书》教授学生，成为当时著名的儒者。后来回到郡里任督邮功曹，所侍奉的将领没有不把他当作老师和朋友来对待的。建初元年，肃宗下诏举荐贤良方正，大司农刘宽举荐鲁丕。当时参加对策的有一百多人，只有鲁丕名列高等，被授任议郎，升任新野县令。任职不到一年，州里的考核成绩第一，被提拔授任青州刺史。他致力于表彰贤能，慎重使用刑罚。建初七年，因事获罪，被下狱交给司寇论罪。元和元年被征召，两次升迁后授任赵国相。他门下前来求学的学生常有一百多人，关东人称他为“五经复兴的鲁叔陵”。赵王刘商曾想以避病为由，择吉日搬到学官居住，鲁丕制止而不听从。赵王便上疏说明情况，诏书下达给鲁丕。鲁丕上奏说：“臣听说礼制规定，诸侯死在正寝，大夫死在嫡室；生死由命，古来没有逃避死亡的制度。学官是传授五帝之道、修习先王礼乐教化的地方，赵王想废弃它来扩大游宴，这件事不能听从。”诏书采纳鲁丕的意见，赵王因此畏惧他。后来皇帝巡行到赵国，特意召见鲁丕，诘问经传中的问题，并厚加赏赐。在任六年，祥瑞多次降临，官吏百姓都敬重他。永元二年，升任东郡太守。鲁丕在两个郡任职时，都为百姓修治并疏通灌溉设施，使百姓富足，多次荐举和提拔隐居不仕的名士。第二年，授任陈留太守。任职三年，后来因赈给贫民不实，被征召交司寇论罪。永元十一年再次被征召，两次升迁后任中散大夫。当时侍中贾逵推荐鲁丕，说他道术经艺深厚明达，应该得到任用。汉和帝趁朝会召见诸儒，鲁丕与侍中贾逵、尚书令黄香等就数件事互相诘难，皇帝认为鲁丕的说法好。退朝后，特意赐给他冠、头巾、鞋和一套衣服。鲁丕于是上疏说：“臣凭着愚钝固陋，侥幸位列显要；如今精力衰弱，蒙受召见，在皇帝面前与人论难，却没有得到明确裁断，所赐衣服实在是过分优厚。臣听说解释经书的人，是传述先师的话，并非出自自己的创造，不能互相谦让；如果互相谦让，道理就不能明白，就像规矩、秤和尺不可歪曲一样。质难者必须说明依据，立说者务必建立自己的义理，浮华无用的话不陈述在皇帝面前，所以精心思考而不劳苦，道术反而更加彰明。对于法理不同的，应当各自说明老师所传的学法，广泛考察其中的义理。要读懂《诗经》作者的意旨，考察《雅》《颂》的始终，弄明白舜、禹、皋陶彼此告诫的内容，彰显周公、箕子所陈述的道理；观察人文教化，使天下得到教化。陛下既然广泛接纳正直不阿的进言，以开启四方的耳目，就不要让平民因进言而获罪；既然显扬隐居山林的人来求取仁贤，就不要使偏远幽隐之处独自有所遗漏。” 皋陶告诫禹说：‘要谨慎修养自身，思虑长远，使九族厚重有序，关键在于知人善任。’禹说：‘啊，众人都这样做，只有帝尧认为这很难。’这就是彼此告诫。永元十三年，升任侍中，后来免职。永初二年，诏令公卿举荐精通儒术、笃志好学的人，大将军邓骘举荐鲁丕。两次升迁后，重新任侍中、左中郎将，又任三老。永初五年，享年七十五岁，死于任上。魏霸字乔卿，是济阴句阳人。世代讲究礼义。魏霸年少时父母去世，兄弟共同居住，州里人仰慕他们和睦温厚。建初年间，被举荐为孝廉，历经八次升迁。汉和帝时任钜鹿太守。他以简朴宽恕施政。属官有过错，魏霸总是先教导他们指出错误；不改正的才罢免。官吏有时互相诋毁告发，魏霸总是称赞其他官吏的长处，始终不说别人的短处，进言者感到惭愧，诬告诉讼于是平息。永元十六年，被征召授任将作大匠。第二年，汉和帝去世，魏霸主持营建顺陵。当时正值隆冬，土地冻结，中使督促催逼，多次处罚县吏来严厉督促魏霸。魏霸只是安抚慰劳他们，起初并不严厉责备，反而慰劳说：“让各位蒙受羞辱，是大匠我的过错。”官吏都感念他的恩德，努力做工，功效加倍。延平元年，代替尹勤任太常。第二年，因病退休，任光禄大夫。永初五年，授任长乐卫尉，因病请求退职，又任光禄大夫，死于任上。刘宽字文饶，是弘农华阴人。父亲刘崎，汉顺帝时任司徒。刘宽曾经出行，有人丢了牛，便到刘宽的车中认领。刘宽什么也没说，下车步行回去。过了一会儿，认牛的人找到了自己的牛，把牛送还，叩头道歉说：“我冒犯了长者，任凭您按照罪刑处罚。”刘宽说：“事物有相似之处，事情也可能认错；幸好您费力把牛送回来，为什么要道歉呢？”州里人都佩服他不与人计较。桓帝时，大将军征召他，五次升迁为司徒长史。