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四十三 朱乐何列传 第三十三
晖好节燍,有所拔用,皆厉行士。其诸报怨,以义犯率,皆为求其理,多得生济。其不义之囚,实时僵仆。吏人畏爱,为之歌曰:“强直自遂,南阳朱季。吏畏其威,人怀其惠。”数年,坐法免。晖刚于为吏,见忌于上,所在多被劾。自去临淮,屏居野泽,布衣蔬食,不与邑里通,乡党讥其介。建初中,南阳大饥,米石千余,晖尽散其家资,以分宗里故旧之贫羸者,乡族皆归焉。初,晖同县张堪素有名称,尝于太学见晖,甚重之,接以友道,乃把晖臂曰:“欲以妻子托朱生。”晖以堪先达,举手未敢对,自后不复相见。堪卒,晖闻其妻子贫困,乃自往候视,厚赈赡之。晖少子颉怪而问曰:“大人不与堪为友,平生未曾相闻,子孙窃怪之。”晖曰:“堪尝有知己之言,吾以信于心也。”晖又与同郡陈揖交善,揖早卒,有遗腹子友,晖常哀之。及司徒桓虞为南阳太守,召晖子骈为吏,晖辞骈而荐友。虞叹息,遂召之。其义烈若此。元和中,肃宗巡狩,告南阳太守问晖起居,召拜为尚书仆射。岁中迁太山太守。晖上疏乞留中,诏许之。因上便宜,陈密事,深见嘉纳。诏报曰:“补公家之阙,不累清白之素,斯善美之士也。俗吏苟合,阿意面从,进无謇謇之志,却无退思之念,患之甚久。惟今所言,适我愿也。生其勉之!”是时谷贵,县官经用不足,朝廷忧之。尚书张林上言:“谷所以贵,由钱贱故也。可尽封钱,一取布帛为租,以通天下之用。又盐,食之急者,虽贵,人不得不须,官可自□。又宜因交址﹑益州上计吏往来,市珍宝,收采其利,武帝时所谓均输者也。”于是诏诸尚书通议。晖奏据林言不可施行,事遂寝。后陈事者复重述林前议,以为于国诚便,帝然之,有诏施行。晖复独奏曰:“王制,天子不言有无,诸侯不言多少,禄食之家不与百姓争利。今均输之法与贾贩无异,盐利归官,则下人穷怨,布帛为租,则吏多奸盗,诚非明主所当宜行。”帝卒以林等言为然,得晖重议,因发怒,切责诸尚书。晖等皆自系狱。三日,诏敕出之。曰:“国家乐闻驳议,黄发无愆,诏书过耳,何故自系?”晖因称病笃,不肯复署议。尚书令以下惶怖,谓晖曰:“今临得谴让,柰何称病,其祸不细!”晖曰:“行年八十,蒙恩得在机密,当以死报。若心知不可而顺旨雷同,负臣子之义。今耳目无所闻见,伏待死命。”遂闭口不复言。诸尚书不知所为,乃共劾奏晖。帝意解,寑其事。后数日,诏使直事郎问晖起居,太医视疾,太官赐食。晖乃起谢,复赐钱十万,布百匹,衣十领。后迁为尚书令,以老病乞身,拜骑都尉,赐钱二十万。和帝即位,窦宪北征匈奴,晖复上疏谏。顷之,病卒。子颉,修儒术,安帝时至陈相。颉子穆。穆字公叔。年五岁,便有孝称。父母有病,辄不饮食,差乃复常。及壮耽学,锐意讲诵,或时思至,不自知亡失衣冠,颠队坑岸。其父常以为专愚,几不知数马足。穆愈更精笃。初举孝廉。顺帝末,江淮盗贼髃起,州郡不能禁。或说大将军梁冀曰:“朱公叔兼资文武,海内奇士,若以为谋主,贼不足平也。”冀亦素闻穆名,乃辟之,使典兵事,甚见亲任。及桓帝即位,顺烈太后临朝,穆以冀埶地亲重,望有以扶持王室,因推灾异,奏记以劝戒冀曰:“穆伏念明年丁亥之岁,刑德合于干位,易经龙战之会。其文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谓阳道将胜而阴道负也。今年九月天气郁冒,五位四候连失正气,此互相明也。夫善道属阳,恶道属阴,若修正守阳,摧折恶类,则福从之矣。穆每事不逮,所好唯学,传受于师,时有可试。愿将军少察愚言,申纳诸儒,而亲其忠正,绝其姑息,专心公朝,割除私欲,广求贤能,斥远佞恶。夫人君不可不学,当以天地顺道渐渍其心。宜为皇帝选置师傅及侍讲者,得小心忠笃敦礼之士,将军与之俱入,参劝讲授,师贤法古,此犹倚南山坐平原也,谁能倾之!今年夏,月晕房星,明年当有小□。宜急诛奸臣为天下所怨毒者,以塞灾咎。议郎﹑大夫之位,本以式序儒术高行之士,今多非其人;九卿之中,亦有乖其任者。惟将军察焉。”又荐种暠﹑栾巴等。而明年严鲔谋立清河王蒜,又黄龙二见沛国。冀无术学,遂以穆“龙战”之言为应,于是请暠为从事中郎,荐巴为议郎,举穆高第,为侍御史。‘郡中瞻望明府谓如仲尼,非颜回不敢以迎孔子。’更问风俗人物。太守甚奇之,曰:‘仆非仲尼,督邮可谓颜回也。’遂历职股肱,举孝廉”也。时同郡赵康叔盛者,隐于武当山,清静不仕,以经传教授。穆时年五十,乃奉书称弟子。及康殁,丧之如师。其尊德重道,为当时所服。常感时浇薄,慕尚敦笃,乃作崇厚论。其辞曰:
译朱晖喜好气节,任用提拔的人,都是品行严正的士人。对于那些因报仇而触犯法律的人,他都以义理为准绳替他们寻求公正,很多人因此得以活命。对于不合义理的囚犯,立即处死。官吏百姓既畏惧又爱戴他,为他歌唱道:“刚强正直、任性而行的,是南阳朱季。官吏害怕他的威严,百姓怀念他的恩惠。”几年后,他因犯法被免职。朱晖做官刚强,因此被上级忌恨,所到之处常遭弹劾。离开临淮后,他隐居在野外湖泽之间,穿布衣、吃粗粮,不与乡里交往,乡亲们讥笑他过于耿介。建初年间,南阳发生大饥荒,米价每石一千多钱,朱晖把家中资财全部散尽,用来分给宗族乡里和故旧中的贫困羸弱者,乡族人都归附他。当初,朱晖的同县人张堪一向有声望,曾在太学见到朱晖,非常器重他,以朋友之道相待,便握着朱晖的手臂说:“我想把妻子儿女托付给朱先生。”朱晖认为张堪是前辈,拱手谦让,不敢回答,此后两人没有再见面。张堪去世后,朱晖听说他的妻子儿女贫困,便亲自前往探视,厚加赈济供养。朱晖的小儿子朱颉感到奇怪,问他说:“父亲您并没有和张堪结为朋友,一生也不曾互相往来,子孙私下都觉得奇怪。”朱晖说:“张堪曾说过把我当知己的话,我已经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了。”朱晖又和同郡人陈揖交情很好,陈揖早逝,留下遗腹子陈友,朱晖常常为他悲伤。后来司徒桓虞任南阳太守,召朱晖的儿子朱骈任吏,朱晖推辞不让朱骈任职,反而推荐陈友。桓虞叹息不已,于是召用陈友。他的义烈就是如此。元和年间,肃宗巡行,告知南阳太守询问朱晖的起居,召见朱晖,授任为尚书仆射。一年中升任太山太守。朱晖上疏请求留在朝中,诏令答应了他。于是他上奏便宜之计,陈述机密之事,深受皇帝赞许采纳。皇帝下诏答复说:“补救国家的缺失,却不损害你清白的操守,这正是善良美好的人。世俗官吏只求苟合,迎合心意、表面顺从,进用时没有直言极谏的志向,退下后也没有反省的念头,这种弊病已经很久了。如今你所说的,正合乎我的愿望。朱晖,你要努力啊!” 当时粮食昂贵,县官经常使用的经费不足,朝廷为此忧虑。尚书张林上书说:“粮食之所以昂贵,是因为钱币贬值的缘故。可以把钱币全部封存,统一收取布帛作为租税,以流通天下的财用。还有盐,是饮食中急需的东西,即使价格昂贵,人们也不能不需要,官府可以自行□。又应当利用交阯、益州上计吏往来的机会,买卖珍宝,收取其中的利益,这就是汉武帝时所说的均输法。”于是诏令各位尚书共同议论。朱晖上奏认为张林的意见不能施行,此事便搁置了。后来陈述此事的人又重新说明张林先前的建议,认为对国家确实有利,皇帝认为正确,于是下诏施行。朱晖又单独上奏说:“按照王制,天子不谈有无,诸侯不谈多少,靠俸禄和食邑生活的家族不应与百姓争利。如今均输之法和商贩没有区别,盐的利润归官府,百姓就会贫困怨恨;以布帛作租税,官吏就会多行奸盗,确实不是明君应当实行的政策。”皇帝最终认为张林等人的意见正确,听到朱晖重新议论后大怒,严厉责备各位尚书。朱晖等人都自行拘系入狱。三天后,皇帝下诏命令把他们放出来,说:“国家乐于听取反驳争辩,年老之人并没有罪过,诏书只是经过耳边,为什么要自行拘系呢?” 朱晖于是称病严重,不肯再参与签署议论。尚书令以下的官员都惊慌恐惧,对朱晖说:“如今正临近受到责罚,怎么能称病呢?