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四十七 班梁列传 第三十七
帝壮超节,诏固曰:“吏如班超,何故不遣而更选乎?今以超为军司马,令遂前功。”超复受使,固欲益其兵,超曰:“愿将本所从三十余人足矣。如有不虞,多益为累。”是时于窴王广德新攻破莎车,遂雄张南道,而匈奴遣使监护其国。超既西,先至于窴。广德礼意甚疏。且其俗信巫。巫言:“神怒何故欲向汉?汉使有騧马,急求取以祠我。”广德乃遣使就超请马。超密知其状,报许之,而令巫自来取马。有顷,巫至,超即斩其首以送广德,因辞让之。广德素闻超在鄯善诛灭虏使,大惶恐,即攻杀匈奴使者而降超。超重赐其王以下,因镇抚焉。时龟兹王建为匈奴所立,倚恃虏威,据有北道,攻破疏勒,杀其王,而立龟兹人兜题为疏勒王。明年春,超从闲道至疏勒。去兜题所居盘橐城九十里,逆遣吏田虑先往降之。□虑曰:“兜题本非疏勒种,国人必不用命。若不即降,便可执之。”虑既到,兜题见虑轻弱,殊无降意。虑因其无备,遂前劫缚兜题。左右出其不意,皆惊惧奔走。虑驰报超,超即赴之,悉召疏勒将吏,说以龟兹无道之状,因立其故王兄子忠为王,国人大悦。忠及官属皆请杀兜题,超不听,欲示以威信,释而遣之。疏勒由是与龟兹结怨。十八年,帝崩。焉耆以中国大丧,遂攻没都护陈睦。超孤立无援,而龟兹、姑墨数发兵攻疏勒。超守盘橐城,与忠为首尾,士吏单少,拒守岁余。肃宗初即位,以陈睦新没,恐超单危不能自立,下诏征超。超发还,疏勒举国忧恐。其都尉黎弇曰:“汉使□我,我必复为龟兹所灭耳。诚不忍见汉使去。”因以刀自刭。超还至于窴,王侯以下皆号泣曰:“依汉使如父母,诚不可去。”互抱超马龏,不得行。超恐于窴终不听其东,又欲遂本志,乃更还疏勒。疏勒两城自超去后,复降龟兹,而与尉头连兵。超捕斩反者,击破尉头,杀六百余人,疏勒复安。建初三年,超率疏勒、康居、于窴、拘弥兵一万人攻姑墨石城,破之,斩首七百级。超欲因此叵平诸国,乃上疏请兵。曰:“臣窃见先帝欲开西域,故北击匈奴,西使外国,鄯善、于窴实时向化。今拘弥、莎车、疏勒、月氏、乌孙、康居复愿归附,欲共并力破灭龟兹,平通汉道。若得龟兹,则西域未服者百分之一耳。臣伏自惟念,卒伍小吏,实愿从谷吉效命绝域,庶几张骞□身旷野。昔魏绛列国大夫,尚能和辑诸戎,况臣奉大汉之威,而无鈆刀一割之用乎?前世议者皆曰取三十六国,号为断匈奴右臂。今西域诸国,自日之所入,莫不向化,大小欣欣,贡奉不绝,唯焉耆、龟兹独未服从。臣前与官属三十六人奉使绝域,备遭艰□。自孤守疏勒,于今五载,胡夷情数,臣颇识之。问其城郭小大,皆言‘倚汉与依天等’。以是效之,则鳂领可通,鳂领通则龟兹可伐。今宜拜龟兹侍子白霸为其国王,以步骑数百送之,与诸国连兵,岁月之闲,龟兹可禽。以夷狄攻夷狄,计之善者也。臣见莎车、疏勒田地肥广,草牧饶衍,不比敦煌,鄯善闲也,兵可不费中国而彻食自足。且姑墨、温宿二王,特为龟兹所置,既非其种,更相厌苦,其埶必有降反。若二国来降,则龟兹自破。愿下臣章,参考行事。诚有万分,死复何恨。臣超区区,特蒙神灵,窃冀未便僵仆,目见西域平定,陛下举万年之觞,荐勋祖庙,布大喜于天下。”书奏,帝知其功可成,议欲给兵。平陵人徐干素与超同志,上疏愿奋身佐超。五年,遂以干为假司马,将□刑及义从千人就超。先是莎车以为汉兵不出,遂降于龟兹,而疏勒都尉番辰亦复反叛。会徐干适至,超遂与干击番辰,大破之,斩首千余级,多获生口。超既破番辰,欲进攻龟兹。以乌孙兵强,宜因其力,乃上言:“乌孙大国,控弦十万,故武帝妻以公主,至孝宣皇帝,卒得其用。今可遣使招慰,与共合力。”帝纳之。八年,拜超为将兵长史,假鼓吹幢麾。以徐干为军司马,别遣韂候李邑护送乌孙使者,赐大小昆弥以下锦帛。李邑始到于窴,而值龟兹攻疏勒,恐惧不敢前,因上书陈西域之功不可成,又盛毁超拥爱妻,抱爱子,安乐外国,无内顾心。超闻之,叹曰:“身非曾参而有三至之谗,恐见疑于当时矣。”遂去其妻。帝知超忠,乃切责邑曰:“纵超拥爱妻,抱爱子,思归之士千余人,何能尽与超同心乎?”令邑诣超受节度。诏超:“若邑任在外者,便留与从事。”超即遣邑将乌孙侍子还京师。徐干谓超曰:“邑前亲毁君,欲败西域,今何不缘诏书留之,更遣它吏送侍子乎?”超曰:“是何言之陋也!以邑毁超,故今遣之。内省不疚,何恤人言!快意留之,非忠臣也。”
译显宗赞赏班超的气节,诏令窦固说:‘像班超这样的官吏,为什么不派他去而要另行选人呢?现在任命班超为军司马,让他继续完成先前的功业。’班超再次接受出使任务。窦固想增加他的兵力,班超说:‘希望带领原来跟随我的三十多人就足够了。如果发生意外,增加太多人反而会成为累赘。’当时于窴王广德刚攻破莎车,于是称雄于南道;匈奴还派使者监护于窴国。班超向西行后,先到于窴。广德对他的礼意十分疏薄,而且当地习俗信奉巫术。巫师说:‘神明发怒了,为什么想要归向汉朝?汉朝使者有一匹騧马,应赶快把它求来祭祀我。’广德便派使者到班超那里索取马匹。班超暗中知道了实情,答应给马,却命令巫师亲自来取。不久巫师到来,班超立即斩下他的首级送给广德,并借机斥责他。广德早已听说班超在鄯善诛灭匈奴使者,十分恐惧,立即攻杀匈奴使者,向班超投降。班超重重赏赐于窴王以下的人,趁机镇抚当地。当时龟兹王建是匈奴所立,倚仗匈奴的威势,占据北道,攻破疏勒,杀死疏勒王,另立龟兹人兜题为疏勒王。第二年春天,班超从偏僻小路来到疏勒,距离兜题居住的盘橐城九十里时,先派属吏田虑前去劝降。□田虑说:‘兜题本来就不是疏勒族人,国内人一定不会听从他。如果不立即投降,就可以把他捉住。’田虑到达后,兜题见他势单力弱,完全没有投降的意思。田虑趁他没有防备,上前劫持并捆绑了兜题。兜题身边的人出乎意料,个个惊恐逃散。田虑骑马报告班超,班超立即赶到,召集疏勒的将领和官吏,向他们说明龟兹的暴虐无道,于是拥立疏勒旧王的哥哥之子忠为王,国人都非常高兴。忠和属官都请求杀死兜题,班超不同意,想用宽释来显示汉军的威信和信义,于是释放他遣回。疏勒因此同龟兹结下仇怨。十八年,皇帝去世。焉耆得知中原发生大丧事,便攻陷并杀死了都护陈睦。班超孤军无援,而龟兹、姑墨又多次发兵攻打疏勒。班超守卫盘橐城,和忠相互配合,士卒和属吏人数很少,仍坚守了一年多。肃宗刚即位,因为陈睦新近被杀,担心班超势单力薄、无法自立,便下诏召回班超。班超启程返回,疏勒全国都忧虑恐惧。疏勒都尉黎弇说:“汉使[缺字]我们,我们一定还会被龟兹灭掉。”实在不忍心看着汉使离去,于是用刀自刎。班超回到于窴,于窴的王侯以下都哭着说:“我们依靠汉使,就像依靠父母一样,实在不能让他离开。”众人相互抱住班超的马龏[原文疑误],使他无法前行。班超担心于窴最终不肯让他向东,又想完成自己原来的志向,于是再次返回疏勒。疏勒的两座城池自从班超离开后,又投降了龟兹,并且和尉头联合出兵。