当时京城发生地震，他被特意召见询问，后来两次升迁，出任东海相。延熹八年，征召授任尚书令，升任南阳太守。先后掌管三个郡，性情温和仁慈、宽厚多恕，即使处在仓促紧急的情形下，也从未疾言厉色。他常说：‘用刑罚整治百姓，只能使他们免于刑罚，却不会产生羞耻之心。’官吏百姓有过错，他只用蒲鞭抽打，以示羞辱罢了，始终不使他们受苦。事情有功劳和善行，就推功给下属。出现灾异，有时便引咎自责。每次巡视县邑，在亭舍驿站停留休息，总是召集学官祭酒、处士和诸生，拿着经书相互讲论。见到父老，就用有关农事乡里的话安慰他们；勉励年轻人，就用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道理教导他们。人们感念他的德行，兴起善行，每天都有所改变。灵帝初年，征召授任太中大夫，在华光殿侍讲。升任侍中，赐给一套衣服。调任屯骑校尉，升任宗正，又调任光禄勋。熹平五年，代替许训任太尉。灵帝很喜欢学习经艺，每次召见刘宽，常让他讲经。刘宽曾在座席上因饮酒而伏案睡着。皇帝问：“太尉醉了吗？”刘宽抬头回答：“臣不敢醉，只是责任重大、职责很重，忧心如同醉了一样。”皇帝很看重他的话。刘宽性情简约，嗜好饮酒，不喜欢洗澡，京城人因此编成谚语。有一次宴请宾客，他派苍头奴仆去买酒，奴仆过了很久才回来，已经大醉。宾客不能忍受，骂道：“畜生。”刘宽过了一会儿派人去看那个奴仆，怀疑他一定会自杀，便回头对身边人说：

译“这个人啊，骂他说畜生，还有什么羞辱比这更重呢！所以我担心他会死。”有人想试探刘宽，使他发怒，便等到朝会那天，等他穿戴整齐后，让侍婢端着肉羹来，把羹汤泼污在朝服上。侍婢急忙收拾，刘宽神色不变，只慢慢说：“羹汤烫伤你的手了吗？”他的性情气度就是如此。天下人都称他为长者。后来因日食被策书免职。授任卫尉。光和二年，又代替段颎任太尉。在任三年，因日变被免职。又授任永乐少府，升任光禄勋。因为预先揭发黄巾的叛乱阴谋，将此事上报皇帝，封为逯乡侯，食邑六百户。中平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追赠车骑将军印绶，位列特进，谥号昭烈侯。儿子刘松承袭爵位，官至宗正。赞曰：卓茂、鲁恭诚恳厚道，情意深厚、德行充盈。他们的仁德感动昆虫，爱护之心甚至及于胎卵。刘宽、魏霸治理政事，也以宽缓著称。《后汉书》卷二十六　伏侯宋蔡冯赵牟韦列传第十六 伏湛的儿子伏隆 伏湛字惠公，是琅邪东武人。他的九世祖伏胜字子贱，就是所说的济南伏生。伏湛的高祖父伏孺，汉武帝时作为门客到东武授徒，于是便在那里安家。父亲伏理，是当时著名的儒者，凭《诗经》教授汉成帝，任高密太傅，另自成一家学说。伏湛性情孝顺友爱，年轻时继承父亲的学业，教授学生数百人。汉成帝时，凭父亲的任官资格成为博士弟子。历经五次升迁，到王莽时期任绣衣执法，奉命督察重大奸恶，升任后队属正。更始帝即位，任命他为平原太守。当时战乱仓促兴起，天下惊扰，唯独伏湛安然自若，教授学业没有中断。他对妻子儿女说：“如果一年粮食没有收成，国君尚且要撤减膳食；如今百姓都在挨饿，怎么能只有我们独自吃饱？”于是全家一起吃粗粮，把全部俸禄分发出去赈济乡里，前来投奔的有一百多家。当时门下督一向有勇力，谋划想替伏湛起兵，伏湛憎恶他蛊惑众人，便将他逮捕斩首，把首级示众于城郭，以此向百姓表明态度。于是官吏百姓信任归附，郡内安定。平原全境的百姓，都是伏湛保全的。光武帝即位，知道伏湛是著名儒者和旧臣，想让他担任内朝职务，征召授任尚书，让他主持制定旧有制度。当时大司徒邓禹向西征讨关中，皇帝认为伏湛的才能足以担任宰相，授任他为司直，代理大司徒职务。皇帝每次出兵征伐，常留下伏湛镇守京城，统摄各官署。建武三年，终于代替邓禹任大司徒，封阳都侯。当时彭宠在渔阳反叛，皇帝想亲自征讨他，伏湛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周文王受天命后出兵征讨五国，一定先向同姓诸侯询问，然后与群臣谋划，再加以蓍草和龟甲占卜，以决定行动，所以谋划就能成功，占卜就得吉兆，作战就能取胜。