这祸患可不小!”朱晖说:“我已经年过八十,承蒙恩典得以处在机要职位,应当以死报国。如果心里明知不可行,却顺从旨意、随声附和,就是辜负臣子的道义。如今我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伏地等待死命。”于是闭口不再说话。各位尚书不知如何是好,便共同弹劾上奏朱晖。皇帝的怒意消解了,把这件事搁置下来。几天后,诏令派直事郎询问朱晖的起居,太医为他诊治疾病,太官赐给他食物。朱晖于是起身拜谢,皇帝又赐钱十万、布一百匹、衣服十领。后来朱晖升任尚书令,因年老多病请求退职,授任骑都尉,赐钱二十万。和帝即位后,窦宪北征匈奴,朱晖又上疏劝谏。不久,朱晖因病去世。儿子朱颉,研习儒术,安帝时做到陈国相。朱颉的儿子是朱穆。朱穆,字公叔。五岁时便以孝顺著称。父母生病,他总是不吃不喝,直到父母病愈才恢复正常。长大后沉迷于学习,专心讲诵,有时思考入神,连衣帽丢失了都不知道,甚至跌入坑岸。他的父亲常认为他只是专心而愚钝,几乎连数马脚都不会。朱穆反而更加精进专心。起初,朱穆被举荐为孝廉。顺帝末年,江淮盗贼群起,州郡不能禁止。有人对大将军梁冀说:“朱公叔文武兼备,是天下奇士,如果任用他做谋主,盗贼不值得担忧,足以平定。”梁冀也一向听说朱穆的名声,于是征召他,让他主管军事,非常亲近信任他。桓帝即位后,顺烈太后临朝听政,朱穆认为梁冀势位尊重,应该扶持王室,便推论灾异,写奏记劝诫梁冀说:“我朱穆私下想到,明年丁亥年,刑德二星会合于干位,正是《易经》所说的龙战之时。经文说:‘龙在野外交战,正道已经穷尽。’意思是阳道将要取胜,而阴道将要失败。今年九月天气郁结昏暗,五位四候接连失去正常气象,这正是彼此相应的明证。善道属于阳,恶道属于阴;如果修持正道、守护阳道,摧毁恶类,福气就会随之而来。我每件事都做得不够,只是喜好学习,从老师那里接受的学问,时时有可以验证之处。希望将军稍稍察纳我的愚见,广泛接纳儒生,亲近忠正之人,断绝姑息迁就,专心奉行公朝之事,割除私欲,广泛寻求贤能,斥退疏远奸佞邪恶之徒。君主不能不学习,应当用天地顺道的道理逐渐浸润皇帝的心。应该为皇帝选置师傅和侍讲,选取谨慎忠诚、敦厚守礼的人;将军和他们一同入宫,参与劝导讲授。尊师、效法古代圣贤,这就像倚靠南山、坐在平原上,谁能够倾覆它呢!今年夏天,月亮有光晕笼罩房星,明年应当会有小□。应当赶快诛杀天下人所怨恨痛恨的奸臣,以此堵塞灾祸。议郎、大夫的职位,本来是用来安排儒术高明、品行高尚的士人,如今很多人并不合适;九卿之中,也有不称职的人。希望将军明察。”朱穆又推荐种暠、栾巴等人。然而第二年,严鲔谋划拥立清河王刘蒜,沛国又两次出现黄龙。梁冀没有学术,便认为朱穆“龙战”的话得到了应验,于是请求任命种暠为从事中郎,推荐栾巴为议郎,又把朱穆列为高等,任为侍御史。“郡中仰望明府,认为您如同孔仲尼;若不是颜回,没有人敢来迎接孔子。”又询问当地的风俗人物。太守非常惊异,说:“我不是孔仲尼,督邮可以说是颜回了。”于是朱穆历任太守的股肱属官,被举荐为孝廉。” 当时同郡人赵康,字叔盛,隐居在武当山,清静自守,不出仕,以经传教授学生。朱穆当时五十岁,便带着书信自称弟子。赵康去世后,朱穆像为老师服丧一样为他服丧。他尊重德行、敬重道义,受到当时人的敬服。朱穆常常感叹当时风俗浇薄,仰慕并推崇敦厚笃实,于是作《崇厚论》。文章说:
夫俗之薄也,有自来矣。故仲尼叹曰:“大道之行也,而丘不与焉。”盖伤之也。夫道者,以天下为一,在彼犹在己也。故行违于道则愧生于心,非畏义也;事违于理则负结于意,非惮礼也。故率性而行谓之道,得其天性谓之德。德性失然后贵仁义,是以仁义起而道德迁,礼法兴而淳朴散。故道德以仁义为薄,淳朴以礼法为贼也。夫中世之所敦,已为上世之所薄,况又薄于此乎!故夫天不崇大则覆帱不广,地不深厚则载物不博,人不敦厖则道数不远。昔在仲尼不失旧于原壤,楚严不忍章于绝缨。由此观之,圣贤之德敦矣。老氏之经曰:“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夫时有薄而厚施,行有失而惠用。故覆人之过者,敦之道也;救人之失者,厚之行也。往者,马援深昭此道,可以为德,诫其兄子曰:“吾欲汝曹闻人之过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得言。”斯言要矣。远则圣贤履之上世,近则丙吉﹑张子孺行之汉廷。故能振英声于百世,播不灭之遗风,不亦美哉!然而时俗或异,风化不敦,而尚相诽谤,谓之臧否。记短则兼折其长,贬恶则并伐其善。悠悠者皆是,其可称乎!凡此之类,岂徒乖为君子之道哉,将有危身累家之祸焉。悲夫!行之者不知忧其然,故害兴而莫之及也。斯既然矣,又有异焉。人皆见之而不能自迁。何则?务进者趋前而不顾后,荣贵者矜己而不待人,智不接愚,富不赈贫,贞士孤而不恤,贤者□而不存。故田蚡以尊显致安国之金,淳于以贵埶引方进之言。夫以韩、翟之操,为汉之名宰,然犹不能振一贫贤,荐一孤士,又况其下者乎!此禽息、史鱼所以专名于前,而莫继于后者也。故时敦俗美,则小人守正,利不能诱也;时否俗薄,虽君子为邪,义不能止也。何则?先进者既往而不反,后来者复习俗而追之,是以虚华盛而忠信微,刻薄稠而纯笃稀。斯盖谷风有“弃予”之叹,伐木有“鸟鸣”之悲矣!礼,大夫殡于正室,士于适室。韩子曰,史鱼,韂大夫。卒,委柩后寝。韂君吊而问之。曰:“不能进蘧伯玉,退弥子瑕。”以尸谏也。嗟乎!世士诚躬师孔圣之崇则,嘉楚严之美行,希李老之雅诲,思马援之所尚,鄙二宰之失度,美韩棱之抗正,贵丙、张之弘裕,贱时俗之诽谤,则道丰绩盛,名显身荣,载不刊之德,播不灭之声。然*[后]*知薄者之不足,厚者之有余也。彼与草木俱朽,此与金石相倾,岂得同年而语,并日而谈哉?”穆又着绝交论,亦矫时之作。而吾不才,焉能规此?实悼无行,子道多阙,臣事多尤,思复白圭,重考古言,以补往过。时无孔堂,思兼则滞,匪有废也,则亦焉兴?是以敢受疾也,不亦可乎!’”文士传曰:“世无绝交。”又与刘伯宗绝交书及诗曰:“昔我为丰令,足下不遭母忧乎?亲解缞绖,来入丰寺。及我为持书御史,足下亲来入台。足下今为二千石,我下为郎,乃反因计吏以谒相与。足下岂丞尉之徒,我岂足下部*[民]*,欲以此谒为荣宠乎?咄!刘伯宗于仁义道何其薄哉!”其诗曰:“北山有鸱,不絜其翼。飞不正向,寝不定息。饥则木揽,饱则泥伏。饕餮贪污,臭腐是食。填肠满嗉,嗜欲无极。长鸣呼凤,谓凤无德。凤之所趣,与子异域。永从此诀,各自努力!”盖因此而着论也。梁冀骄暴不悛,朝野嗟毒,穆以故吏,惧其衅积招祸,复奏记谏曰:“古之明君,必有辅德之臣,规谏之官,下至器物,铭书成败,以防遗失。故君有正道,臣有正路,从之如升堂,违之如赴壑。今明将军地有申伯之尊,位为髃公之首,一日行善,天下归仁,终朝为恶,四海倾覆。顷者,官人俱匮,加以水虫为害。京师诸官费用增多,诏书发调或至十倍。各言官无见财,皆当出民,搒掠割剥,强令充足。公赋既重,私敛又深。牧守长吏,多非德选,贪聚无猒,遇人如虏,或绝命于棰楚之下,或自贼于迫切之求。又掠夺百姓,皆托之尊府。遂令将军结怨天下,吏人酸毒,道路叹嗟。昔秦政烦苛,百姓土崩,陈胜奋臂一呼,天下鼎沸,而面谀之臣,犹言安耳。讳恶不悛,卒至亡灭。昔永和之末,纲纪少□,颇失人望。四五岁耳,而财空户散,下有离心。马免之徒乘敝而起,荆扬之闲几成大患。幸赖顺烈皇后初政清静,内外同力,仅乃讨定。今百姓戚戚,困于永和,内非仁爱之心可得容忍,外非守国之计所宜久安也。夫将相大臣,均体元首,共舆而驰,同舟而济,舆倾舟覆,患实共之。