班超逮捕并斩杀了反叛者,攻破尉头,杀死六百多人,疏勒又安定下来。建初三年,班超率领疏勒、康居、于窴、拘弥的一万名士兵攻打姑墨石城,攻破城池,斩首七百人。班超想借此[“叵平”原文疑误]各国,于是上疏请求增兵,说:“臣私下看到先帝想要开拓西域,所以向北攻打匈奴,向西派遣使者出使外国,鄯善、于窴立即归顺接受教化。‘如今拘弥、莎车、疏勒、月氏、乌孙、康居又愿意归附,想共同合力消灭龟兹,使汉朝的道路平通。如果得到龟兹,西域尚未归服的国家就只剩百分之一了。我暗自思量,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士卒出身的小吏,实在愿意跟随谷吉在绝域效命,希望能够像张骞一样身死于旷野。过去魏绛不过是诸侯国的大夫,尚且能够和辑各族戎人,何况我奉行大汉的威势,难道连一把钝刀砍一割的力量都没有吗?前代议论者都说应取得三十六国,号称斩断匈奴的右臂。如今西域各国,从太阳落下的地方开始,没有不归向汉朝教化的;无论大小都欣然奉献,贡物不断,只有焉耆、龟兹独自没有归服。我以前和属官三十六人奉命出使绝域,备受艰难□苦。自从独自守卫疏勒,到现在已经五年,对胡人、夷人的情势和变化,我已经相当了解。问他们城郭的大小,他们都说:‘依靠汉朝和依靠上天一样。’以此推论,那么葱岭就可以通行。’ ‘葱岭一旦通行,龟兹就可以攻伐。现在应当任命龟兹侍子白霸为本国国王,派数百步兵、骑兵护送他,与各国联合出兵,几个月或一年之内就可以擒获龟兹。用夷狄攻打夷狄,这是很好的计策。我见莎车、疏勒的田地肥沃广大,草场牧地丰饶,不像敦煌、鄯善之间那样贫瘠,军粮可以不耗费中原而由当地自给。况且姑墨、温宿两国的国王,都是龟兹特意设置的,既不是本族人,又彼此厌恶怨恨,他们势必会投降反叛。如果两国来降,龟兹自然就会被攻破。希望陛下下发我的奏章,参考以往的做法施行。如果有万分之一的成功机会,我死后又有什么遗憾呢?我班超微薄之身,特别承蒙神灵保佑,私下希望尚未立即倒毙,能够亲眼看见西域平定,陛下举起万年长寿之酒,在祖庙进献功勋,使天下共同享受大喜。’奏章上报后,皇帝认为他的功业可以成功,商议准备给他增兵。平陵人徐干一向与班超志同道合,上疏请求奋不顾身地辅佐班超。建初五年,于是任命徐干为假司马,率领□刑及义从一千人前往班超处。此前莎车认为汉军不会出动,于是投降了龟兹;疏勒都尉番辰也再次反叛。正好徐干抵达,班超便和徐干攻打番辰,大败番辰,斩首一千多人,俘获了许多活口。班超攻破番辰后,想继续进攻龟兹。由于乌孙兵力强大,适合借助它的力量,于是上言说:‘乌孙是大国,拥有十万控弦之士,所以汉武帝把公主嫁给它;到了孝宣皇帝时,终于得到它的助力。现在可以派使者招抚慰问乌孙,和它共同合力。’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建初八年,任命班超为将兵长史,授予他使用鼓吹、旌旗和指挥仪仗的资格。任命徐干为军司马,另派候官李邑护送乌孙使者,并赏赐大小昆弥以下的人锦帛。李邑刚到于窴,正遇上龟兹攻打疏勒,因恐惧不敢前进,于是上书陈说西域的功业不可能成功,又大肆诋毁班超,说他抱着宠爱的妻子、怀着宠爱的儿子,在外国安乐享受,没有顾念中原的心。班超听说后叹道:‘我并不是曾参,却遭到三次传言就被怀疑,恐怕要被当时的人怀疑了。’于是遣去自己的妻子。皇帝知道班超忠诚,便严厉斥责李邑说:‘即使班超抱着宠爱的妻子、怀着宠爱的儿子,难道一千多名思念归乡的士卒都能和班超同心吗?’命令李邑到班超那里接受节制。诏令班超说:‘如果李邑适合在外任职,就留下他和你一起办理事务。’ 班超立即派李邑带领乌孙侍子返回京师。徐干对班超说:‘李邑先前亲自毁谤您,想败坏西域之事,如今为什么不借诏书的名义把他留下,另派其他官吏护送侍子呢?’班超说:‘这话说得多么浅陋!正因为李邑毁谤我,所以现在才派他回去。’ ‘只要反省自身没有愧疚,又何必忧虑别人的议论!为了称心快意而把他留下,不是忠臣。’
明年,复遣假司马和恭等四人将兵八百诣超,超因发疏勒、于窴兵击莎车。莎车阴通使疏勒王忠,啖以重利,忠遂反从之,西保乌即城。超乃更立其府丞成大为疏勒王,悉发其不反者以攻忠。积半岁,而康居遣精兵救之,超不能下。是时月氏新与康居婚,相亲,超乃使使多赍锦帛遗月氏王,令晓示康居王,康居王乃罢兵,执忠以归其国,乌即城遂降于超。后三年,忠说康居王借兵,还据损中,密与龟兹谋,遣使诈降于超。超内知其奸而外伪许之。忠大喜,即从轻骑诣超。超密勒兵待之,为供张设乐。酒行,乃叱吏缚忠斩之。因击破其觽,杀七百余人,南道于是遂通。明年,超发于窴诸国兵二万五千人,复击莎车。而龟兹王遣左将军发温宿、姑墨、尉头合五万人救之。超召将校及于窴王议曰:“今兵少不敌,其计莫若各散去。于窴从是而东,长史亦于此西归,可须夜鼓声而发。”阴缓所得生口。龟兹王闻之大喜,自以万骑于西界遮超,温宿王将八千骑于东界徼于窴。超知二虏已出,密召诸部勒兵,鸡鸣驰赴莎车营,胡大惊乱奔走,追斩五千余级,大获其马畜财物。莎车遂降,龟兹等因各退散,自是威震西域。初,月氏尝助汉击车师有功,是岁贡奉珍宝、符拔、师子,因求汉公主。超拒还其使,由是怨恨。永元二年,月氏遣其副王谢将兵七万攻超。超觽少,皆大恐。超譬军士曰:“月氏兵虽多,然数千里踰鳂领来,非有运输,何足忧邪?但当收谷坚守,彼饥穷自降,不过数十日决矣。”谢遂前攻超,不下,又钞掠无所得。超度其粮将尽,必从龟兹求救,乃遣兵数百于东界要之。谢果遣骑赍金银珠玉以赂龟兹。超伏兵遮击,尽杀之,持其使首以示谢。谢大惊,即遣使请罪,愿得生归。超纵遣之。月氏由是大震,岁奉贡献。明年,龟兹、姑墨、温宿皆降,乃以超为都护,徐干为长史。拜白霸为龟兹王,遣司马姚光送之。超与光共胁龟兹废其王尤利多而立白霸,使光将尤利多还诣京师。超居龟兹它干城,徐干屯疏勒。西域唯焉耆、危须、尉犁以前没都护,怀二心,其余悉定。六年秋,超遂发龟兹、鄯善等八国兵合七万人,及吏士贾客千四百人讨焉耆。兵到尉犁界,而遣晓说焉耆、尉犁、危须曰:“都护来者,欲镇抚三国。即欲改过向善,宜遣大人来迎,当赏赐王侯已下,事毕即还。今赐王彩五百匹。”焉耆王广遣其左将北鞬支奉牛酒迎超。超结鞬支曰:“汝虽匈奴侍子,而今秉国之权。都护自来,王不以时迎,皆汝罪也。”或谓超可便杀之。超曰:“非汝所及。此人权重于王,今未入其国而杀之,遂令自疑,设备守险,岂得到其城下哉!”于是赐而遣之。广乃与大人迎超于尉犁,奉献珍物。焉耆国有苇桥之险,广乃绝桥,不欲令汉军入国。超更从它道厉度。七月晦,到焉耆,去城二十里,*(正)*营大泽中。广出不意,大恐,乃欲悉驱其人共入山保。焉耆左候元孟先尝质京师,密遣使以事告超,超即斩之,示不信用。乃期大会诸国王,因扬声当重加赏赐,于是焉耆王广、尉犁王泛及北鞬支等三十人相率诣超。