《诗经》说：‘上帝对周文王说：询问你的敌对诸侯，联合你的兄弟，给你钩援，给你临车，去讨伐崇国。’崇国据城防守，先退兵而后进攻，是为了重视人的性命、等待时机再行动，所以周文王三分天下而拥有其中两分。陛下承受大乱的极点，受天命而称帝，振兴光明的祖宗事业，出入征战四年，消灭[缺字]乡，制服五校，降服铜马，击破赤眉，诛灭邓奉等人，并非没有功劳。如今京城空虚匮乏，军资用度不足，还没有使近处归服，却先去经营边外；况且渔阳之地逼近北方狄人，狡黠的胡虏困窘急迫，一定会寻求他们的帮助。再说如今军队所经过的县邑，尤其困乏。种麦的人家多在城郭附近，听说官兵将到，想来已经把麦子收走了。大军跋涉两千多里，士卒和马匹疲惫劳累，转运粮食又艰难险阻。如今兖州、豫州、青州、冀州是中原腹地，而盗贼纵横，还没有来得及接受教化。渔阳以东本来就是防守边塞的地方，土地接近外族，贡税微薄。即使太平时期，尚且需要依靠内郡供给，何况现在荒废损耗，哪里足以优先谋取呢？陛下舍弃近处而致力于远方，放弃容易的而寻求困难的，四方都疑惑惊怪，百姓都恐惧不安，实在是臣所不能理解的。还希望陛下远远借鉴周文王慎重用兵、广泛谋划的做法，近处思考征伐前后的适宜之处，回头询问有关官员，让他们充分表达愚见，采纳其中的长处，由圣明的思虑作出选择，把中原作为忧念。”皇帝看了他的奏章，最终没有亲自出征。《诗经·大雅》说：“于是开始谋划，于是契合于龟卜。” “庸”就是城。崇侯为纣王倡导无道，所以周文王讨伐他。当时贼人徐异卿等一万多人占据富平，官军连续攻打而不能攻下，他们只说：“愿意向司徒伏公投降。”皇帝知道伏湛受到青州、徐州百姓信任归向，便派他到平原，徐异卿等当天就投降，由官军护送到洛阳。伏湛虽然身处仓促混乱之中，临时应对也必定以文德为先；他认为礼乐和政教是治理的首要，即使颠沛流离也不能违背。这一年，他上奏请求实行乡饮酒礼，后来果然施行。那年冬天，皇帝出征张步，留下伏湛镇守京城。当时举行蒸祭高庙，河南尹和司隶校尉在庙中争论，伏湛没有上奏弹劾，因此获罪被策书免职。建武六年，改封不其侯，食邑三千六百户，派他前往封国。后来南阳太守杜诗上疏推荐伏湛说：“臣听说唐尧、虞舜依靠股肱之臣而国家安康，周文王依靠众多贤士而天下安宁，所以《诗经》称赞人才济济，《尚书》说‘贤良啊’。臣私下看到已故大司徒、阳都侯伏湛，自从束发修身以来，始终没有过失和污点，诚信笃厚、喜好学习，至死守持善道，经学足以为人师表，行为足以作为仪范。他从前在河内朝歌以及居住平原时，官吏百姓既敬畏又爱戴，都以他为准则而仿效。遭逢时局反复，始终不离兵乱凶险，却能守持节操、稳重坚定，有不可夺取的志向。陛下深知他的才能，显赫地以宰相的重任任用他，群贤和百姓都仰望他的德义。他因小过错被斥退，长期不再任用，有识之士为之惋惜，儒士为之痛心，臣私下也感到悲伤。伏湛仪表堂堂，是国家的光辉；他的智略谋虑，是朝廷的渊薮。他从年轻时就磨砺志向，到白头也没有衰减。实在足以辅佐前后两代王室，名声足以光耀并昭示远方之人。古代选拔诸侯来担任公卿，所以四方之人都回首仰望京师。像柱石一样的大臣，应当居于辅弼之位，出入宫禁，补救缺失、拾遗补阙。臣杜诗愚昧鲁莽，不足以了解宰相的才能，但私下怀着一点诚意，怎敢不竭尽所能。臣从前任侍御史时，曾上密封奏事，说伏湛公正廉洁、爱护下属，赏罚好恶分明，世代传习儒学，一向持有声誉和信用，经学明达、品行修洁，通晓国家政务，尤其适合近侍皇帝、在左右进言。按照旧制，九州设置五名尚书，如今一个郡设置两人，可以让伏湛代任其中一职。这一意见很受主管官员非难。但臣蒙受皇恩深厚，所说的确实有益于国家，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所以再次越过职权冒昧上报。” 建武十三年夏天，伏湛被征召，[缺字]尚书选择授官的日期，还没有来得及就任，便因入宫宴见时中暑，患病去世。赐给他秘器，皇帝亲自前往吊唁祭祀，派使者送葬并修治坟墓。有两个儿子：伏隆、伏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