译社会风俗的浅薄,是由来已久的。所以孔仲尼感叹说:“大道实行的时候,我孔丘却没有赶上。”这是在为此伤感。所谓道,是把天下看作一个整体,对待别人就像对待自己。因此行为违背道,内心就会产生惭愧,并不是因为害怕义理;事情违背道理,心意就会感到负疚,并不是因为害怕礼法。所以顺着本性去行动叫作道,保全自己的天性叫作德。人的德性丧失以后,才重视仁义;因此仁义兴起而道德衰落,礼法兴起而淳朴散失。所以道德把仁义看作浅薄,淳朴把礼法看作祸害。中世所推崇的敦厚,在上古看来已经是浅薄了,何况又比这更加浅薄呢!所以天如果不高大,覆盖不能广远;地如果不深厚,承载万物就不广博;人如果不敦厚宽大,道术的影响就不能长远。从前孔仲尼不因原壤失礼就断绝旧交,楚国的庄王也不忍心因为绝缨之事彰显臣下的过错。由此看来,圣贤的德行是多么敦厚。老子的经书说:“大丈夫处在厚重之处,不处在浅薄之处;居于实在,不居于浮华,所以舍弃那一边而选择这一边。” 时代有浅薄之风,也有施行厚道的时候;行为有过失,也有施以宽惠的做法。所以替人遮掩过错,是敦厚的道理;挽救人的过失,是厚道的行为。从前马援深深明白这个道理,可以说是有德,因此告诫他的兄长儿子们说:“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错,就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一样。耳朵可以听见,嘴巴却不能说。”这话说得精要。远的有圣贤在上古实行它,近的有丙吉、张子孺在汉廷实行它。因此能够在百代传扬英名,播散不灭的遗风,难道不是美好的吗!然而当时的风俗有时不同,教化不敦厚,反而崇尚互相诽谤,把这叫作品评人物。记住别人的短处,就连他的长处也一并毁掉;贬低他的恶处,就连他的善处也一并攻击。到处都是这样,这值得称道吗!这些事情,难道只是违背君子之道吗?还会有危害自身、连累家族的祸患。可悲啊!实行这些做法的人不知道忧虑其后果,所以祸害兴起时没有人能避免。既然如此,又有另外一种情况。人人都看得见这种情形,却不能自行改变。为什么呢?一心求取进身的人只顾向前,不回头看;获得荣华尊贵的人自负自傲,不肯等待别人;聪明的人不接济愚笨的人,富有的人不救济贫穷的人,正直之士孤立而无人怜恤,贤能的人□而无人保存。因此田蚡凭借尊贵显赫的地位取得韩安国的钱财,淳于凭借权势引进翟方进的言论。以韩安国、翟方进的操守,作为汉朝声名显赫的大臣,尚且不能振救一个贫困的贤人、荐举一个孤立的士人,何况地位在他们之下的人呢!这就是禽息、史鱼在前代独享美名,而后世无人继承的原因。因此时代敦厚、风俗美好时,小人也能守正,利益不能诱惑他们;时代败坏、风俗浅薄时,即使君子作邪行,义理也不能制止他们。为什么呢?先前的先进者已经离去而不再回来,后来的继承者又沿袭习俗追随他们,所以虚浮华饰盛行而忠信衰微,刻薄的人增多而纯厚的人稀少。这大概就是《谷风》有“弃我”的叹息、《伐木》有“鸟鸣”的悲哀吧!按礼制,大夫的灵柩停放在正室,士的灵柩停放在适室。韩非子说,史鱼是卫国的大夫。史鱼去世后,灵柩被放在后寝。卫灵公前往吊唁并询问原因。史鱼说:“我不能进用蘧伯玉,不能斥退弥子瑕。”这是用尸体来进谏。唉!世上的士人如果真能亲身效法孔圣所推崇的道德,赞美楚庄王的美行,仰慕老子的高雅教诲,思考马援所崇尚的道理,鄙弃田蚡、淳于二位宰相的失当,赞美韩棱抗拒邪曲的正直,尊重丙吉、张子孺的宽宏厚重,鄙薄当时风俗的诽谤,那么道德就会丰厚,功绩就会盛大,声名显著、身体荣耀,留下不可磨灭的德行,传播不可能消灭的声誉。这样才知道浅薄的不足、厚重的有余。前者将与草木一同腐朽,后者将与金石相传,哪里能同年而语、相提并论呢?” 朱穆又著《绝交论》,也是用来矫正当时风气的文章。“而我没有才干,怎么能匡正这种风气呢?实在是为没有德行而悲伤:儿子的道义多有缺失,臣事君主也多有过错。我想重新擦拭白圭,反复考察古人的言论,以弥补过去的过错。当今没有孔子的学堂,思虑兼顾反而会陷入停滞,这不是要废弃道义,而是又能从哪里兴起呢?因此我才敢承受疾病,这不也可以吗!”《文士传》说:“世上没有真正的绝交。”朱穆又写给刘伯宗的绝交信和诗说:“从前我任丰县令时,您难道没有遭逢母亲去世吗?您亲自解下丧服,来到丰县官署。等我任持书御史时,您又亲自来到御史台。如今您任二千石官,我降为郎官,您却反而通过计吏来拜见我,想同我交往。您难道是丞、尉一类的人,我难道是您的属民,您想把这样的拜见当作荣耀恩宠吗?唉!刘伯宗在仁义之道上是多么浅薄啊!”他的诗说:“北山有鸱鸟,不能整洁自己的翅膀。飞行不能直向前方,睡卧也不能安定。饥饿时啄取树木,吃饱后伏在泥中。贪食贪污,以臭腐之物为食。填满肠胃,欲望没有止境。长声鸣叫呼唤凤凰,反而说凤凰没有德行。凤凰所趋向的地方,和你处在不同的境界。” 从此永远诀别,各自努力吧!”大概朱穆就是因此写下这篇文章。梁冀骄横暴虐,始终不改,朝廷内外都对他叹息痛恨。朱穆作为他的旧属吏,害怕他的罪衅积累而招致祸患,又写奏记劝谏说:“古代的明君,一定有辅佐德行的大臣,有规劝进谏的官员;下至器物,也把成败铭刻在上面,以防遗忘。所以君主有正道,臣子有正路,遵循它就像登堂,违背它就像跌入深沟。如今明将军地位有申伯那样的尊贵,官位是群公之首,一天行善,天下就归附仁德;整个早晨作恶,四海就会倾覆。近来官员都很贫乏,又加上水灾虫害。京师各官署的费用增加,诏书征发调拨有时达到平日的十倍。各方都说官府没有现钱,全都应当从百姓那里出,于是鞭打掠夺、剥削搜刮,强迫百姓补足。公赋已经很重,私下的征敛又深。州牧、郡守和县令等长吏,多不是凭德行选任的,贪求聚敛而不知满足,把人当作俘虏对待;有的死在鞭杖之下,有的因逼迫急切的征求而自杀。又掠夺百姓,全都假托您的尊府名义。于是使将军与天下结怨,官吏百姓悲愤痛苦,道路上的人都叹息。从前秦政苛刻烦琐,百姓像崩塌的土石一样离散;陈胜挥臂一呼,天下沸腾,可是当面谄媚的臣子还说天下安定。他们忌讳谈论恶行而不改,最终导致灭亡。从前永和末年,纲纪稍有□,很失去人心。不过四五年,钱财空竭,户口离散,下面已经产生离心。马免等人乘着衰败而起事,荆州、扬州之间几乎成为大患。幸亏依靠顺烈皇后初次临朝时政治清静,内外同心协力,才勉强讨平安定。如今百姓忧苦,困顿于永和年间的局面;对内不是仁爱之心可以长期容忍的,对外也不是守护国家的方略所能长久安置的。将相大臣共同承当君主的身体,乘同一辆车奔驰,同一条船渡河;车倾船覆,祸患实在由大家共同承受。
岂可以去明即昧,履危自安,主孤时困,而莫之恤乎!宜时易宰守非其人者,减省第宅园池之费,拒绝郡国诸所奉送。内以自明,外解人惑,使挟奸之吏无所依托,司察之臣得尽耳目。宪度既张,远迩清壹,则将军身尊事显,德耀无穷。天道明察,无言不信,惟垂省览。”冀不纳,而纵放日滋,遂复赂遗左右,交通宦者,任其子弟﹑宾客以为州郡要职。穆又奏记极谏,冀终不悟。报书云:“如此,仆亦无一可邪?”穆言虽切,然亦不甚罪也。永兴元年,河溢,漂害人庶数十万户,百姓荒馑,流移道路。冀州盗贼尤多,故擢穆为冀州刺史。州人有宦者三人为中常侍,并以檄谒穆。穆疾之,辞不相见。冀部令长闻穆济河,解印绶去者四十余人。及到,奏劾诸郡,至有自杀者。以威略权宜,尽诛贼渠帅。举劾权贵,或乃死狱中。有宦者赵忠丧父,归葬安平,僭为玙璠、玉匣、偶人。穆闻之,下郡案验。吏畏其严明,遂发墓剖棺,陈尸出之,而收其家属。帝闻大怒,征穆诣廷尉,输作左校。太学书生刘陶等数千人诣阙上书讼穆曰:“伏见施刑徒朱穆,处公忧国,拜州之日,志清奸恶。诚以常侍贵宠,父兄子弟布在州郡,竞为虎狼,噬食小人,故穆张理天网,补缀漏目,罗取残祸,以塞天意。由是内官咸共恚疾,谤讟烦兴,谗隙仍作,极其刑鼟,输作左校。天下有识,皆以穆同勤禹、稷而被共、鲧之戾,若死者有知,则唐帝怒于崇山,重华忿于苍墓矣。当今中官近习,窃持国柄,手握王爵,口含天宪,运赏则使饿隶富于季孙,呼羫则令伊、颜化为桀、跖。而穆独亢然不顾身害。