其国相腹久等十七人惧诛,皆亡入海,而危须王亦不至。坐定,超怒诘广曰:“危须王何故不到?腹久等所缘逃亡?”遂叱吏士收广、泛等于陈睦故城斩之,传首京师。因纵兵钞掠,斩首五千余级,获生口万五千人,马畜牛羊三十余万头,更立元孟为焉耆王。超留焉耆半岁,慰抚之。于是西域五十余国悉皆纳质内属焉。明年,下诏曰:“往者匈奴独擅西域,寇盗河西,永平之末,城门昼闭。先帝深愍边萌婴罗寇害,乃命将帅击右地,破白山,临蒲类,取车师,城郭诸国震慑响应,遂开西域,置都护。而焉耆王舜、舜子忠独谋悖逆,持其险隘,覆没都护,并及吏士。先帝重元元之命,惮兵役之兴,故使军司马班超安集于窴以西。超遂踰鳂领,迄县度,出入二十二年,莫不宾从。改立其王,而绥其人。不动中国,不烦戎士,得远夷之和,同异俗之心,而致天诛,蠲宿耻,以报将士之雠。司马法曰:‘赏不踰月,欲人速鷪为善之利也。’其封超为定远侯,邑千户。”超自以久在绝域,年老思土。十二年,上疏曰:“臣闻太公封齐,五世葬周,狐死首丘,代马依风。夫周齐同在中土千里之闲,况于远处绝域,小臣能无依风首丘之思哉?蛮夷之俗,畏壮侮老。臣超犬马齿歼,常恐年衰,奄忽僵仆,孤魂□捐。昔苏武留匈奴中尚十九年,今臣幸得奉节带金银护西域,如自以寿终屯部,诚无所恨,然恐后世或名臣为没西域。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臣老病衰困,冒死瞽言,谨遣子勇随献物入塞。及臣生在,令勇目见中土。”而超妹同郡曹寿妻昭亦上书请超曰:
译第二年,又派假司马和恭等四人率领八百士兵到班超处。班超于是调发疏勒、于窴的军队攻打莎车。莎车暗中派使者联络疏勒王忠,用厚利诱惑他,忠便反过来跟随莎车,向西退守乌即城。班超于是另立忠的府丞成大为疏勒王,调发所有没有反叛的人攻打忠。经过半年,康居派精兵来救忠,班超不能攻下乌即城。当时月氏刚同康居通婚,双方关系亲密,班超便派使者带着许多锦帛赠送给月氏王,并让他向康居王说明情况。康居王于是撤兵,把忠捉住带回本国,乌即城便投降了班超。又过了三年,忠劝说康居王借给他军队,回来占据损中,暗中和龟兹谋划,派使者假装向班超投降。班超心里知道他的奸计,表面上却假意答应。忠非常高兴,立即带领轻骑到班超那里。班超暗中部署军队等候他,并设置宴席和音乐款待他。酒过数巡,班超便呵斥官吏把忠捆起来斩首。又乘势击破他的部众,杀死七百多人,南道从此就打通了。第二年,班超调发于窴等国的军队二万五千人,再次攻打莎车。龟兹王派左将军调集温宿、姑墨、尉头共五万人来救援。班超召集将校和于窴王商议说:‘如今我们的兵力少,不能和敌人抗衡,最好的办法不如各自分散离去。于窴从这里向东走,长史也从这里向西返回,可以等到夜间鼓声响起时出发。’同时暗中故意放松对俘虏的看管。龟兹王听说后大喜,亲自率领一万骑兵到西界拦截班超;温宿王率八千骑兵到东界拦截于窴。班超知道两路敌军已经出动,便暗中召集各部整顿军队,鸡鸣时驰往莎车营地。胡人十分惊慌混乱,四处奔逃,追杀五千多人,缴获大量马匹、牲畜和财物。莎车于是投降,龟兹等国也各自退散。从此班超的威名震动西域。起初,月氏曾经帮助汉朝攻打车师,立有功劳。这一年,月氏进贡珍宝、符拔、狮子,并趁机请求汉朝公主。班超拒绝送还月氏使者,因此月氏对他怨恨不已。永元二年,月氏派副王谢率领七万军队攻打班超。班超的兵力很少,众人都非常恐惧。班超劝告士卒说:‘月氏的军队虽然多,但他们跋涉数千里越过葱岭而来,没有运输补给,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 ‘只要收集粮食,坚守城池,敌人饥饿困乏后自然会投降,不过几十天,胜负就可以决定了。’谢于是上前攻打班超,不能攻下,又抢掠却一无所获。班超估计他的粮食将要耗尽,必定会向龟兹请求救援,于是派数百士兵到东界拦截。谢果然派骑兵带着金银珠玉去贿赂龟兹。班超的伏兵拦截攻击,把他们全部杀死,并拿着龟兹使者的首级给谢看。谢大为惊恐,立即派使者请罪,希望能够活着回去。班超放他离去。月氏因此大为震动,每年都来进贡。第二年,龟兹、姑墨、温宿都投降了,于是任命班超为都护,徐干为长史。任命白霸为龟兹王,派司马姚光护送他。班超和姚光共同威逼龟兹,废黜其王尤利多,拥立白霸,并让姚光带着尤利多返回京师。班超驻在龟兹它干城,徐干驻守疏勒。西域只有焉耆、危须、尉犁因为先前杀死都护而心怀二心,其余各国全都平定。永元六年秋,班超调发龟兹、鄯善等八国军队,共七万人,又有官吏、士卒和商人一千四百人,讨伐焉耆。军队到达尉犁边界后,班超派人晓谕焉耆、尉犁、危须说:‘都护这次来,是想镇抚你们三国。如果想改过向善,应当派大人前来迎接;王侯以下都将得到赏赐,事情办完就立即返回。现在先赏给国王彩帛五百匹。’ 焉耆王广派左将北鞬支带着牛和酒迎接班超。班超责备北鞬支说:‘你虽然是匈奴的侍子,如今却掌握一国权力。都护亲自到来,国王没有及时迎接,这都是你的罪过。’有人对班超说,可以立即杀掉他。班超说:‘这不是你们所能考虑的。此人的权力比国王还重,现在还没有进入他的国家就杀掉他,反而会使他们疑惧,设置防备、据险固守,哪里还能到达他们的城下呢?’于是赏赐北鞬支,遣他回去。广便和大人们到尉犁迎接班超,献上珍贵物品。焉耆国有苇桥这样的险要,广于是毁断桥梁,不想让汉军进入本国。班超改从另一条道路强行渡过。七月月底,班超到达焉耆,距离城池二十里,在大泽中扎营。广出乎意料,十分恐惧,想把所有百姓赶入山中据守。焉耆左候元孟过去曾在京师做人质,暗中派使者把这件事告诉班超,班超立即杀了使者,以表示自己不接受这种私下通信。班超于是约定各国国王举行大会,并放出话说将加倍厚重地赏赐。焉耆王广、尉犁王泛以及北鞬支等三十人相继来到班超处。焉耆国相腹久等十七人害怕被诛杀,都逃入海中,危须王也没有到来。众人坐定后,班超怒斥广说:‘危须王为什么没有到?腹久等人又因为什么逃亡?’于是命令官吏士卒把广、泛等人抓到陈睦旧城斩首,将首级传送京师。随后纵兵抢掠,斩首五千多人,俘获一万五千人,缴获马、牲畜、牛羊三十多万头,另立元孟为焉耆王。班超留在焉耆半年,安慰抚恤当地百姓。于是西域五十多个国家全都送来人质,归附汉朝。第二年,皇帝下诏说:‘过去匈奴独自专擅西域,侵扰河西,永平末年,城门白天都要关闭。先帝深切怜悯边疆百姓遭受寇盗祸害,于是命令将帅攻打匈奴右地,攻破白山,进临蒲类,夺取车师,西域各国的城郭都震恐响应,于是开通西域,设置都护。然而焉耆王舜、舜的儿子忠却独自谋划叛逆,凭借险要关隘,覆灭都护,并杀害官吏士卒。先帝重视百姓的性命,害怕兴起兵役,所以派军司马班超安抚集合于窴以西各国。班超于是越过葱岭,直到县度,往来出入二十二年,没有一个国家不宾服顺从。