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后汉书八十四

后汉书卷七十七 酷吏列传 第六十七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378–379 段

章按□怒曰:“逆虏无状,囚劫郡守,此何可忍!若坐讨贼而死,吾不恨也。”遂引兵安丘城下,募勇敢烧城门,与长思战,斩之,获三百余级,得牛马五百余头而还。兴归郡,以状上帝,悉以所得班劳吏士。后坐度人田不实征,以章有功,但司寇论。月余免刑归。复征,会病卒。周□字文通,下邳徐人也。为人刻削少恩,好韩非之术。少为廷尉史。永平中,补南行唐长。到官,晓吏人曰:“朝廷不以长不肖,使牧黎民,而性雠猾吏,志除豪贼,且勿相试!”遂杀县中尤无状者数十人,吏人大震。迁博平令。收考奸臧,无出狱者。以威名迁齐相,亦颇严酷,专任刑法,而善为辞案条教,为州内所则。后坐杀无辜,复左转博平令。建初中,为勃海太守。每赦令到郡,辄隐闭不出,先遣使属县尽决刑罪,乃出诏书。坐征诣廷尉,免归。□廉絜无资,常筑墼以自给。肃宗闻而怜之,复以为郎,再迁召陵侯相。廷掾惮□严明,欲损其威,乃晨取死人断手足,立寺门。□闻,便往至死人边,若与死人共语状。阴察视口眼有稻芒,乃密问守门人曰:“悉谁载矒入城者?”门者对:“唯有廷掾耳。”又问铃下:“外颇有疑令与死人语者不?”对曰:“廷掾疑君。”乃收廷掾考问,具服“不杀人,取道边死人”。后人莫敢欺者。征拜洛阳令,下车,先问大姓主名,吏数闾里豪强以对。□厉声怒曰:“本问贵戚若马、窦等辈,岂能知此卖菜佣乎?”于是部吏望风旨,争以激切为事。贵戚局蹐,京师肃清。皇后弟黄门郎窦笃从宫中归,夜至止奸亭,亭长霍延遮止笃,笃苍头与争,延遂拔□拟笃,而肆詈恣口。笃以表闻。诏召司隶校尉、河南尹诣尚书谴问,遣□戟士收□送廷尉诏狱。数日贳出。帝知□奉法疾奸,不事贵戚,然苛惨失中,数为有司所奏,八年,遂免官。后为御史中丞。和帝即位,太傅邓彪奏□在任过酷,不宜典司京辇。免归田里。后窦氏贵盛,笃兄弟秉权,睚鴺宿怨,无不僵仆。□自谓无全,乃柴门自守,以待其祸。然笃等以□公正,而怨隙有素,遂不敢害。永元五年,复征为御史中丞。诸窦虽诛,而夏阳侯绬犹尚在朝。□疾之,乃上疏曰:“臣闻臧文仲之事君也,见有礼于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见无礼于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案夏阳侯绬,本出轻薄,志在邪僻,学无经术,而妄构讲舍,外招儒徒,实会奸桀。轻忽天威,侮慢王室,又造作巡狩封禅之书,惑觽不道,当伏诛戮,而主者营私,不为国计。夫涓流虽寡,浸成江河;爝火虽微,卒能燎野。履霜有渐,可不惩革?宜寻吕产专窃之乱,永惟王莽篡逆之祸,上安社稷之计,下解万夫之惑。”会绬归国,□迁司隶校尉。六年夏旱,车驾自幸洛阳录囚徒,二人被掠生虫,坐左转骑都尉。七年,迁将作大匠。九年,卒于官。黄昌字圣真,会稽余姚人也。本出孤微。居近学官,数见诸生修庠序之礼,因好之,遂就经学。又晓习文法,仕郡为决曹。刺史行部,见昌,甚奇之,辟从事。后拜宛令,政尚严猛,好发奸伏。人有盗其车盖者,昌初无所言,后乃密遣亲客至门下贼曹家掩取得之,悉收其家,一时杀戮。