非恶荣而好辱,恶生而好死也,徒感王纲之不摄,惧天网之久失,故竭心怀忧,为上深计。臣愿黥首系趾,代穆校作。”帝览其奏,乃赦之。左传曰:“阳虎将以玙璠敛。”杜预注云:“美玉名,君所佩也。”偶人,明器之属也。“有讙头之国,帝尧葬焉。”郭璞注云:“讙头,驩兜也。”礼记曰:“舜葬苍梧之野。”穆居家数年,在朝诸公多有相推荐者,于是征拜尚书。穆既深疾宦官,及在台阁,旦夕共事,志欲除之。乃上疏曰:“案汉故事,中常侍参选士人。建武以后,乃悉用宦者。自延平以来,浸益贵盛,假貂珰之饰,处常伯之任,天朝政事,一更其手,灌倾海内,宠贵无极,子弟亲戚,并荷荣任,故放滥骄溢,莫能禁御。凶狡无行之徒,媚以求官,恃埶怙宠之辈,渔食百姓,穷破天下,空竭小人。愚臣以为可悉罢省,遵复往初,率由旧章,更选海内清淳之士,明达国体者,以补其处。即陛下可为尧舜之君,觽僚皆为稷契之臣,兆庶黎萌蒙被圣化矣。”帝不纳。后穆因进见,口复陈曰:“臣闻汉家旧典,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书事,黄门侍郎一人,传发书奏,皆用姓族。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以阉人为常侍,小黄门通命两宫。自此以来,权倾人主,穷困天下。宜皆罢遣,博选耆儒宿德,与参政事。”帝怒,不应。穆伏不肯起。左右传出,良久乃趋而去。自此中官数因事称诏诋毁之。穆素刚,不得意,居无几,愤懑发疽。延熹六年,卒,时年六十四。禄仕数十年,蔬食布衣,家无余财。公卿共表穆立节忠清,虔恭机密,守死善道,宜蒙旌宠。策诏曪述,追赠益州太守。所着论、策、奏、教、书、诗、记、嘲,凡二十篇。穆前在冀州,所辟用皆清德长者,多至公卿、州郡。子野,少有名节,仕至河南尹。初,穆父卒,穆与诸儒考依古义,谥曰贞宣先生。及穆卒,蔡邕复与门人共述其体行,谥为文忠先生。又专诸、荆卿之感激,侯生、豫子之投身,情为恩使,命缘义轻。皆以利害移心,怀德成节,非夫交照之本,未可语失得之原也。穆徒以友分少全,因绝同志之求;党侠生敝,而忘得朋之义。蔡氏贞孤之言,其为然也!古之善交者详矣。汉兴称王阳、贡禹、陈遵、张竦,中世有廉范、庆鸿、陈重、赖义云。括二论而言之,则刺薄者博而洽,断交者贞而孤。孤有羔羊之节,与其不获已而矫时也,走将从夫孤焉。”酾音所宜反。藇音序。田蚡,*(武)**[景]*帝王皇后同产弟,为太尉。蚡以太后故亲幸,数言事多效,士吏趋埶利者皆去婴而归蚡。韂青拜大将军,青姊子霍去病为骠骑将军,皆为大司马。去病秩禄与大将军等,自是后青日衰而去病益贵,青故人门下多去事去病,辄得官爵也。及复用为将,客又至。廉颇曰:“客退矣。”客曰:“吁!君何见之晚也?夫以市道交,君有埶我即从君,无埶即去,此其理也,又何怨焉?”下邽翟公为廷尉,宾客亦填门;及废,门外可设爵罗。后复为廷尉,宾客欲往,翟公大署其门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也。
译怎么可以舍弃光明而趋向昏暗,踏入危险却自以为安稳,君主孤立、时局困顿,却没有人怜悯呢!应当及时更换那些不是合适人选的宰守,减少宫第、住宅、园池的费用,拒绝各郡国送来的各种贡奉。对内可以使自己显明,对外可以解除人的疑惑,使怀挟奸私的官吏无所依托,让负责监察的官员能够充分发挥耳目作用。法度既已张明,远近清明统一,那么将军自身尊贵、事业显著,德行光耀无穷。天道明察,无论说什么都能得到验证,希望您垂意省察。”梁冀不采纳,反而日益放纵,于是又贿赂左右近臣,勾结宦官,任用自己的子弟、宾客担任州郡要职。朱穆又写奏记极力劝谏,梁冀最终仍未醒悟。梁冀回信说:“像这样说来,我竟没有一件事是对的吗?”朱穆的言辞虽然严厉,但梁冀也没有过分怪罪他。永兴元年,黄河决口,漂没伤害百姓数十万户,百姓饥荒,流离在道路上。冀州盗贼尤其多,所以提拔朱穆为冀州刺史。州中有三个宦官任中常侍,他们都带着檄文来拜见朱穆。朱穆厌恶他们,推辞不见。冀州辖区的县令、县长听说朱穆渡过黄河,有四十多人解下印绶离职。朱穆到任后,上奏弹劾各郡官吏,甚至有人因此自杀。朱穆运用威势、谋略和权宜之计,把盗贼的首领全部诛杀。他举奏弹劾权贵,有的人竟死在狱中。有个宦官赵忠的父亲去世,赵忠回安平安葬,僭越使用玙璠、玉匣和偶人。朱穆听说后,下令郡府审查验证。官吏害怕朱穆严明,于是挖墓剖棺,陈列尸体并取出陪葬物,还拘捕他的家属。皇帝听说后大怒,征召朱穆到廷尉,罚他服劳役于左校。太学学生刘陶等几千人到宫阙上书,为朱穆申诉说:“我们恭敬地看到,被施以刑罚的朱穆,身处公家忧患、心怀国家,任州职那天,就立志清除奸恶。实在因为常侍受到尊贵宠信,他们的父兄子弟遍布州郡,争相做虎狼,吞食百姓,所以朱穆张开天网,补好疏漏的网眼,搜捕遗留下来的祸害,以此来符合上天的意旨。因此宦官们全都共同怨恨他,诽谤不断兴起,谗言和嫌隙接连发生,终于把他施以极重刑罚,送到左校服役。天下有识之士都认为,朱穆和禹、稷一样勤劳,却遭受了共、鲧那样的罪罚;如果死者有知,那么唐尧一定会在崇山发怒,重华舜也会在苍梧山的坟墓中愤恨。当今宦官近臣,暗中掌握国家权柄,手里操持王爵,口中含着天子的法令;他们运用赏赐,就能使饥饿的奴隶比季孙还富贵;他们一声呼喝,就能使伊尹、颜回变成桀、跖。但朱穆独自昂然不顾自身祸害。这不是因为他厌恶荣耀而喜爱耻辱,厌恶生存而喜爱死亡,只是感念王纲不能统摄,害怕天网长久失坠,所以竭尽心力、怀抱忧患,为皇上作长远的谋划。臣愿意刺面、锁足,代替朱穆到左校服役。” 皇帝看了这份奏章,于是赦免了朱穆。《左传》说:“阳虎将要用玙璠来装殓。”杜预注说:“这是美玉的名称,是国君所佩戴的玉。”偶人,是明器一类的物品。“有一个讙头国,帝尧葬在那里。”郭璞注说:“讙头,就是驩兜。”《礼记》说:“舜葬在苍梧山的原野。” 朱穆居家数年,朝廷中的公卿多有互相推荐他的,于是朝廷征召他,任为尚书。朱穆一向深深痛恨宦官,到了台阁任职后,早晚与他们共事,便立志铲除他们。于是上疏说:“考察汉代旧例,中常侍可以参与选用士人。建武以后,才全部任用宦官。自延平以来,他们渐渐更加尊贵显盛,借用貂珰的装饰,担任常伯之职,朝廷政事全都经过他们的手,一再倾覆天下,宠幸尊贵没有止境;他们的子弟亲戚,也都承受显荣职位。因此他们放纵泛滥、骄横自满,没有人能够禁止和控制。凶恶狡诈、品行不端的人,用谄媚来求取官职;倚仗势力、依恃宠幸的人,像渔猎一样吞食百姓,使天下困穷破败,使小民耗尽。愚臣认为,可以把他们全部罢免裁减,遵循恢复过去的做法,一律按照旧有法章,重新选用天下清正淳厚、明达国家体制的人,来补任他们的职位。这样,陛下就可以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群臣都成为稷、契那样的臣子,百姓黎民都将蒙受圣人的教化。”皇帝没有采纳。后来朱穆因进见皇帝,又当面陈说道:“臣听说汉家的旧典,设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掌管省览尚书事务;设置黄门侍郎一人,传达、发送诏书奏章,这些职位都任用士族。自和熹太后以女主身份临朝称制,不接见公卿,于是任用宦官为常侍,让小黄门传达两宫的命令。从此以后,他们的权力压倒君主,使天下陷入困穷。应当全部罢免遣散,广泛选取年高有德的儒者,让他们参与政事。”皇帝大怒,没有回应。朱穆伏在地上,不肯起身。左右侍从传令让他出去,过了很久他才快步离去。从此宦官们多次借事宣称诏令,诋毁朱穆。朱穆一向刚强,志愿不得实现,过了不久,因愤懑而生毒疮。延熹六年去世,时年六十四岁。他做官几十年,吃蔬菜、穿布衣,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公卿共同上表称赞朱穆树立节操、忠诚清廉,恭敬谨慎地处理机密事务,至死守持正道,应当受到旌表和恩宠。