他改立各国国王,并安抚当地百姓。不调动中原百姓,不烦劳戎族士卒,却取得远方夷人的和顺,使不同习俗的人心悦诚服,并洗雪长期的耻辱,以报将士的仇。司马法说:‘赏赐不要超过一个月,意在使人赶快看到行善的利益。’现在封班超为定远侯,食邑一千户。’ 班超认为自己长期身处绝域,年老后思念故土。永元十二年,他上疏说:‘我听说姜太公受封于齐,五代之后仍葬在周地;狐狸将死时头朝向山丘,代地的马依恋北风。周、齐都在中原,相距不过千里,何况我身处遥远的绝域,一个小臣难道能没有依恋故土、思念家乡的心情吗?蛮夷的习俗是畏惧壮年人而轻侮老年人。我班超年老体衰,常常害怕年岁衰迈,忽然倒毙,孤魂□弃。过去苏武留在匈奴中尚且十九年,如今我有幸奉持符节、佩带金印,守护西域。’ ‘假如我寿终正寝于驻地,实在没有什么遗憾;但我担心后世会说我是死在西域的臣子。我不敢希望能够到达酒泉郡,只希望活着进入玉门关。我年老多病,衰弱困顿,冒死进献直言,谨派儿子班勇随同贡物入塞。趁我还活着,让班勇亲眼看看中原。’班超的妹妹、同郡人曹寿的妻子班昭也上书请求让班超回朝,说:
妾同产兄西域都护定远侯超,幸得以微功特蒙重赏,爵列通侯,位二千石。天恩殊绝,诚非小臣所当被蒙。超之始出,志捐躯命,冀立微功,以自陈效。会陈睦之变,道路隔绝,超以一身转侧绝域,晓譬诸国,因其兵觽,每有攻战,辄为先登,身被金夷,不避死亡。赖蒙陛下神灵,且得延命沙漠,至今积三十年。骨肉生离,不复相识。所与相随时人士觽,皆已物故。超年最长,今且七十。衰老被病,头发无黑,两手不仁,耳目不聪明,扶杖乃能行。虽欲竭尽其力,以报塞天恩,迫于岁暮,犬马齿索。蛮夷之性,悖逆侮老,而超旦暮入地,久不见代,恐开奸宄之源,生逆乱之心。而卿大夫咸怀一切,莫肯远虑。如有卒暴,超之气力不能从心,便为上损国家累世之功,下□忠臣竭力之用,诚可痛也。故超万里归诚,自陈苦急,延颈踰望,三年于今,未蒙省录。妾窃闻古者十五受兵,六十还之,亦有休息不任职也。缘陛下以至孝理天下,得万国之欢心,不遗小国之臣,况超得备侯伯之位,故敢触死为超求哀,□超余年。一得生还,复见阙庭,使国永无劳远之虑,西域无仓卒之忧,超得长蒙文王葬骨之恩,子方哀老之惠。诗云:“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超有书与妾生诀,恐不复相见。妾诚伤超以壮年竭忠孝于沙漠,疲老则便捐死于旷野,诚可哀怜。如不蒙救护,超后有一旦之变,冀幸超家得蒙赵母、韂姬先请之贷。妾愚戆不知大义,触犯忌讳。书奏,帝感其言,乃征超还。七尺谓二十,六尺即十五也。此言十五受兵,谓据野外为言,六十还之,据国中为说也。姬者,齐桓公之姬。桓公与管仲谋伐韂,桓公入,姬请韂之罪。事见列女传也。超在西域三十一岁。十四年八月至洛阳,拜为射声校尉。超素有匈胁疾,既至,病遂加。帝遣中黄门问疾,赐医药。其年九月卒,年七十一。朝廷愍惜焉,使者吊祭,赠赗甚厚。子雄嗣。初,超被征,以戊己校尉任尚为都护。与超交代。尚谓超曰:“君侯在外国三十余年,而小人猥承君后,任重虑浅,宜有以诲之。”超曰:“年老失智,任君数当大位,岂班超所能及哉!必不得已,愿进愚言。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顺孙,皆以罪过徙补边屯。而蛮夷怀鸟兽之心,难养易败。今君性严急,水清无大鱼,察政不得下和。宜荡佚简易,宽小过,总大纲而已。”超去后,尚私谓所亲曰:“我以班君当有奇策,今所言平平耳。”尚至数年,而西域反乱,以罪被征,如超所戒。有三子。长子雄,累迁屯骑校尉。会叛羌寇三辅,诏雄将五营兵屯长安,就拜京兆尹。雄卒,子始嗣,尚清河孝王女阴城公主。主顺帝之姑,贵骄淫乱,与嬖人居帷中,而召始入,使伏黙下。始积怒,永建五年,遂拔刃杀主。帝大怒,腰斩始,同产皆□巿。超少子勇。勇字宜僚,少有父风。永初元年,西域反叛,以勇为军司马。与兄雄俱出敦煌,迎都护及西域甲卒而还。因罢都护。后西域绝无汉吏十余年。元初六年,敦煌太守曹宗遣长史索班将千余人屯伊吾,车师前王及鄯善王皆来降班。后数月,北单于与车师后部遂共攻没班,进击走前王,略有北道。鄯善王急,求救于曹宗,宗因此请出兵五千人击匈奴,报索班之耻,因复取西域。邓太后召勇诣朝堂会议。先是公卿多以为宜闭玉门关,遂□西域。勇上议曰:“昔孝武皇帝患匈奴强盛,兼总百蛮,以逼障塞。于是开通西域,离其党与,论者以为夺匈奴府藏,断其右臂。遭王莽篡盗,征求无猒,胡夷忿毒,遂以背叛。光武中兴,未遑外事,故匈奴负强,驱率诸国。及至永平,再攻敦煌,河西诸郡,城门昼闭。孝明皇帝深惟庙策,乃命虎臣,出征西域,故匈奴远遁,边境得安。及至永元,莫不内属。会闲者羌乱,西域复绝,北虏遂遣责诸国,备其逋租,高其价直,严以期会。鄯善、车师皆怀愤怨,思乐事汉,其路无从。前所以时有叛者,皆由牧养失宜,还为其害故也。今曹宗徒耻于前负,欲报雪匈奴,而不寻出兵故事,未度当时之宜也。夫要功荒外,万无一成,若兵连祸结,悔无及已。况今府藏未充,师无后继,是示弱于远夷,暴短于海内,臣愚以为不可许也。旧敦煌郡有营兵三百人,今宜复之,复置护西域副校尉,居于敦煌,如永元故事。又宜遣西域长史将五百人屯楼兰,西当焉耆、龟兹径路,南强鄯善、于窴心胆,北扞匈奴,东近敦煌。如此诚便。”尚书问勇曰:“今立副校尉,何以为便?又置长史屯楼兰,利害云何?”勇对曰:“昔永平之末,始通西域,初遣中郎将居敦煌,后置副校*[尉]*于车师,既为胡虏节度,又禁汉人不得有所侵扰。故外夷归心,匈奴畏威。今鄯善王尤还,
译‘妾身的同胞兄长、西域都护定远侯班超,有幸凭微小功劳特别蒙受厚重赏赐,爵位列于通侯,官秩二千石。皇恩特别深厚,实在不是小臣所应当承受的。班超当初出使时,立志捐弃身躯性命,希望建立微小功劳,以此陈明效忠。恰逢陈睦遇变,道路隔绝,班超凭一己之身辗转于绝域,晓谕各国;借助各国兵众,每逢攻战,总是率先登城,亲身遭受刀剑伤害,从不躲避死亡。承蒙陛下神灵庇佑,才得以在沙漠中延续生命,至今已经三十年。骨肉生离,再也彼此不相识。和他一同随行的当时将士,已经全都去世。班超年纪最大,如今将近七十岁。年老又患病,头发没有一根黑的,双手麻木,耳朵和眼睛都不灵敏,扶着拐杖才能行走。即使想竭尽力量报答陛下塞外的恩德,也迫于年岁将尽,已经老迈衰弱。蛮夷的性情悖逆而轻侮老人,而班超早晚将入土,长期没有人来替代他,恐怕会开启奸邪的源头,滋生叛乱之心。然而卿大夫都只顾眼前,没有人肯作长远考虑。假如突然发生变故,班超的气力不能随心应战,对上会损害国家历代积累的功业,对下会□损忠臣竭力效命的作用,实在令人痛惜。因此班超从万里之外归诚,亲自陈述处境危急,伸长脖子盼望,到现在已经三年了,还没有得到省察和记录。’ ‘妾私下听说,古代男子十五岁开始服兵役,六十岁归还,也有休息、不再任职的规定。