大姓战惧,皆称神明。朝廷举能,迁蜀郡太守。先太守李根年老多悖政,百姓侵冤。及昌到,吏人讼者七百余人,悉为断理,莫不得所。密捕盗帅一人,胁使条诸县强暴之人姓名居处,乃分遣掩讨,无有遗脱。宿恶大奸,皆奔走它境。初,昌为州书佐,其妇归宁于家,遇贼被获,遂流转入蜀为人妻。其子犯事,乃诣昌自讼。昌疑母不类蜀人,因问所由。对曰:“妾本会稽余姚戴次公女,州书佐黄昌妻也。妾尝归家,为贼所略,遂至于此。”昌惊,呼前谓曰:“何以识黄昌邪?”对曰:“昌左足心有黑子,常自言当为二千石。”昌乃出足示之。因相持悲泣,还为夫妇。视事四年,征,再迁陈相。县人彭氏旧豪纵,造起大舍,高楼临道。昌每出行县,彭氏妇人辄升楼而观。昌不喜,遂□收付狱,案杀之。又迁为河内太守,又再迁颍川太守。永和五年,征拜将作大匠。汉安元年,进补大司农,左转太中大夫,卒于官。阳球字方正,渔阳泉州人也。家世大姓冠盖。球能击□,习弓马。性严厉,好申韩之学。郡吏有辱其母者,球结少年数十人,杀吏,灭其家,由是知名。初举孝廉,补尚书侍郎,闲达故事,其章奏处议,常为台阁所崇信。出为高唐令,以严苛过理,郡守收举,会赦见原。辟司徒刘宠府,举高第。九江山贼起,连月不解。三府上球有理奸才,拜九江太守。球到,设方略,凶贼殄破,收郡中奸吏尽杀之。

译李章按剑发怒说:“逆贼无故作乱,囚禁劫持郡守,这怎么能忍!如果因为讨伐盗贼获罪而死,我也不遗憾。” 于是率兵来到安丘城下,招募勇士焚烧城门,与夏长思交战,斩杀夏长思,斩首三百多人,缴获牛马五百多头后返回。处兴回到郡中,把情况上报皇帝,将所得全部分给有功的官吏士卒。后来又因丈量民田不实被征召,皇帝因为李章有功,只按司寇之刑论处。一个多月后免除刑罚,回到家中。又被征召时,恰好因病去世。周【缺】,字文通,是下邳郡徐县人。为人刻薄少恩,喜好韩非的学说。年轻时任廷尉史。永平年间,补任南行唐县长。到任后,他告诫官吏百姓说:“朝廷不因为我这个县长不才,仍让我治理百姓;而我生性仇视奸猾官吏,志在铲除豪强盗贼,你们暂且不要来试探我!”于是杀了县中最为无状的数十人,官吏百姓大为震动。升任博平县令后,收捕审问奸邪贪赃之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狱。因威名显著升任齐相,也很严酷,专门任用刑法,但善于撰写判词、案件和教令,成为州内效法的对象。后来因杀害无辜获罪,又降为博平县令。建初年间,任勃海太守。每当赦令传到郡中,他总是把赦令藏起来不公布,先派使者命属县把刑罪全部判决完毕,才拿出诏书。因此获罪,被征召到廷尉处,免官回家。周【缺】清廉,没有财产,常常筑砖烧砖来供给自己。肃宗听说后怜悯他,又任命他为郎,后来升任召陵侯相。廷掾害怕他的严明,想削弱他的威势,于是清晨拿来一个死人的断手断脚,竖立在寺门前。周【缺】听说后,立即到达死尸旁,装作正在和死人交谈。他暗中察看死人的口眼,发现其中有稻芒,便秘密询问守门人:“是谁把这个【缺】运进城来的?” 守门人回答:“只有廷掾一人。”他又问铃下:“外面有没有人怀疑县令正在和死人说话?” 铃下回答:“廷掾怀疑您。”于是他逮捕廷掾审问,廷掾全部服罪,说:“没有杀人,只是取了路旁的死人。”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敢欺骗他。