朝廷下策书诏令,表彰追述他的德行,追赠益州太守。他所著的论、策、奏、教、书、诗、记、嘲,共二十篇。朱穆先前在冀州时,所征召任用的都是清正有德的长者,其中很多后来做到公卿、州郡长官。他的儿子朱野,年轻时就有声名和节操,做官做到河南尹。当初朱穆的父亲去世,朱穆和各位儒者依据古义考定谥号,称为贞宣先生。等朱穆去世,蔡邕又和门人共同追述他的体貌和品行,谥为文忠先生。又有专诸、荆卿那样感激奋发,侯生、豫子那样舍身赴死,他们的情感是受恩义驱使,生命因义理而轻弃。这些人都能因利害而改变心志,怀念恩德便成就节操;如果不是彼此映照、相互交往的根本,就不能谈论交友得失的根源。朱穆只是因为保全朋友情分太少,于是断绝了结交志同道合者的愿望;结党行侠而产生弊害,却忘记了得到朋友的道义。蔡氏所说坚贞孤立的话,确实如此!古代善于交友的人,记载得很详细。汉朝兴起后,称道王阳、贡禹、陈遵、张竦;中期有廉范、庆鸿、陈重、赖义云。概括两篇评论来说,批评交情浅薄的人,交游广博而融洽;断绝交往的人,坚贞而孤独。孤独具有羔羊般的节操;与其不得已而矫饰自己、迎合时俗,我将要跟从这种孤独。” “酾”的读音是所宜反切;“藇”的读音是序。田蚡是武帝、景帝王皇后的同胞弟弟,任太尉。田蚡因为太后的缘故受到亲近宠幸,多次进言谈论政事,大多得到应验;士人和官吏中趋附权势、追逐利益的人,都离开窦婴而归附田蚡。卫青被任为大将军,卫青的姐姐之子霍去病任骠骑将军,两人都任大司马。霍去病的俸禄等级和大将军相同,从此以后卫青日渐衰落,而霍去病更加尊贵;卫青过去的朋友和门客多离开他去侍奉霍去病,往往都获得官爵。等到廉颇再次被任用为将军,门客又来了。廉颇说:“门客们都走了。”门客说:“唉!您怎么这么晚才明白?按照买卖之道来交往,您有势力我就跟随您,没有势力我就离去,这就是道理,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下邽人翟公任廷尉时,宾客也挤满了门;等到他被罢免,门外冷落得可以张设捕雀的网。后来他又任廷尉,宾客想去拜访,翟公便在门上大字写道:“一死一生,才知道交情;一贫一富,才知道交往的态度;一贵一贱,交情才会显现。”
诸曰:“王僚可杀也,母老子弱,是其无如我何?”光乃置酒请王僚。酒酣,专诸置匕首鱼炙之中,以刺王僚,立死。又曰,荆轲,韂人也。燕太子丹质于秦,秦王政遇之不善,丹怨亡归,与轲交结,乃尊为上卿,故谓之荆卿。轲入秦,刺始皇不遂而死也。乐恢字伯奇,京兆长陵人也。父亲,为县吏,得罪于令,收将杀之。恢年十一,常俯伏寺门,昼夜号泣。令闻而矜之,即解出亲。恢长好经学,事博士焦永。永为河东太守,恢随之官,闭庐精诵,不交人物。后永以事被考,诸弟子皆以通关被系,恢独*(皦)**[曒]*然不□于法,遂笃志为名儒。性廉直介立,行不合己者,虽贵不与交。信阳侯阴就数致礼请恢,恢绝不荅。后仕本郡吏,太守坐法诛,故人莫敢往,恢独奔丧行服,坐以抵罪。归,复为功曹,选举不阿,请托无所容。同郡杨政数觽毁恢,后举政子为孝廉,由是乡里归之。辟司空牟融府。会蜀郡太守第五伦代融为司空,恢以与伦同郡,不肯留,荐颍川杜安而退。诸公多其行,连辟之,遂皆不应。后征拜议郎。会车骑将军窦宪出征匈奴,恢数上书谏争,朝廷称其忠。入为尚书仆射。是时河南尹王调、洛阳令李阜与窦宪厚善,纵舍自由。恢劾奏调、阜,并及司隶校尉。诸所刺举,无所回避,贵戚恶之。宪弟夏阳侯绬欲往候恢,恢谢不与通。宪兄弟放纵,而忿其不附己。妻每谏恢曰:“昔人有容身避害,何必以言取怨?”恢叹曰:“吾何忍素餐立人之朝乎!”遂上疏谏曰:“臣闻百王之失,皆由权移于下。大臣持国,常以埶盛为咎。伏念先帝,圣德未永,早弃万国。陛下富于春秋,纂承大业,诸舅不宜干正王室,以示天下之私。经曰:‘天地乖互,觽物夭伤。君臣失序,万人受殃。’政失不救,其极不测。方今之宜,上以义自割,下以谦自引。四舅可长保爵土之荣,皇太后永无臱负宗庙之忧,诚策之上者也。”书奏不省。时窦太后临朝,和帝未亲万机,恢以意不得行,乃称疾乞骸骨。诏赐钱,太医视疾。恢荐任城郭均、成阳高凤,而遂称笃。拜骑都尉,上书辞谢曰:“仍受厚恩,无以报效。夫政在大夫,孔子所疾;世卿持权,春秋以戒。圣人恳恻,不虚言也。近世外戚富贵,必有骄溢之败。今陛下思慕山陵,未遑政事;诸舅宠盛,权行四方。若不能自损,诛罚必加。臣寿命垂尽,临死竭愚,惟蒙留神。”诏听上印绶,乃归乡里。窦宪因是风厉州郡迫胁,恢遂饮药死。弟子缞绖挽者数百人,觽庶痛伤之。后窦氏诛,帝始亲事,恢门生何融等上书陈恢忠节,除子己为郎中。何敞字文高,扶风平陵人也。其先家于汝阴。六世祖比干,学尚书于朝错,武帝时为廷尉正,与张汤同时。汤持法深而比干务仁恕,数与汤争,虽不能尽得,然所济活者以千数。后迁丹*(杨)**[阳]*都尉,因徙居平陵。敞父宠,建武中为千乘都尉,以病免,遂隐居不仕。为汝阴县狱吏决曹掾,平活数千人。后为丹阳都尉,狱无冤囚,淮汝号曰‘何公’。征和三年三月辛亥,天大阴雨,比干在家,日中梦贵客车骑满门,觉以语妻。语未已,而门有老妪可八十余,头白,求寄避雨,雨甚而衣履不沾清。雨止,送至门,乃谓比干曰:‘公有阴德,今天锡君策,以广公之子孙。’因出怀中符策,状如简,长九寸,凡九百九十枚,以授比干,子孙佩印绶者当如此筭。比干年五十八,有六男,又生三子。本始元年,自汝阴徙平陵,代为名族。”敞性公正。自以趣舍不合时务,每请召,常称疾不应。元和中,辟太尉宋由府,由待以殊礼。敞论议高,常引大体,多所匡正。司徒袁安亦深敬重之。是时京师及四方累有奇异鸟兽草木,言事者以为祥瑞。敞通经传,能为天官,意甚恶之。乃言于二公曰:“夫瑞应依德而至,灾异缘政而生。故钸鹆来巢,昭公有干侯之□;西狩获麟,孔子有两楹之殡。海鸟避风,臧文祀之,君子讥焉。今异鸟翔于殿屋,怪草生于庭际,不可不察。”由、安惧然不敢荅。居无何而肃宗崩。
译专诸说:“王僚可以杀掉,他的母亲年老、儿子弱小,他又能把我怎么样?”于是伍子胥置办酒席邀请王僚。酒喝到兴浓时,专诸把匕首藏在鱼炙中,刺杀王僚,王僚当场死亡。又说,荆轲是卫国人。燕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秦王政待他不好,太子丹怨恨而逃回燕国,和荆轲结交,于是尊荆轲为上卿,所以称他为荆卿。荆轲进入秦国,刺杀秦始皇没有成功,死在那里。乐恢字伯奇,是京兆长陵人。父亲乐亲任县吏,得罪县令,被捕将要杀死。乐恢十一岁时,常常俯伏在官署门前,昼夜号哭。县令听说后怜悯他,便释放了他的父亲。乐恢长大后喜好经学,师从博士焦永。焦永任河东太守,乐恢随他到任,闭门在屋中专心诵读,不与人交往。后来焦永因事被考察治罪,各位弟子都因被怀疑通关说情而遭逮捕,只有乐恢光明磊落,不□于法,于是专心致志,成为著名儒者。他性情廉洁正直,独立不阿;凡是行为不合自己原则的人,即使地位尊贵也不与之交往。信阳侯阴就多次送礼邀请乐恢,乐恢始终拒绝答复。后来他在本郡任吏,太守因犯法被杀,旧友没有人敢去,只有乐恢奔赴丧事,穿丧服服丧,因此获罪抵刑。回来后,又任功曹,选举人才不阿附,任何请托都不容许。同郡人杨政多次诋毁乐恢,后来乐恢却举荐杨政的儿子为孝廉,因此乡里都归附他。司空牟融征召他到府中。正逢蜀郡太守第五伦代替牟融任司空,乐恢因为和第五伦同郡,不肯留下,推荐颍川人杜安后退去。公卿大多赞许他的行为,接连征召他,他都不接受。后来朝廷征召他任议郎。正逢车骑将军窦宪出征匈奴,乐恢多次上书劝谏争辩,朝廷称赞他的忠诚。入朝任尚书仆射。当时河南尹王调、洛阳令李阜与窦宪关系亲厚,放纵行事。乐恢弹劾王调、李阜,并牵连司隶校尉。他所检举弹劾的人,没有回避,贵戚因此厌恶他。窦宪的弟弟夏阳侯窦绳想去拜访乐恢,乐恢推辞不肯接见。