何况陛下凭至孝治理天下,能够得到万国的欢心,不遗弃小国的臣子;班超又得以位列侯伯,所以妾才敢冒死为班超请求怜悯,求陛下保全班超的余年。只要能够活着回来,再次面见宫阙,就能使国家永远没有劳师远征的忧虑,使西域没有仓促变乱的忧患,也能使班超长久蒙受周文王葬骨的恩惠、子方怜悯老人的恩德。《诗经》说:‘百姓也劳苦了,差不多可以稍得安康;施恩于中原,以安抚四方。’班超来信同妾诀别,恐怕再也不能相见。妾实在悲伤班超壮年时在沙漠竭尽忠孝,衰老后却将死弃于旷野,实在值得哀怜。如果不能蒙受救护,班超以后有一天发生变故,希望班超一家还能蒙受赵母、卫姬事先请求而获得宽免的恩典。妾愚昧刚直,不知大义,冒犯忌讳。’ 奏章上报后,皇帝被她的话感动,于是征召班超回朝。七尺指二十岁,六尺就是十五岁。这里说十五岁开始服兵役,是以在野外服役而言;六十岁归还,是以在国内任职而言。姬,是齐桓公的姬妾。齐桓公和管仲谋划攻打卫国,桓公进入卫国后,姬请求免除卫国的罪责。这件事见于《列女传》。班超在西域三十一年。永元十四年八月回到洛阳,授任射声校尉。班超一向患有胸胁疾病,回来后病情加重。皇帝派中黄门前去问候病情,赏赐医药。这年九月去世,享年七十一岁。朝廷怜悯惋惜他,派使者吊唁祭祀,赠送的赗赙非常丰厚。儿子班雄承袭爵位。当初,班超被征召回朝时,任命戊己校尉任尚为都护,和班超交接职务。任尚对班超说:‘君侯在外国三十多年,而我这个庸人有幸接任您的职位,责任重大而考虑浅薄,希望您能给我一些教诲。’班超说:‘我年老而失去智慧,您多次担任重要职务,哪里是我班超所能比的呢?如果一定要说,我愿意进献一点愚见。塞外的官吏士卒,本来就不是孝子顺孙,都是因犯罪被迁徙来补充边地屯戍的;而蛮夷怀有鸟兽般的心性,难以养育,容易败坏。如今您的性情严厉急躁,水太清就不会有大鱼,政事过于苛察就不能使下属和顺。应当放宽约束,简约易行,只需宽容小过,掌握大纲罢了。’班超离开后,任尚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原以为班君一定有奇异的策略,今天听到的不过平平而已。’任尚任职数年后,西域果然发生叛乱,他因获罪被征召回朝,正如班超所告诫的那样。班超有三个儿子。长子班雄多次升迁,任屯骑校尉。正逢叛羌侵扰三辅,皇帝诏令班雄率领五营兵驻守长安,并就地任命他为京兆尹。班雄去世后,儿子班始承袭爵位,娶清河孝王的女儿阴城公主为妻。公主是顺帝的姑母,尊贵骄横而淫乱,和宠幸的人同居帷帐之中,又召班始入内,让他伏在帷帐下面。班始长期积怒,永建五年,终于拔刀杀死公主。皇帝大怒,将班始腰斩,他的同胞兄弟都□市。班超的小儿子是班勇。班勇字宜僚,年轻时很有父亲班超的风范。永初元年,西域反叛,任命班勇为军司马。他和哥哥班雄一同从敦煌出发,迎接都护以及西域的甲士返回。于是撤销了都护一职。此后西域十多年没有汉朝官吏。元初六年,敦煌太守曹宗派长史索班率领一千多人驻守伊吾,车师前王和鄯善王都来向索班投降。几个月后,北单于和车师后部共同攻杀索班,又进军击走车师前王,掠取并占有北道。鄯善王十分紧急,向曹宗求救。曹宗因此请求出兵五千人攻打匈奴,为索班雪耻,并趁机重新夺取西域。邓太后召班勇到朝堂商议。此前公卿大多认为应当关闭玉门关,于是□弃西域。班勇上议说:‘过去孝武皇帝担心匈奴强盛,又兼并统辖各少数民族,以逼近边塞屏障。因此开通西域,离间匈奴的党羽,议论者认为这是夺走匈奴的府库、斩断它的右臂。后来遭逢王莽篡夺和盗乱,征求财物没有满足,胡人和夷人愤恨怨毒,于是背叛。’ ‘光武帝中兴后,无暇顾及外事,所以匈奴凭借强盛,驱使统率各国。到了永平年间,匈奴再次攻打敦煌,河西各郡的城门白天都要关闭。孝明皇帝深思宗庙的谋略,于是命令勇猛之臣出征西域,因此匈奴远远逃走,边境得以安宁。到了永元年间,西域各国无不归附。恰逢后来羌人作乱,西域再次断绝,北方匈奴便派人责令各国,补交拖欠的租税,提高租税价格,严格限定缴纳期限。鄯善、车师都心怀愤怒怨恨,想要乐意侍奉汉朝,却没有道路可走。以前之所以时常有叛乱,都是因为管理抚养不当,反而给他们造成祸害。如今曹宗只是以先前的失败为耻,想向匈奴报仇雪恨,却没有考察过去出兵的旧例,也没有估量当时的适宜情况。想在荒远之地求取功劳,万次也难成功一次;如果兵连祸结,后悔也来不及了。况且现在府库还不充足,军队没有后续援军,这会向远方夷人显示弱小,向天下暴露短处。我愚见认为不可以答应。过去敦煌郡有三百名营兵,现在应当恢复设置;重新设置护西域副校尉,驻在敦煌,如同永元年间的旧例。还应派西域长史率五百人驻守楼兰,西面正对焉耆、龟兹的道路,南面足以强化鄯善、于窴的信心,北面抵御匈奴,东面接近敦煌。’ ‘这样做确实便利。’ 尚书问班勇说:‘如今设置副校尉,怎样做才有利?又设置长史驻守楼兰,利弊是什么?’班勇回答说:‘过去永平末年,刚刚开通西域,起初派中郎将驻守敦煌,后来在车师设置副校尉,既节制胡虏,又禁止汉人侵扰他们。因此外族归心,匈奴畏惧汉朝威势。如今鄯善王尤还,是汉人的外孙,如果匈奴得势,尤还一定会死。像他们这样的人虽然同鸟兽一样,也知道躲避祸害。如果出兵驻守楼兰,足以招抚归附他们的心,我认为这是有利的。’长乐卫尉镡显、廷尉綦母参、司隶校尉崔据质疑说:
汉人外孙,若匈奴得志,则尤还必死。此等虽同鸟兽,亦知避害。若出屯楼兰,足以招附其心,愚以为便。”长乐韂尉镡显、廷尉綦母参、司隶校尉崔据难曰:“朝廷前所以□西域者,以其无益于中国而费难供也。今车师已属匈奴,鄯善不可保信,一旦反复,班将能保北虏不为边害乎?”勇对曰:“今中国置州牧者,以禁郡县奸猾盗贼也。若州牧能保盗贼不起者,臣亦愿以要斩保匈奴之不为边害也。今通西域则虏埶必弱,虏埶*(必)*弱则为患微矣。孰与归其府藏,续其断臂哉!今置校尉以扞抚西域,设长史以招怀诸国,若□而不立,则西域望绝。望绝之后,屈就北虏,缘边之郡将受困害,恐河西城门必复有昼闭之儆矣。今不廓开朝廷之德,而拘屯戍之费,若北虏遂炽,岂安边久长之策哉!”太尉属毛轸难曰:“今若置校尉,则西域骆驿遣使,求索无猒,与之则费难供,不与则失其心。一旦为匈奴所迫,当复求救,则为役大矣。”勇对曰:“今设以西域归匈奴,而使其恩德大汉,不为钞盗则可矣。如其不然,则因西域租入之饶,兵马之觽,以扰动缘边,是为富仇雠之财,增暴夷之埶也。置校尉者,宣威布德,以系诸国内向之心,以疑匈奴觊觎之情,而无财费耗国之虑也。且西域之人无它求索,其来入者,不过禀食而已。今若拒绝,埶归北属,夷虏并力以寇并、凉,则中国之费不止千亿。置之诚便。”于是从勇议,复敦煌郡营兵三百人,置西域副校尉居敦煌。虽复羁縻西域,然亦未能出屯。其后匈奴果数与车师共入寇钞,河西大被其害。延光二年夏,复以勇为西域长史,将兵五百人出屯柳中。