后来他被征召任洛阳令,一到任,先询问豪姓大族的首领姓名,属吏列举乡里的豪强来回答。周【缺】厉声怒斥说:“我问的是马氏、窦氏一类的贵戚,哪里是这些卖菜佣人的姓名!”于是属吏揣摩他的意旨,争相把严厉激切作为政务。贵戚们局促不安,京师因此肃清。皇后的弟弟黄门郎窦笃从宫中回家,夜里到达止奸亭,亭长霍延拦住窦笃。窦笃的奴仆与霍延争执,霍延便拔出【缺】对准窦笃,肆意辱骂。窦笃把这事上表报告。皇帝下诏召司隶校尉、河南尹到尚书台责问,又派【缺】戟士逮捕【缺】送入廷尉诏狱。过了几天,才赦免放出。皇帝知道周【缺】奉行法令、痛恨奸邪,不奉承贵戚,但他苛刻惨酷,失于适中,多次被有关官吏弹劾;到永元八年,终于免官。后来任御史中丞。和帝即位,太傅邓彪上奏说周【缺】在任上过于残酷,不适合掌管京城事务,于是免官回乡。后来窦氏显贵强盛,窦笃兄弟掌握权力,对过去有宿怨的人,无不使其倾覆。周【缺】自认为不能保全,便关闭柴门独自守居,等待灾祸。但窦笃等认为周【缺】公正,只是彼此向来有怨隙,所以最终不敢加害。永元五年,又征召周【缺】任御史中丞。窦氏虽然已被诛灭,但夏阳侯绬仍在朝中。周【缺】憎恨他,于是上疏说:“臣听说臧文仲侍奉君主,见到有礼于君的人,便像孝子奉养父母一样侍奉他;见到无礼于君的人,便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诛杀他。考察夏阳侯绬,本来出身轻薄,志向在于邪僻,既没有经学,却妄自建造讲舍,对外招纳儒生,实际上聚集奸邪豪杰。他轻视天威,侮慢王室,又编造巡狩、封禅的书文,迷惑众人,违背道义,应当受到诛戮;但主管者营求私利,不替国家谋划。细流虽然少,渐渐也会汇成江河;火星虽然微小,最终也能烧遍原野。脚上踏到霜,祸患已有渐进迹象,难道可以不惩戒改革吗?应当寻思吕产专权窃国的祸乱,永远牢记王莽篡逆的灾祸,对上谋求安定社稷,对下解除万民的疑惑。”恰逢绬返回封国,周【缺】升任司隶校尉。永元六年夏天发生旱灾,皇帝亲自到洛阳审录囚徒,有两名囚徒被拷打后身上生了蛆,周【缺】因此获罪,降为骑都尉。七年,升任将作大匠。九年,死于任上。黄昌,字圣真,是会稽郡余姚县人。本来出身孤单微贱。他家住在学官附近,多次看到诸生举行学校礼仪,因而喜欢上这种生活,便学习经学。他又通晓文书法令,出仕郡中任决曹。刺史巡视各部时见到黄昌,十分惊异,征召他为从事。后来任宛县县令,施政崇尚严厉猛烈,喜欢揭发隐藏的奸恶。有人偷了他的车盖,黄昌起初没有说什么,后来秘密派亲信宾客到门下贼曹家中突然搜捕并取得车盖,把那一家人全部逮捕,一时之间大肆杀戮。豪强大姓战栗恐惧,都称他神明。朝廷推举有才能的人,黄昌升任蜀郡太守。前任太守李根年老,施政多有悖乱,百姓受到侵害冤屈。黄昌到任时,前来诉讼的官吏百姓有七百多人,他全部予以审断处理,没有一个不得到妥善解决。他秘密捕获一个盗贼首领,胁迫他列出各县强暴之人的姓名住处,随后分派人马突然搜捕讨伐,没有遗漏。长期作恶的大奸徒全都逃往别的境地。当初,黄昌任州书佐时,他的妻子回娘家省亲,途中遇到盗贼被掳,后来辗转流落到蜀地,成为别人的妻子。她的儿子犯法,于是到黄昌那里自行诉讼。黄昌怀疑这个妇人不像蜀地人,便询问她的来历。她回答:“妾本是会稽郡余姚县戴次公的女儿,是州书佐黄昌的妻子。妾曾回娘家,被盗贼掳走,于是到了这里。”黄昌惊讶,叫她上前问道:“你凭什么知道黄昌?”