窦宪兄弟放纵,却恼怒乐恢不依附自己。妻子常劝乐恢说:“古人有容身避祸的办法,何必因为言语招来怨恨?”乐恢叹息说:“我怎么忍心在养活闲人的朝廷中白吃俸禄呢!”于是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历代君王的失误,都是由于权力转移到下臣手中。大臣掌握国家,常常以势力过盛而获罪。臣伏念先帝圣德未能长久,早早抛弃天下。陛下年纪尚轻,继承大业,诸位舅父不应当干预王室政事,向天下显露私心。经书说:‘天地失和,万物夭折受伤;君臣失去秩序,万人遭受灾殃。’政事有失而不加救治,其后果将不可测。现在适宜的做法是,在上位者用义理约束自己,在下位者以谦逊自我退让。四位舅父可以长久保有爵位封地的荣耀,皇太后也永远不会有辜负宗庙的忧患,这确实是最高明的策略。”奏书上呈后没有被省察。当时窦太后临朝,和帝还没有亲自处理全部政务,乐恢认为自己的意见无法施行,于是称病请求退职。皇帝下诏赐钱,派太医诊视他的病。乐恢推荐任城人郭均、成阳人高凤,随后又称病加重。朝廷任命他为骑都尉,他上书辞谢说:“接连受到厚恩,却没有办法报效。政权掌握在大夫手中,是孔子所痛恨的;世代卿大夫把持权力,是《春秋》用来警戒的。圣人恳切悲悯,并不是虚言。近世外戚富贵,必定有骄纵泛滥而失败的祸患。如今陛下思念先帝陵墓,无暇处理政事;诸位舅父宠势盛大,权力行于四方。如果不能自我削损,诛罚一定会加在他们身上。臣的寿命将尽,临死前竭尽愚见,只希望陛下留意。”皇帝下诏允许他交还印绶,于是回到乡里。窦宪因此煽动州郡官吏,对乐恢逼迫威胁,乐恢最终服药自杀。弟子们穿着丧服、拉着灵车的有几百人,众庶都为他悲痛。后来窦氏被诛杀,皇帝才亲自处理政事,乐恢的门生何融等上书陈述他的忠节,授予他的儿子乐己为郎中。何敞字文高,是扶风平陵人。他的先祖世代居住在汝阴。六世祖何比干,向朝错学习《尚书》,武帝时任廷尉正,与张汤同时任职。张汤执法严酷,而何比干致力于仁慈宽恕,多次和张汤争辩;虽然不能完全改变张汤,但他救活的人数以千计。后来升任丹阳都尉,于是迁居平陵。何敞的父亲何宠,建武年间任千乘都尉,因病免官,便隐居不再做官。何比干任汝阴县狱吏决曹掾时,平反并救活了几千人。后来任丹阳都尉,狱中没有冤屈的囚犯,淮水、汝水一带称他为“何公”。征和三年三月辛亥日,天色非常阴暗,下着大雨。何比干在家,正午时梦见贵客的车马挤满门庭,醒来后告诉妻子。话还没说完,门外就有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妇人,头发全白,来请求寄身避雨。雨下得很大,她的衣服鞋子却没有沾湿。雨停后,何比干把她送到门口,她于是对他说:“您有阴德,如今天帝赐给您一份策书,用来使您的子孙昌盛。”随即从怀中取出符策,形状像简牍,长九寸,共九百九十枚,交给何比干,说他的子孙将来佩带印绶的,应当有这么多。何比干五十八岁时,有六个儿子,后来又生了三个儿子。本始元年,从汝阴迁到平陵,世代成为名门望族。” 何敞性情公正。自认为志趣取舍不合时宜,每次被征召,常常称病不应。元和年间,司空宋由征召他到府中,宋由用特殊礼节对待他。何敞议论高明,常常援引大体,纠正了许多事情。司徒袁安也十分敬重他。当时京师和四方多次出现奇异的鸟兽草木,谈论政事的人认为这是祥瑞。何敞通晓经传,能够推演天官之学,心里非常厌恶这种说法。于是对宋由、袁安二公说:“祥瑞应验依靠德政而来,灾异则因政事失误而产生。所以鸲鹆来筑巢,是昭公有干侯之□的征兆;周天子西狩获得麒麟,孔子认为这是两楹之间将有殡葬之兆。海鸟为了躲避风雨而来,臧文仲却祭祀它,君子对此讥讽。如今异鸟飞翔在宫殿屋顶,怪草生长在庭院边上,不可不加以考察。”宋由、袁安惊惧,不敢回答。过了不久,肃宗去世。
时窦氏专政,外戚奢侈,赏赐过制,仓帑为虚。敞奏记由曰:“敞闻事君之义,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历观世主时臣,无不各欲为化,垂之无穷,然而平和之政万无一者,盖以圣主贤臣不能相遭故也。今国家秉聪明之弘道,明公履晏晏之纯德,君臣相合,天下翕然,治平之化,有望于今。孔子曰:‘如有用我者,三年有成。’今明公视事,出入再儙,宜当克己,以荬四海之心。礼,一谷不升,则损服彻膳。天下不足,若己使然。而比年水旱,人不收获,凉州缘边,家被凶害,男子疲于战陈,妻女劳于转运,老幼孤寡,叹息相依,又中州内郡,公私屈竭,此实损膳节用之时。国恩覆载,赏赉过度,但闻腊赐,自郎官以上,公卿王侯以下,至于空竭帑藏,损耗国资。寻公家之用,皆百姓之力。明君赐赉,宜有品制,忠臣受赏,亦应有度,是以夏禹玄圭,周公束帛。今明公位尊任重,责深负大,上当匡正纲纪,下当济安元元,岂但空空无违而已哉!宜先正己以率髃下,还所得赐,因陈得失,奏王侯就国,除苑囿之禁,节省浮费,赈恤穷孤,则恩泽下畅,黎庶悦豫,上天聪明,必有立应。使百姓歌诵,史官纪德,岂但子文逃禄,公仪退食之比哉!”由不能用。人多旷者而我取富焉,是勤人以自封也,死无日矣。我逃死,非逃富也。’”时齐殇王子都乡侯畅奔吊国忧,上书未报,侍中窦宪遂令人刺杀畅于城门屯韂之中,而主名不立。敞又说由曰:“刘畅宗室肺府,茅土藩臣,来吊大忧,上书须报,亲在武韂,致此残酷。奉宪之吏,莫适讨捕,踪夡不显,主名不立。敞备数股肱,职典贼曹,故欲亲至发所,以纠其变,而二府以为故事三公不与贼盗。昔陈平生于征战之世,犹知宰相之分,云‘外镇四夷,内抚诸侯,使卿大夫各得其宜’。今二府执事不深惟大义,惑于所闻,公纵奸慝,莫以为咎。惟明公运独见之明,昭然勿疑,敞不胜所见,请独奏案。”由乃许焉。二府闻敞行,皆遣主者随之,于是推举具得事实,京师称其正。以高第拜侍御史。时遂以窦宪为车骑将军,大发军击匈奴,而诏使者为宪弟笃、景并起邸第,兴造劳役,百姓愁苦。敞上疏谏曰:“臣闻匈奴之为桀逆久矣。平城之围,嫚书之耻,此二辱者,臣子所为捐躯而必死,高祖、吕后忍怒还忿,舍而不诛。伏惟皇太后秉文母之操,陛下履晏晏之姿,匈奴无逆节之罪,汉朝无可臱之耻,而盛春东作,兴动大役,元元怨恨,咸怀不悦。而猥复为韂尉笃、奉车都尉景缮修馆第,弥街绝里。臣虽斗筲之人,诚窃怀怪,以为笃、景亲近贵臣,当为百僚表仪。今觽军在道,朝廷焦唇,百姓愁苦,县官无用,而遽起大第,崇饰玩好,非所以垂令德,示无穷也。宜且罢工匠,专忧北边,恤人之困。”书奏不省。后拜为尚书,复上封事曰:“夫忠臣忧世,犯主严颜,讥刺贵臣,至以杀身灭家而犹为之者,何邪?君臣义重,有不得已也。臣伏见往事,国之危乱,家之将凶,皆有所由,较然易知。昔郑武姜之幸叔段,韂庄公之宠州吁,爱而不教,终至凶戾。由是观之,爱子若此,犹饥而食之以毒,适所以害之也。伏见大将军宪,始遭大忧,公卿比奏,欲令典干国事。宪深执谦退,固辞盛位,恳恳勤勤,言之深至,天下闻之,莫不悦喜。今踰年无几,大礼未终,卒然中改,兄弟专朝。宪秉三军之重,笃、景总宫韂之权,而虐用百姓,奢侈僭偪,诛戮无罪,肆心自快。今者论议凶凶,咸谓叔段、州吁复生于汉。臣观公卿怀持两端,不肯极言者,以为宪等若有匪懈之志,则己受吉甫曪申伯之功,如宪等陷于罪辜,则自取陈平、周勃顺吕后之权,终不以宪等吉凶为忧也。臣敞区区,诚欲计策两安,绝其挠挠,塞其涓涓,上不欲令皇太后损文母之号,陛下有誓泉之讥,下使宪等得长保其福佑。然臧获之谋,上安主父,下存主母,犹不免于严怒。臣伏惟累祖蒙恩,至臣八世,复以愚陋,旬年之闲,历显位,备机近,每念厚德,忽然忘生。虽知言必夷灭,而冒死自尽者,诚不忍目见其祸而怀默苟全。驸马都尉绬,虽在弱冠,有不隐之忠,比请退身,愿抑家权。可与参谋,听顺其意,诚宗庙至计,窦氏之福。”及卒,适子桓公立,州吁乃杀桓公而篡其位。鄢生宠,济南都尉;宠生敞:八世也。敞数切谏,言诸窦罪过,宪等深怨之。时济南王康尊贵骄甚,宪乃白出敞为济南太傅。敞至国,辅康以道义,数引法度谏正之,康敬礼焉。