明年正月,勇至楼兰,以鄯善归附,特加三绶。而龟兹王白英犹自疑未下,勇开以恩信,白英乃率姑墨、温宿自缚诣勇降。勇因发其兵步骑万余人到车师前王庭,击走匈奴伊蠡王于伊和谷,收得前部五千余人,于是前部始复开通。还,屯田柳中。四年秋,勇发敦煌、张掖、酒泉六千骑及鄯善、疏勒、车师前部兵击后部王军就,大破之。首虏八千余人,马畜五万余头。捕得军就及匈奴持节使者,将至索班没处斩之,以报其耻,传首京师。永建元年,更立后部故王子加特奴为王。勇又使别校诛斩东且弥王,亦更立其种人为王,于是车师六国悉平。其冬,勇发诸国兵击匈奴呼衍王,呼衍王亡走,其觽二万余人皆降。捕得单于从兄,勇使加特奴手斩之,以结车师匈奴之隙。北单于自将万余骑入后部,至金且谷,勇使假司马曹俊驰救之。单于引去,俊追斩其贵人骨都侯,于是呼衍王遂徙居枯梧河上。是后车师无复虏迹,城郭皆安。唯焉耆王元孟未降。二年,勇上请攻元孟,于是遣敦煌太守张朗将河西四郡兵三千人配勇。因发诸国兵四万余人,分骑为两道击之。勇从南道,朗从北道,约期俱至焉耆。而朗先有罪,欲徼功自赎,遂先期至爵离关,遣司马将兵前战,首虏二千余人。元孟惧诛,逆遣使乞降,张朗径入焉耆受降而还。元孟竟不肯面缚,唯遣子诣阙贡献。朗遂得免诛。勇以后期,征下狱,免。后卒于家。梁慬字伯威,北地弋居人也。父讽,历州宰。永元元年,车骑将军窦宪出征匈奴,除讽为军司马,令先赍金帛使北单于,宣国威德,其归附者万余人。后坐失宪意,髡输武威,武威太守承旨杀之。窦氏既灭,和帝知其为宪所诬,征慬,除为郎中。慬有勇气,常慷慨好功名。初为车骑将军邓鸿司马,再迁,延平元年拜西域副校尉。慬行至河西,会西域诸国反叛,攻都护任尚于疏勒。尚上书求救,诏慬将河西四郡羌胡五千骑驰赴之,慬未至而尚已得解。会征尚还,以骑都尉段禧为都护,西域长史赵博为骑都尉。禧、博守它干城。它干城小,慬以为不可固,乃谲说龟兹王白霸,欲入共保其城,白霸许之。吏人固谏,白霸不听。慬既入,遣将急迎禧、博,合军八九千人。龟兹吏人并叛其王,而与温宿、姑墨数万兵反,共围城。慬等出战,大破之。连兵数月,胡觽败走,乘胜追击,凡斩首万余级,获生口数千人,骆驼畜产数万头,龟兹乃定。而道路尚隔,檄书不通。岁余,朝廷忧之。公卿议者以为西域阻远,数有背叛,吏士屯田,其费无已。永初元年,遂罢都护,遣骑都尉王弘发关中兵迎慬、禧、博及伊吾卢、柳中屯田吏士。二年春,还至敦煌。会觽羌反叛,朝廷大发兵西击之,逆诏慬留为诸军援。慬至张掖日勒。羌诸种万余人攻亭候,杀略吏人。慬进兵击,大破之,乘胜追至昭武,虏遂散走,其能脱者十二三。及至姑臧,羌大豪三百余人诣慬降,并尉譬遣还故地,河西四郡复安。慬受诏当屯金城,闻羌转寇三辅,迫近园陵,即引兵赴击之,转战武功美阳关。
译‘朝廷过去之所以放弃西域,是因为它对中原没有益处,费用又难以供应。如今车师已经归属匈奴,鄯善又不可保证信守,一旦反复叛变,班将军能够保证北方匈奴不成为边疆祸害吗?’班勇回答说:‘如今中原设置州牧,是为了禁止郡县中的奸猾盗贼。如果州牧能够保证盗贼不再发生,我也愿意用死刑来保证匈奴不成为边疆祸害。如今开通西域,匈奴的势力必然削弱;势力削弱,祸患就会减小。这和把它的府库归还给它、接续它被斩断的右臂相比,哪个更好呢?如今设置校尉来抵御和安抚西域,设置长史来招抚各国;如果□而不设置,那么西域归附汉朝的希望就断绝了。希望断绝以后,他们就会屈服投向匈奴,沿边郡县将遭受困扰和祸害,恐怕河西的城门又会出现白天关闭的警报。如今不广施朝廷的恩德,却只计较屯戍的费用,假如北方匈奴于是强盛起来,哪里是安定边疆的长久策略呢?’ “先前朝廷之所以□西域,是因为认为它对中原没有益处,却耗费很大、难以供给。如今车师已经归属匈奴,鄯善也不能保证始终可信,一旦发生反复,班勇将能够保证北虏不成为边境祸害吗?”班勇回答说:“如今中原设置州牧,是为了禁止郡县中的奸猾和盗贼。如果州牧能够保证盗贼不再发生,臣也愿意用斩首来保证匈奴不会成为边境祸害。如今打通西域,北虏的势力必然削弱;北虏势力削弱,祸患就会减轻。这与归还他们的府库财物、接续他们被截断的臂膀相比,哪一个更好呢?如今设置校尉来捍卫并安抚西域,设置长史来招抚怀柔各国;如果□而不建立这些设置,那么西域的希望就断绝了。希望断绝以后,他们便会屈服投靠北虏,沿边各郡将受到困扰和祸害;恐怕河西的城门一定会再次出现白天关闭的警报了。如今若不广泛施行朝廷的恩德,反而拘泥于驻军戍守的费用,假如北虏于是强盛起来,难道是安定边境、维持长久的策略吗!” 太尉属官毛轸质疑说:‘如今如果设置校尉,那么西域就会络绎不绝地派使者来,索取财物没有满足的时候;给他们,费用难以供应,不给他们,就会失去他们的心。一旦被匈奴逼迫,他们又来请求救援,那将成为巨大的劳役。’班勇回答说:‘如今如果把西域交给匈奴,只要让西域感念大汉的恩德,不来抢掠盗窃就可以了。’ ‘如果不能这样,那么匈奴就会凭借西域租税收入的丰厚、兵马的众多来扰动沿边地区;这就等于使仇敌富有资财,增加暴虐夷人的势力。设置校尉,是为了宣扬威势、布施恩德,维系各国归向中原的心,使匈奴对觊觎西域产生疑虑,同时不用担心财物耗费国家。况且西域人没有其他索求,他们到中原来,不过是领取粮食罢了。如今如果拒绝他们,他们势必归附北方匈奴,夷人和匈奴合力侵扰并州、凉州,那么中原的费用将不止千亿。设置校尉确实有利。’ 于是朝廷采纳班勇的建议,恢复敦煌郡三百名营兵,设置西域副校尉驻守敦煌。虽然重新以羁縻方式控制西域,但仍未能出兵驻守。此后匈奴果然多次和车师一起入侵抢掠,河西受到很大祸害。延光二年夏天,又任命班勇为西域长史,率领五百人出兵驻守柳中。第二年正月,班勇到达楼兰,因为鄯善归附,特意给他增加三绶。可是龟兹王白英仍然心存疑虑,没有归降;班勇向他宣示恩德和信义,白英于是率领姑墨、温宿的军队,自己捆住双手到班勇那里投降。班勇便调发他们的步兵和骑兵一万多人,抵达车师前王庭,在伊和谷击退匈奴伊蠡王,收降前部五千多人,从此前部才重新恢复交通。班勇返回后,在柳中屯田。延光四年秋,班勇调发敦煌、张掖、酒泉六千骑兵以及鄯善、疏勒、车师前部的军队,攻打车师后部王军就,大败他。斩杀和俘获八千多人,缴获马匹牲畜五万多头。捕获军就以及持有匈奴符节的使者,把他们带到索班被杀的地方斩首,以报索班之耻,将首级传送京师。永建元年,另立车师后部旧王的儿子加特奴为王。班勇又派别部校尉诛杀东且弥王,也另立当地族人为王,于是车师六国全都平定。这年冬天,班勇调集各国军队攻打匈奴呼衍王,呼衍王逃走,他的两万多人全部投降。班勇捕获单于的堂兄,便让加特奴亲手杀死他,以了结车师与匈奴之间的仇隙。北单于亲自率领一万多骑兵进入车师后部,抵达金且谷,班勇派假司马曹俊奔驰救援。单于撤退,曹俊追击,斩杀匈奴贵人骨都侯。