她回答:“黄昌左脚脚心有一颗黑痣,他常说自己将来应当做到二千石官。”黄昌于是伸出脚给她看。两人于是相互抱持,悲伤哭泣,重新结为夫妻。黄昌任职四年,被征召,后来升任陈相。县中彭氏从前是豪强放纵之家,修建高大的住宅,高楼临着道路。黄昌每次出行巡视县境,彭家的妇人总是登楼观看。黄昌很不高兴,于是【缺】把她逮捕交付狱官,审查后杀了她。后来又升任河内太守,再升任颍川太守。永和五年,被征召任将作大匠。汉安元年,升任大司农,降为太中大夫,死于任上。阳球,字方正,是渔阳郡泉州县人。他家世代是当地大姓,显贵者众多。阳球能击【缺】,熟习弓马。性情严厉,喜好申不害、韩非的学说。郡中有官吏侮辱他的母亲,阳球便纠集几十名少年,杀死该官吏并灭其家族,因此出名。起初被举为孝廉,补任尚书侍郎,熟悉通晓旧有典章,所撰奏章和议论,常受到尚书台的重视和信任。出任高唐县令,因为严苛超过常理,被郡守拘捕查办,恰逢赦令而获赦。后来被司徒刘宠征召到府中,考核列为高等。九江山贼兴起,连续数月不能平定。三府上奏说阳球有治理奸邪的才能,于是任命他为九江太守。阳球到任后,制定谋略,凶恶盗贼全部被消灭,又把郡中的奸吏全部捕来杀死。

迁平原相。出教曰:“相前騳高唐,志埽奸鄙,遂为贵郡所见枉举。昔桓公释管仲射钩之雠,高祖赦季布逃亡之罪。虽以不德,敢忘前义。况君臣分定,而可怀宿昔哉!今一蠲往愆,期诸来暛。若受教之后而不改奸状者,不得复有所容矣。”郡中咸畏服焉。时天下大旱,司空张颢条奏长吏苛酷贪□者,皆罢免之。球坐严苦,征诣廷尉,当免官。灵帝以球九江时有功,拜议郎。迁将作大匠,坐事论。顷之,拜尚书令。奏罢鸿都文学,曰:“伏承有诏□中尚方为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图象立赞,以劝学者。臣闻传曰:‘君举必书。

书而不法,后嗣何观!’案松、览等皆出于微蔑,斗筲小人,依凭世戚,附托权豪,俛眉承睫,徼进明时。或献赋一篇,或鸟篆盈简,而位升郎中,形图丹青。亦有笔不点牍,辞不辩心,假手请字,妖伪百品,莫不被蒙殊恩,蝉蜕滓浊。是以有识掩口,天下嗟叹。臣闻图象之设,以昭劝戒,欲令人君动鉴得失。未闻竖子小人,诈作文颂,而可妄窃天官,垂象图素者也。今太学、东观足以宣明圣化。愿罢鸿都之选,以消天下之谤。”书奏不省。或音它外反。时中常侍王甫、曹节等奸虐弄权,扇动外内,球尝拊髀发愤曰:“若阳球作司隶,此曹子安得容乎?”光和二年,迁为司隶校尉。王甫休沐里舍,球诣阙谢恩,奏收甫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中黄门刘毅、小黄门庞训、朱禹、齐盛等,及子弟为守令者,奸猾纵恣,罪合灭族。太尉段颎谄附佞幸,宜并诛戮。于是悉收甫、颎等送洛阳狱,及甫子永乐少府萌、沛相吉。球自临考甫等,五毒备极。萌谓球曰:“父子既当伏诛,少以楚毒假借老父。”球曰:“若罪恶无状,死不灭责,乃欲求假借邪?”萌乃骂曰:“尔前奉事吾父子如奴,奴敢反汝主乎!今日困吾,行自及也!”球使以土窒萌口,棰朴交至,父子悉死杖下。颎亦自杀。乃僵磔甫尸于夏城门,大署牓曰“贼臣王甫”。尽没入财产,妻子皆徙比景。球既诛甫,复欲以次表曹节等,乃□中都官从事曰:“且先去大猾,当次案豪右。”权门闻之,莫不屏气。诸奢饰之物,皆各缄縢,不敢陈设。京师畏震。时顺帝虞贵人葬,百官会丧还,曹节见磔甫尸道次,慨然抆泪曰:“我曹自可相食,何宜使犬舐其汁乎?”