译当时窦氏专擅政权,外戚奢侈,赏赐超过制度,国库因而空虚。何敞给宋由写奏记说:“我听说侍奉君主的道义是,任职时想着竭尽忠诚,退处时想着弥补过失。纵观历代君主和当时臣子,没有不想成就教化、使其流传无穷的;然而和平政治万中难有一个,大概是因为圣明君主和贤能臣子不能相遇。如今国家掌握聪明弘大的治道,明公履行安和纯正的德行,君臣相合,天下和同,太平教化在今天有希望实现。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三年就会有成效。’如今明公掌管政事,出入任职已两次,应当克制自己,以满足天下人的愿望。礼制规定,一年粮食歉收,就应减少服饰、撤去膳食。天下物资不足,就应当像是自己造成的。近年水旱灾害不断,百姓没有收成;凉州边境各家遭受灾祸,男子疲于战阵,妻女劳于转运,老幼孤寡相互依靠叹息;中州内郡,公家和私家也都困乏竭尽。这正是应当减膳节用的时候。国家恩泽覆盖天下,赏赐却过度;只说腊日赏赐,从郎官以上、公卿王侯以下,以至于掏空国库、损耗国家资财。推究公家各种用度,都是百姓的力量。明君赏赐,应当有等级制度;忠臣受赏,也应当有节度,所以夏禹得到玄圭,周公得到束帛。如今明公地位尊贵、责任重大,上面应当匡正纲纪,下面应当救济安抚百姓,难道只是空守职位、不违抗命令就够了吗!应当先端正自己来率领群臣,退还所得到的赏赐,趁机陈述政事得失,奏请王侯返回封国,解除苑囿禁令,节省浮费,赈济抚恤贫困孤弱之人,那么恩泽就会向下流通,百姓就会欢悦,上天的聪明也一定会立即响应。使百姓歌颂,史官记载德行,难道只是和子文逃避俸禄、公仪休减少膳食相提并论吗!”宋由不能采用。有人逃避劳役而我却取其富贵,这是让百姓劳苦来封固自己的地位,死亡不会久远了。我是在逃避死亡,不是在逃避富贵。” 当时齐殇王的儿子都乡侯刘畅为国中忧患奔来吊丧,上书尚未得到答复,侍中窦宪便派人将刘畅刺杀在城门屯卫之中,却没有查明主谋。何敞又劝宋由说:“刘畅是宗室近亲,是拥有茅土封地的藩臣,前来吊唁国家的大忧,上书等待答复,却在亲自守卫的禁军中遭到这样的残杀。奉承窦宪的官吏,没有人去追捕,踪迹不显,主谋也没有查明。何敞身为股肱之臣,职掌贼曹,所以想亲自到案发处查究,以纠正这场变乱;可是二府认为三公按惯例不参与盗贼案件。过去陈平生在征战时代,尚且知道宰相的职责,说‘对外镇抚四夷,对内安抚诸侯,使卿大夫各自得到合宜的位置’。如今二府办事者不深思大义,被听闻的说法迷惑,公然放纵奸邪,却没有人认为这是罪过。只希望明公运用独到的明见,明白地不要疑虑;何敞不能胜任所见之事,请求独自上奏查办。”宋由于是答应了他。二府听说何敞出行,都派主管官员跟随,于是推究举发,全部查得事实,京师称赞他的公正。何敞因考核成绩优等被任为侍御史。当时朝廷任命窦宪为车骑将军,大规模发兵攻打匈奴,又下诏派人替窦宪的弟弟窦笃、窦景兴建宅第,征发劳役,百姓愁苦。何敞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匈奴悖逆作乱已经很久了。平城被围、匈奴送来侮辱性文书,这是臣子应当舍弃生命、必死奋战的两种耻辱;高祖、吕后忍住愤怒,暂且放弃而没有诛灭匈奴。臣伏想皇太后具有文母的操守,陛下具有安和的姿态,匈奴没有犯逆之罪,汉朝也没有可受侮辱的耻辱,却正值盛春、万物开始生长时,兴起大规模劳役,使百姓怨恨,都心怀不悦;反而又替卫尉窦笃、奉车都尉窦景修建馆舍宅第,延伸满街、阻断里巷。臣虽是才器狭小之人,实在私下感到奇怪,认为窦笃、窦景是亲近的贵臣,应当成为百官的表率。如今军队都在道路上,朝廷焦急忧劳,百姓愁苦,官府没有余力,却突然兴建大宅,增饰玩好,这不是用来树立美好德行、昭示无穷后世的做法。应当暂且停止工役,专心忧虑北方边患,救济百姓的困苦。”奏书上呈后没有被采纳。后来何敞任尚书,又上密封奏事说:“忠臣忧虑时世,冒犯君主严厉的脸色,讥刺尊贵大臣,甚至冒着杀身灭家的危险仍然这样做,为什么呢?因为君臣之间的道义重大,有不得不这样做的地方。臣伏见以往的事情,国家危乱、家族将遭祸患,都有它的原因,清楚而容易知道。过去郑武姜宠幸叔段,卫庄公宠爱州吁,只知道爱护而不教育,最终造成凶恶暴乱。由此看来,像这样爱护儿子,就好比孩子饥饿时给他吃毒药,恰恰是用来害他。臣伏见大将军窦宪,起初遭逢大忧,公卿接连上奏,想让他主持国家事务。窦宪深守谦退,坚决推辞尊贵职位,言辞恳切勤勉,情意深厚,天下听说后无不欣喜。如今过了一年还没有多久,丧礼尚未结束,却突然中途改变,兄弟专擅朝政。窦宪掌握三军重权,窦笃、窦景总揽宫廷禁卫的权力,却暴虐地役使百姓,奢侈僭越,诛杀无罪之人,任意放纵心意、自取快意。如今议论纷纷,都说叔段、州吁又在汉朝复生了。臣看公卿怀有两面打算,不肯极力进言,是认为如果窦宪等有不懈怠的志向,自己就能获得尹吉甫、召公申伯那样辅佐君主的功劳;如果窦宪等陷入罪责,自己就能取得陈平、周勃顺应吕后权势的功劳,始终不把窦宪等人的祸福当作忧虑。臣何敞一片微诚,实在想谋求上下两全的策略,断绝祸乱的滋长,堵塞祸患的源头;上面不使皇太后损害文母的称号,不使陛下遭受‘誓泉’的讥讽,下面使窦宪等能够长久保全自己的福祐。然而奴仆的谋略,尚且想使上面安定主父、下面保全主母,也免不了遭到严厉的愤怒。臣伏念历代祖先蒙受恩宠,传至臣已八世;臣又凭着愚昧浅陋,十年之间历任显位,充任机要近臣,每当想到深厚恩德,便忽然忘记自身生死。虽然知道进言一定会遭到灭族,仍然冒死竭尽忠诚,是因为实在不忍亲眼看见祸患发生,却怀抱沉默、苟且保全自己。驸马都尉窦绳虽然还在弱冠之年,却有不加隐瞒的忠诚,多次请求退身,希望抑制家族的权力。可以让他参与谋划,听从他的意愿,这确实是保全宗庙的最好策略,也是窦氏的福分。”等到郑庄公去世,嫡子桓公即位,州吁便杀死桓公,篡夺了他的君位。鄢人郑宠任济南都尉;郑宠生何敞,这是八世祖孙。何敞多次直切劝谏,谈到窦氏诸人的罪过,窦宪等人非常怨恨他。当时济南王刘康尊贵而骄横过甚,窦宪便奏请把何敞调出,任为济南太傅。何敞到济南国后,用道义辅导刘康,多次援引法度劝谏纠正他,刘康对他十分敬重礼遇。
岁余,迁汝南太守。敞疾文俗吏以苛刻求当时名誉,故在职以宽和为政。立春日,常召督邮还府,分遣儒术大吏案行属县,显孝悌有义行者。及举冤狱,以春秋义断之。是以郡中无怨声,百姓化其恩礼。其出居者,皆归养其父母,追行丧服,推财相让者二百许人。置立礼官,不任文吏。又修理鲖阳旧渠,百姓赖其利,垦田增三万余顷。吏人共刻石,颂敞功德。及窦氏败,有司奏敞子与夏阳侯绬厚善,坐免官。永元十二年复征,三迁五官中郎将。常忿疾中常侍蔡伦,伦深憾之。元兴元年,敞以祠庙严肃,微疾不斋,后邓皇后上太傅禹頉,敞起随百官会,伦因奏敞诈病,坐抵罪。卒于家。论曰:永元之际,天子幼弱,太后临朝,窦氏凭盛戚之权,将有吕﹑霍之变。幸汉德未衰,大臣方忠,袁﹑任二公正色立朝,乐﹑何之徒抗议柱下,故能挟幼主*[之]*断,剿奸回之偪。不然,国家危矣。夫窦氏之闲,唯何敞可以免,而特以子失交之故废黜,不显大位。惜乎,过矣哉!赞曰:朱生受寄,诚不愆义。公叔辟梁,允纳明刺。绝交面朋,崇厚浮伪。恢举谤己,敞非祥瑞。永言国偪,甘心强诐。后汉书卷四十四 邓张徐张胡列传 第三十四邓彪字智伯,南阳新野人,太傅禹之宗也。父邯,中兴初以功封鄳侯,仕至勃海太守。彪少励志,修孝行。父卒,让国于异母弟荆凤,显宗高其节,下诏许焉。后仕州郡,辟公府,五迁桂阳太守。永平十七年,征入为太仆。数年,丧后母,辞疾乞身,诏以光禄大夫行服。服竟,拜奉车都尉,迁大司农。数月,代鲍昱为太尉。彪在位清白,为百僚式。视事四年,以疾乞骸骨。元和元年,赐策罢,赠钱三十万,在所以二千石奉终其身。