于是呼衍王迁居到枯梧河上。此后车师不再有匈奴踪迹,各城郭都安定了。只有焉耆王元孟还没有投降。第二年,班勇上疏请求攻打元孟,于是朝廷派敦煌太守张朗率领河西四郡的三千人,配合班勇作战。班勇又征发各国军队四万多人,分派骑兵从两路进攻元孟。班勇从南路出发,张朗从北路出发,约定日期一同到达焉耆。张朗先前犯了罪,想求取功劳来赎罪,于是提前到达爵离关,派司马率军先行交战,斩杀和俘获二千多人。元孟害怕被诛杀,先派使者请求投降。张朗直接进入焉耆接受投降后返回。元孟最终不肯亲自反绑双手投降,只派儿子到宫阙进贡。张朗因此免于诛杀。班勇因为迟到,被征召入狱,免官。后来死在家中。梁慬字伯威,是北地弋居人。他的父亲梁讽,历任州郡长官。永元元年,车骑将军窦宪出征匈奴,任命梁讽为军司马,命他先带着金帛出使北单于,宣扬国家的威势和恩德,归附的人有一万多人。后来梁讽因违背窦宪的意旨获罪,被剃去头发,押送到武威;武威太守奉窦宪的旨意杀死了他。窦氏覆灭后,和帝知道梁讽是被窦宪诬陷的,便征召梁慬,任命他为郎中。梁慬很有勇气,常常慷慨激昂,喜好功名。起初任车骑将军邓鸿的司马,后来两次升迁,延平元年任西域副校尉。梁慬走到河西时,正逢西域各国反叛,攻打驻守疏勒的都护任尚。任尚上书求救,皇帝诏令梁慬率河西四郡的羌人、胡人五千骑兵驰援,梁慬还未到,任尚已经解围。正好任尚被征召回朝,任命骑都尉段禧为都护,西域长史赵博为骑都尉。段禧、赵博守卫它干城。它干城小,梁慬认为难以固守,于是假意劝说龟兹王白霸,想进入城中共同守卫,白霸答应了。官吏百姓极力劝谏,白霸不听。梁慬进入后,派将领急速迎接段禧、赵博,合计军队八九千人。龟兹官吏百姓全都背叛白霸,和温宿、姑墨的数万军队反叛,共同包围城池。梁慬等出城交战,大败敌军。双方连续交战数月,胡人败逃,梁慬乘胜追击,共斩首一万多人,俘获数千人以及数万头骆驼、牲畜和财产,龟兹才安定下来。但道路仍然隔绝,檄文无法相通。一年多以后,朝廷为此忧虑。参与议论的公卿认为,西域路途遥远,又屡次背叛,官吏士卒在那里屯田,费用没有止境。永初元年,朝廷于是撤销都护,派骑都尉王弘调发关中军队,迎接梁慬、段禧、赵博以及伊吾卢、柳中的屯田官吏士卒。永初二年春,梁慬等返回到敦煌。正逢各部羌人反叛,朝廷大规模出兵向西攻打他们,另下诏令梁慬留下,作为各军的援军。梁慬到达张掖日勒时,羌人各部一万多人攻打亭候,杀人抢掠官吏百姓。梁慬进兵攻击,大败他们,乘胜追击到昭武,羌人于是四散逃走,能够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二三。到达姑臧时,羌人的大首领三百多人到梁慬处投降;梁慬又安抚晓谕他们,把他们遣回故地,河西四郡重新安定。梁慬奉诏应当驻守金城,听说羌人转而侵扰三辅,逼近帝王陵寝,于是立即率军前去攻击,转战于武功、美阳关一带。
慬临阵被创,不顾,连破走之,尽还得所掠生口,获马畜财物甚觽,羌遂奔散。朝廷嘉之,数玺书劳勉,委以西方事,令为诸军节度。三年冬,南单于与乌桓大人俱反。以大司农何熙行车骑将军事,中郎将庞雄为副,将羽林五校营士,及发缘边十郡兵二万余人,又辽东太守耿夔率将鲜卑种觽共击之,诏慬行度辽将军事。庞雄与耿夔共击匈奴奥鞬日逐王,破之。单于乃自将围中郎将耿种于美稷,连战数月,攻之转急,种移檄求救。明年正月,慬将八千余人驰往赴之,至属国故城,与匈奴左将军、乌桓大人战,破斩其渠帅,杀三千余人,虏其妻子,获财物甚觽。单于复自将七八千骑迎攻,围慬。慬被甲奔击,所向皆破,虏遂引还虎泽。三月,何熙军到五原曼柏,暴疾,不能进,遣庞雄与慬及耿种步骑万六千人攻虎泽。连营稍前,单于惶怖,遣左奥鞬日逐王诣慬乞降,慬乃大陈兵受之。单于脱帽徒跣,面缚稽颡,纳质。会熙卒于师,即拜慬度辽将军。庞雄还为大鸿胪。雄,巴郡人,有勇略,称为名将。明年,安定、北地、上郡皆被羌寇,谷贵人流,不能自立。诏慬发边兵迎三郡太守,使将吏人徙扶风界。慬即遣南单于兄子优孤涂奴将兵迎之。既还,慬以涂奴接其家属有劳,辄授以羌侯印绶,坐专擅,征下狱,抵罪。明年,校书郎马融上书讼慬与护羌校尉庞参,有诏原刑。语在庞参传。会叛羌寇三辅,关中盗贼起,拜慬谒者,将兵击之。至湖县,病卒。何熙字孟孙,陈国人。少有大志。永元中,为谒者。身长八尺五寸,善为威容,赞拜殿中,音动左右。和帝伟之,擢为御史中丞,历司隶校尉、大司农。及在军临殁,遗言薄葬。三子:临,瑾,阜。临、瑾并有政能。阜俊才早没。临子衡,为尚书,以正直称,坐讼李膺等下狱,免官,废于家。论曰:时政平则文德用,而武略之士无所奋其力能,故汉世有发愤张胆,争膏身于夷狄以要功名,多矣。祭肜、耿秉启匈奴之权,班超、梁慬奋西域之略,卒能成功立名,享受爵位,荐功祖庙,勒勋于后,亦一时之志士也。赞曰:定远慷慨,专功西遐。坦步鳂、雪,咫尺龙沙。慬亦抗愤,勇乃负荷。后汉书卷四十八 杨李翟应霍爰徐列传 第三十八杨终字子山,蜀郡成都人也。年十三,为郡小吏,太守奇其才,遣诣京师受业,习春秋。显宗时,征诣兰台,拜校书郎。建初元年,大旱谷贵,终以为广陵、楚、淮阳、济南之狱,徙者万数,又远屯绝域,吏民怨旷,乃上疏曰:“臣闻‘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百王常典,不易之道也。秦政酷烈,违啎天心,一人有罪,延及三族。高祖平乱,约法三章。太宗至仁,除去收孥。万姓廓然,蒙被更生,泽及昆虫,功垂万世。陛下圣祖,德被四表。今以比年久旱,醔疫未息,躬自菲薄,广访失得,三代之隆,无以加焉。臣窃桉春秋水旱之变,皆应暴急,惠不下流。自永平以来,仍连大狱,有司穷考,转相牵引,掠考冤滥,家属徙边。加以北征匈奴,西开三十六国,频年服役,转输烦费。又远屯伊吾、楼兰、车师、戊己,民怀土思,怨结边域。传曰:‘安土重居,谓之觽庶。’昔殷民近迁洛邑,且犹怨望,何况去中土之肥饶,寄不毛之荒极乎?且南方暑湿,障毒互生。愁困之民,足以感动天地,移变阴阳矣。陛下留念省察,以济元元。”书奏,肃宗下其章。司空第五伦亦同终议。太尉牟融、司徒鲍昱、校书郎班固等难伦,以施行既久,孝子无改父之道,先帝所建,不宜回异。终复上书曰:“秦筑长城,功役繁兴,胡亥不革,卒亡四海。故孝元□珠崖之郡,光武绝西域之国,不以介鳞易我衣裳。鲁文公毁泉台,春秋讥之曰‘先祖为之而己毁之,不如勿居而已’,以其无妨害于民也。襄公作三军,昭公舍之,君子大其复古,以为不舍则有害于民也。今伊吾之役,楼兰之屯,久而未还,非天意也。”帝从之,听还徙者,悉罢边屯。君子善善也长,恶恶也短,恶恶止其身,善善及子孙。贤者子孙,故君子为之讳。”衣裳谓中国也。杨雄法言曰:“珠崖之绝,捐之之力也,否则鳞介易我衣裳。”“舍中军。舍中军者何?复古也。”言舍之与留,量时制宜也。终又言:“宣帝博征髃儒,论定五经于石渠阁。方今天下少事,学者得成其业,而章句之徒,破坏大体。宜如石渠故事,永为后世则。”于是诏诸儒于白虎观论考同异焉。会终坐事系狱,博士赵博、校书郎班固、贾逵等,以终深晓春秋,学多异闻,表请之,终又上书自讼,即日贳出,乃得与于白虎观焉。后受诏删太史公书为十余万言。