语诸常侍,今且俱入,勿过里舍也。节直入省,白帝曰:“阳球故酷暴吏,前三府奏当免官,以九江微功,复见擢用。愆过之人,好为妄作,不宜使在司隶,以骋毒虐。”帝乃徙球为韂尉。时球出谒陵,节□尚书令召拜,不得稽留尺一。球被召急,因求见帝,叩头曰:“臣无清高之行,横蒙鹰犬之任。前虽纠诛王甫、段颎,盖简落狐狸,未足宣示天下。愿假臣一月,必令豺狼鸱枭,各服其辜。”叩头流血。殿上呵叱曰:“韂尉扞诏邪!”至于再三,乃受拜。其冬,司徒刘合与球议收案张让、曹节,节等知之,共诬白合等。语已见陈球传。遂收球送洛阳狱,诛死,妻子徙边。王吉者,陈留浚仪人,中常侍甫之养子也。甫在宦者传。吉少好诵读书传,喜名声,而性残忍。以父秉权宠,年二十余,为沛相。晓达政事,能断察疑狱,发起奸伏,多出觽议。课使郡内各举奸吏豪人诸常有微过酒肉为臧者,虽数十年犹加贬弃,注其名籍。专选剽悍吏,击断非法。若有生子不养,即斩其父母,合土棘埋之。凡杀人皆磔尸车上,随其罪目,宣示属县。夏月腐烂,则以绳连其骨,周篃一郡乃止,见者骇惧。视事五年,凡杀万余人。其余惨毒刺刻,不可胜数。郡中惴恐,莫敢自保。及阳球奏甫,乃就收执,死于洛阳狱。论曰:古者敦庬,善恶易分。至于画衣冠,异服色,而莫之犯。叔世偷薄,上下相蒙,德义不足以相洽,化导不能以惩违,遂乃严刑痛杀,随而绳之,致刻深之吏,以暴理奸,倚疾邪之公直,济忍苛之虐情。汉世所谓酷能者,盖有闻也。皆以敢捍精敏,巧附文理,风行霜烈,威誉諠赫。与夫断断守道之吏,何工否之殊乎!故严君蚩黄霸之术,密人笑卓茂之政,猛既穷矣,而犹或未胜。然朱邑不以笞辱加物,袁安未尝鞫人臧罪,而猾恶自禁,人不欺犯。何者?以为威辟既用,而苟免之行兴;仁信道孚,故感被之情着。苟免者威隙则奸起,感被者人亡而思存。由一邦以言天下,则刑讼繁措,可得而求乎!赞曰:大道既往,刑礼为薄。斯人散矣,机诈萌作。去杀由仁,济宽非虐。末暴虽胜,崇本或略。后汉书卷七十八 宦者列传 第六十八易曰:“天垂象,圣人则之。”宦者四星,在皇位之侧,故周礼置官,亦备其数。阍者守中门之禁,寺人掌女宫之戒。又云“王之正内者五人”。月令:“仲冬,命阉尹审门闾,谨房室。”诗之小雅,亦有巷伯刺谗之篇。然宦人之在王朝者,其来旧矣。将以其体非全气,情志专良,通关中人,易以役养乎?然而后世因之,才任稍广。其能者,则勃貂、管苏有功于楚、晋,景监、缪贤着庸于秦、赵。及其敝也,则竖刁乱齐,伊戾祸宋。阍即刖足者。”“巷伯,内之小臣也。”

译升任平原相。他发布教令说:“我以前在高唐任职,立志扫除奸邪鄙恶,却被贵郡诬枉举劾。过去齐桓公宽释管仲射钩之仇,汉高祖赦免季布逃亡之罪。虽然我没有什么德行,却怎敢忘记前人的义举?何况君臣名分已经确定,难道还可以怀恨往日吗?如今完全赦免过去的过错,希望你们今后改正。接受教令以后仍不改正奸邪行为的人,就不能再得到宽容了。”郡中人都畏惧服从。当时天下大旱,司空张颢上奏列举那些苛刻残酷、贪【缺】的长吏,全部罢免。阳球因施政严酷获罪,被征召到廷尉处,按理应当免官。灵帝因为他在九江任职时有功,任命他为议郎。升任将作大匠,因事获罪受审。不久,任尚书令。他上奏请求罢免鸿都文学,说:“臣恭敬地听说,有诏令命中尚方为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画像并撰赞,以此劝勉学习的人。