又诏太常四时致宗庙之胙,河南尹遣丞存问,常以八月旦奉羊、酒。和帝即位,以彪为太傅,录尚书事,赐爵关*(中)**[内]*侯。永元初,窦氏专权骄纵,朝廷多有谏争,而彪在位修身而已,不能有所匡正。又尝奏免御史中丞周纡,纡前失窦氏旨,故颇以此致讥,然当时宗其礼让。及窦氏诛,以老病上还枢机职,诏赐养牛酒而许焉。五年春,薨于位,天子亲临吊临。张禹字伯达,赵国襄国人也。祖父况族姊为皇祖考夫人,数往来南顿,见光武。光武为大司马,过邯郸,况为郡吏,谒见光武。光武大喜,曰:“乃今得我大舅乎!”因与俱北,到高邑,以为元氏令。迁涿郡太守。后为常山关长。会赤眉攻关城,况战殁。父歆,初以报仇逃亡,后仕为淮阳相,终于汲令。与此不同。禹性笃厚节俭。父卒,汲吏人赙送前后数百万,悉无所受。又以田宅推与伯父,身自寄止。永平八年,举孝廉,稍迁;建初中,拜杨州刺史。当过江行部,中土*(民)**[人]*皆以江有子胥之神,难于济涉。禹将度,吏固请不听。禹厉言曰:“子胥如有灵,知吾志在理察枉讼,岂危我哉?”遂鼓楫而过。历行郡邑,深幽之处莫不毕到,亲录囚徒,多所明举。吏民希见使者,*(民)**[人]*怀喜悦,怨德美恶,莫不自归焉。元和二年,转兖州刺史,亦有清平称。三年,迁下邳相。徐县北界有蒲阳坡,傍多良田,而堙废莫修。禹为开水门,通引灌溉,遂成孰田数百顷。劝率吏民,假与种粮,亲自勉劳,遂大收谷实。邻郡贫者归之千余户,室庐相属,其下成巿。后岁至垦千余顷,民用温给。功曹史戴闰,故太尉掾也,权动郡内。有小谴,禹令自致徐狱,然后正其法。自长史以下,莫不震肃。永元六年,入为大司农,拜太尉,和帝甚礼之。十五年,南巡祠园庙,禹以太尉兼韂尉留守。闻车驾当进幸江陵,以为不宜冒险远,驿马上谏。诏报曰:“祠谒既讫,当南礼大江,会得君奏,临汉回舆而旋。”及行还,禹特蒙赏赐。延平元年,迁为太傅,录尚书事。邓太后以殇帝初育,欲令重臣居禁内,乃诏禹舍宫中,给帷帐黙褥,太官朝夕进食,五日一归府。每朝见,特赞,与三公绝席。禹上言:“方谅闇密静之时,不宜依常有事于苑囿。其广成、上林空地,宜且以假贫民。”太后从之。及安帝即位,数上疾乞身。诏遣小黄门问疾,赐牛一头,酒十斛,劝令就第。其钱布、刀□、衣物,前后累至。
译一年多后,何敞升任汝南太守。他痛恨文俗之吏用苛刻手段求取当时的名誉,所以任职时以宽厚平和施政。立春这天,他常召督邮回到府中,分别派遣通晓儒术的属吏巡视所属县,表彰孝敬父母、友爱兄弟以及有义行的人。遇到审理冤狱,就依据《春秋》的义理裁断。因此郡中没有怨恨的声音,百姓受到他的恩德礼教感化。那些外出居住的人,都回来奉养父母;追随丧礼服丧的、推让财产互相谦让的,共有二百多人。他设置礼官,不任用文吏。又修治鲖阳旧渠,百姓依赖它得到利益,开垦的田地增加三万多顷。吏民共同刻石,歌颂何敞的功德。窦氏失败后,有司上奏说何敞的儿子与夏阳侯窦绳交情深厚,因此获罪免官。永元十二年再次征召,三次升迁做到五官中郎将。他一向憎恨中常侍蔡伦,蔡伦也深深怨恨他。元兴元年,何敞因祠庙礼仪严肃,略有疾病而没有斋戒;后来邓皇后上太傅邓禹的谥号,何敞起身随百官参加,蔡伦于是上奏说何敞诈称有病,何敞因此获罪抵刑。死在家中。评论说:永元年间,天子年幼软弱,太后临朝,窦氏凭借外戚强盛的权力,将要发生吕氏、霍氏那样的变乱。幸而汉朝的德运还没有衰败,大臣正直忠诚,袁安、任隗二位公卿严肃正色地立于朝廷,乐恢、何敞之类的人在殿柱之下抗言直谏,所以才能借助幼主的决断,消灭奸邪回逆的逼迫。否则,国家就危险了。窦氏专权期间,只有何敞可以免于祸患,却仅仅因为儿子交友不慎而被废黜,不能显达于高位。可惜啊,实在过分了!赞说:朱穆受托任事,确实没有违背义理;公叔文子避让卿位,确实接纳了明白的讥刺。断绝交往却当面结朋,崇尚厚道却使浮伪受尊。乐恢举荐诽谤自己的人,何敞反对祥瑞。长久思念国家遭受逼迫,甘愿以身承受强暴和邪曲。《后汉书》卷四十四《邓张徐张胡列传》第三十四。邓彪字智伯,是南阳新野人,太傅邓禹的族人。父亲邓邯,中兴初年因功封鄳侯,官做到勃海太守。邓彪年轻时励志修身,奉行孝行。父亲去世后,他把封国让给异母弟邓荆凤,显宗认为他的节操高尚,下诏许可。后来任职州郡,又被公府征召,五次升迁做到桂阳太守。永平十七年,征召入朝任太仆。几年后,继母去世,他称病请求退职,皇帝下诏让他以光禄大夫身份服丧。服丧结束后,任奉车都尉,升任大司农。几个月后,代替鲍昱任太尉。邓彪在任清廉,为百官所取法。任职四年后因病请求退休。元和元年,皇帝赐策书免职,赠钱三十万,官府按二千石的俸禄供养他终身。又下诏令太常四时送来宗庙祭肉,河南尹派丞到家慰问,常在每年八月初一送羊和酒。和帝即位后,任邓彪为太傅,录尚书事,赐爵关内侯。永元初年,窦氏专权骄纵,朝廷多有劝谏争辩,而邓彪在职位上只是修养自身,不能有所匡正。他又曾奏请免去御史中丞周纡,周纡此前违逆窦氏的旨意,因此邓彪颇受这件事的讥议,但当时人仍推崇他的礼让。等到窦氏被诛,邓彪以年老多病上还机要职权,皇帝下诏赐给养病用的牛和酒,准许他退职。永元五年春,死在任上,天子亲自前往吊唁。张禹字伯达,是赵国襄国人。他的祖父张况的族姐是皇帝祖父的夫人,曾多次往来南顿,见过光武帝。光武帝任大司马时,经过邯郸,张况任郡吏,前去拜见光武帝。光武帝非常高兴,说:“如今才得到我的大舅啊!”于是和张况一同北行,到高邑后,任命他为元氏县令。后来升任涿郡太守,又任常山关长。正逢赤眉军攻打关城,张况战死。父亲张歆起初因报仇而逃亡,后来做官任淮阳相,最终死于汲县令任上。与此记载不同。张禹性情笃厚,生活节俭。父亲去世后,汲县吏民前后送来的丧礼赠金有几百万,他全部没有接受。又把田地住宅推让给伯父,自己寄居在别处。永平八年,被举荐为孝廉,逐渐升迁;建初年间,任杨州刺史。他渡江巡视部属地区时,中原人都认为江中有伍子胥的神灵,难以渡过。张禹将要渡江,属吏坚决请求阻止,他不听,严厉地说:“伍子胥如果有灵,知道我的志向在于审理察看冤屈诉讼,怎么会危害我呢?”于是摇桨渡江。他巡视各郡县,幽远偏僻的地方没有不到的,亲自记录囚徒,多有查明昭雪之处。吏民很少见到使者,人人都怀着喜悦;无论冤怨、恩德、善恶,没有不自行来归附申诉的。元和二年,调任兖州刺史,也有清明太平的声誉。三年,升任下邳相。徐县北界有蒲阳坡,旁边有许多良田,却因淤塞荒废,没有人修治。张禹替那里开通水门,引水灌溉,于是变成成熟田地数百顷。他劝导率领吏民,借给他们种子和粮食,亲自勉励慰劳,终于获得大丰收。邻郡贫困的人归附而来一千多户,房屋相连,下面逐渐形成了集市。后来一年比一年开垦到一千多顷,百姓因此生活温饱富足。功曹史戴闰原是太尉府属吏,势力震动郡中。他犯了小过失,张禹命令他自己到徐县狱中接受审讯,然后依法处置。从长史以下,没有不震动肃敬的。永元六年,入朝任大司农,任太尉,和帝对他十分礼遇。永元十五年,皇帝南巡祭祀园庙,张禹以太尉兼任卫尉留守。听说皇帝车驾将要继续前往江陵,认为不应冒险远行,便骑驿马进谏。诏书答复说:“祭祀拜谒已经结束,应当向南礼敬大江,正好收到你的奏章,于是在汉水边回转车舆返回。”等到皇帝出行回来,张禹特别受到赏赐。延平元年,升任太傅,录尚书事。邓太后因为殇帝刚出生,想让重臣住在宫禁之内,于是下诏张禹住在宫中,供给帷帐和厚褥,太官早晚送来食物,每五天回府一次。每次朝见,特意称赞他的姓名,使他与三公并列而另设席位。张禹进言说:“现在正处于守丧期间,安静深居之时,不应依照通常礼制在苑囿中有所活动。广成苑、上林苑的空地,应暂且借给贫民。” 太后听从了。安帝即位后,张禹多次上书称病请求退职。皇帝下诏派小黄门慰问病情,赐牛一头、酒十斛,劝他到府第休养。钱布、刀具、衣物等赏赐,前后多次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