译梁慬临阵受伤,却毫不顾惜,接连击败并驱走羌人,全部夺回他们抢掠的人口,又缴获大量马匹、牲畜和财物,羌人于是逃散。朝廷嘉奖他,多次用玺书慰劳勉励,把西方的事务交给他,命他节制各路军队。永初三年冬,南单于和乌桓大人一起反叛。任命大司农何熙代理车骑将军事务,中郎将庞雄为副将,率领羽林五校营士,又调发沿边十郡二万多军队;辽东太守耿夔也率领鲜卑各部共同攻打他们,诏令梁慬代理度辽将军事务。庞雄和耿夔共同攻打匈奴奥鞬日逐王,击败了他。单于于是亲自率军包围中郎将耿种于美稷,连续交战数月,攻势越来越急,耿种移檄求救。第二年正月,梁慬率八千多人奔驰前往救援,到了属国旧城,和匈奴左将军、乌桓大人交战,击败并斩杀他们的首领,杀死三千多人,俘获他们的妻子儿女,缴获大量财物。单于又亲自率领七八千骑兵迎战进攻,包围梁慬。梁慬披甲冲击,所向之处都击破敌军,匈奴于是退到虎泽。三月,何熙的军队到达五原曼柏,何熙突然得了重病,不能继续前进,便派庞雄和梁慬以及耿种率步骑兵一万六千人攻打虎泽。军营接连向前推进,单于惊慌恐惧,派左奥鞬日逐王到梁慬处请求投降,梁慬于是大规模陈列军队接受投降。单于脱下帽子,赤脚行走,面对梁慬反绑双手、叩头,送上人质。适逢何熙在军中去世,于是任命梁慬为度辽将军。庞雄返回任大鸿胪。庞雄是巴郡人,有勇气和谋略,被称为名将。第二年,安定、北地、上郡都遭到羌人侵扰,粮价昂贵,百姓流离失所,不能自立。朝廷下诏让梁慬征发边兵迎接三郡太守,命他们率领官吏百姓迁往扶风境内。梁慬于是派南单于的侄子优孤涂奴率兵迎接他们。回来后,梁慬认为涂奴接应其家属有功,便擅自授给他羌侯的印绶;因擅自授爵获罪,被征召下狱,依法判罪。第二年,校书郎马融上书为梁慬和护羌校尉庞参申辩,皇帝下诏赦免他们的刑罪。详情见《庞参传》。适逢叛羌侵扰三辅,关中盗贼蜂起,朝廷任命梁慬为谒者,率兵讨伐。军队到达湖县时,梁慬因病去世。何熙,字孟孙,陈国人。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永元年间,任谒者。他身高八尺五寸,善于表现威严的仪容,在殿中赞拜时,声音震动左右。和帝认为他奇伟,提拔为御史中丞,历任司隶校尉、大司农。他在军中临终时,遗言要求薄葬。何熙有三个儿子:临、瑾、阜。临和瑾都有治理政事的才能。阜才智出众,早年去世。临的儿子衡任尚书,以正直著称;因替李膺等人申诉而获罪下狱,被免官,废居家中。史论说:时局太平,文德便得到施展;而有武略的人无处奋发才能,所以汉代有许多人激愤壮胆,争相到夷狄之地冒险,以求建立功名。祭肜、耿秉开启了制服匈奴的权略,班超、梁慬施展了经营西域的谋略,最终都能成就功业、树立名声,享有爵位,把功劳荐告于祖庙,将功勋刻传后世,也都是一时的志士。赞说:定远侯班超慷慨奋发,专心建立功业于遥远的西方。安然行走在鳂、雪之间,龙沙之地近在咫尺。梁慬也激发愤懑,勇敢地承担重任。《后汉书》卷四十八《杨李翟应霍爰徐列传》第三十八 杨终,字子山,蜀郡成都人。十三岁时任郡中小吏,太守惊异于他的才华,派他到京师求学,学习《春秋》。显宗时,征召他到兰台,任校书郎。建初元年,天下大旱,粮价昂贵。杨终认为广陵、楚、淮阳、济南等地的案件,使被迁徙的人数以万计;又把人长期屯戍在遥远的边疆,官吏百姓都怨恨劳苦,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善待善人,恩泽延及子孙;惩恶止于其身’,这是历代君王的常法,是不可改变的道理。秦朝政治残酷暴烈,违背上天心意,一个人有罪,牵连三族。高祖平定天下动乱,约定法令只有三章。太宗仁德至极,废除了收捕罪人家属为奴的制度。万民豁然开朗,受到恩泽而获得新生,恩惠甚至施及昆虫,功德流传万世。陛下继承圣祖基业,德泽遍及四方。如今因为连年久旱,醔疫还未止息,陛下亲自节俭,广泛寻访政治得失,三代的盛德也没有超过您的。臣私下考察《春秋》所记水旱灾变,都对应于政治暴急、恩惠不能下达。自永平以来,接连发生大案,有司穷尽审讯,互相牵连,拷掠审讯造成冤枉滥刑,家属被迁往边地。又加上北征匈奴,向西开拓三十六国,连年服役,转运负担烦重。还要远屯伊吾、楼兰、车师、戊己,百姓思念故土,怨气郁结于边地。传记说:” “安于故土而重视居所,这才叫众庶。’从前殷朝百姓迁近洛邑,尚且还怨恨不满,何况离开中原肥沃富饶的土地,寄居在不生长五谷的荒远极地呢?况且南方炎热潮湿,瘴气毒害交相滋生。忧愁困苦的百姓,足以感动天地,使阴阳发生变化。希望陛下留心思考并加以审察,以此救助天下百姓。”奏章上呈后,肃宗把它交给有关部门讨论。司空第五伦也赞同杨终的意见。太尉牟融、司徒鲍昱、校书郎班固等人反驳第五伦,认为这些措施施行已久,孝子不能改变父亲的治道,先帝所建立的制度不应改变。杨终又上书说:“秦始皇修筑长城,劳役繁重兴起,胡亥不加改革,最终丧失天下。所以孝元皇帝放弃珠崖郡,光武帝断绝西域诸国,不会因为珍珠鳞介而改变我们的衣裳。” 鲁文公毁掉泉台,《春秋》讥讽他说:‘先祖修建它,自己却毁掉它,还不如当初不要居住在那里罢了。’这是因为泉台对百姓没有妨害。襄公设置三军,昭公舍弃三军,君子认为他恢复古制是大义之举,因为不舍弃三军就会危害百姓。如今伊吾的战事、楼兰的屯戍,长久未能撤回,这不合天意。”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允许被迁徙的人返回,全部撤销边地屯戍。君子施善要使它长久,惩恶则止于自身;惩恶止于其身,施善延及子孙。贤德之人的子孙也会蒙受恩泽,所以君子为他们避讳。”衣裳指中原。扬雄《法言》说:“珠崖的断绝,是贾捐之的功劳;否则就会用鳞介来交换我们的衣裳。” “舍弃中军。舍弃中军是什么意思?是恢复古制。”意思是,舍弃还是保留,要衡量时势、因时制宜。杨终又说:“宣帝广泛征召群儒,在石渠阁讨论并确定五经。如今天下事情较少,学者可以完成学业,但那些拘泥章句的人却破坏了经学的大体。应当按照石渠阁的旧例,永远作为后世的准则。”于是皇帝下诏让诸儒在白虎观讨论考订经义的异同。适逢杨终因事被捕入狱,博士赵博、校书郎班固、贾逵等人认为杨终深通《春秋》,学问中有许多异闻,便上表请求宽免;杨终又上书为自己申辩,当天就被赦免释放,于是得以参加白虎观的讨论。后来他奉诏删定《太史公书》,成书十多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