臣听说《左传》说:‘君主举用的人一定要记录下来。记录下来却不合乎法度,后代将以什么为观法!” 考察乐松、江览等人,都出身卑微鄙陋,是器量狭小的小人,依仗世代显贵的亲戚,攀附权势豪强,低眉顺眼、迎合权贵,以求在圣明时代取得进用。有的人只献上一篇赋,有的人写满竹简的鸟篆文字,却升任郎中,画像还绘在丹青之上。还有的人笔下不能写满一幅文牍,言辞不能表达内心,便假借他人之手请求题字,制造各种妖妄虚伪的东西,却无不蒙受特殊恩宠,脱离污浊而显贵。因此有识之士都掩口叹息,天下人都感到悲叹。臣听说设置画像,是为了彰明劝善惩恶,使君主从中鉴察得失。没有听说过小子小人欺诈作文颂,便可以妄自窃取天官之位,把形象悬挂在图画上。” 如今太学、东观已经足以宣扬彰明圣人教化。希望罢除鸿都的选任,以消除天下人的讥谤。”奏章上报后,没有得到采纳。“或音它外反”是说“【缺】”字的读音为“它外反”。当时中常侍王甫、曹节等人奸诈暴虐、玩弄权力,煽动内外。阳球曾拍着大腿愤慨地说:“如果我阳球做了司隶校尉,这些家伙哪里能够容身!”光和二年,升任司隶校尉。王甫回乡休假住在家里,阳球到宫阙谢恩,同时上奏请求逮捕王甫以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缺】,中黄门刘毅,小黄门庞训、朱禹、齐盛等人,以及他们中担任郡守县令的子弟;这些人奸猾放纵,罪行应当灭族。太尉段颎谄媚依附受宠幸的人,也应一并诛杀。于是把王甫、段颎等全部逮捕,送进洛阳狱,并逮捕王甫的儿子永乐少府王萌、沛相王吉。阳球亲自审问王甫等人,五毒刑具全部用尽。王萌对阳球说:“父子既然都应当伏诛,就请少用些楚毒刑罚,宽待我的老父。” 阳球说:“如果罪恶严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死了也不能抵偿罪责,难道还想请求宽免吗?”王萌于是骂道:“你以前侍奉我们父子像奴仆一样,如今奴仆竟敢反抗主人吗!今天你困辱我们,最终也会祸及自身!”阳球命人用土堵住王萌的嘴,棍棒交替施加,王甫父子全都死在杖下。段颎也自杀了。于是把王甫的尸体直立肢解在夏城门,竖起大木牌写着“贼臣王甫”。把他们的财产全部没收入官,妻子儿女都迁徙到比景。阳球诛杀王甫后,又想依次上表弹劾曹节等人,于是对中都官从事说:“暂且先除掉最大的奸猾之徒,再依次审查豪强。” 权贵之家听说后,无不屏住呼吸。各种奢侈华美的物品,都各自封闭收藏起来,不敢陈列。京师人人畏惧震动。当时顺帝的虞贵人下葬,百官参加丧事后返回,曹节在道路旁看见王甫被肢解的尸体,慨然拭泪说:“我们曹氏自己互相残杀也就罢了,怎么能让狗来舔他的血汁呢?”他告诉各位常侍,现今暂且一同入宫,不要经过自己的家宅。曹节径直进入禁省,向皇帝报告说:“阳球原本是残酷暴虐的官吏,前三府上奏应当免去他的官职,只因他在九江有一点功劳,又被提拔任用。这样有过错的人喜欢胡作妄为,不应让他留在司隶校尉任上,使他施展毒虐。”皇帝于是调阳球任卫尉。当时阳球正出外拜谒陵墓,曹节【缺】尚书令召来授官,不能耽搁片刻。阳球被紧急召回,便请求见皇帝,叩头说:“臣没有清高的品行,却蒙受了鹰犬般的任职。以前虽然纠察诛杀了王甫、段颎,不过是除掉狐狸,还不足以向天下显示威严。希望陛下借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一定让豺狼、鸱枭各自服罪。”说着叩头流血。殿上呵斥说:“卫尉难道要抗拒诏令吗!” 这样反复请求了多次,皇帝才接受他的拜授。那年冬天,司徒刘合和阳球商议逮捕审查张让、曹节,曹节等得知后,共同诬告刘合等人。详情已见《陈球传》。于是逮捕阳球送入洛阳狱,诛杀处死,他的妻子儿女迁徙到边地。王吉是陈留郡浚仪县人,中常侍王甫的养子。王甫的事迹见《宦者传》。王吉年轻时喜好诵读经书传记,喜欢名声,但性情残忍。凭借父亲掌握权势和宠幸,二十多岁便任沛相。他通晓政事,能审断察究疑难案件,揭发奸邪隐伏之事,很多做法都违背众议。他下令让郡内各地举报告发奸吏和豪强,以及平时有轻微过失、因酒肉受贿的人;即使事情已经过去几十年,也仍然加以贬斥弃绝,把姓名记在名册上。他专门选用剽悍的官吏,任意施行非法刑断。有人生了孩子却不抚养,就杀死孩子的父母,用土和荆棘合埋。凡是杀人者,都把尸体肢解后挂在车上,按照罪名公布给所属各县。夏天尸体腐烂,就用绳子把骨头串连起来,绕行全郡后才停止;看见的人都惊骇恐惧。他任职五年,总共杀了一万多人。其余残酷毒辣的行为,多得数不清。郡中人人恐惧不安,没有人敢自保。等到阳球弹劾王甫时,王吉也被逮捕,死在洛阳狱中。史官评论说:古代民风敦厚,善恶容易分辨。即使画明衣冠等级、区别服色,也没有人敢侵犯。到了衰末之世,风俗偷薄,上下互相欺蒙,德义不足以使彼此和洽,教化引导也不能惩戒违犯,于是只好使用严刑痛杀,随即用法绳治他们,导致出现刻薄深酷的官吏,凭暴虐来治理奸邪,借助痛恨邪恶的公正名义,满足残忍苛刻的性情。汉代所谓严酷能干之吏,确实声名远播。他们都凭借敢于抗拒、精明敏捷,巧妙附会法律条文,作风像风行霜烈,威势声誉显赫。和那些忠诚守道的官吏相比,究竟是能干还是无能,差别在哪里呢!所以严君讥笑黄霸的政术,密县人嘲笑卓茂的政绩,即使猛烈严酷已经用尽,仍然有时不能取胜。然而朱邑从不把鞭笞羞辱施加于人,袁安也从未审讯人的贪赃罪,奸猾邪恶之人却自然受到约束,百姓也不欺骗、不犯法。为什么呢?因为只使用威势刑罚,便会兴起只求苟免的行为;仁爱诚信的道理得到信任,所以感化浸润之情显著。只求苟免的人,一旦威势出现漏洞,奸邪就会兴起;受到感化的人,即使施政者不在了,仍会思念其恩德。由一个国家推及天下,那么刑事诉讼繁多的局面,难道还可以得到解决吗!赞曰:大道既已衰亡,刑罚和礼制都变得浅薄。这些人心散乱,机巧欺诈开始萌发。停止杀戮是由于仁爱,以宽厚救济百姓并不是暴虐。末流的暴政虽然一时取胜,却往往忽略崇尚根本。《后汉书》卷七十八,《宦者列传》第六十八。《易经》说:“上天显现各种征象,圣人便效法它。”宦者星有四颗,在帝星旁边,所以《周礼》设置宦官之职,也配备相应人数。阍人掌守宫中门禁,寺人掌管后宫女官的戒令。《周礼》又说:“王的后宫正内官有五人。” 《月令》说:“仲冬时节,命令阉尹审查门户,谨慎管理房室。”《诗经·小雅》中也有《巷伯》讥刺进谗言者的篇章。然而宦人在王朝中任职,来历已经很久了。大概是因为他们身体不完整、气性专一善良,能够出入宫禁内部,容易役使和供养吗?但后世沿袭这一制度,他们所能任用的事务逐渐扩大。有才能的宦人,如勃貂、管苏在楚、晋建立功劳,景监、缪贤在秦、赵显露功绩。等到制度败坏,便有竖刁扰乱齐国,伊戾给宋国带来祸患。阍人就是受过刖足刑的人。” “巷伯,是宫内职位低微的臣属。”